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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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餵餵,差不多了吧。”我有點疲憊地伸了個懶腰,踹了踹了一旁沒有自覺的張家族長。

“恩。好像是有點長。那今天就到這兒吧。”張起靈像一個宣布下課的老師般站了起來。我默默翻了個白眼上前開門。門外一陣冷風吹的我縮了縮脖子,趕緊把臺階下的小家夥扯起來摟進懷裏。順便在心裏把張起靈狠狠罵了一遍。

“快進來暖暖。”張起靈招了招手,在我們進去後又倒了杯熱茶放進小家夥手裏。

“你別這麽看我,這個懲罰你也是沒反對的啊。”張起靈面對著我的眼神無奈地搖搖頭。我摟著小口喝著茶的小家夥沒說話。

“族長,您原諒我了嗎?”小家夥見我們兩都不說話了,趕忙發話。

“沒有什麽原不原諒,海花根本沒做錯什麽。”張起靈伸手摸了摸小家夥的頭。

“可是……”

“好了,已經很晚了,早點跟你臻叔回房睡吧,我也要休息了。”張起靈打斷小家夥的話,朝我使了個眼色。我會意,抱起小家夥就走。小家夥很配合地沒說話。

回到房中,我讓小家夥自己上床先鋪被子。我到外頭打水洗腳。

“臻叔,源源呢?”小家夥已經脫了鞋,趴在床沿找他的貓。我走過去拍了他的屁股一下。“別這麽趴著,掉下來怎麽辦,源源可能找個暖和的地方睡覺去了,明早會回來的,別擔心。”由於天太黑,出去打水的我並未發現院子裏唯一的一棵樹上吊著什麽東西。一直到了第二天我才知道那是什麽……

一大早。我就聽見門外有人叫我的名字。起身披上衣服打開門很快鉆出去又把門帶上。門口的是阿揚。

“怎麽回事?”我從地上抓了一把雪揉了揉臉。

“臻先生,您看那裏。”阿揚有些猶豫地看了一眼我背後的房門,又指向院子東南角唯一的那棵樹。一群人圍在那兒竊竊私語,張起靈也在其中。我皺了皺眉,心中有不好的預感,千萬別……這麽殘忍啊。

快步走過去撥開人群,樹上被吊著的正是昨晚跑不見的源源。

“嘖……”我有些頭痛地摸了摸額頭。這只黑貓也陪伴了我和小家夥好一段時間,說沒有感情是假的,更何況這只黑貓是小家夥對他爹唯一的念想了,就這麽沒了。我對著在一邊背著手的張起靈使了個眼色,張起靈默默用不知道哪兒掰來的冰棱割斷了繩子,屍體掉在雪地上砸出一個不深的坑。一時間沒人說話,漸漸地,一群人把目光放到了我身上。我蹲下身摸了摸已經凍僵的黑貓,有點難過,說真的,一天天過去,我接觸的人越來越多越來越雜,我就越喜歡和這些動物相處,它們也許會使點小聰明來獲得你的關註和關心,但它們絕不會恩將仇報也不會在你落魄失意的時候嘲諷你,因為它們不懂。

我有些費勁地撥開源源頸間的毛,紅的和白的繩子絞在一起,不止一根兩根,我赫然想起過端午時用來綁粽子的繩子。是這樣嗎。

“去問問這個院有孩子的人家,誰家孩子幹的自己問清楚了原因再來找我和你們族長。”我抱起源源讓它靠在樹幹上。沒有人動作。

“按臻先生說的去做。”張起靈的聲音在背後響起。人群很快散了。唉。還是族長的話管用。

“臻天,海花那兒你……”張起靈望著我的房門猶豫著開了口。

“我來吧,我來。”

張起靈回過頭看著源源的屍體,很長時間沒有說話。

張家人的辦事效率還是很高的,不出半個小時,幹了壞事的三個男孩已經站在了我的面前。

“為什麽這麽做。”我看著稍大的那個孩子。孩子的母親在一旁想說些什麽被張起靈制止了。的確,我也不想聽大人們的那些辯解和袒護之詞。或許是氣氛太過嚴肅,加上源源的屍體就在我身後不遠處,最小的孩子忍不住抽泣起來,又不敢大聲哭,只是一個勁兒地低著頭抹眼淚。

“別哭,你跟叔叔說,怎麽回事,為什麽要跟著哥哥做這種事?”我見大孩子沒有開口的意思便蹲下身問小的。

“阿青哥說……”小孩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被稱為阿青的孩子。我一下想起又一次因為喝水推倒了小家夥的那個孩子,是他?

“沒關系,你說。”我扶著他的肩讓他看著我。

“阿青哥說海花是害人精,害死了好多叔叔自己一個人回來了,是不祥的人,他的貓也不是好東西,所以就……就……”小孩擡頭淚汪汪地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抹眼淚。

“我知道了。”我站起身看向阿青。“誰在這麽說被你聽到了?你家大人?還是誰?”我問他。

“本來就是,自從他來到我們家族後,家族發生了好多事不是嗎!我父親就是他害死的!”那個孩子很激動地沖我吼,他身後的母親一把拉住他。“阿青你胡說什麽,你爹他……”母親一臉慌亂地捂住兒子的嘴。卻被一把撥開。“為什麽死的不是他!為什麽不是父親代替他活著回來!”又沒有人說話了。這群明明知道真相的人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幫海花說話。在孩子眼裏,一起出去的一群人回來只剩一個,那個人不是幸運而是不祥,是他害死了所有人換來了自己的生。他們把這個家族的黑暗和不公全都怪罪在一個孩子身上,如果不是我一定要求張起靈保住海花的命,也許他也不用受這些傷人的言語的攻擊了吧。

突然,我發現眾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我右手邊,我一陣心慌,回過頭,小家夥只穿著裏衣站在那裏,楞楞地看著我身後。他,聽到了多少。也怪我,這麽大響動肯定吵醒他了。

“海花,你聽臻叔說……”我走過去想拉他,被他不著痕跡地躲過。小家夥默默走到樹下,跪在源源身旁,隨後又抱起它,似乎被冰涼的屍體凍得一哆嗦,但還是沒有放手。小家夥把臉貼在源源身上,有些壓抑的聲音響起:“我沒有害死你的父親,我害死的,是自己的父親。”眾人都是一楞。“埋了吧。臻叔。我們把源源埋了吧。”小家夥站起身,但還是沒有轉身。

“海花……”我輕聲喚到。張起靈則揮揮手,遣散了眾人。自己也自覺地把剩下的事交給了我。

“什麽都別說了好嗎臻叔,我不想聽,埋了吧,把它當父親,埋了吧。父親不在了,說什麽當成是他陪我都是騙人的,貓怎麽能代替人呢,對吧。以後……”小家夥轉過身,將眼眶中的淚水硬生生逼回去,對著我笑了笑。

“以後……我……就臻叔一個親人了,我會乖乖聽話,您……別離開我……好不好?”我上前抱住他,“你說過不會再哭了,臻叔替你哭。”我狠狠摟緊了懷中的人。笑著哭最痛,我知道,所以,我替你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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