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無外乎吃喝玩樂幾樁事, 親戚們圍坐一桌，難免又是老一套詢問，問李彤彤成績咋樣, 問李沈有找女朋友嗎。

李沈的三嬸嬸今年在飯桌上又是一枝獨秀，前兩年想給他介紹對象被其他親戚頂回去了, 今年總算絕了當媒婆的心，可架不住她太有三姑八婆的自覺，問李沈有沒有找女朋友, 羅裏吧嗦地跟他講要早點結婚生孩子，又說娛樂圈裏的那些女明星瘦得沒人樣, 屁股小不好生養……李沈一開始還給個面子沒怎麽理她, 後來聽她說得越來越不入耳，直接回她一句“三嬸嬸你要不再給你兒子找個爹？”他三嬸嬸喪夫十多年，拉扯著一個兒子過活，李沈這話楞是把人堵得一噎, 嘴巴張張合合, 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飯後李彤彤給他點了個讚說他今年嘴巴厲害。

“真當我這兩年脾氣好好說話呢，”李沈翻了白眼，想當初他中二那會兒，他這位三嬸嬸是萬萬不敢在他面前這麽亂說話的——她敢說他就敢把人撅回去。有一年飯桌上她罵了他一句“小流氓”，飯後他逮著她心尖尖上的兒子揍了一拳, 鬧出了好大一場亂子。自此之後他三嬸嬸在他面前不敢亂說了, 當然，背後又少不了罵，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 他三嬸嬸忘了他當初撅人的狠勁, 又跑他面前嘴碎來了。

“那是你這兩年穩重起來了, ”李瑩瑩坐他旁邊，摸著肚子笑。李沈當初能把人撅得一口氣喘不過來，這幾年倒真的是長大模樣了，便是今日，他也不過頂一句沒和人計較。

“人總是得長大的嘛，”吃飽喝足，李沈靠沙發上懶洋洋地看動物小視頻。他舅舅家的日子是一年好過一年，今年客廳裏裝了空調換了沙發，李沈半躺在沙發上吹著空調暖風，整個人都倦怠起來。

“你下午出去玩嗎？”李彤彤約了朋友去玩，吃完飯就有些坐不住，磕了把瓜子吃了顆糖，看看時間又問他。

“能和誰去玩？”李沈拆了根棒棒糖說著：“早上去了趟王二家，又沒候著。”王二依舊在戍邊，據說選拔進了什麽營當了連長，很是前途光明，國慶節的時候王二回家探親還和李沈聯系過，然而一個在邊境，一個在國都，多年發小所能說的只是寥寥幾句，彼時李沈忙碌，約好下次見，可等李沈回老家，王二又早已回了軍營，依舊錯過。

“王二？他還在當兵？”聽李沈說起王二，李瑩瑩隨口一問。

“還在，當了連長，”說起發小的成就，李沈臉上也帶出點驕傲來：“他爸前年想讓他退伍，他不肯，參加選拔進了先鋒營，去年還得了三等功。”

“那可厲害了！”李瑩瑩感嘆，說初中時李沈和王二關系好，老湊在一起，焦不離孟孟不離焦，就連闖禍都是一起。

“我和王二打小一塊兒，和兄弟差不多，”李沈不太願意提初中黑歷史，轉而說他和王二感情好。

李彤彤對李沈的黑歷史頗為好奇，對初中時的李成功她剩下些隱約的印象，知曉他當初挺不要好，可隨著時間的流逝，她漸漸長大，記憶裏全是刀子嘴豆腐心對她極好的李沈。她嬉嬉笑笑湊到李瑩瑩旁邊，說著悄悄話，時不時瞥李沈一眼，問李沈當初鬧過什麽事。

“都好久前的事了，有什麽好問的！”李沈自然是不願提過去，嚷嚷一聲“好漢不提當年勇”，把李彤彤拎回來。

李彤彤剛聽了個“妖怪頭”的事，哈哈哈笑個不停，朝李沈擠眉弄眼，作怪得很。

“你下午不是要去玩嗎？還不走？”李沈問她。

“我和朱瑤萱約好一點，”李彤彤又看了眼時間，問李沈下午去不去玩，他去的話她可以蹭車。

李沈搖了搖頭。

“你不約朋友嗎？”李彤彤好奇地問她，她每年回老家總會叫上小夥伴一起去玩，而李沈每次回來，多是在家寫寫歌聽聽音樂，嫻靜都仿佛古代文裏的大家小姐似的。

“你這什麽比喻？”李沈嫌棄了一聲，說他幾個朋友都有事忙，哪像她似的，放假就跟出了籠的神獸似地，瘋玩。

“我才沒有！”李彤彤反駁一句，說她難得回老家一趟，當然要和小夥伴多聊聊，又問李沈：“你不和朋友聚一聚聊聊天嗎？”

“找誰？”李沈剝了個砂糖橘，一瓣瓣地吃著。

“比如說貓貓主人？”李彤彤替他想出一個。

“他去年結婚生小孩了，現在挺忙的吧，”李沈淡淡道一句。隨著當初的同學好友畢業工作結婚，大家總是會越行越遠，他和王高就很久沒聯系。去年王高在微信上給他發了個婚禮邀請，李沈人在國都自然沒法去，道了聲喜，發了個微信紅包做賀禮，一段交際就迎來了結束。王高有了小孩的事還是他看朋友圈看到的，點了個讚，道了聲賀，便沒了下文。

“貓貓主人居然結婚了？”李彤彤驚訝，她還記得王高家那胖胖的貓，也記得王高舉著魔法少女棒來接機，倒是不知幾年過去，李沈和王高不再有當初的熟絡。

“挺正常的，人年歲大起來，交際圈不一樣很難再走到一塊兒去，”李沈又剝了個橘子。

“可你和娟娟姐不是關系挺好？”李彤彤依舊想不通，李沈前日帶她和冉娟娟吃飯，他們談得不挺好？冉娟娟如今考進法院成功當上公務員，整個人意氣飛揚容光煥發，變得越來越自信越來越好看，李彤彤看著憧憬，現在的冉娟娟仿佛她心目中未來的模樣。

“那是因為老劉的關系，”李沈語氣覆雜，也不欲多說，拿剝好的橘子堵了李彤彤的嘴。

“這樣子長大簡直是越長越孤獨，”李彤彤吃下個小橘子，想到在國都的李沈也總是形影單只沒朋友，她憐惜地摸摸他頭，問他下午要不要和她們一起去玩。

“我才不要和你們小女孩去玩，”李沈嘴上這麽說，可下午他還是一起去玩了，全副武裝地包裹著，帶著倆女孩去玩密室逃脫。

“口嫌體正直，”李彤彤小聲地和朱瑤萱吐槽，她們本約好要看電影的，路過密室逃脫，看李沈好奇，便去玩了。

李沈沒聽到李彤彤的吐槽，他饒有興致地看幾個密室海報，問她們要玩哪個。

其實也沒什麽選擇，店裏寥寥幾個劇本，三人密室只能選劇本《完美人偶》。

“其實我玩過，”朱瑤萱小聲地提一句。

“我也玩過，”李彤彤小小聲地附和了一句，她玩得時間更早，國都一年前流行的密室劇本，在菁靈市才剛剛開始流行。

但李沈沒玩過，想到他平日裏根本沒什麽機會跑商場往密室玩劇本殺，更沒什麽朋友和他一起玩，李彤彤拉拉朱瑤萱說今天她們陪李沈玩。

朱瑤萱乖巧，性格好，再加上對李沈有點點好奇，應得幹脆，就是看李沈玩看得有點鬧心。

李沈並不擅長解謎類游戲，第一個房間就卡在密碼關開不了門，朱瑤萱等啊等，看他東找西找楞是沒意識到墻上掛的畫暗示了密碼，她沒忍住做了提醒，然後她見識到了學渣的地理和數學有多差勁……東南西北方位加密碼的鎖，李沈楞是能做到南轅北轍，結果還是李彤彤趁他找提示的時候過去把鎖開了。明明一開始就猜到了密碼，李彤彤居然能演一出戲，裝模作樣裝不是自己幹的，更離奇的是李沈居然信了，真當自己東找西摸的時候打開了鎖，朱瑤萱看得目瞪口呆。

他才沒那麽蠢，這是心照不宣地互相逗著玩，李彤彤心裏知道，也不明說，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地解著鎖，到最後也不知道是誰陪著誰玩。

密室逃脫，玩個新奇，又有李彤彤幫他解鎖，李沈玩得還挺盡興，出來後給倆女孩一人買了一盒甜點，坐中央玻璃欄桿旁休憩椅上，三個人一排吃著聊著。倆女孩倒有數不盡的話題可以聊，吐槽老師，吐槽同學，吐槽考試，話題說著說著又聊起商場中央懸條廣告上的明星……李沈不參與，喝著奶茶饒有興致地觀察著——在家鄉反而極少有人能夠認出他，即便認出，也因為地方小反而不相信，他難得出來逛一逛，也樂得自在。

吃完喝完，倆女孩又說要逛街，李沈默默地跟，看倆人逛了衣服逛了鞋子逛了首飾頭飾櫃後又在化妝品櫃盤旋來盤旋去——一樓有家品牌可以化妝試用，倆女孩看著心裏蠢蠢欲動。

都是青春愛美的年紀，又因學校管得嚴不能化妝，平日裏塗點口紅指甲都算出格，至多發卡皮筋輪換著顯小心思，對於化妝倆女孩總有點憧憬。看她倆羨慕，李沈就問她們要不要試試。李彤彤到底大氣坦然些，幹脆地喊“要”，她還圖李沈的化妝師和攝影師，說想拍藝術照，李沈笑著應，答應她中考完帶她去公司拍一組。

“你這算不算公器私用啊？有沒有關系？”李彤彤問他，在李沈的工作室變更成公司又招了不少人後李彤彤就很少去了，人多了又多是不熟識的，她怕給李沈添麻煩，這時候想到，她問了一聲。

“攝影師和化妝師是我自己團隊的，你不想去公司，可以帶你去攝影棚，”聽李彤彤問，李沈笑了笑，看朱瑤萱一直沒聲，他又問了一次。

“沒關系嗎？”朱瑤萱既渴望著又顧忌著。

“沒什麽關系！”李彤彤拉著她坐到了化妝鏡前。她們在櫃前留了好一會兒，幾個櫃姐早就註意到了，看她倆坐下，兩個櫃姐過來招呼，看李沈這個大人在，櫃姐還特意提一句買套裝送一次妝面，不買套裝的話一次妝面100元。

一聽一次100元，朱瑤萱坐得不安分起來，她覺得貴了，又覺得自個兒浪費，可看李彤彤安安穩穩地坐著，她又不好意思起來。

“你們在這兒試著，我去付錢，”李沈招呼一聲，看朱瑤萱扭捏驚慌的模樣，他特意提一句“禮物”，說這是他送的小禮物，又有李彤彤在一旁招呼，小女孩張張嘴道聲謝，這才安穩地坐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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