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方煜和陳堯重新回來的時候，房間裏居然並沒有人在討論線索。

方煜楞了一下，問道，“你們都說完了？”

“沒呢，這不專門等你們倆了麽，去那麽久，慢死了。”林婉兒抱怨道。

“呦，居然還知道惦記哥哥們了？有進步有進步。”方煜打趣道。

林婉兒白了他一眼，然後把剛才帶上來的袋子拎了起來，是本市第五中心醫院的袋子。

“管家先生認得這個袋子吧？這是從你房間兩個櫃子中間的夾縫裏搜到的，尹女士知道這裏面裝的是什麽嗎？”

尹萍明顯一楞，她看了一眼王弈剛，回答道，“不知道。”

“是一份診斷報告和一個病歷本。”

王弈剛的臉色非常難看。

“管家被確診為胃癌初期。”林婉兒繼續道，“他一共只去過兩次醫院，間隔時間不長，都在近一個月內。”

尹萍手裏的東西“咣當”一聲摔在了地上。

“這並不能說明什麽。”王弈剛沈聲說。

“不不不，它很能說明什麽。”林婉兒看向其他人，“所有人都在管家房間搜過一遍了，但是沒人找到任何治療胃癌的藥物對嗎？你們不好奇為什麽嗎？”

她還特地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因為他根本就沒打算治！”

說著，她又看向王弈剛，“我想你一定很疑惑我是怎麽知道的，其實答案就在病歷本上。你不想治病，所以你自己可能都沒翻開病歷本看過吧？醫生寫了，患者消極情緒嚴重，不積極配合治療。”

“胃癌初期積極配合治療，不是沒有治好的可能。他之所以不想治，我們想了一下，應該不只是經濟原因，還因為他就是想死！他打算替女兒報仇之後就自殺，去跟女兒相見。”邢浩森看向王弈剛，“我說的對嗎？”

“所以你才頂罪的是嗎？”方煜突然說道。

王弈剛突然瞪大眼睛，“你在說什麽？誰替她頂罪了？”

方煜眼睛一瞇，“咦？‘她’是誰？我有說你是在替誰頂罪嗎？”

王弈剛自覺失言，頓時不出聲了。

“我只是說你在頂罪，又沒有說你是在替‘她’頂罪。你若不是心裏有鬼，為什麽會下意識以為我在說‘她’？”

方煜繼續問道，“不過我確實不相信用降糖藥殺人的主意是你想出來的……”

王弈剛有些沈不住氣了，他直接打斷了方煜的話質問道，“我認了就是我幹的，你不相信，那你有她殺人的證據嗎？”

兩人都沒有明說“她”是誰，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指的是誰。

“好，那你怎麽解釋裝藥板是在尹萍房間的垃圾桶裏發現的？你偷完藥把東西扔在人家垃圾桶裏就不怕她發現嗎？”方煜沒給對方回答的機會，繼續說，“就算她沒看垃圾桶，那藥盒裏少了整整兩板兒藥她也發現不了嗎？她發現了怎麽辦？她不會問嗎？她不會懷疑是你幹的嗎？她知道是你幹的了又不報警，這是在包庇犯罪，無論你們誰是兇手，她都不是無辜的！你以為你幫她頂罪，一切就能說得過去了嗎？”

“我說跟她沒關就跟她……”

“夠了！”尹萍喊道，“是我幹的！”

全場都安靜了。

“是我幹的。”尹萍深呼吸道。

“萍萍……”王弈剛扭頭看著她。

“我不用你給我頂罪，這件事結束你就老老實實給我治病去，憑什麽你先去找女兒？我不許！要去也得是我先去！我照顧她到這麽大，你半截腰跑了，你憑什麽比我先！”

說著說著，倆人就都哭了。

短短半天的時間，這幾個人已經不知道哭了多少次了，是一個個悲劇的串聯，才構成了現在這種局面。

等情緒漸漸穩定了，尹萍緩緩開口，“昨天晚上九點出頭，袁姐不是去找姚先生了麽，她出去以後，我就去了管家那兒。我跟他說我要動手了，每次看到萱萱的那張照片，我的心就撕裂一般地痛，我真的再也忍受不了了，今晚就要動手。於是我就跟他說了我的計劃，他讓我放心去做，他負責處理其他因素。九點半的時候我去準備夜宵，把拜糖平磨成粉確實是我的主意，桂花糕也是我做的。其實之前也考慮過用胰島素，但是胰島素太明顯了，它得放在冰箱裏保存，每個人都有可能看到裏面的劑量，如果被人發現胰島素突然空了特別多，我解釋不清楚。所以保險起見，最後我還是決定用了這個相對麻煩的方法。”

“所以其他的都是你幹的？鎖門和偽造現場？”李樹德問王弈剛。

“對。”他承認道。

“他去的時候文耀揚就已經死了，所以真正殺人的是我，你們放過他吧，我們真的是被逼無奈啊！”尹萍懇求道。

“尹女士話不用說得太早。”方煜問王弈剛，“有個問題想問一下管家，我記得你說你進屋之後掐了他的脖子對嗎？”

“對。”

“所以你就自動認為屍體脖子上的掐痕是你造成的了？”

“不……不然呢？”王弈剛被他問懵了。

“我們剛才又仔細回憶了一下屍體的情況，不知道李警官還有沒有印象，我們之前可能沒重視這一點。死者脖子上的掐痕有些重，雖然位置是對稱的，但形狀並不太規律。”陳堯說。

李樹德點點頭，“繼續說。”

“我們猜測，有可能在管家去掐他之前，就已經有人用掐脖子的方式把人給殺了。因為管家之前說，他掐人的時候並沒有持續很久，他不想面對死者的臉，所以馬上就改用靠墊捂了。所以，如果掐痕是管家造成的，那這個痕跡應該不會很重才對。現在想來，很可能是因為兩個人的掐痕重疊，才導致它看起來這麽重。”陳堯問道，“我想問一下管家，你掐他之前有註意到他脖子上有沒有痕跡嗎？”

“沒有……我根本就沒正眼看他……”王弈剛茫然道。

“好了，我來說吧。”李樹德出聲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其實我前面已經暗示過諸位了，但是好像除了一個人之外，大家都沒反應過來。”李樹德繼續說道，“我在前面說過，十一點多我去過死者的房間，並且看到死者已經死了。‘我檢查過屍體，除了被水浸泡過的浮腫之外，跟今天上午檢查到的沒什麽區別’，剛才做解釋的時候我有說過這麽一句話，不知道大家還有沒有印象？”

“有印象，這句話怎麽……”邢浩森說著，自己就楞了，“哎？”

“啊！”王弈剛也反應過來了，“所以……他不是我掐死的！”

“管家說了，他是一點二十之後才進入的死者房間，而我十一點多的時候看到的屍體就已經跟今天一樣了，這意味著什麽？”李樹德解釋道，“意味著在管家去殺他之前，死者脖子上就已經有掐痕了！”

“管家交待的時候我就已經覺得不對了，所以我剛才說完還特地註意了一下各位的反應，除了一個人在那之後就表現得比較緊張之外，其他人甚至都沒意識到這個問題。”

說著，他把目光對上了已經很久都不曾出過聲的廚師，“張先生，你在緊張什麽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