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你從這裏跳下去,我就考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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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聲音不疾不徐,像是含著三月春風,音量不重,宴會廳卻立刻安靜了下來。

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把玩著袖扣,薄薄的眼皮附著燈光的陰影,神色看不分明,“著什麽急。”

“姜先生,您有什麽想對新人說的嗎?”主持人看清男人的臉後磕磕巴巴。

江郁清聽到熟悉的聲音的剎那,一股子寒意直直沖向天靈蓋,冷得讓頭皮發麻。

姜晏?

他怎麽會出現在這?

他咬了咬唇,臉上也罩了層清肅,不動聲色地抓緊文希的的手。

姜晏眸光淩冽,像是死死咬準了獵物的猛獸,一步一步走上臺,他上下打量著江郁清,像是要透過這層皮,看穿他的內裏似的。

他的手仍在微微顫抖,帶著些難以形容的小心。

只是他從來喜怒不行於色,面上看著依舊泰然自若的模樣。

砰砰砰……

姜晏的每一步都走在江郁清的心尖上。

敲得他心口那口本以為被砸了個大窟窿的大鼓,又開始隱秘的作響。

山呼海嘯般的狂喜就快要將姜晏淹沒,他微不可查地動了動喉結,再張嘴聲音都有些輕飄飄的,“這位先生看著有些眼熟,像極了我曾經的一位故人。”

江郁清垂著眸看著地板,吐出一口氣,擡眼看向他,全身瞬間浮起生人勿近的冷漠,“先生,你認錯人了。”

不是以往甜甜軟軟,好像要把所有的歡喜一股腦揉進去的先生兩個字。

還是熟悉的那張臉,只是他淡淡看著他,神色無波,語氣疏離冷淡,仿佛兩人真就是什麽陌生人似的。

姜晏的心抽痛了一下。

“我不可能認錯,你就是我的小雀。”

這兩年來只要閉上眼就是眼前這人,怎麽可能會認錯?

江郁清聽到那兩個字身體陡然顫了一下,失態只是一瞬,很快又平靜下來。

“這是你買給我的袖扣……”姜晏突然想到了什麽時候,想把那碎了一半的袖扣拿下來給江郁清看,“我一直都戴在身邊。”

可手實在顫得厲害,怎麽都解不開。

“你不必費力。”江郁清神色沒有一點變化,“先生要是想要追憶故人,也要挑個場合。”

“這是我的訂婚宴。”

“你不能和別人訂婚!”姜晏伸手想碰碰他的溫度,卻被站在江郁清旁邊的男人擋開。

“姜先生,您自重。”文希擋在江郁清身前,含著有禮的笑。

姜晏看著兩人緊緊握在一起的手,強忍住沸騰的怒意和酸氣,“你算什麽東西,讓開!”

“您嚇到我的未婚夫了,您說我算什麽。”文希這兩年幾乎脫胎換骨,哪怕面對姜晏也能周折幾下。

“小雀……”姜晏再想在說什麽。

“不要再提那兩個字!”江郁清聲音忽然大了起來,打斷他。

那兩個字於他來說是抹不掉的羞辱,他只要一想起失憶時被這個男人囚在金籠子予取予奪,tiao教得不知羞恥,對著一個男人又qiao屁股又獻媚,就覺得惡心至極。

更何況這是他從年少時就愛慕的男人。

哪怕拼死也想跌跌撞撞也想靠近的人。

卻只換來了沒有止境的羞辱和地獄般的折磨。

“好好好……”姜晏連聲道,“我不提了。”

他這一擡手,江郁清瞧見他手上的婚戒,又穿過人群把目光鎖定在了程玉身上,微微勾起一抹笑,端的是攝魂奪魄,“看樣子您已經有了家室,鬧這一出是不是有些可笑?”

“我沒有結婚,這個婚戒……”姜晏急忙解釋。

“那是您的私事。”江郁清面色冷淡,語調不起波瀾,打量著手上破損的袖扣。

“這袖扣的確別致,只是和您卻是不大相配了。”說完,江郁清隨意往後一扔,袖扣徑直落在一樓的泳池裏,聽不見一點聲響。

就像是那些年他的一腔真心。

“你……”姜晏怔楞地看著他,不敢相信這是他的小金絲雀能做出來的事。

“不好意思,沒拿穩。”江郁清臉上沒有一點愧色,“我會賠償你,稍後你可以去找管家……”

“你不要這樣,你要是恨我,大可以打我罵我……”姜晏似乎有些站不穩,顫聲道,“至少別這樣……”

一副冷淡陌生的模樣。

就像是一把冰槍攪入他的肺腑,將心臟刺了個通透。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知道從前我不是人……”

眼前的男人仿佛受了什麽傷害一般,眼眶微紅。

“你要是從這裏跳下去找到袖扣……”不見這個人還好,見到了以後越發控制不住心底的恨意,火苗反而越竄越高,“我就考慮仔細想想。”

現在裝成這副樣子,早哪去了。

“清清。”文希拍了拍江郁清的脊背,溫聲道,“這畢竟是我們的訂婚宴。”

宴會廳在二樓,水池在一樓,這要真出了什麽事也交代不過去。

更何況那麽大的泳池,找個小袖扣無異於大海撈針。

“都聽你的。”江郁清身上的刺立刻變得軟趴趴,“叫保安吧。”

對比之下,姜晏心坎像是被白醋泡了又泡,酸的冒泡。

“好。”姜晏啞著嗓子,攥緊拳頭,恨不得把文希搭在江郁清身上的手砍下來,有些痛苦道,“我跳。”

臺下的賓客聽不清上面說了什麽。

只見姜晏轉身脫掉外套,扒住二樓的扶手,毫不猶豫地縱身一躍。

撲通一聲落進了水池。

二樓登時一片混亂。

“姜先生落水了!”

“快來人啊!”

......江郁清面無表情,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水池的濕漉漉的人影。

痛快了嗎?他低聲問自己。

他甚至搞不明白姜晏到底打算做什麽。

難不成是看他死得淒慘,想補償補償?

事到如今還有什麽意義。

令人作嘔。

郁小雀早就死了,死在無人知道的寒冬清晨。

“帶我離開這。”他站在原地,膝蓋有些發軟,最後瞥了一眼姜晏。

男人舉著袖扣似乎在對他說什麽。

江郁清耳邊翁鳴,臉色慘白,只能看見男人精致昂貴的西裝濕得不成樣,頭發垂了下來,狼狽極了。

他舉著袖扣,仿佛是在捧起那些年郁小雀被隨意踐踏的真心。

他以為他可以平靜面對這一切。

可過去所有的愛恨在見到姜晏的瞬間湧了出來,在他心口反覆研磨,本以為已經腐爛的心臟,又開始幹澀著跳動,磨得血肉模糊。

夠了,這場鬧劇到此為止了。

姜晏抹幹臉上的的水,手心攥著袖扣,尖銳的邊緣劃破皮膚,血和著水滴到地上。

神色似哭似笑。

他整個人就像是被一翻又一翻洶湧的巨浪吞沒,掙紮無能。

王秘書拿著車上的備用服裝趕到時,姜晏坐在休息室外的地上,衣服已經半幹,垂著頭,額發擋住了臉。

“姜先生……”王秘書接到消息聽說姜晏鬧了文家的訂婚宴時還不信。

“他還活著……”姜晏喉眼發澀,頓了頓,又重覆了一遍,“他還活著。”

王秘書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姜先生幾乎已經到了臨界,就像是即將熄滅的一盞油燈,只需要輕輕一吹,便灰飛成一團灰燼。

可是人死怎麽會覆生呢?

他親眼就看見小先生凍得僵硬的屍體被扔進焚化爐。

“但是他不願意原諒我,我怎麽辦?”姜晏像個不知所措的孩子,守在江郁清的休息室外,裹挾著哭音,“他恨我……”

王秘書再一次感受悔恨撲面而來的絕望與窒息。

而這兩年,姜晏幾乎就是這樣日夜輾轉難眠地熬過去的。

在此之間他以為這樣冷心冷肺的人堅不可摧,無論何種境地都能談笑風生。

可小先生的死卻在這兩年日夜腐蝕他的肉體,不夠劇烈,卻從未間斷。

“我到底該怎麽做?”貫來不可一世的男人癱坐在地上,壓抑著鼻音,“他真的恨我。”

“他還活著,我好高興……”

“活著就好,活著就好。”聲音漸漸消散在空氣中,混著濃烈的喜悅與悲傷。

一門之隔,江郁清抿著唇,楞楞地看著夜色,撫摸著肚子一遍又一遍。

......文希拿了盒自熱火鍋準備給江郁清煮了吃,估計這小家夥又要難受得一天吃不下飯。

他低聲嘆了口氣。

該來的總是要來的。

忽然一雙手把他拽到拐角處,他反射性劇烈掙紮,卻被人抵在墻上動彈不得。

眼前是一張英俊至極的臉,隱隱勾著一抹笑,可眼神卻是冰冷冷的,看不到底。

文希雙手顫抖,血色盡失。

這張臉是他無數噩夢的源頭,每個深夜把他拖進沼澤,拉著他越陷越深。

秦暮白捏著他的下巴,左看右看,眼裏帶著探究和審視的意味。

文希捏了把大腿,讓自己鎮定下來,“秦爺這是做什麽?”

“你認識我?”秦暮白挑眉,卻不放開他。

“秦爺大名鼎鼎,誰會不認識。”文希盡量讓自己表現得正常,“可以放開我嗎,很疼。”

“嘖。”秦暮白意興闌珊地松開他,皺著眉,仿佛很不滿,“不像。”

“您說什麽?”文希故作不懂。

“你的名字……”秦暮白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文希的表情,“和我曾經養過的寵物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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