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有好一陣子, 觀眾們尖叫聲不斷，坐冉娟娟旁邊的小璐喊得嗓子都嘶啞了，依舊沈浸在上半場的迷幻與驚嘆中久久不能回神。

上下場中間20分鐘的休息時間, 小璐撫著心臟又嚎又哭，瘋魔得格外引人註目, 冉娟娟抽出兩張紙巾幫她糊了糊眼淚，看她這麽瘋魔有點難以理解。

“你不懂！他簡直唱到我心裏，我整顆心臟咚咚咚在打節奏, ”小璐嚎得稀裏嘩啦，這會兒平了平心情開著小鏡子補妝：“最後一首歌叫什麽名字？真的太好哭了！強大的王, 溫柔的王, 驕傲的王選擇了犧牲自己庇護臣民……”

小璐感想不斷，冉娟娟其實沒什麽感觸，歌很好聽，演出會的氛圍之下確實讓人心潮澎湃, 但也僅此而已。

“娟吶~你就沒什麽感想嗎？”

“挺好的一場視聽盛宴？”冉娟娟斟酌了下用詞, 評價道。

小璐：“……”娟，你就不能感性一下嗎？那美好的童話世界，夢幻得讓人念念不忘。

全息投影造景確實十分夢幻，但童話總會讓人有種虛無感，不僅是冉娟娟, 也有不少觀眾以為李沈是唱兒童歌曲的, 好聽是好聽，怪可愛的，但感動倒不至於——家門口的演唱會, 菁靈市不少人買了票, 他們不是李承的粉絲, 只是菁靈市極少有演唱會活動，市民們買張票過來看看圖個熱鬧。

這些觀眾年紀稍大，對童話沒什麽關註，想一句適合小孩子看，對上半場的表演評價多是舞臺挺好看，歌唱得還行，中場間隙大伯大媽嗑嗑瓜子嘮嘮嗑聊得還挺歡快。下半場開始體育館內暗下來後，黑暗中還有大媽老大的聲音在喊：“來包瓜子！”

然而下半場不再是夢幻如異世的童話風格，兩束射光照耀在舞臺上，中央是一把木椅，是那種八十年代非常常見的老式辦公木椅，LED投影屏上連木椅的劃痕都清晰可見，李沈穿著最最簡單的西裝馬甲，從舞臺深處的黑暗中走來。

下半場第一首歌，《老劉》。

很多觀眾還沈浸在之前童話的美好中，乍然進入現實，最先生出的是一種分裂的荒誕，懷疑放錯歌了，懷疑全息投影沒跟上——下半場的舞臺布置太過簡單，一把陳舊的木椅，只有幾束射燈搖曳，和前半場令人身如其境的全息造景反差巨大。

“是那首《老劉》……”冉娟娟感慨著拍起手，她並不是第一個，在某個角落，那些老劉的學生們同事們紛紛站了起來，擊掌的節奏聲從一角變為一片最後蔓延到了整個場館，空中點燃了一支蠟燭，伴著李沈唱出了末音，蠟燭燃盡又化作一支筆，批閱過一張張試卷一本本作業，最後刻於墓碑之上——全息投影在舞臺上展現出了一座墓碑，劉問道，生於19XX年，卒於20XX年。

“這是劉老師，我初中時的班主任……”李沈開始講那些過去的故事。不知何時舞臺上出現了另一把椅子，學校裏最普通的學生椅，他坐在學生椅上，緩緩地述說著老劉的事……

這一部分原先並不在安排中，李沈說自己不善言辭，一開始沒打算講這些故事，只是為引入之後的捐贈儀式，導演設計了這一場——他來菁靈市辦演唱會，菁靈市提供了不少便利，而另一方面，他也願意反饋家鄉，不僅是旅游宣傳，他將這場演唱會收入全部捐了劉問道基金，這部分錢將資助菁靈市的貧困學生們。

捐贈儀式很有宣傳點，應菁靈市文旅的要求，在臺上加了這一小小的環節，而李沈這一段述說，既是互動，也是為引入接下來的儀式……他並不是很擅長述說自己的故事，仿佛將自己剖開展現給人看，這般袒露令他有些變扭，即便是述說，他也僅是幹巴巴地講幾句……他講逃課上網老劉會抓他們回去，講打架後老劉會一個個上門找家長，講他當初退學老劉一次次地勸說他回去……老劉是個好人，是個好老師。

“老劉是個好人，是個好老師……”互動環節，臺下安排了觀眾應和。導演一開始只安排了一個受老劉資助的學生講述，或許是有了共鳴，又或許是故事太過溫暖，接二連三地，有觀眾舉起了手，有老劉的學生，也有講其他好老師的……互動環節從一開始的5分鐘延長到了20分鐘，甚至於主持人上臺，互動結束之時，還有幾位觀眾的手舉著，想要講述自己心中的故事。

接下來的捐贈儀式很簡略，除了劉問道基金，還有“天使翅膀基金”，捐獻了三百萬用於幫助菁靈市農村婦女的創業就業，基金會的工作人員在臺上和當地政府簽約。

“好家夥！大領導們都在誒！”氣氛一旦正經起來，小璐瞪大了眼睛跟冉娟娟吐槽：“那區是領導區嗎？我好像看到了我們院長。”

“企事業單位有贈票的，”冉娟娟也伸了伸脖子：“我也看到了，和他老婆女兒坐在一起，還拿著應援牌。”

“哈哈哈哈哈！！！我瞅瞅！”小璐探頭探腦，氣氛一下子快活起來。

歡快的氣氛中，《長大以後……》的前奏響起。

上半場10首全部是專輯歌曲，而下半場，除了幾首翻唱還有五首從未發行過的新曲，全部是李雲安的作品。

從最為歡快活潑充滿中二氣息的《長大以後……》開始到翻唱的一首《過去》，整個基調逐漸舒緩悲傷，猶如人的長大，脫去了那些朝氣與活潑，逐漸變得現實又滄桑。原定是以《過去》結尾，而李沈選擇以《從你的時間中路過》作為演唱會的結尾。

這首歌初次完成，並沒有經過錄制，舞臺上架上了電子琴，他穿著最最簡單的白襯衫坐在電子琴前彈起了前奏。

“今天的原創曲目大部分是我的朋友李雲安的作品，而這一首是她最後的禮物……”

———謹以此曲獻給李雲安

舞臺的LED屏上顯示出了幾個字，伴著電子琴的伴奏漸漸隱去，歡快的音符間有歌聲傳起，舞動著，旋轉著，在館中飄蕩。

“道一聲再會吧，我可愛的夥伴，我將揚帆起航，我將探尋時間”

“說一聲告別吧，我親愛的朋友，我的列車即將遠航”

在第一小節結束後，他拿起了話筒，選擇了清唱。

歡快的曲，躍動的音符，由他輕輕講述著，溫柔又悲傷……現場星星點點的熒光棒交織，不知何時，黑暗中響起一陣輕輕的啜泣聲。

“我從你的時間中路過，終有一天我將要離開”

“在時間的彼端，有未來的彼岸”

“我將在此等待，願你未來美滿”

舍棄了伴奏與配樂，只以人聲講述，帶來的共鳴久久不能平息，直至演唱會結束，依舊有不少觀眾坐在椅子上沈浸去之前的歌曲中。

“嗚嗚嗚嗚嗚……”小璐又哭得稀裏嘩啦，冉娟娟一包紙巾都抽完了，隔壁一個阿姨送了她們一包，小璐抽一張擤一張，一抽一噎，哭得直打嗝，一邊哭一邊嚎，摸著心臟好似痛到了她心裏，冉娟娟看著她哭，有點無可奈何。

“我感情充沛，真的忍不住……嗚嗚嗚嗚嗚……最後的歌太溫柔太心痛了……”明明是很歡快的節奏，可他唱來又溫柔又悲傷，聽到那句“我從你的時間中路過，終有一天我將要離開”，眼淚不自禁地落下。

“那首歌是紀念朋友的啊，”冉娟娟拍拍她背，看周邊觀眾陸陸續續地走了，她拉著她起身。其實哭的也不僅是小璐，好些觀眾都抹起了眼睛，在之前的表演中，啜泣聲不斷。

“這個演唱會和我想得完全不一樣……”走路上小璐還在說，其實前半場更符合她想象中的演唱會，夢幻又激動人心，而後半場，從童話轉變為現實，落差太大，也太過悲傷，心理上有種難以承受感。

“可現實就是這樣啊……”冉娟娟表現得並不如小璐那麽誇張，可她也感受到了，那種洶湧而來的悲傷，然而想到這是李沈的演唱會，又有種刮目相看感，一邊是感慨覺得他唱得真好，一邊是割裂覺得不現實，心裏亂七八糟很難形容。

出了體育館暖風一吹，人倒是越發混亂。人有很多面，舞臺上的李沈是她從未見過的一面，就仿佛初次認識，充滿著新鮮與驚訝。

散場時分，場館們口喧喧鬧鬧人不少，體育館門口有一排展臺，菁靈文旅居然安排了特產展銷，展銷攤中間還夾著一家移動攤和兩家快遞攤，再加上零食小吃攤，體育館門口恍如夜市，格外熱鬧。

“咱們文旅局有點東西誒，”看特產品攤前買的人不少，小璐和冉娟娟湊了個熱鬧，全是菁靈特產，從農產品葡萄桃子西瓜到加工品楊梅酒葡萄酒再到工藝品竹編藤編……不僅賣還提供免費快遞服務，也難怪顧客不少。

而且東西還挺精致，冉娟娟和小璐也沒忍住各買了個竹編工藝品，竹編的“獨釣寒江雪”栩栩如生，擺在亞克力防塵盒中很有藝術性。

買完小特產，花完錢，之前演唱會帶來的悲傷也隨之一散，迎著夏風，小璐揮揮手邀著冉娟娟去喝杯奶茶吃個小蛋糕，閑聊間話題繞不開李沈……

“他人真好誒！”她說著，感慨著。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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