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寶珠用力扯了幾下門鎖, 除去簌簌從門上掉落下來的灰塵外，門依舊不能打開。

顧任之示意她讓開，他雙手扯著門鎖, 一用力拉, 頓時感覺墻壁都在抖那樣。

“哎哎哎，好了好了, 門確實打不開了，咱們再想想辦法吧”

秦寶珠估算著二班那人走路的速度應該還沒走出教學樓，所以她拉著顧任之，讓他坐下休息休息。

看見顧任之站在那裏沒有動，覺得他是嫌棄地面臟，她就隨手脫了一只鞋子，示意他墊著她的鞋子坐。

結果顧任之的臉色更難看了, 看著她穿著一雙薄薄的短腳絲襪裹著的纖細腳板, 皺了皺眉毛, “快穿上。”

秦寶珠卻覺他是嫌棄她的鞋子，卻根本沒想到顧任之是覺得她的腳這樣會被蚊子咬。

他倆上來短短的時間，他手肘已經被咬了四五塊小包塊了。

秦寶珠等了一會，穿上鞋子之後, 趴著圍墻朝下大喊了一聲, “有人嗎？！”

然而無人應答。

低年級的人比他們放學早，所以教室早就沒有人了。

本來這個時候，高年級是有人在晚自習的。自從減負口號越抓越嚴後, 學校現在也徹底停止了晚自習, 所以大家不用晚自習後, 除去留校打掃衛生的人會晚一些回家以外, 基本就沒什麽閑人了。

現在這會更是喊了都沒人應。

秦寶珠撓了撓手臂, 趁著四下無人之際，她再次問道：“你上次為什麽和葉有為打架？”

“沒有為什麽，看他不順眼。”

顧任之低垂著目光，想起那日葉有為和二班的人提起秦寶珠時的語氣。

“想不到秦寶珠現在是越來越厲害了，以前估計都忙著想著怎麽追你去了，現在追不上，倒是忙著學習去了。”

葉有為聽著似乎頗為受用，又有點不舒服，這不是變相承認了秦寶珠厲害的地方麽。

但是連這麽優秀的人都曾經追求過他，又讓他有點自傲。

“她那樣的人，誰會喜歡啊？”說完還假意呸了一口，然後顧任之起身，就將他打了，說呸到他後背去了。

所以，顧任之根本就沒有說實話，顯然秦寶珠也是聽得出來的。

秦寶珠不自覺嘆了一口氣，還是先想方法回去吧。

她可不想等外婆她們找到學校來，發現兩人是困在這裏了，等會真的是有口都說不清了。

顧任之好像猜到她在想什麽一樣，又開始大力拉門。

秦寶珠真怕他把墻都給弄崩了，本身這上面就沒有翻新過，墻根因為石灰的質量不好，都開裂了的。

但是，也正由於他這番舉動，讓她想到一個辦法。

對啊，那幹脆把門給卸了吧。

她立馬從褲兜裏掏出了一把鑰匙來，朝顧任之一笑。

顧任之很快就會意過來了，同時看向大門靠著墻壁上螺絲的那兩個銜接處，一共八顆螺絲。

秦寶珠選了一條不常用的鑰匙之後，就開始卡進去擰螺絲縫隙裏，擰是擰得動，就是生銹了，有些費勁。有些縫隙一卡進去，都銹化了，一擰就碎成鐵沫沫了。

顧任之見了自動接過鑰匙，幫忙擰著，很快就擰出了兩顆，當全部擰出來的時候，他額頭上已經滿頭大汗，“你讓開，我來扶著門。”

顧任之走到秦寶珠的位置，撐著大鐵門緩緩放下，終於，他們將門給卸了下來，可以出去了。

秦寶珠看著仰躺在地上的大門，再看看那樓梯口，扶額，等會還要和值班大爺解釋一下。

結果，他倆在校門前告訴值班大爺的時候，大爺一聽兩人被鎖在上面了，滿臉驚奇，“誰給你們開門下來的，都這個點了？”

秦寶珠滿臉歉意地將手裏生銹的螺絲遞給大爺，“大爺，不是別人給我們開門的，是我們把門給卸了。”

大爺本來還有些迷糊地看著他們，又看了看她手心的那幾顆銹螺絲，眨巴了一下眼睛，好半會沒說話。

反應過來後，也有點結巴，“卸、卸了？！”

如果不是沒出什麽大事，秦寶珠和顧任之就得被罵慘了，大爺最後才說了那麽一句話，“下次不要再上去了，上面有水箱，不安全，這次就算了，這門的事我給擰回去，明天你幫我寫個大字報貼在門上，就寫——非工務科的人不要上去。畢竟工務定時要上去檢查水箱和鍋爐的。”

兩人挨了說，秦寶珠也覺得有點對不住顧任之，所以當他說要送她回去的時候，她是怎麽都不想再麻煩他了。

但是，最後顧任之還是以明天是周末為由，不擔心回去晚了，將她送回去了。

兩人一路都沒有什麽話題可說，看顧任之的模樣似乎也不覺得尷尬。

他只是朝旁邊的景色多看了幾眼，然而秦寶珠心裏所想的卻是廖大爺和她說過的他的事情。

她的母親是數學家，難怪他那麽小就有天賦創造出了享譽堅國的卡拉季公式，解決了很多數學界的難題。

這時天邊雲彩染著一層金黃色的光芒，漸變成橙黃色，十分好看。他似乎也看到了，兩人擡起頭來看了一下，雲層很厚，渲染的光看得層次十分分明。

秦寶珠本來覺得兩人之間還有些尷尬的，但是因為這一片雲彩所帶給他倆的這份愉悅感，竟漸漸消除了。

等到了村口的時候，顧任之什麽都沒說就轉身離去，還是秦寶珠把他喊住的，“謝謝你。”

顧任之這才開口讓她回去。

她走在院子旁的小路時，不知為什麽有種他似乎不大開心的感覺來。

想到這裏，她轉過身子，看著那個已經逐漸走遠的身影，村子裏旁邊的小溪此時正在他旁邊流過。他低著頭，正踢著路上的小石子，幾顆石子軲轆轆地滾了下去，沒踢幾下又往天空看去。

他似乎總是一個人呢。

無論是在飯堂碰到的時候，還是上體育課休息的時候，總是一個人坐在一邊。

更多的時候是看見他拿著隨身聽自己一個人在那裏聽著，想起去考少年班的時候，他曾經特意給她聽他的口語提問。

其實，他是很善良的一個人，外表看上去酷酷的，接觸過他的她知道，他內心是很溫暖柔軟的。

她也回過頭去，夕陽的餘暉照耀在這條道路上，兩人向背而行的身影，越拉越遠。

回來的時候，才剛路過廖大爺那，就聽見了裏面傳來了男孩子的聲音，“爺爺，你看，我這只螞蟻還是上鏈條的!”

秦寶珠就知道是他孫子來了，不過聽見那上鏈條的螞蟻時，她倒是回過頭去看了波妞院子的圍墻上，發現那上面的螞蟻玩具不見了。

她剛進屋子放下書包，卻發現母親和外婆都不在，她推開了父親的房門，看見他精神不是很好，應該是吃了消炎藥犯困的。

“爸，我回來了。”

秦建國眼皮有些發重，見她回來了，忙擺手，“你回來了正好，你媽和你外婆去隔壁村打糍粑去了，那邊村子有地皮租出去了，給村民分了點分紅，大家高興，就說打糍粑分來吃吃。來，你陪我聊聊吧，不然老是想睡覺。”

往年有這些打糍粑的活動，父親若是閑著肯定是也會參加的，一般每戶人家都會出去一名壯丁去幫忙。

打糍粑幹的都是體力活，在一根木樁上挖空樁子，將糯米清洗一遍，村裏的人會把淘米水拿來澆澆菜地什麽的。

然後將糯米放到柴火鍋裏，隔水蒸熟後，再放入井水裏泡幾個小時，放點水到柴火鍋裏再煮一遍。

這會經過蒸熟、浸泡到再次碾煮的程序過後，糯米飯看上去就晶瑩剔透的，米粒都亮晶晶的模樣。

這會放進鑿好的木樁裏，用長棒槌，一遍遍不停地用力捶打，幾乎是村裏的壯丁都會輪流上的。

這樣用糯米錘出來的糍粑才好吃，夠勁道。

他們家沒有男丁，所以一般都是父親去的。

今年倒是母親和外婆去了，她心想是不是父親心裏不舒服的，就忙開口勸道：“你現在身體不是傷到了麽，明年想錘多久都成。”

“哎，倒不是這回事，我是怕她們累壞了。那體力活我幹過，她們力氣小，就怕打得累。”

“爸，你這樣就是操太多心了。那邊村裏的男人怎麽可能會讓她們去打呢？更別說外婆還一把年紀的了，你看人家廖大爺都在屋裏沒操心呢，她們說是去幫忙，肯定不會讓幹活的。”

“這麽說也是，唉，我就是想打也打不了，躺太久了，我感覺我都長痦子了。”秦建國笑了笑，有些無奈。

“爸，別老嘆氣，外婆聽到了準得說你。嘆氣會把福氣給嘆出來的，我給你看看。”

她湊過去看了下他脖子處，痦子沒看到，倒是起了一大片熱痱子，一片紅紅的在脖子上，後背肯定也是這麽個狀況，更別說是打了石膏的腰部。

“再忍忍，很快就好了。”秦寶珠也有點心疼他，“要不要擦點花露水的？”

“唔，不要不要，那味道太沖了，你媽擦我都不讓的。”秦建國皺著眉頭，有些後怕。

秦寶珠想了想，幹脆她去做點去痱子水來。

還沒站起來，秦建國就又說了，“寶珠，爸爸知道你拿了不少錢給媽媽。媽媽說那是你自個兒賺的錢，你賣那些卡帶，能賺這麽多？”

秦寶珠一聽這話，就知道秦建國擔心她這錢的來歷，也怕她為了家裏，病急亂投醫。

“爸，你放心，真的是我自己賺的，裏面還有些是獎學金的錢。之所以錢這麽多，是因為我和小灞汪公司的人簽了協議。”

秦建國一聽，心驚了一下，也不知該喜該驚。

就怕她社會經驗少，給吃虧了。

“簽了什麽協議？”他進一步問，唯恐那是“賣身契”一般。

於是，她就將事情從頭到尾，原原本本和秦建國都說了。

難怪那日她在電視機前忙到半夜的，秦建國將前後這些事情都串聯起來後，臉上驚喜得幾乎都要落下淚來。

秦家的人都說他們家沒用，生了兩個丫頭片子，她倆還小的時候，孩子奶奶大過年的，當著兩姐妹的面子就只給大壯壓歲錢。

那會秦寶珠還小，三歲不過的模樣，她還有些天真地問他，“爸爸，為什麽奶奶不給我和姐姐，外婆都給我們了。”

秦建國有些心酸，也有些無奈，只得說：“奶奶給你們了，在我這呢，爸爸回去就給你們，好不好？”

等再大些，秦寶珠就再沒問過這樣的問題，從那時候起，他就知道，孩子再小，也是懂這些的。

隨著兩個孩子漸漸大了，她倆卻是家族裏最爭氣的孩子。不僅品學兼優，三好學生的獎狀都能貼滿整面墻。

娟子作為姐姐，也十分有帶頭的作用，才大一的時候，就去勤工儉學了。雖然從來不說她在學校怎麽勤工儉學的，但是秦建國知道她也很辛苦。

她上大學之後，生活費就再沒問家裏要過，學費大頭的雖然還是家裏給的，但是她自己已經開始獨立自主想辦法減輕家裏的負擔了。

秦寶珠今年還沒考大學，卻賺了這麽多錢，這是秦建國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我的好囡囡啊，你們都很本事，但是爸爸的心願是，你們身體健健康康的，出門平平安安的。錢賺的少賺的多，不要緊，等爸爸好起來了，爸爸還是你們的依靠，不會是你們的累贅的，你要放心，不要覺得心理有負擔，想著賺錢這些任務，知道嗎？小灞汪公司是學習機的先驅，是巨頭，爸爸擔心裏面的人世故圓滑，出到社會，利益為上的人很多很多，爸爸就遇過不少這樣的人，也吃過不少虧。”

秦寶珠拍了拍他的手背，點點頭，“爸，我知道的。我從來都沒覺得爸爸是累贅，這只是受傷，肯定會好的，廖大爺不也拍著心口說過，只是小傷嗎？我現在還能兼顧學業和賺錢的事，我的游戲只是掛靠在小灞汪公司的，我對於他們來說，只是一張技術牌，他們對我來說，又何嘗不是？我需要小灞汪在國際上的名聲，我要借這個平臺，來驗證這一行的風向，當然我掛靠小灞汪的目的，不僅因為錢，我起步的平臺起點越高，對我以後就越有利。這樣等我離開的時候，無論我去到哪裏，我的名字都是一張長期飯票。”

秦建國太清楚牽扯到利益裏面，抱團、站隊，這些勾心鬥角的事情了。

單位裏筆筆皆是，更別說是大公司了。

他擔心她的女兒掉進染缸裏，給影響了。

“如果這是你想做的事，爸爸不會阻止你，我會告訴和分享我的經驗給你，因為你太過優秀，勢必會引起他們公司人的嫉妒。他們見你得到的錢越多，就越容易眼紅。”

秦寶珠點點頭，“爸爸說的這些，我現在已經感受到了，我起初以為越是大公司，包容度會越高。但是，我發現我有些高估了他們。他們一來技術差，二來不但不虛心學習還喜歡相互推卸責任。雖然我沖著小灞汪在國際上的名氣去的，但是裏面團隊的人不僅說不上團結，還一盤散沙。遲早會走下坡路的，當然這和我也沒關系，我那兩個游戲的紅利吃不了三個月，就會走下坡路了。我也不會在那裏呆多久，它對於我來說，也不過是快餐跳板。”

秦建國聽得很認真，末了忽然露出疑惑的表情，“什麽叫快餐？”

秦寶珠吸了一口氣，思索了一下，這詞太過前衛，在這個年代他們還沒有速食文化，生活節奏也是偏慢的。

“就是形容這個時期很短，吃一頓飯的時間。”

秦建國點點頭，“爸爸不是阻止你賺錢，但是比起賺錢，爸爸更希望你參與的團隊能更年輕化、更有活力沖勁一些。”

畢竟她的女兒今年才十七歲多，都還沒慢十八歲，如果可以，他都想她一輩子只和學術人士打交道，但是他也知道過度的保護對她來說反而不利。

“爸爸希望你以後可以更優秀，這樣你才有底氣做選擇，高興了可以去做某事，不高興了，拍拍手就不幹了。”

秦寶珠知道秦建國的意思，就像一旦財富自由就可以不用每日擔憂柴米油鹽，工作就可以挑自己想做的做，不需要再為五鬥糧折腰。

人只有更優秀，面臨的選擇才會更多。

“嗯，爸爸，我懂的。”

“爸爸後天就要和你廖大爺、外婆去京市了，你母親在廠裏也請了一個月的假了，剛回去覆工肯定會很忙，可能也顧忌不上你。你自己在家裏的話，得多加小心一些。”

“知道，我不小了，你別太擔心。”

“你就算三四十了，一樣是我孩子，哪有父母不操心孩子的。”

他們正聊著，院子外就傳來了波妞的聲音，“寶珠姐姐回來了沒有嘍”

秦寶珠起身，走出裏屋，卻見波妞整張嘴巴邊緣都是黑黑的，就像是偷吃過泥巴一樣。

她看到秦寶珠出來了，立馬笑得眼睛都彎彎的，抓著手裏的鵪鶉蛋揮了揮，“寶珠姐姐，我分你一顆鵪鶉蛋。”

秦寶珠走過去，笑笑揉了揉她細軟的頭發，也蹲下來接過那一顆鵪鶉蛋聞了聞，“嗯，是熟的。”

湊近了波妞，她就聞出來了，她臉蛋上那些臟兮兮的液體汙跡是巧克力漿液。

“對的呢，你快吃。這是我賺回來的，也有你的功勞，所以分你一顆的。”

秦寶珠一聽，也來精神了，“你賺回來的？那你賺的蛋兒，怎麽有我的功勞了呢？”

波妞這會笑嘻嘻地說：“宇飛哥哥用十顆鵪鶉蛋買了你給我做的那個鏈條螞蟻，你說是不是我賺的？我就用一個換了十顆蛋呢，我賺了九個呢。”

十顆鵪鶉蛋換一個鏈條的螞蟻玩具，也不知道該說波妞是賺了還是虧了，孩子也不會去衡量這些東西。她笑了笑，“那波妞數學真好，還知道十減一等於九呀。”

秦寶珠這番話可算是說到她心坎裏去了，她擡起了她的小臉蛋，還是驕傲地說：“我奶奶說像我這麽優秀的人，可以獎勵我去幼兒園了。幼兒園的小朋友可不是想去就去的，得很優秀的小朋友才能去上的。”

噗嗤。

秦寶珠差點沒忍住，她捂了捂嘴巴，也跟著說：“哇，那波妞是真的厲害啊。”

波妞的奶奶也很厲害，想到這個法子哄著波妞去幼兒園。只要讓她知道去幼兒園是一件很光榮的事情，且不是想去就能去的，她自然而然就會很想去。

因為這是“獎勵”。

“那姐姐你以前上過幼兒園嗎？”

“上過的呀，姐姐在學校還表現很好呢。”

“那我要超過姐姐，我也要表現得棒棒的！”

秦寶珠看著又跑走的波妞，不禁想自己小時候，是不是也這樣？

“寶珠，你蹲在那裏做什麽呢？”這會李淑香的聲音從另一頭響起，她和外婆手裏都提著一袋糍粑回來了。

“媽、外婆，你們回來啦？”

“是不是餓壞了？今晚沒燒飯，就吃這個。天氣熱，也不能久放。”母親舉了舉手裏的糍粑，外婆這會看得過癮了，也和秦寶珠說，“哎呀，寶珠你要上學，你不知道，那邊人多好熱鬧啊，大家都是你一錘我一錘的，我想上去玩玩，都沒人肯讓我碰。啪啪啪地，打得那聲音老響了。”

她說著說著，被母親用胳膊肘輕輕捅了一下，她立馬意識到自己的聲音太大，怕被秦建國聽見難受。

她立馬小聲下來，“哎，不說了。下次寶珠在的話，帶去一起看看的。”

晚飯過後，秦寶珠坐在客廳裏，看著放在電視機的桌上，擺著的小灞王學習機。

她沒有心思去碰，一來現在他們處於名譽危機，新推出的游戲，就算她再參與，賺的肯定減半，二來，本身小灞王其實就是借鑒了島國紅白機而來的。

這在游戲界裏彼此都心知的事情，後來管理人站出來回覆了此事，“依照我國的生活水平，有幾戶人家能用得起PC端的紅白機？我們有這個技術能以成本幾百塊就享用到一個低廉的電腦學習機，也不為過。我相信大家都還是很希望能用上一用的。”

也是這番話算準了未來的趨勢，確實大家用不起島國幾萬一臺的紅白機，這個也算是低廉版本的小電腦。但是不代表秦寶珠能認同他們的文化理念。

所有推動時代進步的，只有創新。

她嘆了一口氣，再等等，她雖是林翔手中的一張王牌，按照她的估算，很快她的卡帶利潤就會慢慢下滑，她得想好退路。

而此時小灞汪公司內部的會議開到淩晨還未結束，馬龍幾乎成了千夫所指。

“無論你們說什麽，我都不會站出去向公眾道歉，說到底這個沿用電子功能的方案也不是我想的，要去就讓那學生去！”

黎子佳都有些聽不下去了，素來斯文的他也開始破口大罵，“MD！大家熬了幾個通宵還不是為了補救你犯的錯！名字是禾珠寶按著廠裏的頭簽字的嗎？你他媽是不是個男人？！自己做的事還不會承擔？我要是你，我他娘立馬就去道歉，別在這裏扭扭捏捏，連累眾人！”

林翔已經是通宵的第二日，頭疼欲裂，部門的人現在都開始互相指責起來。

雖然也是他先帶的頭，因為是他首先批評了馬龍，他認為馬龍為人處世還不夠圓滑，甚至在對待禾珠寶這件事情，還有著一種近乎無恥的態度。

他們是一個團隊，有事就是整體一起出事，若像今日他對禾珠寶的態度的話，那以後是不是他也可以出賣他們自己人？

馬龍那會卻一臉無所謂的模樣，“她又不是兄弟們，也不是自己人，怎麽能和你們相比？況且，大家知道是一個學生做的事情，肯定都會很寬容，知道什麽叫打同情牌？禾珠寶站出去面向眾人的效果會比我好很多。她只是一個學生，有什麽損失？我還要靠這個工作吃飯的，你們懂嗎？”

“小禾那邊的改良方案已經緊急制作了，一個小女孩做的東西都比你靠譜。我想你首先要反思的是，你的技術問題，其次對內，你也得向副總交待，以為推給小禾，就沒事了嗎？你就算騙得了外面的人，內部人員你怎麽騙？！”林翔一掌拍向桌面，太陽穴的青筋都一突一突地跳動著。

坐在他旁邊的黎子佳看得個真切，都怕他被氣到爆血管。

“我最後告訴你一次，這事你不想也得做！”林翔吼得青筋都出來了

“你們沒有權利解雇我，況且，部門裏大部分的技術提供都是我做的，失去我，你們部門就垮了，林翔，你們好好想清楚，究竟是保一個學生妹，還是保我。”

馬龍就是仗著自己寫編碼的能力高超，在部門裏技術一流，無人能取代得了他，所以不僅在急功利切犯錯之後，還認為無人能動得了他。

“少了我，你們部門什麽都不是。”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表情冷漠且不可一世。

黎子佳冷笑一聲，確實馬龍的技術很好，部門很多游戲代碼都還握在他手中，沒有移交給過別人。“那不見你比小禾的腦子厲害？一個學生都能做出你想不到的東西呢。”

就因為黎子佳的這番話，馬龍一拳就過去了，兩個人立馬就在會議室裏扭打了起來。林翔也不去勸架，團隊裏其餘人幾乎都累到筋疲力盡的地步，看見這兩人在這種時候還打得下架，不免也來氣，其中一人拎起一盆綠蘿，將綠蘿連根拿起，整瓶水就往他們頭上澆去。

“打吧打吧，大媽幾個月都不換一次水的，看看是誰的臉更臭一些。”

這會林翔錘了一下桌子，“我去聯系小禾，你們再跟緊一些生產部門的事情，推出改良版本後，看看大眾的反應。”

由於是周末，秦寶珠一早就已經到了張國剛這邊，老爺子這會也在這裏，上次張國剛給她電話，就說老爺子已經從外地回來了。

上次去外地探望一個老戰友，去了將近一個月，本來張國剛在店裏劃拉了一個位置給到他的，一開始優先權還好使的時候，老爺子的二手販賣生意也還好，後來的時間裏就很冷清了。

後來他聽說他戰友快不行了，想見見他。

他就收拾了他二手攤位，就去了黑城。去了將近一個月，這才回來。

回來聽說秦寶珠也回來了，這才讓張國剛打電話催她過來，說給她帶了好吃的。

所以秦寶珠今日是一早就來了，兩人一見面都楞住了，一個變得又黑又瘦，一個變得又白又瘦。

老爺子顯然有些激動，因為他認為他現在賺到的錢都是秦寶珠和張國剛給他的，所以一直以來對兩人都很是感激。

尤其這會兩人又許久未見了，當是嘮嗑了許久。

老爺子顯然這一趟黑城去了一趟後，頗有感觸。

“哎，這人呀，現在是見一面少一面的了。我那戰友和我有過命的交情。他和我一樣，都老無可依。我以前也勸他，過來和我一起住的，起碼我這屋子再舊，也是有瓦遮頭的地方。他大限將至，我去的時候，發現住在一個垃圾房裏，也從醫院搬出來了，這人大半輩子存的錢都花在醫院裏，醫生也說以後就是盡天命的事情了，讓回去好好吃吃喝喝，想幹嘛幹嘛的。還好我腿腳還好的，還能去見見他。”

說到這裏的時候，老爺子雙眼裏顯然已經含著淚花了。

“哎，我早叫過他了，來我這裏一起，我來也算是有伴，就是不聽，就是不聽啊。說再糟糕也要在自己的家鄉，說那是落葉歸根。”

張國剛聽見老爺子說到後面的時候，聲音都已經發抖了，他對這個是深有體會的。

他也嘆了口氣，“像我們這些漂泊在外的人，就算賺的錢再多，對這裏也是沒有歸屬感的，我以後也是要回去的，只是想趁著年輕的時候多賺一點，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

兩人感嘆了好一會兒後，似乎覺得秦寶珠還小，可能理解不了，紛紛又嘆了一口氣。

這會老爺子就對著秦寶珠說：“所以，好好珍惜當下吧，別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我現在就很後悔，以前怎麽沒有多給他打打電話，心疼那長途費做什麽，現在人都沒了，想打都沒得打嘍。以前我倆在郵局一聊就聊到線路不穩，都打斷線了。後來都有些心疼話費，你說有錢現在都買不來人回來了。”

說到這裏，老爺子顫抖著手，擦著自己的眼角。

他手上的皮膚幹癟，好些老人斑遍布在上頭，手指的關節粗大，整個人顯得既蒼老又可憐那般，張國剛也抽了抽鼻子，“老爺子，那你就和我在這裏過，我現在還年輕，以後我給你送終！”

老爺子一聽，感動得眼淚汪汪的，臉上卻假裝出生氣的表情，伸出手指假裝就想扣他頭頂，“我還好好的呢，還能活很久呢，什麽送終，呸。”

秦寶珠這會也笑了，就在三人還在聊著日常的時候，這會電話響了，張國剛過去接了，“嗯，對，我是。喔，她在的。”

說到這裏的時候，張國剛捂住了話筒，問秦寶珠：“林翔找你。”

秦寶珠起身去接電話，不過電話是直接開的免提的，她認為沒什麽不可以讓他們聽的，既然都是一起幹活的，都可以聽。

“餵。”

“小禾啊，我是林翔。”他的聲音流暢地在地免提電話話筒上傳來，“我們昨晚也開了許久的會議，大家權衡利弊之後，就是想問問你。這個改良版本以後的卡帶已經安排生產下去了，就是你能不能站出來向公眾承認，是你的失誤？既然改良版也是你的設計，那麽前面那個你就可以說是沒有經過深思熟慮下的產物，給大家帶來了麻煩。你知道的，馬龍還要在這一行混的，他站出來這麽一說，對他影響很大，如果是副總站出來說這些話，顯然沒有公信力，因為他不是技術部門的人。我們覺得其實你是最合適的，因為你算是臨時人員，也不是我們的在職人員，這對你也並沒有什麽影響。況且你學生的身份，大家都會認為犯錯是很正常的，說不定更是會另你名氣大漲，因為你這樣小的年紀就已經想到了這麽多的游戲設計。我們商討過後，覺得這對你基本算是沒有影響的事情，就不知你是怎麽想的？”

老爺子沒有聽懂他們在說的是什麽，所以一動不動地坐在旁邊。倒是張國剛氣得都想起來罵人，反倒是秦寶珠，從頭到尾都很認真地在聽著。

“你NND！”張國剛頓時就在旁邊開罵了，聲音很清晰地傳了過去，林翔都覺得他臉上在發熱。

但是為了部門的榮譽，他不得不做出這個決策。顯然在馬龍和秦寶珠之間，他作出了他自認為最好的抉擇。他認為秦寶珠年紀還小，大眾根本不會記住她的失誤，相反還會震驚於她年紀小小就能有這番成就來。

秦寶珠笑了笑，臉上的表情甚至沒有變化，相比於張國剛的氣憤，她似乎已經猜到了他會這樣做一般，她反問一句，“為什麽呢，我這樣做有什麽好處？”

“這、都是一個團隊的人，談什麽好處呢，況且你跟著我做事，以後不會虧待你的。”

“不要臉！呸！你們這群人就是抹黑小灞汪這個牌子名聲！！”張國剛啐了一口在地上，要是人在他面前，他非得動手不可。

他們做的學習機是好東西，但是團隊裏都是些什麽人。

秦寶珠不僅是給他們帶來了好處的人，現在出了事，就想把她推出去？

這不就是分明是要臨時工頂罪的意思嗎？

“有意思，我昨天提出這個解決方法的時候，你倒是沒提一句反對，原來是算計到了我的身上呀？”

秦寶珠這番成熟的說辭，反倒讓林翔不知該如何回答。

他原本以為，像秦寶珠這般年紀的學生，會很好拿捏的。

她算是搞學習機裏他發掘出來的一顆新星，她要是以後成名了，也肯定會感激他的提攜。他以為，以他對她來說有知遇之恩，她並不會質疑他的決定。

“小禾，話可不能說得那麽難聽，這哪裏算是算計呀？你只是去道個歉，我保證你什麽都不會損失，時間一久，大家都會忘記這事了，就連你長什麽樣子都沒人會記得。”

張國剛朝電話那頭喊了一句，“你不是說團隊嗎？那你是團隊的領頭羊，怎麽不說是你捅的簍子，你站出去不就行了，還推小禾出去，真替我們男人長臉了謔！”

呸，什麽東西，勁丟他們東北老哥的臉，出去別說他是那旮沓的。

“這事，我不會同意的。”秦寶珠很幹脆利落的拒絕了。

林翔並沒有料到她會拒絕，所以一時楞住了，電話那頭靜默了一瞬。

她之所以願意掛在小灞汪合作，就是為了她的名號。現在讓她做自損羽翼的事情，她不幹。

他們利用她是看中她的技術，她也利用公司名聲來為己謀利，然而現在這個平衡被打破了，秦寶珠也不屑再與之為伍。

秦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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