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希希我來找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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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來了,天陰沈沈的,大塊大塊的烏雲,把天空壓得很低很低,像是要塌下來的城墻。

姜瑾池合上電腦,食指有節奏敲打著實木辦公桌。

不笑時,他的眉眼相對於姜晏多了幾分淩厲,目光尖利又難以琢磨。

“看見了嗎?”姜瑾池抽出一根煙咬在齒間,含糊道,“孩子長大了,翅膀硬了。”

管家垂首站在姜瑾池身後,聞言擡眸,“少爺他還不懂您的良苦用心。”

“這是想逼著我提前進療養院,威脅我呢。”姜瑾池指尖夾著煙,吐出一口煙圈,從喉嚨裏嗤笑一聲,“那個郁小雀怎麽樣?”

“被關在精神病院裏……”管家沒有擡頭,恭敬道,“少爺這幾個月只去看了他一眼,好像也是因為他肚子裏的孩子。”

“那孩子精神狀況像是出了些問題。”

“嘖。”姜瑾池換了個姿勢,搖頭嘆道,“為了讓程玉進門,我這個兒子真不是個人啊。”

“少爺對於不喜歡的人向來無情。”

“你覺得他喜歡程玉?”姜瑾池手中拿著請柬翻來覆去,視線定格在日期上,“也是了,年輕人不懂掩飾。”

他勾唇笑了笑,“只是到底還是嫩了點。”

“準備準備,他的婚禮怎麽能少了我。”

“您的意思是……”管家彎腰請示。

“做父親的,要教他一個道理。”姜瑾池倚在沙發上,意味深長道,“掌權者不可以有弱點。”

......“我好像把手機忘在小雀那了。”

“估計小雀已經睡了。”程玉挽著姜晏的手臂,低聲道,“他懷著孩子,睡得輕。”

“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出來。”

“也好。”姜晏點頭,看了眼鐵門,“我在外面等你。”

“對了,還有一盆花,我特意給他買的,懷孕期間多看些花草對心情好。”程玉捧起小花盆,小多肉飽滿可愛。

姜晏看著手機蹙眉琢磨些什麽,漫不經心道,“你有心了。”

郁小雀趴在被窩裏,緊緊捂著嘴,小臉憋得緋紅。

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他床邊。

黑暗中,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道目光凝視著他。

帶著不加掩飾的惡意。

郁小雀呼吸都放輕了,額發貼在額頭上,癢癢的,他也不敢碰。

過了一會兒,腳步聲又漸漸遠去。

郁小雀縮在被子裏,緩緩吐出一口氣。

走廊的聲控燈亮了起來,冷黃的燈光透過門縫微微照在床邊。

郁小雀轉頭清晰的看見床頭櫃擺放的那把鑰匙。

那些醫生和護士閑聊起來也不避著他,他知道精神病院管理及其嚴格,出入都是要有鑰匙才可以。

所以他就算是跑,也跑不出大門。

郁小雀一把攥住鑰匙,握得手心發疼,心臟都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了。

他低頭看著鼓起的小肚子,眼中含著沈郁淒楚的神色。

他沒想到姜晏竟是連這個孩子也是不愛的。

他不愛他,也不愛孩子。

他和孩子存在就仿佛只是為了被程玉壓榨掉所有的價值。

是啊,對他來講,哪怕是他和孩子兩條命都沒有程玉一人重要。

郁小雀抹了把眼淚,把眼睛揉得通紅。

他好像生來就是不被愛的,還連累了他的崽崽。

他倚在床頭抱著肚子撫摸了一遍又一遍,好像是想了很多,又什麽都沒想。

直到清晨的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長長的羽睫微微顫動,溫柔又脆弱。

郁小雀伸出手試圖接住那抹晨曦,又從手指的縫隙穿過。

他抿唇輕輕笑了。

“爸爸帶你去找希希好不好呀?”郁小雀戳了戳肚皮,抿出兩個甜甜的小梨渦。

......“我早就看出姜哥和阿玉能成!”曲夢楠喝得有點多,領帶被拽得歪七扭八,大著舌頭道,“我就說的吧,姜哥……”

“你喝多了……”馮章攬著他,輕聲道。

“我沒有,我高興!”曲夢楠高舉酒杯要和馮章碰杯,“姜哥大學時誰都不搭理,也就對阿玉不一樣,偷偷告訴你,我經常看見姜哥對著阿玉的臉發呆。”

“姜哥剛從江南回來時多嚇人啊,看誰都皮笑肉不笑的,就像是變了人似的……”

“只有見了阿玉,他才會露出真心的笑。”

“這還沒開始,你就喝成這樣。”馮章奪過他的酒杯,掛著抹無奈的笑,“一會兒怎麽辦?”

“姜哥對阿玉的心是真的!”曲夢楠不理他,打了個酒嗝,口齒不清,“這麽多年都在等著他。”

他說著說著眼淚就啪嗒掉了下來,“我就放心了,我放心了……”

“說什麽醉話。”馮章見他越說越過分,堵住他的嘴往外拎。

“阿玉呢?”曲夢楠迷離的眼睛左右尋找,“阿玉哪去了?”

“我……今天怎麽沒看見阿玉呢?”

馮章皺起眉頭,宴會上賓客來來往往,卻始終沒有程玉的身影。

......郁小雀顫抖地松開小花盆,臉上沒有一絲血色,雙腿發軟地看著倒在地上的醫生。

他艱難地咽了下口水,抖著唇,“對,對不起,我沒有很用力,你很快就會醒的。”

瘦得近乎能看出紫青血管的手哆嗦著脫下醫生的衣服,郁小雀抱著大肚子,勉強穿上了醫生的外套。

“手機,手機。”郁小雀頭一次幹壞事,慌得膝蓋打顫,解了好幾次紐扣才解開,又手忙腳亂地戴上了口罩。

他把醫生的手機塞進衣兜裏,邁著小步打開了鐵門。

他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咬牙轉身把床上被揉捏得皺皺巴巴的請柬揣在懷裏。

由於過度驚慌,艷麗的桃花眸子都染上了一汪水色。

好在一路順利,半夜人也少,沒有人會想到郁小雀能大膽到偽裝成醫生逃跑。

他一貫都軟趴趴的像是可以任人揉捏。

迎面的寒風,呼呼地吹著,掀起密集的碎雪,撕扯著郁小雀單薄的衣服。

已近深夜,路上的人少的可憐。

郁小雀的心咚咚跳著,他也顧不得刺入肌膚的寒風,一面撒丫子跑。

生怕被人逮了回去。

跑出了好遠,他的小臉凍得通紅,城市到處張燈結彩,遠遠望去,宛如一串串懸在天空的碩大寶石,璀璨極了。

顯得人都渺小了許多。

郁小雀跺著腳,搓著手躲進一處躺滿了流浪漢的橋洞下,小心翼翼掏出冰涼的手機。

好在這個醫生也不設密碼。

他輕而易舉打開了手機。

可他蹲在地上,凍得眼睛都睜不開,卻遲遲沒有動彈,只是看著手機屏幕發呆。

半晌,他打開微博。

快凍成紅蘿蔔似的手指直僵僵地不聽使喚。

他顫巍巍地打出文希兩個字。

閉眼按了搜索。

刺骨的寒風撲面而來,他的鼻子像是灌了辣椒水那樣酸痛,以至於眼淚都流了下來。

【昔日花滑冠軍文希經醫院確定,搶救無效死亡。】

【盤點他經典動作,神仙場面,不愧被譽為冰上的小月亮。】

【為了一個男人退役,落得這個下場,花滑之光文希自盡。】

啪嗒。

成了串的眼淚滴在手機屏幕上。

郁小雀一遍遍看著文希優美華麗的動作回放,輕輕碰了下他的臉,抱成一團縮在角落裏,咬著唇哭得發抖。

“希希……”

他的希希真的不在了。

郁小雀冷得血液似乎已經凝住,不再流動。

他緊緊抓著的最後一根稻草,像是泡沫消散了。

“說你呢!”身前出現一雙臟兮兮的鞋,“這是我們的地盤,你趕緊滾。”

郁小雀腦子麻麻的,雙眼無神,像是沒聽懂他的話。

流浪漢失去耐心,薅起他的衣領子把他扔在外面的雪地裏。

郁小雀冷不丁摔了個屁股墩,肚子鉆心著痛了起來,一陣比一陣強烈。

“我,我去哪裏呀?”他抱著顯示著文希照片的手機,喃喃道。

流浪漢看他不大對勁,大半夜的可憐兮兮躲在邊上哭,揮揮手,“哪來的回哪去。”

“哪來的……”郁小雀感覺身下有些潮濕,像是漏了什麽東西,風一吹,冷得他站不穩,“就回哪去。”

他費力地爬起來,撐著大肚子歪歪扭扭地朝著遠處走去了。

流浪漢看著他小小的背影,嘆了口氣。

郁小雀大腦已經不轉了,順著路不知不覺走到了一處逼仄的胡同。

狹小的垃圾桶裏面堆滿了紙殼。

一如三年前。

他小臉不知道是凍的還是燒的,紅得過分,甚至神志都不大清晰了。

郁小雀眼睛一亮,抱著肚子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縮在垃圾桶裏。

那是他本能覺得最有安全感的地方。

“崽崽,對不起……是我太懦弱了,我撐不住了,爸爸對不起你……”

郁小雀蜷縮在垃圾桶裏,撫摸著肚子,小小聲哽咽道。

可能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行為意味著什麽。

突然一股陣痛排山倒海似的襲來,他攥著衣擺,漂亮的眸子望著掛著稀疏星星的天空。

摸了下下shen。

羊水似乎破了。

姜晏站在落地窗前,望著遠處的霓虹燈若有所思。

這時手機亮了,是個陌生號碼。

他正想接起,身後響起了聲音。

“缺了一個新郎,你的婚禮怎麽辦呢?”姜瑾池輕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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