瘸子燒烤當然不叫這名, 正經店招上寫著“興龍燒烤”，只因老板左腿有點瘸，熟客們喊聲“瘸子”, 等時間長了，瘸子燒烤這名字也便流傳開去了。李沈和王二讀書那會兒, 有時候放學不回家，跑燒烤店吃一頓，三四人坐一桌, 喊上一打啤酒，叫上一桌燒烤, 鬧鬧騰騰吃上一頓——那時候幾個人也沒多少錢, 每每是一大桌素菜圍著小小的一盤羊肉牛肉串，幾個人吃得心滿意足。

這麽多年過去，店家還是那個店家，客人們卻早已變了模樣。

店還是那家店, 只是幾年下來煙熏火燒熏得墻壁桌椅黑乎乎油膩膩, 店裏沒空調，夏季炎熱，十多張桌子擺到了門口人行道上，桌子也不知道店家是收來的還是新買的，有缺角起皮的木桌, 有鋼筋打制的折疊桌, 更多的是白色塑料桌，一張張散落在人行道上，三三兩兩吃客不少。

李沈習慣性地挑了個偏僻角落, 李彤彤還顧及著塑料凳上的油膩, 他穿著七八萬的西裝褲倒毫不在意地坐下, 翹著一只二郎腿還嫌棄李彤彤“窮講究”。

他今天就是不對勁，李彤彤沒理他，抽著紙巾把桌子凳子仔仔細細地擦了遍，還要他“輕挪貴臀”，幫他把塑料凳也擦了。

“又沒關系，”李沈聽不得李彤彤那陰陽怪氣，嘴上這麽說，身體很乖巧地站起挪開，看李彤彤坐下，還嫌棄她“你這麽胖別把椅子坐塌”。

李彤彤瞪了他一眼，罵他“瘋狗”。

王二端著兩盤燒烤過來就見兩人又開始懟上了，一個說“胖”，另一個懟他“瘋狗發病”，誰都不饒誰，嘴上都不肯吃虧。

王二：“……”

兩人日常拌嘴，拌了一會兒也覺無趣，又不約而同地掰了一次性筷子開吃，一個吃肉，另一個也要吃肉，兩雙筷子空中還要交戰一番，王二看著兩個盤裏六十多串肉心裏只餘點點點，他默默拖過一個盆，默默地吃。

李沈倒也不是圖吃肉，就是演唱會結束心臟咚咚地蹦得歡，連帶著大腦細胞都格外活躍，和李彤彤懟懟嘴轉個頭依舊和王二聊起過去和未來。朋友間多年不見能聊得很多，說說過去，說說未來打算，一打啤酒下肚，腦袋開始暈沈，嘴裏碎碎念念，一會兒叫王二有空來國都玩，一會兒又向往著蒼茫邊疆說下次有空去邊疆看看……

王二也好不到哪去，他酒量不行，喝第六罐的時候腦袋就暈圈了，和李沈勾肩搭背，心裏就惦記著李沈當年直播時做的燉豬蹄。兩人牛頭不對馬嘴地說了一大串，說到後來，也不知是誰失態，“嗷嗚嗷嗚”地一通亂叫，叫了半響王二開始扯著他那破鑼嗓開始唱軍歌，聲音洪亮，氣勢滿滿。

燒烤店兩邊都是沿街商品房，一樓店鋪，二三四樓商品房，王二這麽一唱，頗有些擾民。偏他一唱，另一邊的狗子開心應和，專業選手上場，嗓音穿透力強，他一開嗓，樓上沿街商品房的燈一戶接著一戶亮，有住頂樓的老阿姨氣勢洶洶地推開窗戶破口大罵，方言咋著粗話，兩只喝酒喝得暈乎乎的狗子忙不疊地跑，跑之前李沈還不忘把手機丟給李彤彤叫她付款。

李彤彤：“……”你是真的狗！她啃完手上的肉串，付了款，踩著涼鞋吧嗒吧嗒追。

燒烤店在學校附近，離家不遠，王二是真喝暈了，跑到中途抱著路邊香樟樹哈哈大笑，一邊笑一邊和李沈回憶往昔——當初他們上學時也這般胡鬧，如今再放縱一次，好似回到了當初。

李沈比王二好些，人還清醒，看他抱著樹開始轉圈圈，他拉著人把人送回家，一路上還不忘看顧著李彤彤叫她跟好別亂走。

李彤彤重重地跺著地，啪啪兩聲，問他是不是酒喝多了。

“沒醉，”李沈搖了搖頭，走在李彤彤身旁。他確實沒醉，今天只是放縱了一時，看這會兒時間挺遲了，他還問李彤彤困不困。

李彤彤：“……”看他這會兒又正常了，她無語半響，擡腳踹了他一下。

“你剛才罵我胖！”李彤彤從不留隔夜仇，她今天就報了，腳擡得非常順，啪啪又是兩下：“你才胖！你沒肌肉還啤酒肚！”

“你在說誰？”李沈拒不承認，捏著自個兒手臂示意說她現在是小胖手。

“我這明明是正常體重！”李彤彤強調：“娛樂圈裏的女明星才不正常，瘦得跟竹竿一樣……”她自然是看到過女明星的，鏡頭會顯胖，為了上鏡好看，女明星們瘋狂內卷一個個都要減肥，鏡頭外看著正常，可現實中瘦得當真跟紙片人一樣，李彤彤才不讚同。

李沈一次次說她胖，她還生氣呢，瞥著李沈說他一天天地窩在家裏才會變得越來越胖，生出肉嘟嘟的啤酒肚：“女明星一個個都要喊減肥，素顏出場都要被人罵，你們男明星不修邊幅還有人誇，真不公平！”

“我哪有啤酒肚！我有肌肉的好伐！我哪裏不修邊幅了？”李沈握拳拱胳膊努力地顯出肱二頭肌來。然而他缺乏鍛煉是真的，這兩年基本上在錄音室編曲室活動，當初那點肌肉也漸漸地消解掉，李沈努力地表現了表現肌肉，最後輕聲加一句：“等我回去我就開始鍛煉。”

李彤彤“哼”了他一聲。

李沈在銅官並未留多久，因之前“梅開二度”有一陣子小紅，桑思迪趁機幫他接了幾個廣告和歌曲合作，李沈一回國都就投入工作中。等工作忙完，李彤彤要報名入學了。

開學那天李沈陪著她一起去。國大附中，國都挺老牌的一家重點高中，李彤彤運氣好，這次趕上新校區啟用，高中一二年級被安排在新校區，高三依舊在老校區。

新校區面積大，宿舍嶄新，都是上床下桌的6人間配置，有空調和暖氣和獨立衛生間，還有一個帶雙水池的小陽臺。李彤彤到的時候寢室裏其他人已經到了，五個女生說說笑笑氣氛還挺融洽，看見最後到的室友，女生們紛紛打招呼，李彤彤應得熱情，不一會兒幾個小女生就互換了姓名。

李彤彤的床在門一側，有姓名小標簽貼著，她拿著抹布爬上床裏裏外外擦了一遍，又安上蚊帳，而李沈在陽臺幫她洗軍訓套裝。

開學第一天都是家長帶著小孩們過來，現在的小孩嬌氣，便是打掃寢室也是家長們裏裏外外忙碌，幾個女生吃吃喝喝聚在一起聊天，這會兒看李彤彤自個兒爬上爬下動手，幾個家長還誇她能幹。

女生們自有交流，家長們也在套近乎，有個阿姨正打掃陽臺，看李沈過來洗衣服，她自然而然地和李沈聊起來，第一句話就是問他是不是李彤彤的哥哥。

“是，”李沈瞥了眼正在忙碌的李彤彤，應得嘚瑟。

“那你這哥哥真好！”阿姨誇著人看李沈還戴著帽子，找著話題問他熱不熱，說著把陽臺門開得更大一點聊起今日的天氣：“現在國都夏天可太熱了，每天都30多度，還不下雨。”

一說起天氣，裏邊的打掃的家長們接上了話題，大家紛紛講今年天氣太熱，有個做裝修的家長聊起天氣太熱工作不易的話題，引得幾位家長紛紛點頭，其中就屬開建材店的家長最有認同感，為了生意在這種大熱天建材店也得開著金杯車送貨，而老破金杯車是沒有空調的。

“賺錢不易啊~”家長們聊著聊著就感慨起來，幾位家長順勢加上了微信還探了探各位家長職業，做裝修的家長和建材店家長最為合拍，還有位做律師的媽媽，被幾位家長恭維著倒是社會精英。

李沈也被問到了，問到了年紀和職業，也問他們爸媽怎麽沒來，李沈一概含糊過去，只答一句“做音樂的”。

家長們紛紛開誇，道他穿得洋氣，一看就是搞藝術的。

李沈：“……”被誇得有點尬，他腳趾動動差點要摳房。

大人們的交往藝術總會有種目的，一個寢室的家長都入了群，幾位家長也安了心，道句萬一孩子有事大家互通有無，幾位家長紛紛應下，等寢室打掃完，時間將近12點，大家也紛紛去吃午飯。

李沈和李彤彤去了食堂，或許是因為李沈沒上過高中，他還挺新奇，這一路過去一路走走看看，看到小樹林小超市他都會興致勃勃地逛一圈，李彤彤一邊嫌棄熱一邊跟著他逛，作為高一新生她對學校尚且不熟，道是下次天氣涼快些李沈來她再帶他逛逛。

“我到時候忙得很，哪有時間，”李沈小聲地念叨過一句，陪著李彤彤進了食堂。新校區的食堂分三層樓，一樓普通鐵盤子餐，二樓有面條麻辣燙餛飩餃子幹鍋種種，三樓則是教師食堂。

李沈和李彤彤沒選二樓，就吃了一樓的鐵盤子餐，普通食堂風味，就是便宜，兩個人才10塊，米飯不限量，湯自取，雖說幹菜紫菜湯只有一丟丟紫菜和一絲絲幹菜，李沈吃得心滿意足，他不僅盛了兩次飯，還清空了盤子，打了聲“嗝”說食堂不錯。

可這只是普通的食堂飯，李彤彤吃了三年沒什麽感覺，只是看著李沈吃，自個兒的飯卻有些難以下咽——這一天，他一直在說高中真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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