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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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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眾妃平白慌亂了半晌,見皇上和太後都沒有要徹查的意思才放心下來,唯有皇後坐立不安,她手中的象牙筷子已在手中捂出一層汗液。

太後的晚宴和靜妃的膳食都是她一手包辦,倘若因為今晚的膳食……使得靜妃的孩子不保,她必定會受到責罰。

“皇上,看靜妃妹妹怕是不太好了,不如臣妾也去怡景宮看看吧,也好有個照料。”皇後放下筷子款款走到紹宣帝近前,眼底埋著淡淡的青色。

紹宣帝淡淡掃她一眼。

“也好,皇帝就讓皇後去看看吧,畢竟也是皇帝的子嗣,可馬虎不得。”慈福太後放下手中的茶盞淡淡道,“皇後整日忙著處理後宮事務,也別忘了自己的身子,給皇上生個皇子才是正理。”

“多謝母後教誨,臣妾曉得。”皇後笑著低下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怎麽聽不出來太後這是笑她沒有子嗣,只能給別的女人看孩子,可就這麽說出來卻千分痛萬分恨,倘若之前那個孩子能平安生下來,哪裏還由得肖淑妃的孩子這麽紮眼。

做皇後難,當然難,可是所有人都羨慕她這個位子,全天下的女人都想登上的皇後寶座是她的,她現在只缺個兒子,只需要一個皇嗣作保,便可一世榮華。

至於皇上……

這個男人,她也曾愛過也曾期盼過,只是到了現在……

“皇後如此有心,朕自是不會攔著。”紹宣帝面無表情的道。

皇後心中墜了一下,難道是皇上因為靜妃莫名小產而懷疑到自己頭上了?她僵硬的直起身子,神色恍惚道“那臣妾便先行告退了。”

歌舞依舊,皇後卻赫然從太後的壽宴上離席?宴安筠手指點了點下巴,沈吟半晌,“莫非靜妃娘娘……那是小產了?”

她方才只看到那邊鬧哄哄的,旁的離得太遠也沒看清,只是見到靜妃離開的時候面色慘白,手還死命的護著肚子,才有此一猜。

鹿兒在後面低聲道:“主子,這次靜妃娘娘怕是真的要不好了,依奴婢看,說不準就是那碗燕窩有問題。”鹿兒身為宮女,自是不會有坐字晚宴的位置,所謂一覽眾山小,靜妃那邊的動靜也瞞不過她,她方才分明是看見靜妃飲下一口燕窩後才面色不正常。

“難道是皇後?”宴安筠托著腮。

皇後的確是有動手的理由,可是就這麽正大光明的暴露在晚宴之上,真的會是皇後的作為麽?倘若皇後真的這麽沒腦子,恐怕早十年前就被鬥下去了,後宮這群女人,有哪個是省油的燈?

就算是自己,也不還是被人陷害過麽?只是沒想到皇上竟是將端木珺那般處置了,或許剛聽到的時候還以為皇上是為了給大皇子和她做主,可是後來再仔細一想,端木珺肚子裏懷的可是皇上的孩子,緩上十個月等端木珺等生下孩子再將她處死也無甚妨礙。

最有可能的原因……怕是皇上根本不想讓端木珺將這孩子生下來。

宴安筠不由得冷冷的打了個寒戰,不愧是後宮裏長大的皇帝,論起狠來卻是半點不含糊。算了,自己想那麽多做什麽,只要能完成任務便好。

“宴良儀,來嘗嘗這粒紫米酥,想必妹妹在秀玉宮中也不常見這樣的點心吧。”身旁一位桃貴姬遞過一只白玉盤,上面點綴著零星六只紫米酥,一個個做的珠圓玉潤,看著甚是喜人。

桃貴姬算是宮裏不受寵的宮妃之一,平日裏皇上一年也去不了幾次,今日晚宴桃貴姬本想著穿一身華麗些的宮裝來亮亮眼,未想宮裏大部分的女人都是這般想法,於是整個晚宴上亮眼的女人不少,金折釵錦流蘇的,她桃貴姬卻是生生的落於人後了。

容貌不出眾,才藝不出眾,甚至位分都是處於中間完全混資歷的那種,這樣的一個宮妃,幾乎在宴安筠一出現的時候,就徹徹底底地盯上她了。人都說官場上在高踩低,這樣的話放在宮中同樣適用。

桃貴姬微微一笑,“前些日子聽聞宴良儀升位,我都替你高興著呢。”

桃貴姬雖是淺笑著,可這說出來的話卻不怎麽好聽。

明著是說宴安筠升了位分,實則暗含諷刺,你宴良儀即便是晉升了位分也還不如她桃貴姬,畢竟良儀這個位分只是正六品,而貴姬這個位分卻是側五品,隔了一品就是隔了一道溝,這個誰都越不過去。

宴安筠笑著撚起一只紫米酥,咀嚼了兩下,道:“這禦廚做的紫米酥果真是好東西,皮薄餡兒多的,倒是和奴婢自己做的點心有些許相似之處,只是這幾只面皮兒顯是有些老了幾分,定是火頭烹過了頭兒,下次桃貴姬不如到奴婢宮中去試試奴婢的手藝?”

桃貴姬的臉僵了一下,尷尬的面色一陣青紅,隨後掩著嘴角掩飾性的清笑一聲:“哦?原來宴良儀還會下廚?”

“皇上吃過幾次,也曾小小的誇獎過奴婢的手藝,不過……”宴安筠低聲一笑,“怕是比不過桃貴姬的,看桃貴姬對紫米酥這麽有研究,廚藝定是也是極為高超吧。”

宴安筠原本就生的清秀,經系統這麽一修更是直逼沐容姬和容妃等人的容貌,因而這般一笑卻是令人驚艷非常。桃貴姬看了她嬌嫩的臉蛋一眼,感覺自己的心深深的被刺痛了,倘若自己也有這麽一張臉……

聽了宴安筠的話,桃貴姬反映的也快,她抿了一口茶淡淡道:“宴良儀真是說笑了,我哪裏會什麽廚藝,我自小就被家裏請了夫子教導琴棋書畫,雖是四者皆通,但學得最精的也不過只是琴藝罷了,哪有功夫學習下廚。”

桃貴姬言下之意:我學的都是高貴的,你學的甚為低賤,我不屑於去學。

自以為扳回一局,桃貴姬嬌笑著仰起臉,不期然看見首位上年輕的帝王正看向這個方向,桃貴姬立刻抖擻起了精神,皇上……是不是在看她?或許皇上看她意思……是不是說明皇上今晚會去她那裏過夜?

“原來沒有人教桃貴姬廚藝?”宴安筠驚訝的捂住嘴,有些不可置信道:“在我們大劼,只有最笨的徒弟才會被師傅放棄,桃貴姬也沒有師傅教?不、不會吧……”

宴安筠假裝沒聽懂她話裏的意思。

“恩~什麽不會吧~~”桃貴姬全然是被紹宣帝看過來的一雙眼定住了,渾身都冒著粉紅泡泡,這邊說出來的話都帶著一絲嬌嗔的意味。

宴安筠抖了抖,決定不與她口水戰了,累心累腦倒罷了,關鍵是這種語氣委實讓她受不了,她又不是皇上……

紹宣帝靜靜的收回目光,吃了一點膳食,覺得有些倒胃口。本以為能看到宴良儀,沒想到中途殺出來一個笑得花枝招展的女人。紹宣帝不由得為宴安筠抹了一把汗,坐在那樣的女人身邊不好受吧。

轉過眼去,只見宴良儀也一時間轉過臉來,兩人目光相對,宴良儀頰邊暈起梨花淺笑,目光柔和。

紹宣帝隨意用了兩口菜,突然低低的笑出了聲。

……

一輛步攆緩緩的在怡景宮宮外停下。

皇後從步攆上下來,此時天色已經漸黑,怡景宮內外的宮女不見了平日的歡聲笑語,倒是顯得極為空曠靜默。

金枝扶著皇後急急地步入殿內。

“你家主子呢,皇後娘娘來看望靜妃娘娘。”金枝抓過一個急急忙忙端著血盆跑過來的宮女,這宮女臉上都有血跡,面色蒼白。

“稟皇後娘娘,靜妃娘娘在內室。”這宮女如驚弓之鳥一般,身子顫了一下,才指向坐落於一邊的內室。

“走,咱們過去看看。”皇後將手搭在金枝身上,只覺得心裏邊都是亂糟糟的。

一邊是皇上走前對自己的冷語,另一邊是靜妃在自己備辦的晚宴上出事的糟心,怎麽想都是一頭亂線,繞不清。

太醫急步走出來,“微臣叩見皇後娘娘,娘娘千歲。”

“好了,起吧,不必講這些虛禮了,快告訴本宮,靜妃究竟如何了?”

見皇後語帶壓迫,太醫連忙站起來道:“臣已經盡力了,靜妃娘娘身下一直在大出血,由於月份尚小,靜妃娘娘腹中的胎兒已經保不住了。”

皇後沈默,半晌擺擺手道:“罷了,你且去開藥吧,本宮進去看看。”

太醫說出這番話後,她卻想到了自己那個同樣是月份不足三個月大的孩子,一時間心中也不知是什麽滋味。

同情靜妃?她不會!

當年她腹中的孩子出事,四妃之中恐怕都脫不了幹系,如今靜妃也沒了孩子,她只會在心裏覺得暢快。

只是……靜妃孩子沒了,她勢必會受到一連串的詰難。

皇後嘆了口氣,走進內室。

裏面相貌清秀出身書香世家的靜妃仰著臉躺在床上,一襲純色的錦被將她的臉色襯得更加蒼白,毫無血色。此時就連皇後走進來,她都半點反應也無。

皇後心底笑了一聲,怕是失了孩子,流血都流光了吧。

“靜妃妹妹身子可有好些?”

床上的人動了一下,那張清秀蒼白的臉緩緩的轉過來,靜妃閉了閉眼:“不勞煩皇後娘娘操心,臣妾一切安好。”

“那就好。”皇後坐在床沿上,給靜妃扯了扯被子蓋好,淡淡道:“雖說失了皇嗣,可皇上還是頗為寵愛靜妃妹妹的,靜妃妹妹可要好好將養身子。”

“臣妾一定會養好身子,既然臣妾能懷上第一個孩子,那麽以後一定會有第二個、第三個……”靜妃湊近了皇後,擡起頭咬著牙吐字清晰道:“第四個……”

“而不像是宮裏的其他女人,恐怕日後永遠也不能懷上皇上的孩子了,您說是吧,皇後姐姐。”靜妃甜甜一笑,緩緩的倒回床上。

日後……永遠也不能懷上皇上的孩子。

皇後深吸了一口氣,氣息不穩道:“既然靜妃沒事,那本宮就去如實稟報皇上了。只可惜皇上的孩子沒能生下來,不然又是一個能叫本宮母後的小公主,罷了,個人有個人的運氣,時候未到也強求不來。”

說罷,也不待靜妃有所反應,直直的走了出去。

“娘娘。”素辛托著藥碗走近內室,見自家主子正呆呆的看著床頂,半晌不吭聲。

床頂有什麽好看的?

素辛眼圈一熱,恐怕是靜妃娘娘接受不了小皇子沒了的事實,這宮裏的女人沒有一個是希望自家主子能平安產下皇子的,只是誰又能知道這種失了孩子的痛苦呢?

“主子,該喝藥了。”素辛走近靜妃,將她的身子托起來,靠在堆在一起的錦被上,拿著藥碗遞過去。

“藥?”靜妃看著藥碗,也不顧上面還冒著熱氣,咕咚咕咚的全倒在嘴裏,苦澀的藥液順著嗓子沖到喉腔中,熱的脹痛,她“碰”的一聲將手中的藥碗扔在墻壁上,碎了滿地。

“皇後這個賤人!”靜妃咬牙切齒,面目猙獰,全然沒有了書香世家的半分風采,素辛慌忙跪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地板,不敢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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