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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先生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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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連幾天,雨不斷地下,秋是越發深了,秋風瑟瑟帶來不少涼意,吹落了半黃半青的樹葉。

姜晏抱著懷裏暖呼呼的小包子,不知怎的有些心悸,忽然從睡夢中驚醒。

他平躺在床上,闔著眼聽了會兒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一只手慢騰騰地撫摸著大白團子的後背。

姜晏的手一頓,他微微蹙眉,發覺懷裏的小身子似乎有些輕微發抖。

他撐起身,伸手摸了摸郁小雀的額頭,只摸到一手的濕意。

“怎麽了?”他起身開了床頭燈,嗓音還帶著剛睡醒的喑啞,周身氣息暖暖的。

小金絲雀不說話,把頭往被子裏使勁埋了埋,露出幾綹胡蘿蔔須似的發絲搭在枕頭上。

姜晏不費力地就把人從被窩裏撈出來,懷裏的人兒鬢發濕漉漉的,一個勁兒躲著他的手。

白白的小牙咬著殷紅的唇,眼尾緋紅。

一副委屈極了的小模樣。

“小哭包子。”姜晏用指腹慢慢撚去淚漬,嘆了口氣,“怎麽那麽能哭?嗯?”

郁小雀瞪了他一眼,淚珠子擠滿了眼眶,嗚嗚往外冒。

就是不吭聲。

“說話。”姜晏故意把聲音放重了幾分,手指輕巧地撥開小金絲雀的唇,細牙一松,咬得泛白的唇重新染上幾分檀色。

郁小雀反倒是更氣了,又害怕地瞥了一眼姜晏。

“難受……”他推搡著男人,拳頭也砸到他的胸膛上,“我難受……”

“哪不舒坦?”姜晏握住他的手腕,聲調和煦,“小腿又抽筋了?”

自從郁小雀懷了孕以後,夜裏經常不是那裏疼就是這裏酸。

折騰得男人也休想得空睡個好覺。

可小金絲雀偏偏是個話都悶在肚子的性子,半夜疼得睡不好也不吱聲,就一個人縮在他懷裏默默地抹眼淚。

像是故意跟誰較勁一樣,最後還是自己哭得直打顫。

姜晏熟稔地輕輕握住他的小腿肚,圓貝殼似的腳趾不好意思地蜷了蜷,腳後跟都是粉嫩嫩的,泛著害羞的色澤。

“好點了嗎?”床頭燈光線昏黃,男人垂著眸子,骨節分明的手指揉捏著他的小腿肚,沒有一點半夜被鬧醒的氣惱。

郁小雀怔怔地瞧著他,狠狠扭過頭,“要按一晚上才好。”

自覺自己已經很壞了,還兇巴巴地挺起小胸脯。

“我要睡啦,你不要吵我。”

說完整個小東西又縮進了被子裏,只留給他一個腳丫子。

低沈酥啞的笑聲從男人的喉嚨裏發出,“睡吧,我守著你。”

郁小雀耳垂直發癢,他恨恨地捂住小耳朵,卻忽視不了心底蕩起的波瀾。

他怎麽這麽壞呀?

郁小雀抱著被子有些難過地想。

他要是幹脆壞得流油,郁小雀撞南墻的小腿自己就停下了,哪像現在這樣一邊護著小腦袋,一邊義無反顧地往南墻上撞得頭破血流。

他暗淡的世界因為男人有了些許光,他帶來了星星和月亮。

後來他落進深淵才恍然大悟,原來那不是他的月亮,只是碰巧在某一刻照亮了他。

冰涼的一雙腳丫被男人捧著塞進了他的衣服裏,郁小雀踩在他的腹肌上忍不住摳了摳。

姜晏一頓,揉著他的小腿肚不急不緩道,“少勾我。”

許是腳底的觸感太溫暖,男人手法讓他舒坦得直哼唧。

郁小雀輕輕抓住被子,“先生,我明天可以去找希希玩嗎?”

“你明天不是過生日?”姜晏手下的觸感細膩光滑,他垂著眼,沒有擡頭看郁小雀,“出去野什麽?”

“在家待著,回來我給你買禮物。”

“可,可是……”郁小雀拉長嗓子,賴賴地撒著嬌,眼神也是軟綿滿的,“我想自己去和朋友買點寶寶用的東西呀。”

他當然清楚姜晏最吃他哪一套。

“寶寶的東西不用你*心。”姜晏捂著他的腳,溫和道,“你只管平安生下來就好了。”

像是多麽體貼一般。

郁小雀被長發遮掩的眼睛微微冷了一下。

當然不用他*心了,孩子根本就不會出現在他眼前。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又噙著笑看向姜晏,“我只是想出去散散心嘛,好不好,先生……”

郁小雀這幾天第一次對他緩下臉,姜晏心理也好受了不少。

不舍得把氣氛打破。

再說郁小雀身無分文的,能惹出什麽亂子。

他還敢帶著文希跑了不成?

“別忘了門禁。”姜晏嘆了口氣,他最近也是分身乏術,還是警告道,“你乖一點。”

“先生,您到底要我多乖呢?”郁小雀神色有瞬間的淒楚,似是喃喃。

“孩子生下來以後……”姜晏看著他似乎軟了一點,撫著他的鬢發,柔聲道,“我會對你好的。”

男人眸如點漆,眼底是不可忽視的認真。

“怎麽對我好?”郁小雀看著他的眼睛,聲音輕得不能再輕,“讓我和程玉和平共處的那種好嗎?”

“除了名分暫時不能給你……”

“先生,崽崽困了。”郁小雀溫順地蹭蹭他的手心,心卻涼得徹骨,“睡吧。”

......姜晏辦事效果果然很快,一大早當著郁小雀的面就把文希要過來了。

“註意安全,出了什麽事就按緊急呼叫人,天氣冷,不許把秋褲偷偷脫了……”姜晏站在門口,神色嚴肅,嘴上嘮嘮叨叨地叮囑郁小雀,“不許吃涼的,甜的也少吃,你該去看看牙齒了……”

就像是叮囑第一次出門的小學生似的,總覺得還差點什麽。

郁小雀抱著貓崽子蔫了吧唧的,呆毛也跟著垮下來。

“喵嗚——”“先生,貓貓好像餓了,我帶它去吃飯。”郁小雀瞅準了機會,超大聲打斷姜晏,“先生快走吧,當老板遲到了還怎麽以身作則。”

“那我走了。”姜晏看出他的不耐煩,也不多啰嗦了,輕輕抱住軟乎乎的小金絲雀,下巴抵在他的腦袋頂,“生日快樂,我的寶貝。”

他抿了抿唇,像是有點靦腆的樣子,又好像很期待,“晚上有禮物給你。”

郁小雀抱著貓,沒有動,神色顯出點不自然,小手揉著貓頭,糯唧唧的,“先生,再見。”

“希望你一切都好。”

即便你讓我那麽難過,可我還是希望你過得好。

他看著姜晏的背影,眼神錯都不錯的,像是要把畫面刻在腦海裏,直到消失了才慢慢地走回了房間。

又仔細珍重地把姜晏留給他的卡放在他的書桌上,摘下桃心腳鏈。

郁小雀想了想,摩挲著手腕的紅繩,到底還是用袖子遮住了。

他背上皮卡丘書包,戴上漁夫帽,挎著大號保溫杯,摸了摸小白貓的腦袋。

桌上還有他吃剩的半袋薯片,平板隨意地扔在地毯上,一切平淡得就像是他不過去上了個甜點班的課程。

.....“希希!”郁小雀裹得嚴嚴實實,奮力朝著文希揮手,“我在這!”

兩個小東西在小胡同裏勝利會師,郁小雀清麗的面孔被圍巾遮住了大半,可小聲音卻是雀躍的。

“小雀!”文希比郁小雀還簡單,穿著一件起了球的大衣,還有在秋季顯得過於單薄的帆布鞋。

“你怎麽穿的這麽少呀!”郁小雀一把抱住他,熱乎乎的氣息噴灑在他的脖頸處。

“我,我沒有別的衣服了……”文希局促地低下頭,拽了拽發黃的襯衫下擺。

秦暮白給他置辦的衣服要麽是女裝,要麽是不堪入目的情趣服裝。

他找了好半天,才從衣櫃底部翻出這麽幾件皺皺巴巴的衣服。

“快上去暖和暖和!”郁小雀握住文希的手,呼呼氣,“我們先躲在京城避避風頭,然後等他們放松戒備,就去另一個城市!”

“希希見過海嗎?”

“聽說海南一年四季都是暖洋洋的。”

一張艷麗的臉上神采飛揚,小嘴叭叭地幻想著未來的美好生活。

文希仍是不敢相信,哪怕郁小雀的溫度那麽真實,跟著他走上破舊的老式樓梯,“我,我們真的要逃嗎?”

他被拘在名為秦暮白的牢籠裏太久了,連他看窗外的時間久了都會惹得男人一頓不滿。

後來他甚至不敢離門窗太近。

更別提逃跑這種事。

“希希不要怕。”郁小雀拍怕他的手,一臉認真,“京城這麽大,他們找不到我們的。”

“小雀……”文希一言難盡地看著貌似很勇敢的小金絲雀,“你的腿能不要抖嗎?”

“我,我是冷的!”郁小雀大聲狡辯,分給文希一把鑰匙,“到家啦!”

小房子外面看起來破,裏面倒是幹凈又整潔,還彌漫著一股火鍋的香味。

溫暖的陽光落在沙發上,微塵飄浮在空中,看起來恰到好處的溫馨。

文希攥住了鑰匙,仰頭吸溜了下鼻子。

“你就是文希吧。”一個幹凈陽光的男孩端著火鍋湯料從廚房出來,“你好,我叫幸可,是小雀的朋友。”

“不知道你能不能吃辣?”幸可笑了笑,“是鴛鴦鍋的。”

文希很久沒有接觸過男人不帶任何惡意的目光,不大適應地抓著下擺,一臉嚴肅,使勁點點頭,“我,我很能吃辣!”

“希希都餓了!”郁小雀早就脫了外衣,推著文希坐到椅子上,自己迫不及待地在辣鍋涮了一塊肥牛。

“你不能吃。”幸可正在清水裏把辣鍋裏的肉涮了涮,見差不多了才放進郁小雀的碗裏,“人菜癮大,非要吃辣的,吃了自己還難受。”

“我給希希夾的。”郁小雀把肉放在文希碗裏,嗷嗚一口吃掉了清水涮肉。

“好吃嘛希希?”

轉頭一看,文希一邊嚼著肉,小臉滿是淚痕。

“希希是不是辣到了!”郁小雀趕緊端著牛奶,“快喝牛奶。”

文希搖著頭,又忍不住笑了笑。

多少年了,沒有像個人一樣坐在椅子上吃飯了。

他的胃甚至都習慣了狗糧的味道。

......姜晏站在書桌前,手上捏著一張小紙條。

先生,崽崽帶著我走了,崽崽讓你不要找他,他說爸爸不想看見你。

男人忽的斂眉笑了一下,昏暗的燈光打在他的側臉上,有了些危險的意味。

他摩挲著小紙條上圓潤的字體。

一把將書桌上的蛋糕揮了下去,摔了個稀爛。

蛋糕上隱約能看出是個男人蹲在垃圾桶前抱起病蔫蔫的小貓崽。

明顯筆觸生澀,每一筆都小心翼翼的。

他把放在衣兜裏的花鐲扔在垃圾桶裏,撥通電話,“我們的狗,好像是一起跑了。”

聲音似是冬日裏松柏間落下的皚苡橋雪,雖輕柔,又無端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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