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姆不介意告訴康納他的秘密身份，他相信康納在知道了之後除了驚訝和擔心他的安危不會有其他反應，但是如果告訴康納他是紅羅賓，那傻子都該連帶著知道蝙蝠俠和現任羅賓的真實身份。這實在是太明顯了。

這些日子以來他一直在等待布魯斯的“允許”，布魯斯不會管提姆要和誰交往，但假如提姆要把這整個家族的秘密交托出去，布魯斯就不得不慎重。

現在提姆終於等到允許了。

吃完了甜點之後他邀請康納出去散步，他們沒走遠，只是順著韋恩老宅院子的邊緣那些精心修剪的灌木叢繞了幾圈，走到第二圈的時候提姆忽然停住，然後說：“康納，我要告訴你一個秘密，希望這不會嚇到你。”

提姆收回他之前那句有關“如果他告訴了康納他是紅羅賓，那傻子都該連帶著知道蝙蝠俠和現任羅賓身份”的話。

因為康納還真就不知道。

他先是驚愕地睜大眼睛，然後繞著提姆轉了三四圈，然後在原地蹦了好幾下，最後興奮地大喊：“天吶我以前還在電視上看見過你呢你太帥了！呃，不過你做這麽危險的工作，布魯斯不反對嗎？”

康納怎麽就能完美地繞過了這個只要稍微想一想就不可能會錯過的部分呢？提姆深思。

“提姆，你要知道，我們之所以能成功隱瞞我們的身份，不是因為我們的偽裝有多麽天衣無縫，而是因為世界上大部分人都和你男朋友一樣……好吧，別那麽看著我，我換個說法。”布魯斯對此給出了很合理的解釋，“因為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沒有達到我們兩個所認為人類應有的平均智商。”

“你直接說他傻吧。”提姆點點頭，“他傻得可愛。是好人的那種傻。”

“我真慶幸你沒有要找個和自己一樣聰明的伴侶。”布魯斯說，“因為我是不會接受你的追求的。”

“我也不會把你放在選擇範圍內，布魯斯，所以如果我們兩個都有要找個和自己一樣聰明的人的想法，我們就都得孤獨終老了。”

兩個聰明人相視一笑。那種“是的我們都知道自己是最棒的”的笑容。

今天晚上發生了很多事情，克拉克在酒吧和他的新酒友巴裏·艾倫傾訴了內心煩惱，然後作為超人圍觀蝙蝠俠被閃電俠撞了一下，閃電俠撞到蝙蝠俠之後還驚愕地大叫“嘿你為什麽不躲開，大家都是超能力者就不要這樣遮遮掩掩的了”，蝙蝠俠憤怒地嘶吼著“你才有超能力你全家都有超能力”。

眼看著場面就要演變成英雄內訌，綠箭俠趕緊去拉蝙蝠俠，綠燈俠則負責去拉閃電俠，超人的職業病又犯了，他想寫個大新聞。

回到酒店之後他隔壁敲開露易絲的房門，想告訴她“我回來的路上想到了一篇可以非常有意義和話題性的報道”，然而來開門的人並不是露易絲，而是一個他不認識的女人。

就在克拉克想去看門牌來確認他是不是敲錯了門的時候，露易絲也走出來了。

“怎麽，全世界除了我以外的人都在戀愛嗎？”

“你不是也有布魯斯·韋恩嗎？”露易絲抱歉地朝他笑笑，“你看……有什麽事情明天再說好嗎？”

克拉克被露易絲無情地關在門外之後還在走廊上喊：“我和布魯斯不是那種關系！”

“你聽，他都叫他布魯斯了。”露易絲說。

“是啊，為什麽很多人心裏都要抱著奇怪的自尊，不肯承認自己愛上了某人呢。”戴安娜用手指卷著露易絲的頭發，“我就從來不這樣。”

這個月的工資要先預留下來一部分給康納，好讓他安心去約會。克拉克在日程本上梳理著這個月的賬目。然後一定要去買個新的洗衣機，不惜一切代價。

於是下班的路上克拉克就先去訂了臺洗衣機，然後去格雷森洗衣店拿他上次送過去的衣服——順便把那本《格雷先生的五十道陰影》還給迪克。

這次只有迪克站在櫃臺後面，傑森沒有坐在他常坐的位置看書，克拉克隨口問他：“今天只有你一個人在，你的兄弟人呢？他是你哥哥還是你弟弟？”

“什麽？”迪克從克拉克手中接過書，“你以為小翅膀是我弟弟？別鬧了，我才不會和我的兄弟上床呢。”

“什麽？！”克拉克被嗆了一下，“你們是……”

“是的，情侶，沒錯。”迪克驕傲地點點頭，然後看見了克拉克不太對勁的神情，“哦天吶你不會恐同吧？看看你的藍色緊身衣！還有比那看上去更gay的東西嗎？”

也許黑色緊身衣？克拉克在心裏回答道。

“別誤會，我對其他人的性取向完全沒有意見，我尊重每個人的選擇。只是最近我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在談戀愛……我有一種被世界拋棄了的感覺。”

這幾天來的一幕幕在克拉克眼前閃過，康納說著他的上司時那熱切又充滿活力的眼神，露易絲和那位戴安娜的女士親昵的樣子，迪克剛才又告訴他他和傑森其實是情侶。

克拉克身邊的人當中唯一沒在談戀愛的人是布魯斯。結果布魯斯還想泡他。

康納是第一次確認一段穩定的戀愛關系——說實在的他真的是個孩子啊——他十分緊張，再三詢問克拉克戀愛中的人需要註意些什麽。

搞得好像我談過很多戀愛似的。克拉克心想。早知道就和布魯斯交流交流教育經驗，探討探討戀愛的技巧，花花公子的戀愛方式不可取，不過裏面肯定有什麽特別令人著迷的部分。

“順其自然就好了，康納。這對你來說是好事，我們都需要普通人類的生活，比任何人都需要。支撐著我們每天去拯救人們的不應該是對弱者的憐憫，應該是對同胞共性的愛。”克拉克放下了報紙，認真地和康納探討這個問題，“你看，我需要這個家，需要賺錢養活你和我的兩只倉鼠，需要為了銷量把一份稿子改上無數次，被生活弄得狼狽不堪，但這對我來說沒什麽不好的。”

有那麽幾秒鐘康納覺得正是克拉克的這種心態助長了他和布魯斯·韋恩之間的關系，然後他就不怎麽在意這個問題了，他更關心的是克拉克話語中的另一個重點：“克拉克……你把這裏當成你的家嗎？我是說，連我在內的部分？”

他問得小心翼翼。

那天超人把他從暗無天日的地下給扒拉了出來，但是沒有帶他去看日出，沒有告訴他接下來該何去何從，甚至都沒有什麽簡短的歡迎，只是給他弄了一身衣服，然後把他帶回了公寓裏，一邊趕稿子一邊問康納要不要吃餅幹。

餅幹的包裝袋上還殘留著買一送一的膠帶。

“康納，嚴格來說你不算是我的兒子，你是個有我一半基因的克隆人，而且還是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誕生的。但你要知道……家庭從來不是建立在血緣之上的，將家人們聯系在一起的永遠是一種更加牢固的東西。而我相信這種東西在我們之間是存在的。”

克拉克想起了格雷森洗衣店裏兩個相依為命的青年，迪克和傑森喋喋不休地抱怨對方，經常當著克拉克的面打打鬧鬧，就好像他們光是和對方待在一個空間裏都會覺得渾身不自在，然而他們從未想過要分開。迪克和傑森一起在哥譚長大，一起來到大都會，擠在小小的出租屋裏每天分頭去打工賺錢，最後終於開了傑森夢想中的這家洗衣店。克拉克從未看過他們明確地表達愛意，卻能看見他們堅定地愛著彼此，形成一個家庭。

康納想起了他昨晚剛剛拜訪的韋恩一家，提姆是布魯斯收養的孩子，達米安和布魯斯的確有血緣關系，他的母親卻沒有和他們生活在一起，宅子裏也沒有布魯斯的父母，最年長的人是管家阿爾弗雷德——然而他們是那麽好的家族，不過分喧鬧又不過分冷寂，提姆對康納說這個家裏多是些找不到歸屬感的怪人，在這個家裏他們被包容被關心，被尊重也被祝福。

康納以為他被救出來的那天什麽都沒有得到，現在他知道了，事實上就是在那天，克拉克給了他一個家。

一個生來就沒有家的克隆孩子夢寐以求的禮物，比地球所環繞著的、給予他們力量的那顆恒星還要珍貴。

“呃……克拉克，提姆說——我的男朋友說，他們家的人每天外出之前都會互相擁抱，以免對方會遇到什麽不測。”康納不知道說出這句話是否妥當，畢竟不是每個家庭裏都時時會有對某個家庭成員會遭遇不測的擔憂，這似乎會暴露提姆的身份。

不過克拉克沒在意這個。

超人、鋼鐵之軀、來自堪薩斯玉米地的克拉克、星球日報的肯特記者、他的父親、他的家人，從狹小公寓客廳中央的沙發上起身，走過來給了他一個柔軟的擁抱。

“說起來，我還不知道你的上司——你的男朋友的名字。”克拉克問道，“提姆？他姓什麽？”

“提姆，提姆·德雷克。”

康納很緊張，不過克拉克沒有說什麽“不行，你和提姆以後會是不同父不同母的兄弟”之類的話，相反，他頗為讚許地說“那很好”。

克拉克覺得自己一定程度上知道了布魯斯面具之下的真面目，不管原因是什麽，他平時表露出來的都不是他的本質，而且他確實愛他的兒子們。

被愛著而長大的孩子無論性格如何，終究都是善於去愛別人的。康納現在正需要這個呢。

“對了，克拉克，因為提姆的關系，我預支了工資。這樣不太好，不過我想給你個禮物。”康納走出門幾步之後又折了回來。

克拉克心裏有種不祥的預感。

“我訂了一臺新的洗衣機！”康納興奮地說道。

克拉克還是很感謝康納的，他以前從來沒想過他能過上家裏有兩臺洗衣機的奢靡生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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