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是誰恬不知恥地扒著我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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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黃的光線從半空中墜落下來,落在男人的襯衫上,將他周身都覆上了一道淺淡的金光。

“走?”他慢悠悠地收回手,逆著燈光居高臨下地看著郁小雀,柔聲道,“回家嗎?”

“乖,等你身體好了,我就接你回家。”

他的眼睛很黑,無波無瀾,看不出其他任何情緒。

“我,我不要你……”郁小雀瑟縮了一下,抓緊了被子,撇過頭去,躲避他的眼神,“我要自己走。”

姜晏默了兩秒,盯著郁小雀的眼睛看,冷沈沈的,像是在捕捉什麽,“說什麽傻話呢?”

他俯身摸了摸郁小雀的額頭,自言自語似的,“睡糊塗了?”

郁小雀躲開男人冰冷的手,垂著眼睛,聲音極輕,語速又很快,“是,是你說不要我了,那你就放我走吧,我發誓不會再纏著你,從前是我不自量力,求你,高擡貴手……”

他想姜晏已經找到了正主了,還要他個贗品做什麽呢?

他這麽識相,姜晏沒有不放他的理由。

話還沒說完,就聽見什麽劈裏啪啦落地的聲音。

姜晏背對著他,素白的手拿起小飯桌上的飯菜,輕巧地一松,碗盤就摔在地上七零八落。

他生來帶著股雅致,哪怕做起這種粗俗的事,也是不緊不慢,偏生又好看得緊。

“清醒了嗎?”姜晏站在一地狼藉中間,眸子黑幽幽的,像是要把人吸進去似的。

他仿佛關懷極了郁小雀,面上都是憂心之色,“你看你,都開始說胡話了。”

“我……”郁小雀微微睜大了眼睛,小腿肚不受控制地打顫,呆毛也沒出息地縮到了後腦勺。

他咽了咽口水,努力仰著頭和姜晏對視,“我沒有說胡話,是你說的不要我了。”

“不要鬧脾氣。”姜晏撫了撫他的頭毛,聲線溫和,“好好養病。”

他像是在誘哄一個不懂事的小孩子似的,輕描淡寫就想揭過這頁,“養好了給你買糖吃。”

“先生。”郁小雀咬緊了小白牙,驀然擡眼看他,眼眶水霧氤氳,“我沒有在鬧脾氣。”

“您已經有了程玉,就放過我吧。”

“我什麽都不想要了,我求您放過我吧,我不要您的愛了,我不要了……”

姜晏冷冷地看著他,眼中帶著一股不可名狀的恨意。

面前的小東西懸著個手臂,小臉紅腫,是受了很大苦的模樣,眼中含著一汪清淚,明明看著軟綿綿得很,可那張小嘴說出的話怎麽就那麽可恨。

“你能去哪呢?”姜晏抓著他受傷的右手,手指用力,“你一個小殘廢,能去哪呢?”

“除了我,還有誰要你?”

郁小雀疼得眼淚簌簌落下,打濕了下巴,說出的話卻越發刻薄,“我,我寧願繼續去乞討,也不想再看見你!”

“除了你誰都可以!”

該說不說郁小雀果然是最了解姜晏的人,一句句無意識的話簡直就是往他心窩子上戳。

他一直比任何人都清楚怎麽激怒姜晏。

“誰都可以?”姜晏歪頭從上到下打量他,眸子微微瞇起,和氣地笑了笑,“我的小雀長大了啊。”

“小雀可真是會傷人心啊。”

誰說這蠢東西什麽都不懂?

姜晏的手慢慢拂過的眼角,落在淚痣邊上,輕輕碰了碰。

郁小雀反應極大地推開他,像是碰到了什麽臟東西似的,避之不及,尖聲道:“別碰我!”

“嫌我臟?”姜晏慢悠悠地收回懸在半空中的手,目光很是鎮靜,但是這鎮靜卻看得人心裏陡然升起一陣寒意。

“晚了。”他背在身後的手緊緊地攥住,就要滲出鮮血,他卻渾然不覺似的,唇邊還掛著微微笑意,“你以為你算什麽東西。”

“從我把你撿回來起,決定權就不在你那,我只要沒膩,你就得洗幹凈乖乖等我。”

郁小雀幾乎就要看不清他那張漠然的臉,哪怕離得那麽近。

男人的話比之他有過之而無不及,踩著他的臉皮漫不經心。

“再說了。”姜晏揚了揚眉,湊近了郁小雀的臉,輕聲繾綣似的,“是誰恬不知恥地扒著我不放。”

“怎麽,現在又裝出這幅倒人胃口的樣子。”

“郁小雀,你可真賤。”

郁小雀眼淚滯住了,他呆呆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那張他無數次懷著愛意仰望的臉。

男人唇角鋒利,神色輕佻。

就這麽輕描淡寫地否定了他的一腔愛意。

賤。

郁小雀心口有什麽就要決堤而出,又被很快凍成冰棱,在最薄弱的那一塊狠狠刺進去。

“那先生呢?”他抿了抿唇,抹了下眼淚,啞著嗓子道,“先生難道沒有在糾纏我?”

“你把程玉放在哪了?”

“那我是什麽,小妾嗎?”

郁小雀露出一絲和他完全不符的嘲諷笑意,“先生還真是坐享其人之福啊。”

姜晏的手摩挲著他的脖子,力氣忽大忽小,他沈靜地笑了下,“吃什麽醋?”

“程玉也不是小氣的人,還是能容得下你,你只要乖乖的,我不會虧待你。”

郁小雀胃裏又開始翻江倒海,他強壓著酸水,“原來先生的愛也不過如此。”

從前到底是他瞎了眼,竟然渴求這種令人作嘔的東西。

“聽話,養好病我就帶你回去。”姜晏拍了拍他的小臉蛋。

郁小雀忽然忍不住,側身嗚哇一聲吐了出來,吐了姜晏一褲腿。

姜晏頓時沈下臉。

“肚子疼……”郁小雀抓著他的衣角,輕輕晃了晃,氣聲道,“好疼。”

小金絲雀臉色白得煞人,額頭滲出豆大的汗珠,躺在床上捂著肚子哼唧個不停。

姜晏瞬間沒了那股子勁了,戾氣散得一幹二凈,顧不上嘔吐物,連忙按了呼叫器。

他抱著軟趴趴的小東西溫聲安撫著,一面細致地給他揉著小肚子,又把人嘴角擦幹凈,一句重話都不敢說。

......郁小雀眼角綴著尾紅,剛哭過的眼睛像是水洗過的瑪瑙,清淩淩的。

姜晏坐在病床邊上,對上這雙懵懂清澈的眼睛,一肚子火也只能悻悻地憋回去。

“喝水。”他從家裏把郁小雀的大保溫杯拿過來了。

郁小雀抱著被子不理他,兩個小腳丫一抓一抓的,泛著粉。

“加糖了。”姜晏無奈道。

郁小雀還是不肯看他,伸出白嫩的小爪子要抓來抓去,一張小臉躲在彌漫的水汽後,只露出一雙大眼。

護士推著小車進來,郁小雀眼睛尖,看見針頭就把自己藏在被子裏,只露出個小呆毛查看敵情。

“別怕。”護士瞧他這幅膽小模樣,溫柔地笑笑,側頭看了眼姜晏。

姜晏知道郁小雀有多怕打針,從前每次都要躲在他懷裏邊哭邊提著小要求。

明明小腳丫越晃越開心,還是要裝著不樂意,撅著小嘴要從他這裏討福利。

姜晏熟練地把人從被窩裏撈出來,郁小雀小腳亂蹬,像只不講理的小牛犢子,死活不配合,“討厭你,你最討厭了……”

來來回回還是這麽幾句。

“對對對。”姜晏不走心地附和著,對著護士使了眼色,“我最討厭了。”

護士也不是第一次給郁小雀打針了,知道這孩子什麽脾性。

“小雀踹到我了……”護士裝作很疼的樣子,“好疼啊……”

郁小雀一下子停住小腳,慢慢地從姜晏懷裏探出小腦袋,蹙著小眉頭,細聲細氣的,“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其實他被姜晏教得很好。

不論是這些年還是過去的那些年。

姜晏趁機抱住他,拉起他的一條小胳膊,大約是自覺做了不好的事,郁小雀咬著下唇,眼裏霧蒙蒙的。

一頭紮進姜晏的肩窩,小聲地哼唧著。

又軟又乖的。

姜晏習慣性地撫著他瘦弱的脊背,側頭含笑哄著他。

就仿佛方才的針鋒相對是幻覺。

可兩人都心知肚明,有什麽東西徹底碎了。

橫亙在他們兩人之間又豈止是個程玉。

.......“恭喜啊。”齊才川急匆匆地走到郁小雀的病房外,看著手上的報告,笑著道,“懷上了。”

“你說什麽??”程玉從姜晏身後走出來,神色恍惚,“他懷上了?”

齊才川這才看見程玉,“你怎麽來了?”

“我來看看小雀。”程玉咬了咬唇,挽住姜晏的胳臂,宣誓主權似的,“我實在放心不下他。”

“他睡了。”姜晏拿過報告,翻看了好幾遍,“你確定懷上了?”

“你是醫生還是我是醫生?”齊才川老大不樂意,挑眉搶過單子,目光轉向程玉,“病人需要靜養,建議你還是別打擾了。”

“我只是想看看他……”程玉像是被傷害到了似的,“小雀畢竟也算我的弟弟。”

齊才川懶得跟他糾纏,擺擺手,話都沒說就離開了。

“小雀懷上了……”程玉仔細打量姜晏的神情,見男人面色不改,沒什麽驚喜的樣子,這才稍微放下心,“你打算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姜晏側頭看他,反問道,“不是都說好了嗎?”

程玉離病房門近,餘光註意到門縫悄悄被打開了一點,他清了清嗓子,故作不知,“小雀會很難過吧。”

“他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要送給我們撫養,他連面都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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