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和你的好朋友打個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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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房間擺設簡單,連扇窗戶都沒有,墻壁雪白得刺眼。

“不要,先生……”郁小雀眼尖地瞥見紋身槍上細銳的針尖,聲音越發顫抖,渾身戰栗,“我怕,先生,我不敢了,不要……”

“不要紋身,不要針……”

他求饒的詞匯這麽多年了也沒有個長進,翻來覆去還是那幾句。

“不好嗎?”姜晏戴上口罩,慢條斯理地把人綁成待宰的青蛙模樣,他輕聲道,“這樣你就徹底屬於我了。”

“不然再被哪個不長眼的東西叼走了可怎麽辦?”

“你放過我吧……”郁小雀幾近於絕望,眼前的人曾是他朝思暮想的神明,如今怎麽看都更像是地獄深處的惡魔,“求你了,你放我走吧。”

“小雀不是最喜歡我嗎?”姜晏在他腿內側細細描摹著什麽圖案,時而皺眉時而滿意一笑,“以前親你一下就主動得不得了。”

“纏得我真是……”

“欲罷不能。”

他像是回味一般,有意提高了聲調。

大提琴般華美的聲音說出的卻是這般不堪入耳的話。

郁小雀不敢相信地看著他,心口像是有什麽填著,壓著,箍著,緊緊地連氣也不能吐。

“原來你什麽都知道啊……”

男人知道他會為了他親呢的一個小動作更加賣力,哪怕疼得難以忍受。

也知道他有多麽喜歡他。

可他只是冷眼瞧著他沈淪妥協,為了討好他變得越來越不堪。

“怎麽就不能像以前那麽乖了呢?”姜晏惋惜地自言自語,嘆了口氣,“果然還是不能給你太多自由。”

“都學壞了。”

“回不去了,先生。”郁小雀沒有聲嘶力竭,他註視著姜晏,又像是第一次認識他,聲音平靜得不像話,甚至還有些嘲諷的意味,“不恨你,已經是我能做到的極限了。”

“求你,別讓我恨你……”

我不想讓我們兩個人這麽多年的感情落幕時只剩下一腔恨意。

姜晏淡淡瞥了他一眼,絲毫不為所動。

仿佛郁小雀的愛恨在他這裏根本不足為重。

男人冰涼的手拍了拍他的大腿,轉身去擺弄小推車上的東西,骨節分明的手指慢悠悠地給他消毒,“不要吵到我。”

酒精棉花摩擦在敏感柔嫩的腿側,激起一陣瑟縮。

郁小雀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雙腿亂蹬,周身弄得嘩嘩作響。

“永遠學不會聽話。”姜晏拿了條麻繩,捆住他的大腿和小腿,又扯過毛巾堵住他的嘴,“你這張小嘴慣是惹我生氣,還是堵住了好。”

“麻藥就算了。”姜晏開始有條不紊地割線,技術嫻熟,“影響效果。”

郁小雀腳趾死死地蜷起來,瞳孔張大,無聲地痛呼著,雪白的脖頸舒展開來,像只瀕死的白天鵝。

身上無休止的刺痛仿佛又把他帶回了那段暗無天日的記憶。

姜晏手法很穩,打霧上色,甩點點刺,很快一個精美的圖案就有了雛形。

郁小雀白皙的身子已經盈滿了小汗珠子,隨著呼吸有節奏地起伏著。

尤其是那朵粉色的嬌花,似乎是受到了驚嚇,忍不住顫抖。

(審核康我,是紋身啊啊)

他無神地大眼望著天花板,眼前的一切都失去了原本的色彩,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這是噩夢吧,一定是場噩夢吧。

小金絲雀的淚水順著耳後流下,蓄成一小灘。

到底什麽時候噩夢才會醒過來呢?

“真是完美……”姜晏摘下口罩,撫摸著眼前的紋身圖案,極致的白與黑形成了強烈的對比,視覺沖擊力極強。

一個端正淩冽的晏字,又在尾端開出一朵美艷的玫瑰花,向著深處延伸開去,最後停在另一朵粉花邊上。

郁小雀感覺又麻又痛的,不適地動了動。

玫瑰花瞬間煥發了別樣的生機。

姜晏深深吐出一口氣,從上至下拂過郁小雀柔軟的臉蛋,柔聲道,“應該是有三個月了。”

“不會傷害到寶寶。”

電視上農業節目開播了。

小樹苗又被迫打開顫巍巍的枝葉接受灌溉,露水順著枝葉咿呀呀地流進泥土,於是玫瑰花開得更艷了。

可是辛勤的園丁還是對小樹苗澆了水的反應很不滿意。

像是養了株悶葫蘆,沒半點聲響。

他揪著小樹苗的嫩葉子,耳鬢廝磨,試圖讓小悶葫蘆開口。

小樹苗抽抽搭搭地在風雨裏搖擺漂泊,狠狠拿葉子抽打園丁,就是不發出聲音。

“幸可?”姜晏緩緩吐出一個名字。

郁小雀一僵,瞪大眼睛看他。

“是叫這個名字來著?”男人溫和無害地笑笑,笑盈盈道,“他家公司似乎有點問題。”

“本著優秀市民的原則,我順手舉報了一下,現在好像是被查了?”

“你不要……傷害到別人……”郁小雀斷斷續續夾雜著哭聲,無措地抓緊了鐵床,“他只是好心。”

“那要看你的表現了。”姜晏有一下沒一下地撩著他的發絲,聲調平和寵溺。

被黑布蓋住的屏風後面的聲音更大了。

郁小雀太過緊張,沒有精力註意到那不尋常的聲音。

“出聲。”男人誘哄似的,用鼻尖蹭了蹭他汗濕的頭發,“我就考慮放過你的好朋友。”

小房間內慢慢響起一陣隱忍到極致的嗚咽,嬌顫顫的。

“乖。”姜晏唇角勾起,愛不釋手地摩挲那個紅腫的晏字。

“想不想看看?”男人一把將他抱起。

郁小雀驚呼一聲,習慣性地攀住他的脖子,電視節目裏蘿蔔地裏的蘿蔔種得更深了。

走到屏風前,姜晏一把扯開黑布。

兩個人的姿勢完完全全地顯現在眼前,模模糊糊的,像是一層磨砂的玻璃。

玻璃鏡上的人面頰泛紅,輕咬著唇,腿側處蔓延開一大朵火熱的玫瑰花。

純情到了極致又艷麗得難以形容。

郁小雀尖叫了一聲,他沒想到眼前不是個屏風,甚至不是個落地鏡。

他透過鏡子竟是對上了幸可震驚又心疼的眼神!

青年被緊緊綁住手腳,倚靠在墻壁上,嘴被毛巾堵住,只有那雙眼睛完完整整表達了他的情緒。

不敢置信還有疼惜。

郁小雀登時無地自容,就在剛剛他還在不知羞恥地……

他恨不得刨個坑把自己埋在裏面,幹脆死在這算了。

他為數不多的朋友聽完了他的一整場……

郁小雀所有掩藏的不堪,被男人狠狠扒了個幹凈。

“為什麽……”郁小雀掐住男人健壯的胳臂,甚至不敢回頭,單薄的脊背微微顫抖,他喃喃道,“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他拼了命捶打男人,嘶啞地怒吼,“為什麽要這麽樣對我!”

他明明什麽都沒有了呀。

他一定要逼死他才甘心嗎?

“見到你的好朋友不開心嗎?”姜晏仿佛不解地笑了笑,把他往上顛了顛,“朋友之間不是要以誠相待?”

“你不好意思說出口,我替你說了。”男人好像做了什麽大好事,郁小雀應該感激他一樣。

他甚至還饒有興致地抓著郁小雀的手,聲調猶如金屬質感,低沈華麗,“來,和你的好朋友打了招呼。”

“畢竟幫了你那麽多。”

“不要,不要,不要這樣對我,求你了。”郁小雀晃著汗濕的發絲,語無倫次道,“我會死的,我會死的……”

他一遍遍隱晦的向男人發出求救,像是哀嚎受傷的小雀。

可男人神色沒有一點變化,“怎麽還不好意思了?”

“這不就是你想要的朋友嗎?”他抱著郁小雀想要繞過玻璃。

郁小雀緊緊抓住他的肩膀,惶恐害怕地嗚咽著,“不要,求你了,帶我離開這,離開這……”

“不要朋友了?”姜晏用指尖接住他的眼淚,垂著眸子,眼底劃過陰霾。

“不要了,不要了……”郁小雀只顧著想要離開,使勁地掙紮著,遮擋自己的身體。

甚至有些神經了一般。

“那自由呢?還想跑嗎?”姜晏哪管懷裏的小人兒幾欲崩潰,志得意滿地收獲著成果。

“不要了,我什麽都不要了,先生,離開這,我求求您了,您疼疼我……”

郁小雀心尖都像是被什麽狠狠壓住,整個人都被禁錮在沒有門窗的小屋子。

他只剩下一個念頭,逃開這。

他以為自己可以像個普通人一樣交朋友逛街,傍晚結伴回家聚餐,打打鬧鬧,平淡又普通地度過每一天。

男人卻狠狠碾碎了他的幻想。

原來這麽簡單平凡的生活對於他來講也只能是妄想。

他不過是個玩物,哪有什麽資格去奢望。

“我當然疼我的寶貝了。”姜晏隨意地笑笑,拍拍他因為過於激動而嗆咳不止的脊背,“你說什麽是什麽。”

世界上怎麽會有他這樣偽善的男人,對著不谙世事的枕邊人都能不擇手段到這個地步。

就仿佛懷裏的不是親密的戀人,而是什麽必須打敗的敵人。

愛情裏哪有這個道理。

這時的姜晏卻是不會明白,所以後來無數個午夜夢回,他拼命想要抓住漸行漸遠的人,最後睜眼,也只是一片虛無。

他才恍然大悟,他的小金絲雀留在了那個寒冬,自此所有的苦果只有他一人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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