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結局(二)是他救了我啊

關燈
“對不起……”姜晏眼睛倏地就紅了,他什麽都不怕,只怕江郁清的眼淚,他已經讓他哭了那麽多次,再多一次他都不想。

“對不起,可能是我做的壞事太多了,現在報應來了,我沒想過丟下你,我怕”怕我再多看你幾眼就舍不得走了。

他才是個徹頭徹尾的懦夫。

如今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我去做骨髓配型”江郁清抹了把眼淚,扶著軟趴趴的膝蓋要站起身,似乎是在安慰姜晏,可自己卻抖得不成樣,“不是沒有治愈希望的,我現在就去”“不要怕,我陪著你,我會一直陪著你。”

對於江郁清來說,眼前的變故顯然過於殘忍了。

從頭至尾在這場愛情裏他幾乎是哭著過來的,他只在最初嘗到了那麽一點星星的甜頭,卻要承受往後的所有無望與苦楚。

王秘書可以接受,江南白可以接受,甚至姜晏都可以接受他自己的死亡。

只有江郁清不可以。

所有他哭得比任何人都慘,仿佛要把姜晏的那一份也連帶著哭出來。

“急性b淋巴細胞白血病是有治愈的可能性的,得了這個病,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現在的白血病積極配合治療還是有治愈率的。”齊才川已經一夜沒有休息了,他摘下眼鏡,按壓額角,“但姜晏這段時間折騰得太狠了”他嘆了口氣,沒有再接著說下去。

這白血病患者由於正常的造血功能受到抑制,最忌諱的就是出血,進行劇烈活動,可偏偏姜晏幾乎占了個全。

都快成了急救室的常客了。

“沒有別的辦法了嗎?”江郁清攥緊了扶手,心頭像是被巨石壓著,烏雲密布,看不到一絲光亮,“他,他才二十多啊”姜晏貫來沈穩老練,商場上周旋的都是一群老狐貍,所以經常會有人忽略他的年齡。

說到底,他也只是個二十幾歲的青年。

還有十幾天就到他的生日了。

“先安排化療吧。”齊才川熬了通宵,嗓音嘶啞,“骨髓能移植的時候盡快移植。”

“我會盡量把他救回來。”

江郁清的眼淚自打看到診斷單以後就沒斷過,他強行抑制住哽咽,吸了吸鼻子,“拜托你了,齊醫生。”

“先不說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會對每一個病人盡我所能。”齊才川遞給江郁清紙巾,“我才要感謝你,要不是有你,他可能連化療都不想做,安安靜靜地等死。”

“你是他活在世上唯一的願望了。”

感謝你明明自己曾因為他深陷泥沼,卻還能在這個時刻伸出手去擁抱姜晏。

江郁清扶著墻慢慢走出辦公室,他緩緩擡頭,陽光灑在他的臉頰上,他瞇了瞇眼,伸手去遮。

醫院的人來來往往,或嚎啕崩潰大哭,或欣喜相擁。

江郁清忽然想,他死去的那個清晨,姜晏後來是怎麽熬過那個寒冬的。

齊才川說姜晏早就不想活了,為他報仇是扯著姜晏的最後一根線,於是他行屍走肉地熬了兩年。那他呢,如果姜晏死了,他會怎麽樣呢?

不敢想,只是想想就心如刀割,周身像是被撕裂一般。

江郁清不知不覺走到姜晏的病房外。

姜晏已經睡熟過去,他的體力越來越差勁,哪怕只是倚著床頭這麽簡單的一個動作,他額上都會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的身體幾乎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敗。

江郁清輕輕攥住姜晏的一個指節,就像十年前。

仿佛主要牽著他的手就安心了。

他看了姜晏蒼白憔悴的臉好一會兒,他眼尾緋紅,絕望的情緒猶如毒蛇一般將他牢牢地纏住,越收越緊,令他產生一種難以排遣的窒息感。

他慢吞吞地用食指勾勒姜晏的輪廓,輕聲呢喃,“化療是不是會掉頭發呢?”

“你要是活下來了,我就答應你一個要求,什麽要求都可以。”

你要是死了,就要答應我一個要求。

答應我,多給我一點時間。

在下面等我久一點。

江南白沒想到江郁清會接受得這麽快。

他得到消息後還沒來得及安慰哭腫眼的弟弟,就被江郁清推著去做了骨髓配型。

“沒準就配上了昵?”江郁清小聲嘟囔,“不能放棄一點希望。”

“放心,姜晏死不了。”江南白揉了揉江郁清的腦袋,一貫的陰陽怪氣,可語氣卻是溫柔和緩的,“畢竟禍害遺千年。”

“是呀。”江郁清耷拉著小卷毛,“他還欠我那麽多,現在死了便宜他了。”

江南白眼看著弟弟的心已經完全偏到姜晏那邊了,這個當口也不好說什麽,而且姜晏這三番五次的生命垂危,幾乎都和他們江家人脫不了關系。

他摸摸鼻子轉移話題道,“車禍的內幕我大概知道了。”

“嗯?”江郁清仰起腦袋殼,不解道,“你怎麽知道的?”

“因為是我們江家的人幹的。”江南白呼出一口氣,打開窗子透氣,“你不關心商場的事自然不知道,姜晏最近這段時間就像是瘋狗似的,追著江家在國內的那部分窮追猛打。”

“幾乎已經快收購了大半部分江家。”

“是”江郁清想到了什麽似的,抓著下擺細聲道,“是爺爺手底下那部分江家嗎?”

江家早在多年前就分裂成兩部分,江南白與江老爺子意見一向不和,兩人之間又缺少江家父母的調和,再加上旁系親戚的挑撥,更成了一種勢如水火的境況。

所以江南白早早出了國,幾乎不沾手國內江家的產業。

可正因為斷了聯系,才讓江老爺子有機會折磨了江郁清三年之久。

“是他。”江南白攬住江郁清顫抖的脊背,“都過去了,不怕。”

“姜晏一開始手段沒有這麽激烈,他只是要求老頭公開對你道歉。”他皺眉長長嘆息一聲,“你也知道老頭子的性格,要他道歉等於要了他的命。”

“所以姜晏逼他”江郁清哪能猜不出姜晏的性格。

“對,老頭子頑固,說的話也不好聽,那時候姜晏以為你死了,哪都受得了別人侮辱你,他幹脆不要老頭子道歉了。”

“姜家在京城,而我們江家地處江南,姜晏再是勢大,手也伸不到江南去,老爺子也沒把他放在心上。”

江南白搖頭,語氣帶著說不清的快意,“哪想到這是個瘋子,他幾乎賭上了整個姜家,也要搞得老頭子傾家蕩產。”

他得承認,要是姜晏和自己弟弟沒有這堆亂七八糟的事,姜晏的確值得他結交。

他也是敬佩這人的。

“他這是”江郁清望著病房的門,嘴唇微顫,“值得嗎?”

江南白並不願意承認,可事實的確如此,“他在為你討回公道。”

他畢竟是要顧念骨肉親情,所以一直沒有做什麽。

可姜晏毫無顧慮,他只想著心愛的人受了苦,無論付出什麽代價他都要報覆回去。

這不符合姜晏一向的作風,但是江郁清從來都是他的例外。

“老頭子急了,他也是老糊塗了,竟然做起了買兇殺人這樣的事。”江南白嘲諷地聳肩,“這次不用姜晏再做什麽,江家要倒了。”

說到這的時候,他沒有半點身為江家人的悲哀,反倒是語氣輕松。

江家存在太久了,曾經澤蔭子孫的大樹藏在地底的根須已經生催生了陰暗和蛀蟲,早晚都是要有這麽一天的。

“哥”江郁清盯著墻角,軟軟的聲音帶著鼻音,“我對於他來說算什麽昵?”

“是不是如果沒有我,姜晏的人生就會順遂很多?”

“他會和爺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上大學,找工作”江郁清聲線發抖,巨大的悲哀籠罩著他,“或許還會有一個志同道合恩恩愛愛的伴侶。”

“可你看看他現在,他的人生因為我的出現被毀得一塌糊塗。”

江郁清幾乎是自傷式數著過去,“失去了最愛的親人,被關進特殊機構,精神出現問題,幾次三番差點沒了命”“他就不必為了我一次次涉險,一次次受到傷害。”

“聽著清清。”江南白神色嚴肅,“我不管姜晏經歷了什麽。”

“如果沒有他,你現在也不會到了這個地步,需要晚上靠安眠藥才能入睡。”

“你可能每天最大的煩惱就是胡蘿蔔真難吃,而不是為了個男人在這裏悲痛欲絕,甚至失去了兩個孩子,被逼的凍死在外面。”

江南白有足夠的信心把江郁清養成個小王子。

“哥,不是的。”江郁清揪著江南白的衣服蹭蹭眼淚,漾出一抹淺淡的笑,“是他救了我。”

“我當時離家出走是不想活了的,要不是他牽住我的手,我可能早就死了。”

“是他救了我啊。”

十年前,小玫瑰伸出顫巍巍的花瓣搭在月亮上,悄悄收起小刀片,笑得單純無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