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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晉江首發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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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是張國剛楞住了, 就連莫森似乎都有些不能理解什麽叫做能省錢的軟件?

張國剛還無意識重覆了一句,“能讓人省錢的軟件?”

難不成,軟件還能幫老百姓將錢給省下來?還是說軟件能幫他們管錢?每個月定點定時發錢用?

莫森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看了一眼秦寶珠, 見她的表情似乎也在思索著,但是明顯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 並不是胡謅的。

張國剛倒是直接,擡了擡下巴,用拇指和食指摩挲著他青渣子下巴問:“大閨女,你想到啥,直接說。”

畢竟他也太想知道,她究竟在想著什麽,還有她剛才提到的這個軟件究竟是怎麽用的。

秦寶珠沈默了幾分鐘後, 才點點頭:“剛才想了一下, 我認為確實可行。不知道老師有沒有在大企業工作過?”

莫森點頭, “出國留學之前,那會為了存生活費,打了好幾份工。說大公司也算不上,小企業就是了。怎麽了?”

“現在企業計算機的水平也逐漸跟上了國家的號召, 科研人員是技術最好的一個群體, 其次可能還是企業的水平,就連學校裏的老師可能都沒有一些IT信息企業的技術員要來得強。就拿葒星來說,學校都是要管理的, 管理得好, 是不是就能開源節流?比如學校的用電規劃、食堂的糧食購買、辦公用品的采辦等等。如果企業有一個軟件, 可以系統化對大家所有的支出和計劃進行管理的話, 這是不是也是替企業省錢了?”

秦寶珠的語速不快, 說的每一個字張國剛都聽得懂,但是組合在一起,他就沒搞明白了。

這意思是,用系統進行管理就能省錢了?

但是,莫森就不同了,秦寶珠一說的時候,他立馬就明白過來了,當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

他大為吃驚,“你意思是,以系統化去管理企業的員工?”

秦寶珠滿意地點點頭,“不錯,現在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那試問如果節源節在這上頭,是不是也是等於省錢了?”

張國剛撓了撓頭發,“嘶,節省時間確實就是節省金錢,這個我懂,就好比時薪制嘛,本來要幹一個小時的活,節省成幹半小時的活,少付錢,是這個意思吧?但是,軟件又怎麽能節省時間和加快效率呢?”

這會,解釋的人反倒是莫森了,“國剛,是這樣的,寶珠的意思是,用軟件去管理大家的工作,替大家省了一些不必要的時間,讓大家可以把這些時間用在別的事情上面。是這個意思吧,寶珠,我沒有理解錯吧?你也會說節省了一半的時間,那麽同樣一個小時的話,是不是幹的活就翻倍了?”

張國剛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似乎真是這麽一個道理。

秦珠寶再次點頭,她對著張國剛解釋,也算是對莫森進一步的闡述,“不錯。比如現在的小灞王,要求是八點開工,那麽他們管理考勤的方法是什麽呢?在考勤機子上,將紙卡板塞進去打卡機裏,手動打印一個時間印記,到月底的時候由部門文員收集紙卡板上來,一個個登記統計成報表交給財務部門,再進行個人的薪資核算。這裏面的周期已經涉及到一個月之久了,堆積了一個月的計算量對於財務部門來說,這是一個巨大的工作量。既然如此,為何不能把這工作量分攤到月初、月中呢?所以,我們所構想的一個軟件概念就是,有沒有可能,在上班簽到的時候,財務在電腦上就可以同時有這份記錄。當然,我舉例也就只簡單舉了這麽一個例子。這樣,能聽懂嗎?”

張國剛越聽到後面越吃驚,秦寶珠講得這麽淺顯,而且還是用他所了解的小灞王舉例的,怎麽可能會聽不懂。

然而讓他震驚的就是,她就因為莫森剛才那個問卷調查的一句話,就一句話?!

居然就能想到這麽覆雜的軟件來?!

怎麽在她腦子裏,好像做軟件談概念就是分分鐘的事情???

因為太過震驚,他頭皮都有些發麻了。

“我懂了!就是說,一個人辦公的時候,另外一個部門可以同時得到數據!”張國剛有些激動地拍了拍手心。

連莫森都滿臉笑意,只聽他舉一反三地說:“真是好辦法!如果可以達到多人共用的話,那就是說不僅數據透明,而且大家隨時都可以查看。尤其是工廠員工的基礎情況!”

似乎是擔心張國剛不能聽懂一般,莫森又舉了一例子,“就是說,對於采購部門來說,訂購了一款五金塑膠件,那麽訂購的數量、金錢都可以展示出來,貨品的交期和貨物到達數量也展示出來,不再需要人工制表的話,這樣所有的生產數據都能體現在軟件上。而且省去每個部門之間的協調時間,這個數據錄入一次以後就能達到共享。”

“是的,老師理解得很正確,就是以系統化的思想去做這麽一款軟件,用軟件來管理大家的時間。現在是入庫單要手寫一遍,月底總結的時候還要手寫一遍,無形之中對於企業來說,其實是浪費了太多的時間在裏面。對於管理層來說,只需要打開軟件,物料入庫的時候登記在軟件上,出庫的時候也輸入登記上,那麽全部數據都將一覽無遺,我之前也說過,這個世界就是一個數字化的世界,什麽東西都可以量化。所以,這個軟件是管理的軟件,也是節省金錢的軟件。”

其餘兩人顯然都有些激動,因為這個構想是相當可以。

“這個管理軟件的話,搭建起來也很費時間,因為有很多數據模塊要做,等於是涉及到了一家公司的全部運營情況。”

對於莫森的這番話,張國剛也認同,他雖然不懂那些軟件,但是一聽就是知道要花很大功夫的,想想這麽多部門都可以使用的軟件,裏面的框架一定會覆雜,組織架構他還是懂得的。

他只能想一些後勤的事情,“那如果要做的話,這款軟件叫什麽?”

他問出這句話的時候,連同莫森在內都齊齊看向秦寶珠。

秦寶珠本來有意讓他們去想的,不得已想了想,“我寫的那款中文編程叫做鯤鵬,不如這款叫金鵬如何?”

“好!”兩人都沒有意見,張國剛忽然想起,“咱們小公司叫什麽啊?鵬鵬信息有限公司?”

秦寶珠:……

莫森:“……是不是有點草率?”

張國剛:“那叫什麽?”

“興國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如何?”莫森沒有猶豫,這個名字幾乎脫口二來。

秦寶珠輕輕咳嗽了一下,“我沒有意見,這個你們可以決定。”

張國剛見秦寶珠都沒意見,也點頭,“那就這個吧,我向來不愛想這些,我以後孩子的名字,我都打算直接叫張民剛。”

莫森:……

秦寶珠:……

確實有些草率。

於是,幾人粗粗將想法溝通了一下,她以後呆在家裏的話,時間會多起來,家裏沒有一臺電腦是不行的了,“今晚有些晚了,我得先回去了,有事的話,電話聯系。”

明天還得過來這邊掏一下電腦配件,二手的也行,她不想太浪費錢。

雖然知道信息行業買新不買舊,但是她懂配件,在這上面還是可以省一些的,況且這個時代更新速度十分慢,就算是二手,也能和新的差不多。

十萬塊起步資金,公司得留兩萬塊應急資金,家裏也得留兩萬塊應急資金,所以能動用的只有六萬塊。

一些辦公設施的制備也需要用錢,可以說是處處都要用錢的時候,回去還得做一份財務規劃才行。

想到這裏,忽然又覺得生活變得忙碌起來了,莫森是騎著他的自行車來的,他先把秦寶珠送回了村子裏後,將綁在前面單杠上的書本給解開了,放在秦寶珠的手臂上。

“真的不用老師送進去?”

“不用,這裏面的路不好走,書本也不是很重,我可以的。”

“那行。”

他這一個月以來,瘦了很多,臉頰上的笑紋都加深了,顯得好像一下老了好幾歲一樣。

“寶珠啊,老師很感謝你,以後也請多多關照了。”

他似乎有些欲言又止,卻又笑意盈盈的,眼裏的光迎著光,閃著點點淚意。

秦寶珠張口想說點什麽,但是被莫森揮揮手給打發了,他騎上他那輛有些老舊的二八大杠,很快地騎遠了。

秦寶珠抱著手裏的書,看著他遠走的背影,他是不是察覺到開公司的錢是自己出的?

正如那句感謝一般,他如今變得人也不犀利了,沒有了初見時那股因為是海歸的狂傲之氣,褪去那些偽裝,人反而變得質樸起來。

秦寶珠回到村子的時候,發現黃知青也沒守著她的店鋪,甚至手裏的蒲扇就這樣扔在了地上,由於她手裏還有很多書,所以沒有彎下腰去幫忙撿起來。

沿著回去的路走過了好幾個院子,發現人都沒有。

她不禁覺得有些奇了,村子裏是有什麽活動嗎?

村口那頭竟是出奇的安靜,她最近也忙,沒留意到村子裏宣傳欄的活動宣傳。

結果還沒走進自己家,就聽見前頭傳來了喧鬧的聲音,一大群人圍在錢嬸子的水井附近,吵吵鬧鬧的,甚至一大捆麻繩還捆在了一顆枇杷樹上,只聽見人群中不停地問:“拉住了嗎?!拉住了嗎?!”

秦寶珠頓時就生了不祥的預感來,她快步走了過去,看見黃知青在外頭哭得傷心,井口那邊是幾個大男人在拉著。

波妞這會扒拉在那幾個大男人的腿下,拼命地哭著,臉都哭紅了。還一直探頭想往水井那邊去,被其他幾個嬸子給拉扯住了。

黃知青看見秦寶珠回來了,臉色有些難看,看見她張口想說話,結果一張口就哭了。

“你說怎麽一回事呢!怎麽一回事呢!!錢嬸子掉水井裏頭去了,人掉下去的時候,波妞立馬就哭著找大家去救人了。你說他們家這是怎麽了???哎喲,可憐了孩子啊。”

她哭得幾乎都要喘不上氣來了,秦寶珠手上的書本幾乎都要抱不住了。

人掉到十幾米深的水井裏頭,怎麽可能沒事?

除非她會浮水,慶幸的是村子裏的人從小就是泡在魚塘小溪裏長大的,錢嬸子是會游泳的。

他們家的水井是沒有封牢的,當初村長他們也曾勸過說把井口封牢了,然後水井壓泵好打一點。

錢嬸子那會覺得麻煩,只在水井邊緣用石頭給搭建了一個小圓臺,直接用的厚實的木板給遮蓋住的,平時抽水上來也方便,這麽多年過去了,一直什麽事情都沒有的,自然大家都沒放在心上了。

誰曾想今天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如果出了點什麽事情,波妞可怎麽辦?

秦寶珠看著被挪開的大木板,顯然小孩子是沒有這麽大勁可以挪開的。

唯一說得通的就是錢嬸子自己挪開的板子,可她挪開來幹嘛?恐怕這不是意外了。

如果不是意外的話,那也是兇多吉少的了。

秦寶珠這會看黃知青情緒激動也不好問什麽,她心裏也有些心亂,畢竟對錢嬸子還是有感情的。

秦寶珠眼睛也濕濕的,這會滿院子裏急得急,哭得哭,幾乎可以說是亂成了一團。

村子裏下井去的男人,是村頭大德家的,高高瘦瘦的,這會腰間綁著一根粗麻繩倒立著下去撈人,浩子他人雖瘦弱,但是手勁可大。

所以,大家才讓他下去撈人上來,一來他的體重輕一些,也好給大家減輕一點負擔。二來他臂力強,撈起錢嬸不會太費勁。

他倒立下去的時候,錢嬸子早就沈下去了,水面一點起伏的波紋都沒有,更別說是氣泡了。

他閉氣下去的時候,等沒氣了就拿手裏的石頭敲著石井壁上,他們上頭的人再用力將他拉上去,他再吸氣沈下去。

就這樣他進進出出好幾回水面後,聽見他在下頭猛烈地敲擊石頭的聲音,大家這會全都使勁要將他拉起,這一氣大家都發現往上拉的重量幾乎重了一倍。

心中都有數了,全都奮力往上拉著。

前頭的大牛的手都被糙繩子給磨破了,他咬著牙,應是不吭一聲,拼了命將人給拉上來。

後頭的那人將繩子纏在了自己的腰上,也怕不保險,最後的尾巴還掉在了那顆枇杷樹上。

別看下去的人瘦弱,底下拉著錢嬸子的話,兩人加上去幾乎兩百多斤的,還不加兩人身上濕透的衣服重量。

而且繩子每隨著他們拉上來一點,就摩擦著井邊,秦寶珠看著心裏都有些擔憂。

就怕人還沒拉上來,這繩子就斷了。

波妞這會張著嘴巴大聲哭著,邊哭還不忘在一旁也想幫忙扯繩子。

大牛顯然也已經發現了這件事,他幹脆站在了井臺上直接用手扯著,但是他怎麽可能扯得上來,差點自己也栽倒下去。

波妞這會跑了過去,死死抱著他的腰間。

村長見了忙扯開波妞,波妞就像是受了刺激一樣,失聲尖叫著,一邊瘋狂地捶打著村長,一邊哭叫著:“我要奶奶!我要救奶奶!!”

黃知青見狀也過去拉了,大牛這會可顧不上自己,後頭的幾人紛紛都扣著他的腰,秦寶珠的角度看過去,他手臂上粗壯的青筋都凸起來了,正憋著一口氣使勁將人拉起,臉色和脖子都憋得通紅,脖子上的血管都冒出來了。

最後那一口氣之後,終於將人給拉了上來。

這會浩子倒立了這麽就,腦袋早就充血了,他一直死死挺著將錢嬸子扣得死緊。

好幾個大男人爭先恐後去幫忙拉人,浩子上來的時候,手臂邊上擦到水井邊,一下就流血了,自己都沒顧上,翻身那一刻,差點頭暈栽倒。

這會他全身濕漉漉地,大聲吼著:“快看她先!”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左手的肘子撐在水井邊。

村裏的女人這會全都拉著浩子,就怕他撐不住暈下去了,水井旁這會全圍滿了人。

等人都救上來的時候,波妞淒慘地圍在她奶奶身邊,什麽都不懂,就一直這樣拍著她奶奶的臉蛋。

大家就看見錢嬸子的臉都有些浮腫了。

“奶奶……嗚嗚嗚……奶奶”波妞哭得鼻涕都冒出來了,旁人一直扯著她站起來,她都不肯。

秦寶珠在一旁一看,錢嬸子臉色青紫,這一看就是由於窒息引起的。

就明顯看出來錢嬸子已經沒救了,拍打已經失去神志反應,胸膛也沒有半點呼吸間的起伏。

由於她穿著一身單薄的棉衣,濕水的衣服此時正緊緊地貼著她的上身,可以看出胃部高高隆起,因為缺氧的時候大量吸食了井水的原因。

在她會游泳的情況下還能溺水,應該跳下去之前,可能就服用過什麽藥物,不然人在求生的本能面前,一定會掙紮的。

他們伸手去探查她脖子的大動脈,也沒有了反應,這已經是臨床死亡的狀態了。

村長因為那次錢大爺的去世,組織過大家學過急救知識,所以這會大牛正給錢嬸子做著心臟覆蘇的急救動作。

由於她是溺水,這會隨著他們施救,她被按壓的時候,鼻頭還有血性泡沫在不斷冒出,雙眼也大睜著,眼球凸起得有些嚇人。

然而波妞一點都不怕,在一旁哭著摸著她奶奶的臉蛋。

秦寶珠皺著眉頭看著他的動作還算標準,因為這一幕,讓她想起了鄭燕。

她心裏也十分難受,錢大爺才走了沒多久,現在錢嬸子又想不開了。

錢大爺去世的時候,波妞那會都沒這麽失控,許是親人接連的過世,讓這個不過三歲大的孩童也一時崩潰了。

秦寶珠沒有去攔著她,她認為這會她的情緒釋放是很有必要的。

黃知青在一旁哭著:“多狠的心吶,今早還一起說著話來著,我們這些小姐妹來找她嘮嗑,那會人都好好的,怎麽就這樣了?有什麽想不開的,生老病死,也不看看波妞才多小,你個傻姐妹。”

黃知青這番看似責怪的話,其實是痛到了心裏去了,不僅是因為可憐波妞小小年紀便失去了兩個至親的親人,還覺得錢嬸子想不開太傻了。

最可憐的還是生的人,死去的人一了百了了,還活著的人卻要帶著這些記憶繼續活下去。

周圍的哭聲和吵鬧聲,就像一根針一樣紮在秦寶珠的腦子裏,疼得她都覺得天地開始旋轉起來。

手裏的書本也變得沈重無比,波妞一聲尖銳的哭聲像一道錐子一樣,擊打在她疼痛的腦袋裏一般,她覺得腦子一陣眩暈,眼前一黑,就歸於平靜了。

所有的哭聲和喧鬧聲都消失了,似乎聽見了海浪的聲音在耳邊一浪接著一浪響著,還有清晨小鳥在樹上啼叫的聲音,清脆悅耳,唱的一首跌宕起伏的樂曲一般。

她緩緩睜開了眼睛,看著小餐廳內熟悉的場景,還有對面長大成人的葉有為,電視機上還播放著98年版本的《還珠格格》,小燕子這會正怒吼著:“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她猛然心悸,這熟悉的場景讓她一下被嚇出了冷汗來,身子一顫動,腳後跟打在了一個堅硬地東西上面,一下就有了知覺。

猛然睜開雙眼,入目是一片黑暗,頭頂上發黃的蚊帳,以及熟悉的蟲鳴聲,桌子上點著一盞煤油燈,這裏是她的房間。

她緩緩坐了起來,發現秦阿娟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她怎麽躺在了床上?還有她姐什麽時候回來的?

她的書包被工整地掛在了墻上,從學校帶回來的那一摞書正整齊地疊放在桌子的一角,靠墻放著。

她心裏還有著剛剛的餘悸,以為回到了98年前的那一刻。

她用力握了握床頭旁邊用來撐起蚊帳的竹竿,才稍微找到了安定人心的力量。

秦阿娟這會也猛然驚醒過來,桌子上擺著的四四方方的小紅色塑料鬧鐘,這會熒光色的指針正指著半夜兩點鐘。

她猛然轉過頭去,看見秦寶珠散著頭發一聲不吭地坐在那裏,雖說不上蓬頭垢面,但是發絲淩亂的樣子加上她還靜靜盯著自己瞧著,突如其來的註視,還是嚇得秦阿娟失聲尖叫起來。

這一聲刺激,讓秦寶珠的頭又昏昏沈沈疼了起來,她一下擡起手扶了扶自己的額頭。

秦阿娟猛然住了嘴,捂住自己心跳過速的小心臟,這才意識到是自己的妹妹清醒了。

她忙走過去查看她的小腦袋,“寶珠,嚇死我了。沒事吧?頭還暈不暈?”

今天下午她還在報社上班,就突然接到黃知青的電話來,她本來奇怪,她怎麽知道自己單位的電話時,心裏就已經有不好的預感了。

因為沒有什麽事情,他們不會大費周章找到她的號碼的。

“……你快回來看看,寶珠她暈倒啦!”

電話那頭,很多人聲在講話,秦阿娟一聽這消息,立馬就和主編請了假。

現在她還在實習期,不僅打雜的要做,幾乎所有部門的工作銜接都是她,她因為是新人,裏面所有的前輩不僅讓她幫著打下手,連打水的工作都丟給她做。

好不容易獲得的這次實習的機會,她肯定是不會放棄的。

只要實習過了三個月,就能轉正式員工了。

就算再辛苦累一些,也是沒有關系的。

由於她吃苦耐勞,肯幹踏實,主編都將這些看在了眼裏。

所以,她急急忙忙跑進來請假的時候,他就毫不猶豫同意了,盡管現在報社裏也很忙。

但是,他知道,她不會輕易請假的。

有好幾次他都看見她在單位的洗手間裏偷偷刷牙,應該是直接睡在了單位裏,為了節省回去的時間。

而且,她來了大半個月的時間裏,每天穿的都是那套職業裝。

白色的襯衫,配一條黑色的直筒西褲。

他本來以為她喜歡穿一樣的款式,後來在男士洗手間洗手的時候,由於洗手間外面就是茶水間,聽到她們部門的同事說:“那個新來的,你知道嗎?就一套衣服,我老是看見她晚上洗了之後就去晾幹,第二天又穿回去。”

“啊?不會吧?買一衣服需要多少錢嘛……”

項雋那會故意幹咳了一聲後,她們猛然閉嘴。他全然當不知,從來不提起這事。

他雖然不說,但是不代表他不知道她工作有多努力。

很多報表的分析雖然簽名但是別人,但是字跡明顯是出自同一個人。

所以在秦阿娟請假回去的路上,他撥通了校對組的電話,“餵,是我,項雋。”

“主編好。”

“你們組裏的秦阿娟請假了,我和你先說一聲。”

“啊?!不好意思啊,主編,她新來的,不懂規矩,也怪我們沒有培訓好,她應該不知道請假不是和您請的,抱歉抱歉。”

項雋將他的襯衫解開了一個扣子,一邊聽著電話裏的談話聲,一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誰,性感地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就聽見他磁性的嗓音含笑說了一句,“沒關系,我打這通電話來,不是怪你們。想和你們說一聲,自己的工作最好自己負責,可別把新人逼得太緊了,錯失了人才是我們的損失,現在正是用人之際。”

項雋雖說只有25歲的年齡,但是年紀輕輕就是國家頂級學府畢業的,一畢業就創辦出了朝陽日報來,今年更是在爭取國家新聞出版總局的認可。

一旦通過認可,那麽他們報社就能對新聞具有采編權,而不是現在的轉載權。

而報社的社長則掛名的是項雋的父親,但是從來不管事,所以報社裏,基本上他說一句話頂上十句。

這會編輯組校對的組長一聲不敢吭,只能連連點頭,“好的好的,我們知道了。”

掛了電話之後,組長不免懷疑,“是不是秦阿娟跑去總編那裏投訴我們了?不然總編怎麽可能知道我們差遣她的事情呢?真是的!大家都有新人期的時候,我們作為新人的時候不都這樣熬過來的嗎?她倒好,跑去總編那裏告狀去了!”

這會,她們組的人員全都知道了,紛紛開始擔心,“她不會也在總編面前說我的壞話了吧?我叫過她好幾次幫我打飯來著。”

“切,本身就是你自己不好,什麽叫好幾次,她來了以後,三餐都是她幫你打的好吧?”

“關你什麽事,說的好像你很無辜一樣,你不也一樣是統計數據的事情全都推給她做了……”

這會,秦阿娟不在,她們組裏反而吵起架來了。

組長猛地一拍桌子,“好了,都幹活去!明天等她來了再說事,明天給她安排培訓!讓她好好清楚清楚,什麽叫規矩!!”

而請了假的秦阿娟,忙著跑下樓,聽到自己妹妹暈倒了,平時都不舍得花錢的她,楞是攔了一輛摩托車,從報社回到家裏足足有十公裏,而摩托車一公裏五毛錢,她毫不猶豫就上去了。

平日裏忙,這些錢都是她沒吃晚餐,給省下來的。

不料上車的時候,師傅來了一句,“這距離有點遠,太耗油了,姑娘你要是給加兩塊錢,我就帶你去,不加的話就不去了,你別怪我。”

秦阿娟一思忖,也顧不上,自己妹妹的事情重要,“好的,沒關系,師傅走吧,走桂花路那邊沒有那麽多車子,也安全些。”

結果剛回到村子裏,她頓時被嚇傻了。也終於才明白為什麽打電話的時候這邊會這麽吵。

也終於知道黃知青會慌慌張張給她打電話,甚至不惜跑去郵局那邊給外婆打的電話,要來了她的號碼。

她看著波妞哭得眼睛都腫了,那被停放在院子裏的錢嬸子的屍體,她也忍不住大哭起來。

錢嬸子一直都住在隔壁的院子裏,她和寶珠從小隨著他們一起長大的。

小的時候沒有零食吃,錢嬸子有時候打零工賺到了錢,也會給她和寶珠買點小零嘴。

那會玲子姐還沒出嫁,比她們要大上八九歲,偶爾有白糖吃,幾個小姑娘還會一起分一口小小的白糖。

現在錢嬸家裏兩口子都出了事,讓人怎麽能一下就接受過來。

哭了好一會兒的秦阿娟被告知,秦寶珠剛才暈倒在這裏了,現在給擡回去家裏躺著了,隔壁村的赤腳醫生來過了,看過沒什麽太大的問題,估摸著睡眠不足引起的。

讓她晚上好生守著,因為剛才驚厥過後,秦寶珠這會是睡著了。

秦阿娟本來想著,她還能一邊守著秦寶珠,一邊背稿子,結果她可能回到熟悉的家裏,聞著家裏熟悉的氣味,那會竟然一個不留神,就給睡過去了。

結果,醒來的時候掛心著赤腳醫生說的要看牢妹妹的話,這不,一轉過頭去,本來她的膽子就很小的了,這會差點人沒被嚇暈過去了。

秦寶珠扒拉了一下自己的頭發,知道自己暈倒過後,啞著聲音問:“波妞怎麽樣了?”

提到這事,秦阿娟的眼睛又紅了,“警察局的人來了,似乎查到了玲子的備案,也聯絡了玲子姐,玲子姐大了肚子,不能過來,想讓村子裏的人幫忙照顧波妞,說錢她會定時打過來的。”

又懷了?她印象裏似乎不是去年才生過?

“對,我知道你想什麽,打電話才知道,一年一胎,這樣一算的話,她那會急著給波妞斷奶,就是要成家懷孩子,聽說想追著生男孩。”

秦寶珠聽到這裏不禁閉上了雙眼,她和波妞都沒什麽感情,肯定以後不會接回去的。

要真有感情,就不會將她丟在這邊不聞不問。

就連自己老爸去世這麽大一件事,都沒見過人來過,更別說這會錢嬸子也出事了。

親情感這麽淡薄的人,還會顧著波妞?不可能的事情。

“她是不是想讓村裏的人養波妞?”秦寶珠這會面無表情地說著這番話,秦阿娟看著她表情這樣,都有些害怕。

“嗯,她說她丈夫不同意養波妞。”

秦寶珠沒有說話,只是笑了笑。

“先不說他們的事了,你先顧好自己,你看你最近都這麽了,赤腳醫生都說你睡眠不足,高考也不用那麽拼,你都是保送的人了。”

秦寶珠沒有解釋,她明天還要去集市挑選配件,確實時間不早了,也得休息了。

“姐,你也是,早點休息。”

秦寶珠睡醒的時候,秦阿娟已經走了,桌上留了紙條,意思是她恢覆得差不多了,她也得趕回去上班了。

這會天邊才升起太陽來,早上七點鐘還不到。

昨晚半夜沒來得及嘮嗑,秦阿娟忙得人都瘦了一大圈,當初買的那套衣服都有些緊身的,那會看上去都寬松了不少。

她本來還想問問她,在報社適應得怎麽樣了。

結果,才起來,人就已經趕回去上班了。

她看了一眼天色,大家都在為著自己的將來在忙碌著,她也得加油了。

她目光習慣性瞟去錢嬸子的院子前,人已經不在這裏了,應該是村長出面處理了。

心裏有些不好受,但是人死不能覆生,雖然知道這個道理,仍然還是被影響到了心情。

想到平日裏錢嬸子對她們的好,她擦了擦濕潤的眼角。

波妞這會想來還在黃知青的家裏,她呆呆坐了一會調整好了情緒後,也沒什麽胃口煮吃的,突然一陣鈴聲從屋內傳來,打破了這個寧靜的早晨。

她覺得有些奇怪,誰會那麽早找他們家?

想想可能是為了錢嬸的事,於是,她忙跑過去接起了電話,“餵?”

然而電話那頭卻沒有說話,她以為線路信號不好,“餵?”

“你不來學校,為什麽不告訴我一聲?”

她楞了一下,這不是顧任之的聲音麽?

她冷笑了一聲,怪她啰?

她拿開電話看了一眼,才又將耳朵靠過去,“我有,是你不給我說的機會。掛了,別浪費電話費。”

說完,就很幹脆掛了電話,穿著雙拖鞋走到水井旁擠著牙膏,想打水的時候,又想起了錢嬸子的事,嘆了一口氣。

正當她蹲在水井旁,刷著牙的時候,忽然聽見一道跑步聲從身後道上響起,小白瞬間十分興奮地哼哼唧唧的,她瞇著眼睛滿嘴泡泡轉頭看去。

秦寶珠:!!!

顧任之這會推開了他們家院子的籬笆門,滿臉是汗的出現在她面前,不僅如此,臉上的神情也有些難看,他徑直朝她走來。

秦寶珠:???

天色這會如此之早,且不說現在才七點不到,從他那邊過來光車程起碼得半小時,這人是六點不到就出門了嗎?!

而且這人不是才給自己打電話?

看著他越走越近,她差點被驚得嘴裏的牙刷就要掉下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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