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3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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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自己的情緒,勸人懸崖勒馬般的道:“你對他們又了解多少呢?為什麽就這麽肯定李家不會是背後的推手?還是說你相信外人多過相信我?”

“你在說什麽?”胡小滿從椅子上忽的站起來,與個子高出很多的驚蟄對持。

她臉上泛紅,氣道:“你接連失利的挫敗我能理解,但也不用非得強求我跟你想的一樣覺得李家人都是壞蛋吧?有證據什麽都好說,現在連人都在找不到,我不幹別的了,就他媽一天去懷疑這個,懷疑那個。”

618啟程回山村

看著她如此激動的發飆,驚蟄啞火,只心裏怎麽也過不去她更多的相信李家人,或者幹脆說相信李顯這個坎兒。

他心裏難受,說不出認同的話,更知道堅持心中所想只會爭吵起來。

對持半天,驚蟄什麽也說不出來,只會大步流星地離開,背影充滿了憤怒。

好好的談話變成了吵架,還一言不合就他媽走人。

胡小滿氣不過,原地轉悠著,‘哐’的一聲踹翻了椅子。

對著倒在地上的椅子,她咬牙切齒:“小兔崽子,翅膀硬了,還跟我吵架,氣死老娘了。”

氣了半天,胡小滿剛把椅子扶起來,門就被敲響了。

“進來,”聲音裏還是帶著火藥味兒。

二寶隔閡門就感受到了,他挑挑眉,一進門來就笑嘻嘻的道:“那個大傻子又惹你生氣了?”

胡小滿雙臂環胸,冷冷看著揶揄自己的弟弟:“有話快說。”

二寶一撇嘴,把賬目扔到她懷裏:“新一批的肥皂和甘油,還有添加劑已經制出來,你看看。”

大致翻了翻,胡小滿放心道:“這些數據你看就好了。以前收購的那些苦澀果酒可以用了,用之前要挨個檢查,別出了紕漏。還有,以後的酒封要打上特殊標記,做到一看就知道東西有沒有被人動過。”

“那就用泥封,”二寶腦子轉的很快,“這批的肥皂會按照原計劃投放到商隊,讓他們帶這出關,在派個機靈人跟著,在關外找幾個代理商。”

“忙不過來吧?是不是要給你找幾個幫手了?”胡小滿敲了敲腦子,對自己的不細心感到抱歉。

二寶翻白眼:“我已經在學堂裏留意了,還真有幾個不過的機靈苗子。”

胡小滿掐掐鼻梁,道:“你在看著辦,別累著自己就行。”

“你跟驚蟄吵架了?”

“你怎麽知道的?”

二寶失笑:“剛才遇見驚蟄了,他特意讓我來看看你。”

胡小滿:→_→

忙活一天回到家裏,一家子人都圍坐在桌前等著她。

胡小滿驚訝:“幹嘛跟著我?有什麽陰謀?”

奶奶白氏拉著她坐下,嗔怪道:“聽說你跟驚蟄吵架了?”

胡小滿瞇著眼睛打量,就見二寶縮著頭裝鵪鶉,驚蟄埋頭看飯。

她已經沒那麽大的火氣,無奈解釋道:“我跟驚蟄大聲說了幾句話,怎麽能是吵架呢。奶奶你聽誰說的?”

“不是,”白氏白氏笑瞇瞇的道:“是驚蟄說把你給氣著了,不知道怎麽辦呢,你倆沒吵架就行。”

胡老爹也笑呵呵的道:“驚蟄就是太老實了,你別總欺負他,有啥話不能好好說啊,非得喊。”

胡小滿咬著牙笑,對著驚蟄逼問:“你說,我什麽時候欺負過你?”

“沒有啊,”驚蟄低頭否認,臉都快埋到碗裏了,心裏卻在默默吐槽道,藥湯子都要我替你喝,這還不是欺負的話,那讓我替你背黑鍋就一定是了,例如掏馬蜂窩被蟄的滿頭包,你說是我幹的,再例如打破了奶奶最喜歡的砂鍋,在例如騙我偷看人家洗澡。

往事不堪回首。

“姐。”

暗啞低沈的聲音在背後響起,胡小滿微不可聞的低聲一嘆,駐足回身看去。

——是驚蟄。

剛剛飯桌上輕松的氣氛把心理的沈郁聚散,但吵架了就是吵架了,這是不可避免的。

“你跟我來,”她對驚蟄招招手,走到回廊拐角處停下。

一盞高掛的燈籠,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半靠在柱子上的驚蟄,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胡小滿走過去,翹腿坐在欄桿上,擡頭就是高掛的明月,她心裏一松,聲音輕緩道:“從把你帶到家裏那一刻起,你就是胡家人,是我的弟弟。很多時候都是我的關心太少,忽略了你,這麽多年來你的努力,急切,我都看在眼裏,除了一兩句誇讚鼓勵的話我什麽也沒做過,我虧欠你,虧欠了很多人。但是驚蟄”她回頭,輕輕的聲音中帶著點傷感,“以後那樣的話不要說了,不管是誰,都沒有你們重要。”

驚蟄不知道在什麽時候站直了身體,用說不清的覆雜目光看著她。

“對不起,是我誤會了。姐——”驚蟄上前一步低頭看著她,臉上掛著孩子般的羞澀,“這輩子,我最大的幸事就是遇到了姐姐,成為了咱們家的人,我”

胡小滿鼓勵般的看著他,讓他說下去。

驚蟄抿著薄唇,移開目光:“我回去睡覺了。”

“等等,”胡小滿抓著他的手臂,笑道:“我還有話跟你說。”

驚蟄在她身旁坐下,收攏著肩膀雙腿並著,半低著頭。

看他如小學生一般的坐姿,胡小滿不禁失笑,沒有繼續剛才的話題,而是道:“明日我把村裏的事情安排一下,就啟程回靠山屯,把蚯蚓接回來。”

“真的呀?”驚喜的擡頭,驚蟄嘴角上翹,眉開眼笑的道:“早就想把蚯蚓接回來,但是一直沒有地方安置,這麽長時間了,那家話怕是以為我們拋棄它了。”

“是呀,這怪我。時間都是擠出來的,再忙也有功夫能把它接回來,一直拖著,”胡小滿淺笑著自責,“從這裏回到靠山屯有幾百裏的路,來回需要三天的時間。我不去親自接它回來,蚯蚓怕是不能原諒我,所以要離開幾天,你好好替我看著家。”

沈默了一會兒,驚蟄才說:“好。”

如果可以的話,他更想回到靠山村看一看,那片山林承載著他所有的過往。

619你怎麽在這兒?

這麽明顯的失落,胡小滿又怎麽感受不到?

她聲音含笑,暢想道:“蚯蚓來了之後,村外的那些山就都是它的地盤,靠山屯那些身居在大山裏的動物要是想一起來的話,可以慢慢的移過來,到時候想怎麽玩,還不都是全憑你們的心意?”

這是不想讓自己留有遺憾嗎?驚蟄心裏滿滿的,眼睛笑得彎起來。

他點頭道:“我一定把家看好,姐姐早去早回。”

嗯了聲,胡小滿看向他:“蚯蚓來了,你是不是該回軍營了?”

“額,好。”驚蟄又埋頭坐在那裏,不情願的樣子十分明顯。

總是對孩子氣得人格外心軟,胡小滿起身摸了摸他的頭頂,“回去睡吧。”

“我想在坐會兒。”

“別太晚了。”

次日清晨,一大早便起了。

飯桌上宣布要接蚯蚓回來的消息,胡老爹與白氏高興的同時也傷感這。

他們最小的兒子胡有財,還在靠山屯為黑子守墳。村子裏時不時的還會有流言說他們之間的事情。

胡小滿在飯桌下鉆住奶奶的手:“這次去,我也會把老叔接回來,村裏沒有人會敢說閑話的。誰敢說,我就把誰開除。”

“瞎鬧,”白氏拍了孫女一下,臉上蕩漾出笑意,“一大家子的生計呢,哪能隨隨便便就把人開除,有話好好說。你說是讓你老叔住前院好,還是住後院好?”

胡小滿跟著笑:“您說哪兒好?”

“後院兒吧?”白氏很認真的思考的道:“你老叔肯定清靜慣了,前院兒來來往的,不合適。”

沈默的胡老爹放下飯碗,道:“蓋新房的時候特意留下了一處院子,就讓他住哪兒吧,前院後院兒都不搭,清靜。”

“你這是什麽態度?”白氏突然發飆,紅著眼眶喊,“你是不是不想讓有財回來?”

“你”胡老爹瞪著眼,在兒女孫子面前不好跟老伴兒吵架。

哼了聲,他黑著臉抓起煙袋,背著手走了。

“你看你爺爺這是什麽態度。”白氏蹲坐在椅子上,忍不住哭起來。

這哪裏是老太太想找茬,根本就是緊張的。在座的心裏都酸的厲害,七嘴八舌的勸著。

胡小滿安頓好奶奶後,就把村裏所有管事的聚集在一起,開會。

昨夜睡之前就已經打好了草稿,所以事無巨細的一件一件安排下去,驚蟄大寶二寶他們旁聽。

接近晌午了,她才得以脫身。

驚蟄他們將她送到村口。

胡小滿牽著馬,不放心的囑咐著:“最近不太平,我走之後把生意上的事情放一放,村裏的保衛工作一定不能放松。”

她看向驚蟄:“家裏人我就交給你了。”

驚蟄笑笑:“你放心吧,路上註意安全。”

“姐,早去早回呀,”二寶對著她的背影使勁揮手!

一路上騎著快馬,經過府城並未多做停留,天黑透了才到達下屬的縣城,連城門也沒能進去。

胡小滿隨意在城外找了個腳店就住進去了。

第二天城門剛一開啟,她一人一騎飛快的沖進去,風塵仆仆踏上了熟悉卻又陌生了的山路。

濃秋之際,樹木花草雕零,放眼望去,兩山夾道的山光禿禿一片,偶有幾棵瘦小的楓樹在山邊怒放。

心急的人走在山路上會有無窮無盡之感,實在是沒有什麽美景可賞,而且行到不不見陽光之地還會覺得寒冷,胡小滿一味的埋頭走路,臨到熟悉的路口才回停下來看一看。

一路上偶爾會碰見一兩個人,胡小滿會停下來與他們交談,太陽偏西前,她才趕到靠山屯。

記憶中的山村是充滿生機的,毫不意外的,此時的它只剩蕭條。

幾場大暴雨沖刷的山坡像是禿了一樣,碎石撒在路上,邊上枯黃的野草茂盛時怕有一人高。

胡小滿在入口處站了好一會兒,腦子裏都是兒時的記憶。

“唉”的一聲是無比懷念的哀嘆,她翻身下馬,在長滿野草的小路上慢慢走。

村內黃土搭建的房屋基本上都塔了,寂寥無聲都是死寂。

“不知道老叔是怎麽在這裏生活的,”胡小滿嘟囔著加快腳步,穿過條條小路,東張西望著,走到岔口前頓住腳步。

記憶裏那顆茂盛的大愧樹孤零零的站在路岔口,粗壯的樹幹長長的枝丫,上面連片雕零的葉子也沒有,枯藤老樹,不覆生機。

遷離故土的人們似乎帶走了所有的生機,大愧樹,枯萎了。

胡小滿心裏猛的有些難受,她牽著馬兒走上前,久久凝望著樹幹哀嘆。

她如老朋友般敘舊:“走之前我想從你身上揭下一段枝椏,把你帶到新的村莊重新栽種,來年你長出新的枝蔓來,在陪著我走過以後的人生幾十年。”

沒有讓自己過多的沈浸在回憶中,她再度牽著馬兒沿著破敗的院落,走到一處七成新的院落前。

這是她曾經的家。跟別的院子比保存的比較完好,只見木質的朱紅大門由鐵將軍把守,墻上趴著即將枯萎的綠色藤蔓,門前的小路幹幹凈凈,一看就是有人專門打掃過,只門鎖著,不知道人去了哪裏。

“老叔——”

胡小滿把門拍得哐哐響,眼睛四處看,大聲喊的胡有財的名字。

叫了好一會兒,只有她自己的聲音。

胡小滿把馬拴在一邊的樹上,坐在門口,郁悶道:“這人,跑哪去了。”

不知道坐了多久,人都快要睡著了,猛然間聽到沙沙的腳步聲,擡頭望去,胡小滿把眼睛瞪得都要脫眶了。

她猛的跳起來,指著走過來的人:“你怎麽在這兒?”

621醉酒

在淺坑裏面燒的黃表紙,胡小滿半蹲在一邊道:“黑子哥,我來看你了。師傅師娘他們都很好,當初答應過你會好好照顧他們,我一直有這麽做,豆豆也出嫁了,下次我帶他們回來看你。我們家大寶也特別爭氣,已經考了秀才試,也不知道結果怎樣,你在天有靈的話就保佑他通過吧。我這次來是想把老叔帶出去,爺爺奶奶很思念他,黑子哥,你是同意的吧?”

說了那麽多,最後一句才是重點。胡有財當即就想反駁,被李顯攔住。

他道:“你讓她把話說完。”

胡有財攥緊拳頭,沒有言語。

專心致志做自己事的胡小滿一邊燒紙上香,說了很多小事,暮色完全降臨了幾個人才相攜著回家。

靜悄悄的山村裏,除了他們的腳步聲外偶爾會有幾聲鳥叫,胡小滿望著身旁的老叔,不知道在這個地方他是怎麽生活的。

“都累了吧?你們去堂屋裏歇著,我去做飯。”胡有財撂下一句話,就匆匆忙忙的進竈房裏生火。

“你——”

胡小滿剛吐出一個字,李顯就輕車熟路的往竈房的方向走去。顯得她跟個外人似的。

三個人占據了小小的竈房,胡小滿掌勺,李顯做助手,胡有財燒火。心裏都埋著事,三個人並不是十分熱烈,但有說有笑的講著分開後的事。

胡小滿滔滔不絕的講著村子裏的變化,只希望這些好的東西能吸引老叔回家。

眼睛被火光映的閃亮,臉上始終帶著微笑,胡有財確實被她的話所吸引了。

由於李顯這個客人昨天就來了,胡有財準備了不少的食材。小滿就做出一大桌子的飯菜來,色香味俱全,自然少不了酒,三人就在竈房裏映著燈光圍坐在小方桌子前,誰也不拘著,一杯一杯的喝。

“老叔,”胡小滿給空杯子斟滿了酒,淺淺淡淡的笑著說:“過幾日就是爺爺的70大壽,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回去看看嗎?”

在這之前,胡有財已經拒絕了回家的要求。

人來七十古來稀,胡有財沒有辦法再那麽幹脆的拒絕。

沈默著,他苦笑,捏起酒杯道:“我不回去,人們就當沒有了我,我回去了,風言風語又要把咱們家給淹沒。我也不願意黑子總是被人掛在嘴裏念。他沒做錯什麽,不應該被人罵。”

他能面對自己曾經做下的事,但不能忍受心愛的人被謾罵,也不願意連累家裏的親人一起背負罵名,太多的原因導致胡有財有家不能回。

胡小滿心裏都清楚,所以說不出無所畏懼的話。

她悶頭喝了一杯酒,在擡頭時眼睛裏似乎帶著淚光:“只是想你回去看一看,看完了,放心了,就出去走走,世界那麽大,哪裏都可以去,走到外面去重新生活。不要一輩子老死在這裏。”

“同我去京城吧,”李顯突然出聲,他提起酒壺,為兩個人的空杯子斟酒。“年後我要上京趕考,參加明年的春闈。跟那些酸腐書生們說不到一起去,老叔陪著我正好,你就當是替黑子去看一看這世間最繁華的地方,看完了之後再回來,跟他講講。”

“去吧老叔,”胡小滿傷感的看著他道“黑子並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死去,他一直活在你的記憶中,你用最好的自己去回憶他,他就一直活著。”

仿佛被觸動了心底最脆弱的那根弦,胡有財捂著眼睛哭起來。

悲傷的哭聲中,胡小滿悄然紅了眼眶,用喝酒的姿勢掩飾著。

李顯沒辦法假裝看不見,他起身走了出去,仰面對著陰沈沈的天。

其實他並不是特意來祭拜黑子,只是心裏太亂了,想起這個被人遺忘的村莊,就來了。正巧趕上黑子的忌日,更巧的是遇見了她。看見那人時,他明確的告訴自己:這一定是幻覺。

但知道是真的,表現出來的遠沒有心裏的悸動。但是她冷靜,自己也冷靜,似乎最好的。

喝了點小酒的胡小滿,就像是一個話癆子似的說不停,她似乎是醉了,怎麽戳心窩子怎麽說。

說白氏是怎麽一點點蒼老,說胡老爹是扛過兒子的自殺,說劉獵戶是怎麽從喪子之痛中一步一步走出來,說自己後悔當初幫了他跟黑子。

胡有財從悲痛到大哭。

李顯聽不下去,進去把胡有財拉出來。

“不懂事的王八蛋。”胡小滿醉眼朦朧,指著門邊的人罵,“換作任何一個人,我都要打爛他的狗頭,呃——”

“哦,你要打爛誰的狗頭?”

李顯閑閑的走過來,彎腰看著趴在桌子上的人。他嘖嘖道:“裝的倒是厲害,原來這麽容易就醉了。”

“醉了也能厲害,”胡小滿抓著頭頂上的人,朝人臉上吐了口濁氣,自己咯咯的笑。

就那麽一個被抓著衣領子的姿勢,李顯抓過一旁的酒壇晃了晃,空了。

他轉過頭去,雙手改掐住胡小滿的脖子,咬牙切齒道:“你怎麽不醉死你個小王八蛋?以為這上好的竹葉青是你那破果酒呢,嗯?”

胡小滿哪能讓人掐著她的脖子,一把就將李顯推了老遠。

踢裏哐啷的一陣響,李顯倒在地上捂著後腦勺,他殺人的心都有了。齜牙咧嘴的一轉頭,就看到胡小滿晃晃悠悠的走過來,她蹲在地上,又把自己的衣領子抓在手裏。

李顯試著掙紮了一下,只好怒目而瞪。

誰知那醉鬼胡小滿,拍著他的臉說:“說好了,誰也不出現在對方面前,你又跑出來幹嘛?再不聽話,老子就把你操了。”

“你”李顯徹徹底底的被氣蒙了,張口結舌,一句囫圇話也說不出來。

瘋言瘋語的人又把李顯甩開,腳步虛浮著出門去了。

622幼不幼稚?

在地上坐著喘了會兒大氣,李顯才起來吹滅了燈走出去,回到草草收拾出來的房間裏,就發現自己的窩已經被人占了。

“你說,我這會兒把你剝光了扔出去怎麽樣?”他修長的手指順著光潔的額頭一路摸下去,在柔軟的唇瓣上狠狠掐了一把才甘心。

靜靜坐著摩挲手指,他忽而嘲笑自己的幼稚。

不知聽了多久的綿長呼吸聲,李顯捉住那只略顯冰涼的手,將臉貼在上面。

“臭丫頭,我還能這麽叫你嗎?”他苦澀的笑著,自問自答:“怕是不能了。你心裏哪怕只有一點點我的位置,你我也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微弱的燈光熄滅了,黑暗中睜開一雙眼,那裏面的光冷冷的。

李顯不知道的是,向胡小滿這樣的人,怎麽可能讓自己完全醉死過去。

她只是不知道該怎麽反應。

次日天明,一切如常。

就是胡有財看向自家侄女的目光,幽幽的。

“怎麽這樣看我?”胡小滿揉著犯痛的額頭,裝傻。

胡有財也頭疼,半垂這目光道:“沒啥,我想好了,跟你回家。也承蒙李公子不嫌棄,我想跟你到處走走,好好活一回。”

“真好,”胡小滿眼睛閃閃的傻笑,“爺爺奶奶肯定很高興,等我接上蚯蚓咱們就啟程回去。”

“這麽快?”胡有財覺得自己還有很多事兒沒做。

李顯接話道:“別急,有什麽要做的跟我說,我幫你。”

一時間要離開,千頭萬緒,胡有財想了想,搖頭:“也沒什麽,就是要離開了,有些舍不得,就一些小事我自己就行了,你”他遲疑了一下,目光斜向胡小滿,“你陪著小滿到處走走吧,這次離開,她怕是沒時間在回來。”

“她又不是不認識路,”李顯低著頭,不去看瞪眼的人,結果抿抿唇又道:“不過我確實有些話要跟她說明一下。”

“那走吧。我等會兒直接去找蚯蚓,老叔在家歸置東西吧。”胡小滿也不瞎矯情,率先走出去。

“天陰的很,要不要帶把雨傘?”胡有財回屋兒拿傘的功夫倆人都不見蹤影了。

窄窄的小路上,枯葉上面又落了一層青黃的葉子,厚厚的一層,踩上去腳都要陷下去。

倆人就那麽一前一後走著,誰也沒先開口說話。

到了進大山的吊橋,因今年多雨水,下面滾動的黃湯有翻滾得趨勢,可見水流量不小。且吊橋就是木頭與茅草搭建的,多年沒有修繕,破破落落的看上去一點兒也不結實。

胡小滿到處看了看,沒有在接著走,而是轉過身看向李顯。

她不冷不淡的道:“有什麽話就在這兒說吧。”

李顯沒有搭理她,而是踩上了吊橋。

“眼瞎啊,”胡小滿抓著他的後襟,一臉的不耐煩,試圖把人拽下來。

李顯怒目而視,抓著一邊的繩索不松開。

就見她無奈的開始講道理:“沒看見那吊橋上面的擋板都沒了嗎踩空了摔成肉泥曉得吧?”

“松手,”李顯總覺得要被她氣死,說話時也咬牙切齒,“小爺還沒那麽容易死、松開——別搞得跟你很關心我似的。”

“關不關心的把,別死在老娘的地盤就行。”胡小滿覺得自己的嘴比他硬多了,拌個嘴就搞得劍拔弩張。

舔舔幹巴的唇瓣,她覺的還是和平點好,是以緩緩放開氣的臉色發青的李顯。

胡小滿緩和氣氛道:“有什麽話就在這兒說吧,我多少也能猜出來你要說什麽。”

話說到最後越小聲,因為李顯那小崽子理也不理的踩著吊橋走了。

胡小滿咬著牙追上去,也沒走的飛快,就是壞心眼兒的把吊橋踩的一晃一晃的。

“你是想挨罵吧?”李顯抓著索,低頭就是滾滾河水,很有種踩在半空的揪心感,再加上小心眼子的胡小滿,那真是恨不得罵她祖宗十八輩兒。

“快走吧。”把他逗弄夠了,胡小滿壞笑著上前抓著李顯的胳膊,在破敗的吊橋上疾走。

雖然知道她不會把自己弄下去,但李顯有點恐高,踩到地面上就吐了。

胡小滿拍著他的後背,有點後悔剛開跟他開玩笑,關心道:“你好點了沒?”

李顯擺擺手示意她閉嘴,吐的臉色發紅,才感覺好點兒。“你手下輕點我能好的更快。”

胡小滿訕訕的把爪爪收回去,放眼朝四周圍的山上看,淩亂的模樣讓她微微皺著眉,道:“既然都上來了,有什麽話回去再說,跟我一起見見蚯蚓吧。”

李顯將搭在胸前的長發甩到身後,點點頭,臉色沈重的道:“前日夜裏聽到野獸吼叫,聽老叔說還曾有猛獸下山,不知道裏面的情況怎麽樣了。”

“還有這事兒?”胡小滿在皺眉的基礎上再皺眉,越加覺得自己來晚了,離開了就完全忽視了這裏。

李顯撇了她一眼,沒有多說,而是擡擡下巴指向通往山裏的兩條路,“走哪邊?”

“那條,”胡小滿指向左邊那條,率先走過去。

穿過一年四季常綠的竹林,胡小滿邊走邊喊:“蚯蚓,你在哪兒。”

李顯也跟這扯著喉嚨喊:“蚯蚓,你姐接你回家了,快出來。”

除了一對兒破鑼嗓子就只剩下被驚飛的鳥叫聲,找了許多蚯蚓以前愛待得地方,連個蟒蛇的影子都沒找到。倒是胡小滿,從山洞裏扯出一掛蛇皮。

623蚯蚓,你在哪兒

“這一定是蚯蚓的沒錯,”李顯半是嫌棄的摸了摸還算柔軟的蛇皮,“還沒變脆,應該是最近才褪下來的。”

胡小滿點頭,肯定了他的說法。

她擡頭,朝烏壓壓的天邊看:“這天馬上就要下雨了,你待在山洞裏別亂跑,我去找找蚯蚓。”

李顯也學著她的動作,蹲在地上仰脖兒朝天上看。

他擰著眉頭看向後者,嫌棄道:“每次跟你在一起都沒好事兒,不如先回去,明日在上山來找蚯蚓為好,省的跟你一起淋成落湯雞。”

明明是一句很正常的關心話,從他嘴裏說出來就讓人覺的這家夥欠抽。

胡小滿齜牙咧嘴的笑笑,決定不跟這傻孩子一般見識。

她搖頭:“這林子裏的氣氛古怪,我想今天就去找找蚯蚓,村裏一大攤子事兒,不想多在這裏耽擱。”

欲言又止,李顯點頭,垂目不在看她。

黑黑的發旋就在眼前,胡小滿特別想摸摸他的狗頭,但搓搓手指忍住了,再次叮嚀李顯好好待在山洞裏,她快步離開。

憑著感覺一路找到懸崖邊,胡小滿探著頭朝下看,‘哢擦——’一聲,響雷在她頭頂炸響,眼睛被白光晃了一下,有片刻的失明。

眨眨眼睛,就看見懸崖攔腰伸出來的平臺上有殘影快速的劃過。

那山腰上有個縱橫的深洞,蚯蚓時不時的就睡在裏面。

胡小滿眼中一喜,不顧淅瀝瀝撒下來的小雨,她將大半個身子探出去:“蚯蚓,是你嗎?我回來了——”

響亮中帶著驚喜的聲音在崖底回蕩,空悠悠的傳出很遠。

“蚯蚓?”胡小滿的臉被夾雜著雨水的冷風吹得皺起來,她擰著長眉,後知後覺的感受到蚯蚓可能是生自己的氣了。

“我知道你在裏面,不出來我可走了啊!”邊說著嚇唬蛇的話,胡小滿支這耳朵聽,呼呼的風聲刮的臉疼。她幹脆趴在懸崖邊,整個人倒掛著,用精神力探下去。

倆個大紅燈籠似的眼珠子,就這麽毫無預兆的映入腦海。

胡小滿渾身一顫,也沒過多釋放精神力,臉上下意識的揚起笑容,傻笑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蚯蚓看不到。

她連忙道:“乖孩子,我回來了哦。”

山洞內,將巨大蛇身盤成一個圈兒的蚯蚓,似乎沒什麽反應,那曾經充活性的眼睛呆呆的,微微仰著蛇頭,它就那麽看著對面的峭壁。

沒有得到回應,胡小滿將精神力拉楚山洞,洞內的環境映在視野中,她一下子就楞住了。

只見蚯蚓圓滾滾的蛇身上爬著一道深可見骨的傷,還在殷殷的冒著鮮血,猙獰的皮肉翻卷這,周邊沾染著泥土,把它黃白相間的身子染成臟兮兮的模樣。

它居住的山洞殘骸遍布,角落裏不知是什麽野獸的白骨,上面還纏著一條黑色的,黏膩膩的大蛇,它通體的黑色,豎瞳蛇眸中含著最冰冷的毒光,身上細小的鱗片‘嘩嘩’的響,有力的蛇身緊繃。

胡小滿一點都不懷疑,自己要是貿貿然下去一定會被這黑蛇以最快的速度咬住脖子。

那大黑一定是個母的,蚯蚓是有別的蛇了。

她心裏酸溜溜的想。

“蚯蚓,你怎麽受傷了?”胡小滿的聲音中酸溜溜帶著心疼。

沒有貿然進去打擾,她翻身回到懸崖上,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密集的雨珠子有黃豆大,砸在地上啪啪響,就這麽一會兒的功夫她全濕了,幹脆坐在地上。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回來了,故意躲著我?”胡小滿歪著頭,精神力依舊看著蚯蚓的大臉。

只見那家夥突然回魂,把身子扭的亂七八糟,擺動著頭顱不跟胡小滿的精神力對視,還在流血的傷口加速出血量。

胡小滿從地上蹦起來,膽戰心驚的趕緊呵斥它:“快別動了。你上來,姐去給你找草藥。”

蚯蚓又不會說話,似乎是發洩夠了,趴在地上用尾巴埋著頭。

胡小滿也松口氣。

而另外的一個大黑,卻悄悄的動了,它是個敏感動物,雖然感受不到精神力,但很敏銳的盯著洞口,弓這的身子預示著隨時會撲上來,分叉的猩紅舌頭‘嘶嘶’直響。

幾乎是眨眼間,大黑躥騰起來,蛇身抻成了一條直線。

胡小滿瞪眼嘟嘴,火速把精神力移開,又怕蚯蚓媳婦栽崖底去,瞬間有把精神力探回來。

然而她猶豫的空擋,一條粗壯的蛇尾以橫少千軍萬馬的氣勢,把大黑怕到山壁上。

‘啪嘰’大黑糊在墻上,渾身一哆嗦,它利落的掉地。

似乎是被打的有點重了,大黑扭著蛇身圈起來,不仔細看的話,厚厚的像個坐墊子。

胡小滿眼睜睜的看著,想笑又就覺得不厚道,轉而去看蚯蚓,就見那家夥感受到精神力的動向,火速的把頭縮回去,粗粗壯壯的尾巴在地上掃。

“你這家夥,還是這麽會跟我鬧脾氣啊。”

胡小滿含笑的聲音出現在洞口,她帶著雨水的寒氣走進來。

蚯蚓偷看的眼忘了收回去,眼中那個小小的胡小滿慢慢放大,占據的整個視線。它動動身子,又把眼睛蓋住。

如果會流眼淚,蚯蚓相信自己這會兒一定淚流滿面。

它簡單的腦子裏早就認定這個人不會要它了,有時候會覺得胡小滿一定是死在外面了,要不然為什麽還不回來?

好幾年過去,現在回來了,它委屈。

胡小滿也不是瞎的,心也不瞎,知道蚯蚓一定是傷心了。

她心裏沈甸甸的挺不是滋味兒,蹲身在蚯蚓旁邊,先問它的傷:“傷口是在哪兒弄的?還有你搞不懂的野獸?說出來,姐嚇死它。”

624沖動是魔鬼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屹立在山洞前的李顯臉上展露心焦。

他掐著手指算時辰,估摸著從胡小滿離開到現在怎麽也有一個多時辰,前面那條久不走人的小路被野草覆蓋著,李顯幾乎要把路看穿。

抹了把臉上的水汽,覺得不能再等下去了,萬一胡小滿此時掉下懸崖正在喊救命呢?又或者說遇上了什麽了不得的野獸。

各種不好的猜測占據著腦海,李顯呀咬牙,暗罵胡小滿不是個東西,這麽大的雨,自己消失在深山老林裏,也不想想要自己怎麽辦,就這麽等下去?

“死丫頭,”暗暗責罵這,他將胳膊護在頭上,沖進大雨中,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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