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家別墅。

幕老爺子閉著眼，負手站在窗邊遙望著夜景，不知是月光太過皎白還是什麽，那本灰黑的頭發，一夜之間仿佛更白了。這幾年，一直都是幕清疏帶他做事，如今出了這檔子的事，說無所謂，那是騙人的。

幕老爺子鮮少出席場面上的活動，畢竟幕清疏從小就被當做家主在訓練著，一切應酬的活動自然由他來擔當，幕清疏出事，對幕家而言就像一個頂梁柱落了下來，霎時，整個別墅人心惶惶。

“來了？”聽音辯位，感覺到風聲，站在窗邊的幕老爺子出了聲。

“來了。”無垠道，隨意地鎖了門，看著房內背對著她的幕老爺子，淡淡地應了一句，隨意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

“真有你的禮貌的，怎麽？用不了幕家了，連裝也懶得裝了？”老人突然回過頭，看著坐在平常只有自己能坐的椅子上的人道。

眉梢輕輕地牽動，無垠不卑不亢，“當初的禮儀，不是為靠你幕家這棵大樹，而是我作為幕家的未來媳婦，如今我只是以南宮無垠的身份而來，我們兩，沒有誰高誰低。”

這話說的極有深意，意思很明了，當初她是幕家未來媳婦，而現在，她不幹了，不裝了，也就是說她不是了。當這層意思被提取出來，老爺子的臉色變了又變。

對於幕清疏，雖然出了那件事，但老爺子二十幾年來的情感不是假的，那數年來的培養也不是假的，這孩子是他眾多子女中最令他滿意的一個，父子感情不是說斷就可以斷的。

“南宮無垠果然與外界所傳的不大一樣。”幕老爺子的眼瞇了起來，他是老了，但是不表示他能被這點事情蒙在骨子裏，其中貓膩再清楚不過，而事實證明，當初他看這小妮子的眼光是對的，夠冷靜，夠鎮定，南宮無垠果然不是普通的女人。

“老爺子活了這麽久，難道還相信傳言這種東西？”無垠問，老爺子早看出她來，她又何嘗不清楚自己早就被人懷疑著，“無垠想問，老爺子想找無垠來做什麽？”

公式化的表情，公式化的語言讓幕老爺子深深皺了眉，腦中不好的預感繁衍，年邁的老人還是問出了口，“我想南宮小姐嫁入幕家，當家主母的位置，依舊是你的。”真是風水輪流轉，當初她想方設法地要進幕家，如今她要揮揮手走了，人家卻趕上來，塞了一把雲彩給她不說，連拉帶扯的要把她抱回去。

“這就是你的籌碼，如果我說不呢？”

幕老爺子嘆了一口氣，他看人的眼光不會錯，有這麽一個主母在，以後幕家何怕不昌盛？他老了，真的老了，看著外面日新月異的變化，他累了，寧願呆在自己的屋裏，平靜地過完自己的餘生。

“以後幕家的事，由你做主。”老爺子說，又嘆了一口氣。

“不。”幾乎沒有任何的猶豫，拒絕的話由她吐露，幕老爺子差異了，瞪眼了，南宮家現在什麽狀況他清楚的很，這妮子，不為自己想想，也要為自個家想想，拒絕了，南宮家說不定永無翻身之地了。

“幕老爺子以為無垠在乎這些身外之物？”仿佛沒看見老爺子的表情，無垠的聲音淡淡地響起，錢財權利，說是身外之物，這世上又有幾人能舍去？然而她不一樣，像她們這種天賦異凜的人，註定無法被局限於這種世俗的鎖鏈之中。

“要是需要錢，我又何必來到這裏，要是說全力，在外界，我有更大的權力，能活的更好。”無垠站起身，緩緩向門口走去，“而且我是不會要幕清疏的。”

驚愕之中的老人根本沒註意到她說的是‘要’字，目光跟隨著她的背影從門口漸漸的消失，在門關上的那一刻，無垠腳步頓了頓，“幕老爺子要是不介意的話，我可以推薦個人，幕婉清，她絕對更適合……”

漸弱的尾音消失在關門聲中，幕老爺子久久才回神，幕婉清，她……難道他都做錯了嗎，看錯了嗎？

一扇門，隔絕了裏外，在踏出別墅的那一刻，無垠突然跑到了一處無人的墻角，撩開了裙擺，剛換過的裙子，又被一抹緋紅浸染，忍了許久，她再也無法忍受，忍不住地蹲下身子，從懷中拿出當初沐肖給她的應急藥。

不是她不想說，而是她不敢。不是怕沐肖厭倦，只是害怕他們擔憂的眼神。這種緊急時刻她絕不能當拖後腿的人，他不信，自己會輸在這點傷病上。

塗完藥，忍著傷痛，無垠伸手招來的士，鉆入車內時袖子裏的手還抓著一瓶藥水，眼中，卻燃起了一抹決絕。

一夜的激蕩，一夜的破碎，幕清疏喝了一夜的酒，徹夜未歸。

翌日，無垠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等著他的電話，快到中午時，手機的鈴聲才緩緩響起，打開屏幕，顯示的果然是幕清疏的名字。

白皙的指尖揚起，滴的一聲按下了撥通鍵……

帝國學院主堡的周圍，一個廢棄樓的天臺上，天臺的大門被輕輕地打了開來。靠在欄桿邊的幕清疏聽到後方的聲響後，轉身看向來人。

他的神色覆雜，有痛苦，有茫然，更有愧疚。

只可惜無垠沒有回應他的愧疚，四目相對，一時間是難堪的沈默。無垠沒想到他會約她在這個地方，這個初見面時，他拉了她一把的地方，這個她曾經被恐嚇，要被丟下去的地方，更是，她曾經劃傷那男人臉的地方。只是當初一片狼藉的天臺，現已修葺完畢。

良久，兩人就這麽對視著，他們是一對未婚夫妻，但中間卻仿佛隔著永遠逾越不過的鴻溝！不，未婚夫妻也只是過去式罷了。

看到幕清疏時，無垠的心情很平靜，她承認，他是個不會讓她排斥的男人，他溫和，善解人意，不像冥翼辰那樣充滿侵略感，也不會強迫她去做什麽，所以，她接受了他。

“對不起！”站了太久，幕清疏的心開始亂了，眼前的女人，讓他根本看不懂她在想什麽，他害怕，她的眼神甚至讓他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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