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3章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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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心裏,我怕是不如你養的蛇。”

處在劍拔弩張氣氛中的蚯蚓,那真真是躺著也中槍。它甩著大身子很想爭辯幾句。

你們亂七八糟的在是我什麽?

但還是算了,不會說話,哪兒涼快哪兒呆著去吧。

聞言,早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的胡小滿,從他話中聽到兩個意思:

一是,他想知道自己心裏有沒有他。

二是,他想要一個解釋。

但在這之前,她得知道李家對他是怎麽處理的。

“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他們對你的處置是什麽?”

“呵,”譏笑這,李顯心裏所有的氣都散了,他本就不該來,但還是忍不住來了。她所有的反應就在意料之中,可還是能失望。在奢望什麽呢?

用鬥笠罩住自己,李顯對這白氏的墳鞠了幾下,像沒有來過一樣走了。

“無論你走到哪裏,我都會找得到你。”

“別忘了我曾說過,既然抓住了你的手我就再也不會放開。”

胡小滿的話像是魔咒一樣鎖在李顯心上。

他離開了府城。

而胡小滿像是忘記了自己的承諾,她回歸道以前的生活,不知疲倦的把整個村莊,幾百號的人在運作起來。

期間還發生了一件喜事,大寶考取秀才的功名下來了,第二十八名,倒數,但還是秀才。而胡家村所有掛在胡家名下的田產都因有了個秀才傍身而不用繳納皇糧。

二寶也若他所說,夜以繼日的發奮讀書,他放棄了喜歡的自由。

大寶比之以前更沈默,傷好了後就回到書院繼續讀書。

而受到驚嚇的劉七草,她的瘋病也是間接性的,時不時的就胡言亂語,講述著看到的慘狀。家裏人受不了她一遍一遍的重覆,僻了個院子找人專門看護著。

胡栓子也老師下來,在照顧孩子的閑暇,也會主動幫幫忙。

所有的人似乎都找到了努力的目標,只有胡老爹,這個不認輸的人失去了對生活的熱情,他整天也沒一句話,七十五歲的整壽過了後人就有點迷糊,原來越喜歡講述擠年輕時候的事,不經意間提到白氏,他就會沈默下來,偶爾也會抹著眼淚說想她。

幾場大雪落下後,迎來了新年,無數的人家因為胡小滿的工廠過了個歡喜年,而胡家,在悲痛還沒走遠的新年裏,也在努力的歡喜這。

大雪下的無聲無息,草垛似的軍營被積雪覆蓋,往日沒一刻安靜的操練聲在今日特別的讓人懷念,很多能趕回去的人都回家過年去了,但也沒走的,南河就是其中一個。

他拎了兩大壇子酒,咯吱咯吱的踩著積雪闖進軍帳內。

“瞧我給你帶什麽來了。”

他擴大的笑在臉上停了停,才發現裏面的人已經在獨飲了:“嗨,你小子升官發財了就不能不地道啊,喝酒都不叫上兄弟。”

南河大大咧咧的吆喝著走近。

驚蟄冷冷的看他一眼:“你怎麽還在?”

南河是有地方去的,他的那些兄弟們早就都走了。

南河哈哈一笑,一屁股坐在他旁邊的獸皮毯子上,擰著脖子看驚蟄:“自然是怕你一個人寂寞,所以留下來陪你,怎麽樣,哥哥夠意思吧?”

“不必,”驚蟄並不領情,灌了口酒說,“你回去吧,我更想清靜會兒。”

“你這樣可傷哥哥心了。來,嘗嘗我帶來的這個,你肯定喜歡,”南河把帶來的酒壇子拍開,醇烈的酒香順著他的動作散發,真真沁人心脾。

驚蟄瞬間看向那就酒,道:“哪兒來的?”

“哈哈哈,”南河賣關子,故意急他,東拉西扯的道“聽說這酒擠垮了醉香酒,我見過那場面,烏央烏央的人圍在大門口等著買,運河哪兒十條裏面五條都是運酒的船,你說那一年能掙下多少銀子?”

驚蟄耐著性子聽他說完,又問道:“酒是從哪兒來的?”

南河故作高深的搖晃這腦袋,隔空虛點了他幾下:“實話告訴你把,這酒是冬至親自送來的。”

“他人呢?”

“在外面等”

話音未落,驚蟄已經不見了蹤影。

這麽快的速度?

南河合上自己的嘴巴,在驚悚的場面他也見過不是嗎。

一口氣跑到營寨門口,驚蟄看到那個笑的一臉溫和的大寶。

他披著黑色大氅,點點白雪落在上面,襯托的那張臉越發可親。

驚蟄慢慢走到他跟前,喉嚨像堵住了一樣,悶悶的道:“大哥,你怎麽來了?”

651團圓飯

大寶緩緩笑著說:“我來找你回家過年。”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說的驚蟄鼻酸,別過頭去眨了幾下眼。

他道:“我做錯事情,害死了奶奶,沒有臉再回去。多謝大哥掛念我,天色不早了,怕是家裏人都在等著你,回去吧。”

奶奶死後他也曾回去過,沈寂在悲傷中的人們似乎都帶著冷漠。家裏人沒有一句不滿或是責怪的話,但驚蟄卻體會到何為外人,他插不了手,幫不了忙,也說不出任何安慰的話,他深深的自責著,甚至天真的想過假如時間能夠倒流,自己一定一定會保護好所有的人。

可回到家後,帶回去的只有爛到透頂的回憶。只一眼,他就看出小滿眼中潛藏這的自責。

奶奶走後他何嘗不痛心?不自責?但假如他一直在村莊裏待著,這種絕望的事情就不會發生。

胡小滿沒辦法原諒自己,也沒辦法原諒他,驚蟄也同樣不能。所以不敢輕易就回去。那日為奶奶送葬時他也藏在附近,怕讓其他人心裏難過所以沒有露面,進而親耳目睹了小滿與李顯的對話,那時他忽然明白了一個道理,胡小滿不管是為了補償,還是為了心中的虧欠,亦或者是為了情,都不會放任李顯一個人。

他們會因為奶奶身亡的事情彼此折磨著,糾纏著,也永遠不會忘記這段仇恨。

然而,就算驚蟄獲得了胡小滿的原諒又能怎樣?奶奶死了,這件事永遠也不會因為時間的流逝而磨平,他自己再也無法面對家人,在很多年前,他就一直一直都是一個人,雖然感受到過溫暖,知道什麽是幸福,但總能適應一個人的生活,不是嗎。

大寶又如何不知他心中所想。

可這人是驚蟄呀,他要是在沒有了家,那就什麽都沒了。況且奶奶的事說到底也是有心人暗害,防不勝防,怪不著人家驚蟄。

“奶奶的事情都已經過去這麽久了,我們都不怪你,你也不要怪自己,大抵是因為命運讓我們如此。你跟我走,回家。”

大寶不再講什麽道理,強硬的拉起驚蟄的手臂往營地外走,那裏停放著一輛馬車,硬拉著他上去之後,又返回去把南河叫上。

非常不湊巧的是,他們走之後,心裏一直惦記著驚蟄的楚娉婷,親自來了,她撲了個空。

問了人才知道是回胡家去了。

胡家村內。

家家戶戶門外都貼著艷紅的對聯,有些喜歡熱鬧的人家還在門框上掛了大紅燈籠,最喜慶的還是孩子們,期待著今晚的年夜飯,期待著明日的新衣,他們好不容易從學堂裏休假,成幫結派的在街道裏玩耍,家裏做了什麽新鮮好吃的玩意兒,都要拿出來得瑟一番。

往日的村莊有幾個大工廠的原因也非常的活躍,但忙忙碌碌的,遠遠沒有今日的喜慶,一年的勞動成果帶來了豐厚的回報,每一張笑臉上都帶著滿足,他們去了舊衣換上新衣,手上提的滿滿的吃食,互相碰了面,騰出手來團手就拜,彼此真摯的交談這。

大寶他們的馬車一路上被攔下來了許多次,相熟的或者不熟的人家,執意邀請他們在新年來到之際到家裏吃酒。

推拒不過大寶就會告訴他們,自己的傷還沒有好,不宜飲酒,而且還在孝期。

耽擱了許久才回到家中。

難得的是家裏的一把手劉七草,今日挺正常,帶著女兒在竈房裏忙活年夜飯。

驚蟄心裏喘喘的,進了門兒,首先看到的是胡老爹在院子裏逗弄一個小孩玩兒。

那是胡栓子與曹靈兒生下的兒子。驚蟄心裏一梗,快步走過去對著明顯蒼老了的胡老爹施禮。

“一家人之間就別多禮了,回來了就好了,”胡老爹把他扶起來,如從前一樣,依舊熱枕。

驚蟄心裏松了松,一側首間發現屋檐下靜立著的人。

他艱難的開口打招呼:“我我回來了。”

嗯了聲,胡小滿邊系著圍裙,邊說:“回來了就好,先進屋歇著去吧。對了,找人給你準備了新衣,別忘了試一下,有不合身的地方還有時間改。”

她很忙,說完話就急匆匆的進了竈房。

驚蟄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站在院子裏發呆。

胡老爹催他:“快進屋試衣裳去吧,被蓋都是小滿讓人準備好的,累了就歇會兒,家有人忙活。”

看似一切似乎都沒有變,只是他們笑著的時候也是淡淡的。

驚蟄心裏空前的難受起來,他不知道是因為自己的歸來,讓家人想起了曾經的往事,還是他們同自己一樣,都沒有辦法從悲傷裏走出來。

無論是哪一種結果,似乎都跟好沾不上邊兒,他甚至不知道該在這個闔家團圓的日子裏擺出什麽樣的表情。

在屋子裏試完衣裳後就出來找活幹,直到夜間開席,他都沒讓自己停下來。

這期間,劉獵戶夫妻兩個也被請過來一起過年。

蚯蚓也頂著一張昏昏欲睡的臉,盤踞在火龍旺盛的屋子裏,它的蛇生美滿,從靠山屯帶回來的兩只蛇蛋,現如今已經孵化出來了兩條繼承了它強大基因的小蛇,一條白黃相接,一條烏漆麻黑。

兩小只上輩子可能是仇人,還沒筷子粗的蛇身纏在一起,麻花似的,互咬。

它們就是帶著嘴回來的,時不時的就要從竈房裏弄點吃的。

按照流程,焚香祭祖拜天,開席時大大的原木桌子上空了一個位置,那裏擺著一副碗筷,胡老爹給那個空碗裏夾了一只餃子,似乎含著笑說,“老婆子,快回來過年。”

氣氛忽然有些沈悶,胡小滿捏著一只酒杯站起來,面帶笑容“大家都辛苦一年了,不開心的事情先放到一邊去,今天陪我喝一杯。”

“好。”二寶配合著笑起來,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連帶著蚯蚓都被摁著頭喝了一個。

劉獵戶怕胡老爹心裏難過,一直在灌他酒,氣氛到高昂處,每個人似乎都忘記了不愉快。

652去找他

團圓飯吃到一半,胡小滿忽然道:“我得走了。”

迎著眾人疑惑的目光,她笑著解釋:“今天本是團圓的日子裏,我不能讓李顯一個人,我得去找他,可能要過幾天才回來,

喝到微醺的胡老爹擺擺手:“你去吧,最好多呆幾天,能把他帶回來,怪可憐的。可惜你倆小崽子分分合合的,要不然讓你奶奶她看到你們倆成親了,該多好。”

從來不會扭捏的人忽然被爺爺調侃了,‘欻’的一下,胡小滿的臉紅的跟被打了似的,吃憋道:“那我這次跟你們爭點兒氣,把他拐回來。”

“你去吧,你去吧。”

家裏其他人不知道李顯是怎麽回事兒,但是胡老爹是知道的,知道他為了給白氏報仇殺害了親舅舅,被家族驅趕出門,現如今一個人流落在外,雖然比起別的人來並不嬌氣,但是他是個大少爺啊,一個人如何生活?

知道裏面一定另有隱情,但胡老爹心裏所有的怨氣就那麽消散了,那些殘忍傷害老伴兒的罪魁禍首都死了,冤冤相報何時了呢?

沒有做過多的解釋,胡小滿囑咐蚯蚓好好看家,跟眾人商定了歸期就走了。

團圓飯還在繼續,驚蟄不知道是怎麽挨到一個人回到房間的。

一個註定徹夜無眠的夜晚,在家裏呆了幾天後驚蟄便借口軍營中有事離開了。

相隔數百裏的客棧內。

睡夢中總是不安穩的李顯胡亂蹬著腿腳,總覺得身體被束縛住了,一會兒又感覺喉嚨裏似乎是被灌下了什麽東西,很苦,嘴巴又被捂著呼吸不暢,這大概是要死了吧。

自從離開府城後他就一直在客船上,沒有目的的任由船家帶著遠行,直到前幾天病的厲害,又正值新年之際,船家怕他死在客船上,沿途經過一個小鎮子就把他趕下船了。

不知是人在病中感到脆弱還是怎麽的,他剛進了鎮子,就被幾個小賊盯上了,搶走了身上的銀兩,他就覺得這個鎮子非常不錯,適合客死他鄉,隨便找了個客棧等死,卻還要被外面的鞭炮聲驚醒,店老板也進進出出的,看他死透沒死透。

大概是遇到好人了吧,在不知道第幾次被灌藥的時候,他這樣想。

他是怎麽想的,別人不知道,但是有個老頭子心深感體會。

老頭子是個大夫,好好的在家過年,就突然被一個兇神惡煞的女子揪過來給人看診,一連幾副藥灌下去,都一天了,這人也沒個動靜。在看那女子,一張俏臉黑的成鍋底了,關鍵的是老頭子想回家,跟家人團聚呀。

老頭子咳了咳,捏著山羊胡子,出主意道:“不如這樣吧姑娘,我在給這人施兩針試試?紮過針後或許人就醒了呢。這是高熱後引發的暈厥,休息幾天也就無大礙了,不必心急。”

胡小滿想一巴掌蓋在他臉上,沈著氣道:“上次用針你就給他紮抽抽了,人醒了嗎?”

“這都屬於正常現象。”老頭子氣焰小的不敢多解釋。跟一個蠻橫的人能解釋的清楚什麽?

胡小滿再度覺得這就是個庸醫,但是在這裏人生地不熟的,又找不到其他大夫。

她沈吟片刻道:“你拿著我的印章,去濟世堂拿幾支青黴素,見到如章人,他們必定不會為難你,速去速回。”

反反覆覆的高熱退不下去,那必定是因為引起了肺部炎癥,老大夫手裏沒有什麽特效藥,只能舍近求遠的去稍微大一點的鎮子取青黴素,這還要多虧楚娉婷將生意做得大。青黴素這種藥在不知不覺間已經遍布了各大洲郡的角角落落。

“你跟那濟世堂是什麽關系?”老大夫多嘴問了一句,“就不怕我拿著你的章跑了?”

胡小滿懶得跟他說話,臉上一左一右寫著倆大字,滾蛋。

老大夫見過不少市井潑婦,但是沒見過哪個女子有這麽森然的氣度,巴不得趕緊走。

胡小滿也任勞任怨的做起了老媽子。

她其實一直在利用各種小動物,獲得李顯的活動軌跡,一開始的幾個月裏沒有過來找他,是想讓這個人冷靜冷靜,估計他最不想見到的人就是自己了。

但就像是曾經說的那樣,她選擇了他,也害了他,不能再輕易把他丟開。

溫熱的濕帕子,一點一點拂過消瘦的臉頰,胡小滿有點懷疑自己當初的用意,借李顯的手殺了他那個舅舅真的只是為了報仇嗎?看著如此脆弱的少年,她捫心自問,真的沒有讓他脫離家族管制,把橫在兩人中間的鴻溝折斷的想法?

一直在要求大夫加緊診治他,讓這個人醒過來,可是醒過來之後該如何面對?

一不留神就想了這麽多。

胡小滿露出一絲苦笑,認真的幫病榻上的人清理。

半天的時間,老大夫就帶著青黴素和印章回來了。

當天夜裏,李顯就醒了過來。

“餓嗎?”

“要喝水嗎?”

“或者你要方便一下?”

問了半天,他一言不發,垂著眼簾,一副你不願意看到你的樣子。

眼前又浮現起那個剛見到他的場景,消瘦的人窩在床角瑟瑟發抖,看到自己時,他迷迷糊糊的問:“我是死了嗎?要不然你怎麽來了。”

死了才覺得能見到自己嗎?

胡小滿試圖去摸摸他的頭,但被李顯躲開了。

這樣的舉動似乎是惹怒了他。

李顯沒什麽力氣的怒目而瞪,道:“你可以走了。”

“我不會走的,最起碼在你好之前,我不會走。”

胡小滿擰出一條溫濕的帕子,遞到他面前。

‘啪’的一聲,李顯把那只手打偏

653滾

他憤怒的說“滾。”

“呵,”嗤笑了一下,胡小滿一點也不寬容的捏住他的下巴,湊近了道:“想讓我滾,就趕緊把身體養好,你病好了,我就放你走。別忘了你現在身無分文,出去當個叫花子,人家都嫌你不夠格。”

當個叫花子都不夠格?是呀,她說的真對。

李顯笑著,看她的目光近乎仇恨。嘴巴蠕動了一下,就被牢牢的捂住了。

胡小滿捂住他的嘴,在他耳邊說:“你要是想說現在的一切都是拜我所賜的話,就省省吧,我根本不需要你原諒我。老實在這兒待著,你跑不掉。還有,別忘了我的話,病好了就放你走,我說到做到。”

‘啪嚓’一聲巨響,這已經不知道是今天的第幾次了。

店老板從房間裏探出一個頭,朝廂房裏看了看,他習以為常的從櫃子裏拿出一摞碗碟,放在窗戶上。

廂房內的胡小滿將門開了一條縫,她閃身出來,又趕緊關上,對著緊閉的門窗咬牙切齒的嘀咕。

“媽的李顯,你就是個神經病,我就不信治不了。”

只見她一身的湯湯水水,眼裏帶著青色,一臉一身的狼狽相。

自打那天說了一番連敲帶打的話後,李顯消了讓她滾蛋的念頭,變著法兒的折騰。

他大少爺脾氣犯了,飯菜不合胃口就摔掉重做。

你胡小滿不是願意當老媽子嗎?當去吧,舒服嗎?

她撿起窗臺上備好的碗碟,再都鉆進竈房裏,煙熏火燎的一天也沒能把大少爺伺候好,到了晚間喝藥更是跟打仗似的,她露出了兇險像,李顯就跟個小雞崽子似的束手就擒。

“別讓我動粗,你乖,快喝了吧。”

碗裏的藥汁已經潑在地上大半,李顯被壓在桌子上完全沒有張嘴的意思。

他低吼道:“放開,我的死活跟你無關。還有,別再叫我李顯,我已經沒資格姓李了。”

“那就跟這我姓胡吧,幹脆連名字一塊改了,叫什麽好?你不是特別會起名字嗎?”她完全不在意的接著掰這人的嘴。

李顯一張嘴就被嗆得嘴巴脖子裏都是。

看他嗆得厲害,胡小滿趕緊松開,卻被李顯大力推在地上。

又是一聲瓷器破碎的聲音,那要藥碗碎了一地。

她爬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肘,手掌上紮了瓷片,殷殷的流血。

李顯扭過臉不去看她,緩緩的從桌子上爬起來,朝內室的方向去。

“嗯”

悶哼了一聲,他被胡小滿大力的推在屏風上,撞的屏風險些倒了。

李顯也沒覺得特別疼,站穩了轉過身,就見那幾步外的胡小滿昂頭把備用的藥灌進嘴巴裏,臉鼓的跟青蛙似的,大步走過來。

幾乎是預料到了她會怎麽做,他下意識的側過臉,一只手就險些把他的下巴捏到脫臼,被迫張開嘴巴,那苦澀的藥汁就從另一張柔軟中渡了過來。

扇動著顫抖的睫毛,李顯做著吞咽的動作,將下意識閉上的眼睛打開,剎時闖進一雙漆黑的眸光中,盡管做著如此暧昧的動作,其中卻沒有半分的迷離。

他心尖止不住一抖,那片柔軟很快就離開了。

它的主人也頭也不回的走了。

門外傳出上鎖聲。

就這麽鎖著有什麽用?以為彼此原諒對方就可以像以前一樣,如何能當做什麽也沒發生?是她太天真還是自己想太多?

李顯順著屏風慢慢滑坐在地上,雙手捂住臉,他坐了很久,直到心底冰涼一片。

瞪著眼睛看向隱藏在黑暗中的床幔,一直有個聲音在不斷的告訴他,你該走了,不能再留在這,她一輩子也無法理解你為她放棄了什麽,更不會明白她現在的行為是在施舍。

所有的期待換來這一切,可已經不再是他想要的。

胡小滿應該做一個徹徹底底的壞人,這樣自己心裏可能還會好過點。現在算什麽?施舍,憐憫,還是愧疚?

不需要。

可是李顯心裏掙紮的很,他知道不能待在胡小滿身邊,要不然遲早會淪陷,淪陷後呢?跟著她回那片村莊嗎?能那份求而不得的感情嗎?可人生不是只有感情就夠了。

李顯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走,就像她說的,自己身無分文,離開李家連做個叫花子都不夠格,曾經靠著家族做起來的生意現在也不屬於他,他既然離開了也不會去碰那些。還有她那該死的能力,似乎走到哪裏都會被找到。

但不是沒有辦法的。

次日一早,再次傳來門鎖被打開的聲音。

胡小滿似乎也沒有睡好,眼底的青色又重了一層,她端著熱粥走進來,發現李顯還懶在床上沒起。

“餵,起床,太陽曬屁股了。”

她推了推床上的人,換來了一聲咆哮出口的滾——

一大清早就這麽大的脾氣嗎?哪根筋又搭錯了。胡小滿楞了一下,皺皺眉道:“是又不舒服了嗎?過來,讓我看看。”

李顯就勢把被拉起的胳膊揮出去,她險些被打到,退了一步,在皺眉的基礎上越加皺眉。

胡小滿抿了抿朱唇,道:“你接著睡吧,我出去。”

“回來。”

不應該加勁兒讓自己滾嗎?她挑挑眉,轉過身,看著他。

就見李顯臉上少了往日的急躁,變成了一片冷漠。

“備水,伺候我沐浴。”

‘哦,’了聲,胡小滿沒動。她想,自己是不是給這小子餵錯藥了?昨日還防賊似的防著,今天怎麽就想坦誠相對了呢?

或許是換了什麽新的妖娥子。她沒多問,做好了心理準備,走前還囑咐他要把粥喝了。

654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一桶一桶把半人高的浴桶灌滿,胡小滿額間冒出薄汗。

她對站在一邊環臂閑看的李顯,笑的跟著大灰狼似的道:“過來,我幫你沐浴。”

李顯真就走過去,看也不看她,一件一件的脫衣服。

來真的?胡小滿背過身去,嘴角抽了抽。

胡思亂想間聽到嘩的一聲,在轉過頭時,他已經置身在浴桶中了,清湯寡水赤條條。

眼部肌肉幾乎是控制不住的跳動了幾下,胡小滿決定非禮勿視,打算繞到他背後。

只動了一下,就聽李顯說:“站住。”

胡小滿疑惑的站住了。

“脫衣服,陪爺一起洗。”

“哈?”

她幾乎以為自己耳鳴了,這家夥竟然讓自己陪他一起洗澡,拿我當什麽人?

李顯斜睨這她嘲笑:“你不是想討好我嗎,怎麽,洗澡這種小事你都不願意做?那你滾吧。”

“誰說我不願意做?”胡小滿幾乎被他激怒,火速的脫下外裳,著了一身單衣進了浴桶,她掐著他的脖子就親了上去。

“啪”一聲響亮的巴掌摑在臉上的聲音。

胡小滿措不及防的側過臉,唇舌間纏繞著一股血腥味。她表情定格,似乎一時間無法置信,保持著側臉的動作,單膝跪著浴桶內,雙手還是捧著他臉的姿勢。

是自己的行為太輕薄了,傷害到他的自尊心了嗎?她這樣想著,委屈的看著他。

“你還真是賤,挨了打還露出這種表情。”李顯口中嘖嘖,掰著她的下巴直視自己。似笑非笑的道,“當初我對你搖首乞憐的時候,你心裏是不是也如我現在一樣得意?”

他在說什麽呀?

胡小滿的眸光劇烈顫動起來,捧著他臉的手爬到細長的脖子上。她雙手用力,幾乎帶著哭腔道:“你打也好罵也罷,沒有我胡小滿做不成的事兒。既然能讓你這麽得意,那就一直在我身邊待著吧。”

一雙沾染過無數血腥的雙手扼制在脖子上,不輕也不重,卻恰好有些窒息感,李顯似乎很享受的微微閉上眼,單手準確的摸到她胸前,或輕或重的把玩。邊氣息粗重的說:“你既然這麽想挽留我,那就獻身吧,證明一下你心裏到底有沒有我。”

從沒有遭受過他的輕待,也沒有人敢這樣對她。胡小滿似乎靜止了一樣,看著他,感受著脆弱的脖子就在雙手中,似乎輕輕一用力就能讓雙方都不必在痛苦中互相折磨,讓這一切都結束。

她不但這麽想了,而且還是這麽做的,雙手逐漸加深力氣。

‘刺啦’一聲,李顯似乎承受不住,要斷了呼吸,手下失控撕了她的單衣,微微仰著頭大口大口呼吸著,他像一條瀕臨死亡的魚。

可到底是舍不得。胡小滿一點點松開自己的手,埋頭在他肩上,悶聲說:“你是非得讓我說喜歡你,喜歡到發瘋嗎?我們好好的,好好過日子,不折騰了,好不好?”

近乎哀求,認輸一般的話從她口中說出來,李顯眼中飛快的閃過一絲希翼,他壓低了聲音,飽含誘惑的道:“那你說,說一聲我舅舅的死是你做錯了,我就跟你好好過日子。”

‘嘩’隨著胡小滿從他肩上擡頭的動作,浴桶裏的水嘩的響起來。

“哈,”她嗤笑道:“你舅舅的死是我做錯了的話,那我奶奶是不是就應該白死?老太太做錯了什麽?你舅舅又做了什麽?”

“如果當初不是你優柔寡斷放走了胡兔娃,又讓曹青跑了,奶奶怎麽會死?”

李顯在水中的拳頭死死攥著,覺得這些句句見血的話也不是那麽難說,但不想看見她那溫度降到零點雙眼,他擡起手臂覆在眼上,呵呵肆笑著,接著道:“就算殺光了所有人,也掩蓋不了在奶奶死亡這件事中你的愚蠢,害死你奶奶的人不光曹青和我舅舅,還有你,是你處事不利間接害死了老太太。你自責,殺人,發洩,你把我也拉進深淵。怎麽,我尚且知道找個沒人的地方度過殘生,你怎麽還好意思大義凜然的生活著?妄想一切都過去了?”

胡小滿微微抖動的嘴巴裏似乎說了一句什麽,李顯沒聽到。

只見她面無表情的跨出浴桶,倒翻了衣架,一步步緩慢的走了出去。

李顯知道,她逃了。覆又把胳膊壓在臉上,久久的沒有動彈。

屋外的院子裏,頗有點點八卦之心的店老板探頭探腦的,一心想知道這大白天的兩個人在裏面洗著澡時會不會幹點什麽。至於假裝在外面堆木柴,那開門聲一響,就用餘光瞄。

他那雙布滿皺紋的老眼瞪到極致,只見那客房內走出一個女子,渾身濕透,黑色的碎發粘在臉頰上,表情麻木,有些許的不對勁,但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她竟然半裸著,下身只著一雙褻褲,藕荷色的胸衣緊緊貼在雙峰上,細腰緊實,白得耀眼,凹凸有致的身材讓人血脈噴張。

店老板看一眼就感覺到頭暈目眩,下一秒就開始害怕的捂著眼,想跑,腳底又生了根。

胡小滿閉著眼在門前站了片刻,快步走向院子裏的大活人。

“我,唔”

剛一張嘴喉間便湧動著,她連忙用手捂著,卻沒能壓制的住翻湧的血氣,手指間慢慢溢出殷紅的血跡。

店老板大驚,指著她驚呼:“你——”

一個無比鋒利的眼刀打斷了他的驚呼。

胡小滿出了片刻的神,脆放開捂著嘴巴的手,任由下巴上的血滴在胸前。

655騙不了自己

胡小滿出了片刻的神,脆放開捂著嘴巴的手,任由下巴上的血滴在胸前,她一副淒慘的模樣,卻一字一頓的道:“我不在的時間內看好那個人,按時送一日三餐,他要什麽就給什麽,我會雙倍付賬。還有,不要多嘴。”

店老板拼命的點頭,聲音小的不能再小的哀求道:“你行行好啊,千萬不要死在我店裏,還這麽年輕,有什麽事想不開的呀”

沒有聽他的廢話,回房套了件衣裳,她匆匆走了。

一連幾天,李顯都沒有在見到她。

他安安靜靜的待在房間裏,偶爾會逗逗這家店裏養的貓。

“哎呀,這位公子,你真就一點不擔心那位姑娘啊?”店老板看著他該吃吃該喝喝,急上了,欲言又止的憋著嘴,一副我有話說你快來問我,我什麽都告訴你的樣子。

李顯被這個年紀一大把還會賣萌的老家夥逗笑了。

他優雅的扔了筷子,把那只肥胖的貓撈在懷裏抱著,挑著一邊的劍眉道:“你與其擔心別人,倒不如擔心擔心你自己,我要是跑了,那家夥不把你這裏燒了才怪。”

“咦——”店老板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齜牙咧嘴的道:“也難怪你不待見她,誰家的姑娘跟她似的,那麽兇。不過讓俺老漢說,人家姑娘挺好的,兇是兇了點兒,但你對你多好啊,任打任罵的,還上得廳堂,下得廚房。年輕人啊,差不多就行了,要不然真把人氣跑了,你要後悔喲。”

李顯低著頭擼貓,忽然來了一句:“你知道這個小店兒的生意為什麽不好嗎?”

“為什麽?”店老板瞪著眼睛,一臉的渴求。

“因為您老話太多,”李顯似笑非笑的斜睨著他,“您老要是話少點,這小店的生意何愁做不起來呀。”

這擺明了是說人家多嘴嘛,店老板被氣得瞪眼,暗道這貨不知好歹,氣哼哼的,臨走前還不往了把自家吃裏扒外的貓拎走。

李顯摸摸鼻子,覺得挺沒意思的,推開窗,一片飄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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