戚少商追著顧惜朝離開了望江亭。

剛開始，顧惜朝毫不理會後面的戚少商，任戚少商在他身後自說自話。

顧惜朝信步走到了淄陵熙熙攘攘的市集。八月十五正值淄陵新茗會，街道游人如織，各種攤販也擺出貨物叫賣。整個淄陵城熙熙攘攘，好不熱鬧。

戚少商見顧惜朝在人群中的步子慢了下來，總是留意攤販上的奇巧物件，臉上頗有好奇之色，猜到顧惜朝八成是第一次到淄陵來，毛遂自薦地當起了向導，為顧惜朝介紹起來。

戚少商本來生性隨和，說的頗為生動，顧惜朝聽得有趣，漸漸也不似剛開始那麽冷冰冰的了。戚少商俊朗瀟灑，顧惜朝出塵脫俗，不時引得路上的人向他們行註目禮。顧惜朝看新鮮事物看得有趣，倒也不很在意了。

兩人不知不覺逛了幾個時辰，戚少商覺得腹中饑餓，便提議去酒樓吃點東西。顧惜朝奇怪地看著他：“我不吃，我只喝水就可以了。”

戚少商以為他渴了：“你渴了嗎，這附近有我家的茶莊，我們去喝茶，喝完再去吃飯，好不好？”

“我不渴，還有飯是什麽東西？”顧惜朝好奇地問戚少商。

戚少商大吃一驚，“顧兄弟，你不是這裏人吧？”可又想想長興近鄰的其他國家，雖然大米不是主食，但老百姓也是知道大米的，難道他來自一個自己都不知道的國家？

“我不是。”顧惜朝沒在意戚少商話語中的驚訝，反而指著攤販上的各色糕點問戚少商：“這是什麽？聞起來甜甜的。”

戚少商好笑：“這是我們淄陵的特產桂花酥，要不要嘗一嘗？”

顧惜朝伸手就拿起一塊，張開粉嫩的唇瓣小小咬了一口，“嗯，這就是吃的？甜甜的，還不錯。”顧惜朝把缺了一小口的酥餅拿在手裏翻來覆去地瞧。

戚少商見顧惜朝喜歡，趕緊向攤販買了些想討顧惜朝開心，而顧惜朝的眼睛卻看向了酥餅攤旁邊的賣蜜桔的小販。

“這是桔子我知道，我在山上見到過，那個女人經常用它來砸微風。”顧惜朝說。

“這是蜜桔，很甜的，嘗嘗。”戚少商付完酥餅的錢，拿起一個蜜桔剝開，裏面瓣瓣緊挨，清香撲鼻。戚少商取了一瓣遞給顧惜朝。

顧惜朝看著戚少商的舉動很是驚訝：“這也可以吃？”戚少商可以確定了顧惜朝一定是從一個不知名的國家來的了，不然怎麽對什麽都不熟悉呢。

顧惜朝看到戚少商肯定的眼神，接過來放進嘴裏，只覺滿嘴甘酸，唇齒留香。原來真的可以吃，而且比那桂花酥還好吃。不由得翹起嘴角笑了，起了一個主意。

“這個桔子很好吃，我還不知道呢，等我回去一定讓英子每天給我送一些，雖然她很兇，但她打不過我……”顧惜朝像孩子一樣嘟囔著，模樣十分可愛。

戚少商眼見顧惜朝的笑容，哪還管他話裏的兇悍，早已樂不自勝，連忙又買了一堆蜜桔。

兩人十分歡樂，在淄陵游來逛去，期間，走到一個書店，顧惜朝對各種書籍很是喜愛，呆在裏面不願出來，戚少商自小不喜歡讀書，此時雖然覺得有些百無聊奈，只好陪他。

不知不覺日已偏斜。戚少商便買了幾本書贈予顧惜朝，又邀他到家裏小住，不用住客棧。顧惜朝不肯，說他並不住在客棧，家在山裏，今天第一次出來，若不回去，微風會著急的。戚少商此時才明白，原來他初涉塵世，難怪什麽都不懂。又見他執意要走，也不好強加阻攔，只好問他家住哪裏，自己好去找他。顧惜朝說告訴你，你也找不到的。我們還是在望江亭見面就行，兩人各自回家。

“今天非要出去不可，外面有什麽好玩的啊？還有，有沒有使用法術在人的面前飛？”一會到家，微風就急切問道。

“沒有。我這不是回來了嗎？你擔心得太多了。”顧惜朝微微笑道。

“你剛剛才能幻化靈體，對人類世界什麽都不懂，那天還在戚少商面前飛，幸虧那人是習武之人，誤以為你在施展輕功，要是普通老百姓，保不準就把你當做鬼了。”英子嗔怪道。

英子雖然是一棵桔子樹，反而是一只狐貍精似的，一臉妖艷。一般的草木成精，都喜歡化成綠色的衣物，而英子卻偏偏穿著紅衣服。英子雖然比顧惜朝早成人形一兩百年，修為卻是比不過他。

“我覺得人類世界還挺好玩的。”顧惜朝拿出戚少商送他的幾本書，“看，這就是戚少商送我的，記載著人類世界的事情，我看著覺得真的挺有趣。”

“惜朝，這些書看看是可以，但一定要記著，不要和人類交往過密，尤其是不要讓他們知道你的真實身份，否則百害無一利。”微風一臉正色。

“是啊，如果不是今天有所謂的新茗會，你想看看人間的茶，我和微風是不會讓你出去的。”英子接著道，“還有那個叫做戚少商的人，你們以後不要再見了。”

“我的事情不用你們管，還有你們擔心得多餘了。”顧惜朝因為被教育了，又是滿臉不高興。“那個戚少商是個好人，我能感覺得到。”

“你什麽都不知道。”英子嘆了口氣。“下次我不會讓他采茶了，我擔心的是這茶會引來禍端。”

微風在旁邊連連點頭。

“能有什麽禍端？不就是一碗茶嗎，比人類自己種的茶好一點！對我自己也沒什麽損害。”顧惜朝滿不在乎。

顧惜朝又看看微風，責備道：“上次要不是我阻止你啊，戚少商只怕就要粉身碎骨了，你要造殺孽了，知不知道？”

“我們跟你說這些可是為你好啊。”微風不滿。

“這些我知道，不過我還是要在這裏住上一段時間，等玩夠了就回去。”顧惜朝像個狐貍一樣笑著。“你們以後少來打擾我，抓緊時間修煉吧，看，你們兩個卻合起來就打不過我。如果真有什麽危險，只怕還要我保護你們呢!”

微風和英子相視一眼，無奈地嘆了口氣。

“那我們就去修煉了，有時間再來看你。”

“還有，英子別走，每天給我送點桔子過來！”

英子氣得臉色通紅。“滾，誰告訴你可以吃的，怎麽你去淄陵逛了一天就變得這麽好吃了？”

“戚少商告訴我的，我嘗了嘗，還挺好吃的。”顧惜朝嘿嘿一笑。

“我是野生的桔子樹，果子都是苦的。沒有！”

“你！”

微風眼不見為凈，早就撲著翅膀飛走了。

戚少商回家戚府，息紅淚站在院中等他。

戚少商十五歲仗劍江湖時遇到了息紅淚，兩人一見鐘情。息家也是有名的種茶世家，戚少商央求父親遣人到毀諾城求親。當時息紅淚的母親還在人世，也見過了戚少商數次，覺得他心性純良，孝順父母，體恤他人，是個可以托付的人，兩個人又兩情相悅，便定了這門親事。自始，戚家與息家便時常往來，而息紅淚也是戚少商一幹兄弟朋友公認的大嫂。

“少商，這一天都去哪兒了？上午那位青衣公子是誰？”

“是我的朋友。”戚少商笑笑，“紅淚，你好久都沒來淄陵了，我讓明正陪你到處玩玩。”戚少商說著就拉著息紅淚去找阮明正，絲毫沒發現息紅淚在聽見“讓明正陪”時變了臉色。

阮明正是戚少商的表妹，自小和戚少商一起長大，性格像男孩子，息紅淚也跟她熟識。

“少商，淄陵我來過多次了，不用去找明正了。我倒是很好奇青衿是怎麽得來的。”

不知為什麽，戚少商不想讓其他人知道那個夢，雖然那個夢並沒有什麽，但戚少商總覺得那是他和顧惜朝之間的秘密。“這個說來話長，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楚，我有時間再和你說吧。我現在去見父親，待會再來找你。”

去了大堂，戚洗塵正在和郝蓮勝談話。原來郝蓮春水兩個時辰後就租了離戚府三條街遠的一座空庭院，庭院雖然老舊，卻幹凈整齊。郝蓮勝剛歇下，郝蓮春水就忙著百般找理由攛掇老父去戚府喝茶，而自己好去找息紅淚。新茗會上青衿出塵脫俗，郝蓮勝當然想再嘗一嘗，本猶豫著剛來就上去打擾不是太禮貌，但最後還是經不起茶的誘惑，帶著郝蓮春水來戚府拜訪了。

郝蓮勝一生為大宋立下赫赫戰功，為人剛直不阿，戚洗塵早有耳聞，十分欽佩其為人，剛回來不久就聽見下人稟報郝蓮將軍拜訪，立即親自出門迎接，並叫人沏上青衿招待。兩人相談甚歡，郝蓮春水找個借口出去找息紅淚了。

戚洗塵見戚少商回來，不由得罵道：“你這個不孝子，新茗會還沒完就不知跑哪去了，你眼裏還有我這個父親嗎？還不過來拜見郝蓮將軍！”

“不敢當，不敢當。少商年紀輕輕，氣度不凡，而且在新茗會上一舉奪魁，戚兄弟你後繼有人了。”郝蓮勝見戚少商目似朗星瀟灑俊朗誇獎道。

“將軍過獎了，少商那比得上令郎啊，領兵沙場保家衛國啊。”提到新茗會，戚洗塵便不再埋怨兒子了。

“少商啊，新茗會上那位青衣公子豐神俊朗，超塵脫俗，聽你說這青衿的名字也是由他而來，想必於茶道十分精通，敢問他是何方人士啊？”郝蓮勝乘機問道。

“是啊，那位公子如此品質，我也想見一見，只是看他的樣子不是本地人氏，他到淄陵來不知有沒有親友。”戚洗塵聽聞青衿與那位公子有關已是十分疑惑。

“爹，他名叫顧惜朝，是我的朋友。他是本地人，不過他常年居於山中，今天還是第一次下山呢。我以後就帶他見您。”

“先不說這些，你師父有話要問你，在房間裏等著呢，快去吧。”

“少商，青衿是怎麽來的？你是在哪裏采到的？”雷卷臉色有些嚴肅。

“我是在陌上峰南麓的一處峭壁采到的，卷哥，這茶怎麽樣？”雷卷雖然是戚少商的師傅，但是他比戚少商也沒大多少，戚少商一直稱呼他為卷哥。

“茶是不錯，只是有些事情我還不明白。還有今天那位顧惜朝是什麽人，你們怎麽認識的？”

“卷哥你怎麽也好奇這個啊。我在采茶的時候認識的，當時我差點摔死啊，是他救了我呢！”戚少商想起見他的第一面，真是驚為天人。

“看他的樣子倒像個書生，一個書生到深山中做什麽？”

“惜朝本來就住在山裏。”

“哦？”雷卷似有些意外。

“卷哥，怎麽了？”戚少商見雷卷半天都沒說話。

“沒什麽，我現在雖還不敢確定，你下次把人帶過來給我看看。”

“卷哥，惜朝他肯定是好人。”戚少商感覺卷哥在惡意揣測惜朝，有些不高興。

“他家住深山，很少出來，不通世事，單純的像個孩子，你和他接觸就會知道的，也一定會喜歡他的。”

“你以後會知道的。出去吧，紅淚八成又在等你。”

戚少商出去息見紅淚。郝蓮春水黏在旁邊。郝蓮春水戀慕息紅淚的事情，江湖人盡皆知，戚少商相信紅淚對自己的感情，倒也不是十分在意。息紅淚見他們沒有因為自己發生矛盾，心裏也十分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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