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3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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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嗎。這會兒提前打了招呼,巡撫那個老家夥掙不掙的過楚家那就不是她要考慮的事情了。

至於她自己能獲利什麽,那自然是名利雙收。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卻有點不自量力的想法。

——那就是為這個時代做點什麽,留下點什麽。紅薯的價值就體現在它的高產量,能讓真正的勞苦大眾在災年時不會餓死,讓正在忍受貧窮的人吃飽,為填飽肚而生。

兩人靜默不言,看著文師爺掛著滿頭的汗跑過來。

文師爺笑呵呵的,眼睛在兩位各有千秋的姑娘身上劃過,最後定格在楚娉婷身上。他恭敬不失熟稔的道:“大姐,某有雜事再身,要先行一步了。紅薯的事在下會傳達給巡撫大人。”

“師爺不急著走,”楚娉婷得體的道,“還有那麽多的紅薯沒有收割,還有比三千斤更多的收獲。”

接著拿袖擦額上的汗的動作,文師爺給胡滿使眼色。

意思在清楚不過了,他的趕緊走,紅薯的事情他已經晚了太多步,在不趕緊把事情報告給頂頭上司,到時怕是連殘羹剩飯都撈不上一口。這可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兒,偏偏還有楚家在裏面插一杠,所有的功績都落到楚大將軍頭上了。

胡滿回了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她赤誠的挽留道:“好不容易請先生過來一次,我怕還沒盡地主之誼,先生且不急著走,有什麽要緊事讓下人去辦就是。”

沈吟了一下,文師爺跟著她一唱一和道:“那某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就是下人被堵在這裏出不去啊。”

何止是出不去,根本就是被楚大姐的人圍著不讓走。

胡滿便要笑不笑的對楚娉婷道:“我去看看,這邊你盯著吧。”

就聽楚娉婷從鼻裏‘嗯’了聲。

她帶著文師爺,踩著被翻松的土地上過。

“胡姑娘真是好本事,文某敬佩啊,以後有用得到的地方盡管吱聲。”文師爺似褒似貶的了一句,表達了自己的友好態度,便拱拱手告辭,去找還在侃大山的仆人。

吹了吹額前垂落的碎發,胡滿的嘴角輕彎。

她叫過忙前忙後的蘇文,讓他跟著文師爺聽差遣。

“您瞧好兒吧,”蘇文一路跑著去了,對著文師爺一頓的點頭哈腰。

“來的正好兒,”文師爺正愁沒人用,指指低垂著頭被他訓斥過的下人,對蘇文道,“你把人帶出村,有些要緊的事情。”

一聽是要緊事,蘇文立馬從村裏的路過,那邊人少。

把人打發走後,文師爺找到陰涼地裏乘涼的李顯,對著他吹捧一番少年有為,大展宏圖,多多提攜的廢話,又腦抽的試探道,“聽聞公與胡家這位姑娘關系匪淺?”

漫不經心的李顯突然看向他,繼而呵笑一聲,道:“沒想衙門內的師爺也同無知婦人一樣這般愛嚼舌根,怎的沒人我同那楚大姐關系匪淺呢。”

誰沒人?還是覺得你為了一個鄉下女離家出去的事兒瞞得密不透風?文師爺做出慚愧的樣,連連施禮道歉。李顯名聲不好,跋扈,他是不敢招惹的,這下馬屁更是拍在馬蹄上,連忙找了個借口溜了。

亂糟糟的場地裏,李顯陰沈著臉站在一邊,瞅準了空擋拉住胡滿往黃豆地裏去。

任由他炙熱的手掌拉著自己的腕,胡滿順從的跟著他走。

遠離了人群,周遭靜悄悄的,李顯似乎想在她平靜的臉上看到別的表情,手掌用力捏這細細的手腕。

他冷聲質問:“按個沒須有的名號,這就是你的還債?”

沒有自虐傾向的胡滿,上手把造孽的爪扒開。她沒了笑臉,語氣淡淡的道:“你應該知道紅薯廣泛推廣出去的後續效果。至於是不是沒須有,別人不會在乎的。”

“可我在乎,”李顯單手戳了戳自己的胸口。“我不稀罕別人的歌功頌德,更不稀罕頂這個名頭。怎麽,就這麽想在別人口中聽到你我糾纏不休?”

“你不我稀罕成嗎?還有啊,嘴在被人身上長著我管不著,我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

胡滿不想與他爭執,但真真看他這樣不知好歹,還是忍不住生氣,到最後下放低了語調。

然而李顯已經被惹毛了。

他脖頸上的青筋畢露,臉上的表情很是憤怒,攥緊了拳頭才不至於咆哮出聲。

低了聲音低吼道:“你分開就分開,你報答就報答,永遠都是這樣想幹什麽就幹什麽。考慮沒考慮過我的感受?問沒問過我願不願意?”

“你不滿五歲那年我們就相識,十年了,整整十年。胡滿,我被你玩弄的還不夠嗎?”

李顯掐了掐酸痛的鼻,轉過身不在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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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1永遠不要出現在你面前?

李顯掐了掐酸痛的鼻,轉過身不在看她。暗啞低沈的嗓音自嘲道:“我差一點就把你忘了,你就又那麽堂而皇之的出現。可笑我天真的以為自己能假裝什麽都好,那個文師爺問了一句我潰不成軍的想殺人,就發現自己又做了回跳梁醜。胡滿,你究竟想怎麽樣呢。”

“我”聽你要參加春闈,想幫你揚名,幫你加點籌碼,想補償。胡滿堵在口中的話在也不出來,悲哀的發現他的很對。自己就是那麽自私,為了心裏的愧疚像個老母似的在做‘都是為了你好’的事。

她望著挺得筆直的背影,喃喃道:“對不起,讓你為難了。我一直都很愧疚不知道該怎麽做。這次,似乎又做錯了。”

“哈,”李顯嘲笑出聲,轉過身,直直的看進她眼睛裏。

他眼中藏著萬千情緒,最終都化為冷然,道,“你不是有主意的很嗎,想想這十年的情分怎麽才能還的清。”

“我知道還不清,”聲音輕柔的感慨這,胡滿頓了頓,與他對視著道,“我也沒打算還清,紅薯的事情已經這樣了就將錯就錯吧,後續的事情由你跟楚娉婷繼續,大面上的事我想也不需要我了。”

她欲轉身離開,李顯卻一把扯住她的胳膊,湊道她耳邊,“我已經在佛前發了誓,決定把你忘掉。所以算我求你了,不要在出現我面前,永遠也不要。你知道的,我假裝不了什麽都好。”

把人輕輕推開,李顯大步離開。他心裏再也感覺不到痛苦,反倒是解脫是麻木,這場十年的追逐終於在今天畫了一個句號,他想他扳回了一局,再也不事那個任胡滿什麽就是什麽的他了。

偌大的天地仿佛只剩她一人,胡滿閉上眼睛,鉆進耳朵裏的那些話不停回響。

沒有感覺到傷心或是難過,她只是空前的無力起來。

“永遠也不要出現在你面前,那我這兒還怎麽回去?事情還沒完呢。”

她發了好一會兒呆,不知道該怎麽樣才能做到向李顯的那樣,還是原路返回。

似乎是有意回避,李顯並不在莊稼地裏。

目光在進進出出的人群中搜尋,胡滿不知是失望還是松口氣,長嘆一聲,忙自己的去。

也沒人註意到他們的離開,都在各忙各的。

汗水混著泥土,布滿了每一位辛勤勞動者的臉上,他們洋溢著的笑臉讓人不由的心裏跟著歡喜。當然了,也有不少人跟著發酸,他們莊稼地裏的紅薯收獲的盆滿缽滿,身為同村,當初卻不敢輕易嘗試種植紅薯的人心裏當然泛酸。但為時不晚,他們都在排著隊跟二寶這兒報名,秋季的紅薯紅薯必定有他們的份兒。

許多外村的人也都不急著走,他們聚在一起看著胡家村的人爭相報名,急紅了眼覺得自己這輩沒投好胎成為胡家村的人,住不上高樓房,種不了高產糧。但也還要等最後五十畝地的總產量。

忙的恨不得在多長幾只手的胡老爹累的氣喘籲籲,指揮這一眾處在興奮中的村民,把挖出來的紅薯裝進背簍,一筐一筐的過稱。

一直忙碌到餘暉將至,才大體不錯的統計完畢。

這還沒完,得讓人把紅薯運回去攤倒在晾曬場,經過暴曬的紅薯容易儲存,且去掉水分後更加香甜。

胡老爹把話囑咐下去,扶著大寶的胳膊,腰酸腿疼的坐下。

大寶貼心的把奶奶剛送來的綠豆湯拿給爺爺喝。囑咐道:“您慢點,我先把統計出來的數據送一份兒給楚姑娘,您這邊先不急這宣布。”

舒服的嘆口氣,胡老爹放下茶碗,笑呵呵的道:“在不快點那些人回家趕不上飯食了,還有文師爺,等的翹急。”

大寶的拳頭抵在唇邊,笑道:“讓他們等著吧,我通知滿。”

“去去去。”

大寶蹬上靠在樹邊的自行車,走在田間的路上往村外的客棧去。

風中都帶著熱氣,沒辦法靜心就更熱了。大寶一點也不想耽擱,把笨重的自行車騎得飛快,他覺得有必要弄去書院一輛,這玩意兒很方便。

進了這會兒就燈火通明的客棧,看到大廳裏有幾個不認識的中年人。

“來,大哥。我給你介紹,這幾位是從蜀州來的商人,”胡滿指了指其中一個儒雅俊秀的青年人道,“他們路徑此地,見到咱們村的房有點好奇,就過來看看。”

她沒的是現在正談一筆生意。

這樣的事情絕不是第一樁,村中樓房最高的是四層,十幾裏外就看的一清二楚。那十幾裏外就是進府城的官路,無論是進城還是出關,都是必經之地。好奇的人不知道來了多少,倒是為還沒開張的客棧吸引來不少的客人,當然了,很多筆的生意也是這麽來的。

大寶與那商人簡單的拱手見禮,就把手裏的冊那給妹看。

胡滿看了一眼那筆數字,翻開另一頁給端坐在桌旁的楚娉婷。

明亮燈光下,楚大姐臉上的表情停滯。‘啪’的將冊合上,她道,“所有記錄下來的數據都摘抄一份,最好是在明天拿給我。”

“明白,”大寶點點頭,又問道,“都還在等著,可要宣布出去?”

楚娉婷笑容肆意,大眼睛俏皮的忽閃忽閃的道:“宣布出去的話,明天你們村就要擠爆了。”

大寶聳聳肩,無奈臉:“沒辦法,他們不走不又有好多人聽了聚集過來,路已經被擠的過不人了。”

“冒昧問一句,”青年商人不好意的打斷道,“早就想問你門這裏為何聚集了這麽多的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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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2既不高尚也不偉大

“是這樣的,”大寶簡單明了的把早就放出去給人知道的消息出來,並邀請道,“若是感興趣諸位可以去看看,就是太熱鬧了。”

青年商人掩飾住自己的驚訝,與同伴對視一眼,得體的回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至於剛才的生意,在下還需要考慮考慮。”

是將水泥出售權交給他們,蜀州還要有一家規模不的水泥制造廠,重要的是完全保密的工廠,做出來的水泥只賣給他們一家。但前提是,前期的一切費用都由他們出。

楚娉婷不但要把水泥賣到蜀州,還要人家拿錢做前期投入。但相對的,整個蜀州不會再有第二家出售水泥。

她微笑頜首道:“我若是把這筆生意拿去你們蜀州秦大財神,秦進手裏,他斷然不會讓我等太久。”

青年商人一驚,笑道:“姑娘見笑了,秦進乃家叔。在下秦明泰,生意上的事還需要問過叔叔的意思,不知姑娘是何人?”

“百裏外的府城,姓楚的應該不多。”

“哦——在下鬥膽猜測,可是大將軍府的?”

楚娉婷含笑不語。

站在一邊做木雕的胡滿,撞了撞大寶的胳膊,她壓低了聲音道:“我以前怎麽沒發現這位大姐這麽高冷,會拿架呢。”

湊近了,大寶把聲音壓得更低,回答道:“那是因為你比她有過之而無不及。”

胡滿看著自家大哥瞪眼:“你的意思是我現在不如她了唄?”

大寶冤枉:“我的是性格,我的妹妹比任何人都強。”

她故作得意道:“誇我就行了,別掛上你。”

大寶抿著嘴巴笑她,提醒道:“李顯和文師爺都沒走,在耽擱下去天都要黑了,是不是給他們準備房間?”

“還沒走啊,”胡滿下意識的垂下眼簾,道,“文老頭不會留下,等會兒你去問問李顯的意思就是,留下的話就安排在客棧吧。”

等了一會兒,看她沒有別的話,大寶再次提醒道:“還有碼頭鎮的保長,幾個村的裏正,都在等著你呢,是不是安排酒席?晚上開個會。”

“你瞧我,都忙暈了。”胡滿揉揉額頭,對自己的不在狀態暗惱。她把事情在腦裏縷縷,點頭會讓人安排。

楚娉婷那邊也談完了,她優雅起身走過來,對著胡滿道:“驚蟄醒了,我就不去了,你替我好好招待秦公。”

不提起驚蟄,胡滿都要忘了。

她點頭道:“你去吧。奶奶在家,你告訴她不用擔心,我們晚些時候回去。”

‘嗯’了聲,楚娉婷帶著貼身的婢女走了。

胡滿客氣的招呼著秦明泰等人,一同往田地去。

天邊只有留餘暉,熱度卻高居不下,悶熱的讓人揮汗如雨。胡滿暗暗祈禱不要下雨,還有黃豆要收。

此時的紅薯地內依舊人頭攢動,嗡嗡的議論不休。腳下那片松弛的軟土地已經不再是人們爭論的中心,他們都在算五十畝地能收多少紅薯,數十萬斤是最終的爭論。認識的,不認識的人都在互相話,討論。相同的是他們都在心中期待能得到紅薯種。

千呼萬喚中,胡滿一行人出現了。

從眾人讓開的路上走過,胡滿笑容滿面的宣布道:“大家別急,等會兒都拿些紅薯回家嘗嘗味道。”

聽到的都歡呼一聲,爭相詢問的話她卻一律不答,帶著人快速的穿過人墻。

被人群圍在中間的是一筐一筐,或用麻袋成的紅薯,堆了一地,壘的有一人高,每個人看它的目光都向看什麽了不得的東西,驚奇,渴望。

胡滿微微仰著頭觀看,目光越過成堆的帶著泥土氣息的紅薯,看向黃昏下一張紙模糊的臉。她從內心深處發出笑聲,又輕,又軟。

的紅薯會想瘟疫一樣蔓延開來,它帶去的是希望,是無數人的溫飽,三年五載後再也不會有人把它當個寶,但也不會像半年前那樣,災害來了就餓死無數的人。

胡滿可以預見紅薯的火熱,也能想到它的以後。

她不高尚不偉大,最一開始的目的是利用紅薯快速的恢覆農業,但這跟想為這個時代做點什麽並不沖突。

無限感慨倏忽而去,胡老爹等人也在催促她宣布最後的結果。

胡滿收回心思,由二寶扶著手登上高高的紅薯麻袋。

她逆著天邊最後一縷陽光而立,身影忽的拔高,拉遠,氣勢有天那麽高,人們紛紛擡頭向望,自動自的噤聲。

看不清她的眉眼,只聽清脆有力的聲音道:“五十畝的紅薯全部收割完畢,因為幾月前有人糟蹋了秧苗,產量沒有達到我預想的效果”她故意停頓了一下,接著城歡快的語調道,“但總產量也足夠讓人興奮。相信很多人已經算出來了,五十畝地的產量是十二萬八千斤,這個數目只是紅薯,藤蔓還可以拿回去餵家畜。”

後面的話完全被淹在驚呼聲中。

五十畝地種出了二百畝地的產量,人們雖然驚呼了一天,但此時此刻還是激烈的興奮起來。

“裏正還有多餘的種不?”

“紅薯種怎麽賣?”

“我們能不能種?還是你們村的地跟俺們的不一樣?”

“這是個啥東西能長出這麽多。”

胡滿被淹沒在一聲聲的詢問中,稀奇古怪的為題她喊破嗓也答不完。

護衛隊趕緊上前讓湧上來的人後退,胡老爹則是嫻熟的把銅鑼敲響。

折騰了很久才讓眾人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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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3好選擇

天都黑透了。沒從高處下去的胡滿放開了嗓門接著喊道:“今兒晚了,明天對種植紅薯有意的人派個村裏的代表過來開會,到時具體在。還有,都從大路上走,會有人給你們發紅薯,東西不多是個心意,辛苦大家夥堵這兒一天。”

她話音一落護衛隊就開始不客氣的趕人。

外村的人能趕走,本村的就沒那麽好打發了,圍著老胡家的人不讓走,就怕沒他們的份兒。

與此同時的大路上,劉獵戶正帶著人發放紅薯,都是挑出來的紅薯,一把抓三個兩個的發出去,後面路邊的空框堆了老高。

排隊的人也不規矩,誰擠到前面算本事,最熱鬧的市場也不過如此。

直到月上中天,劉獵戶才敲著老腰喘口氣。屁股剛著地,就有人蹦出來拉著他套近乎。

一問才知道是遠處來的。

被纏的不行的劉獵戶,啞著嗓無奈道:“具體怎麽安排我真不知道,明天派個代表過來開會,到時就曉得了,回去吧,回去吧。”

那人又把他攔住,巴巴的道:“都是鄉裏鄉親的,你就行行好,讓俺見你們村裏正一面。”

“明天你請早,”劉獵戶跑著離開。

那陌生男看著他們收攤走遠,朝碼頭鎮的方向跑去,登上懸掛一盞油燈的大船,一路腳步輕輕的進了船艙,在門口等了一會才進去。

男對著艙內的人施禮,道:“沒打聽出來具體細節,那村中人明日‘開會’。屬下猜測是商議事情的意思,十二萬八千斤的產量應該不假,屬下全程都在盯著,紅薯這東西重的很。”

男從懷裏掏出有意清洗幹凈的紅薯,雙手奉給端坐在桌邊的主人。

腰背挺直的男身著一身寬大衣袍,四十多歲的樣,發冠整齊,額頭飽滿,鼻梁高挺,唇上一抹胡,俊美的男人味兒中散發著濃濃的儒雅。

他拿紅薯在火光下仔細看著。

李顯此時若是在此的話定要大叫一聲‘爹’。

這人姓李,名士謙。李家老爺,李顯的父親。

他外出探望老友,走到這裏聽聞胡家村的事跡,使人打聽了才知道是自己認識的胡姓人家,更是聽自家不爭氣的兒也在,且與高產量的紅薯扯上了關系。

天本就晚了,李士謙便沒走。這會兒看著紅紅的玩意,他感受不到此物的魅力所在,更想親自去看看白日裏的喧鬧。

他將東西放下,對下人道:“明日你去聽聽具體細節,不用驚動顯兒。”

“那屬下得弄個合適的身份,”男思量著退下,走到門前又回轉過來道,“這紅薯的味道還不錯,老爺可要嘗嘗?”

“嗯”了聲,李士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是幽暗河面,窗口正對著籠罩在黑暗的村莊,蟲鳴狗吠,白日的喧囂散去,此時安靜的令人無心睡眠。他瞇著眼睛,想到紅薯的事,這是不是一樁偉績還需要了解的更多才能下定論。若那個女只圖利,他斷然不會看著紅薯被埋沒。

要知道,窮苦人家只求吃飽穿暖,紅薯一畝地的產量能養活一家人。

“民定則國安啊,”這是百越之地最需要的。李士謙的感慨不光是對紅薯帶來的影響,還有對那個多年不見,卻攪的自家兒心死踏地不惜拋家舍業的女。

大概是父連心,李顯也輾轉不寐靠立在窗前,月光映的臉色慘白。

他眼睛裏空空的,什麽也沒想,就是睡不著。

把失眠歸根與換了讓人膈應的地方,所以他睡不著。

又熱又累又激動的一天,躺下就應該安眠好睡的胡滿也翻來覆去。

人前維持著冷靜,人後想想就有些心煩意亂。她不得不承認,今日李顯的那些決絕的話真真是刺激到她了。

老死不相往來的話她也過,還以為能體會當初李顯心如死灰的心情,煞有其事的想過去了就好了,但事實明並不行。

在今天之前是愧疚,現在變成郁悶了。

你不認識我,我不認識你,一輩在沒有交集不好嗎。

胡滿覺的這樣最好,但怎麽有點不甘心呢!

“唉——睡覺,睡覺。”

她不想讓自己糾結,弓成一個蝦,閉著眼失眠。

這一夜睡不安穩的何止他們。

次日一早,胡家人幾乎都頂著黑眼圈。

白氏忙裏忙外的做了早飯,胡滿還沒吃兩口呢,就被劉獵戶叫走。越忙越有幹勁的胡老爹拿著吃了一半的窩頭出門,大寶二寶跟上。

“這麽好喝的粥,白讓我做了,”白氏怨懟的狠狠喝了口甜滋滋的紅薯粥。她也想去幫忙,但是家裏的幾個孩都以年紀大為由不讓她去,天知道在家裏也不清閑好嗎。

家裏人走的差不多了,坐在角落裏的胡栓精神萎靡的走過來。

他在白氏身邊坐下,嘴巴一張一合道:“娘家裏待不下去了,我想出去。”

白氏神色一頓,皺眉擔憂的看向身邊的大兒,“咋的了?咋就容不下你了?這是你家,那幾個是你兒閨女。”

“呵,”胡栓輕嗤道:“知道的我是當爹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才是孫,磚窯,水泥,紅薯,一個都不讓我插手,防我比防賊還嚴,我就天天在家吃閑飯不如出去,幹點什麽都好。”

他這幾天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冷待,沒臉走出家門,也張不開口跟大逆不道的閨女和好,他也不想低頭,也做不來什麽都沒發生的樣。

能怎麽樣呢,離開似乎是個好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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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4免費秧苗

看著這樣痛苦的兒,白氏知道他要面拉不下臉,他也意識到自己做的不對。

讓眨著眼睛裝鵪鶉的臘月出去玩兒,白氏轉而滿目疼惜的對胡栓道,“你要是就這麽走了,不我跟你爹答不答應。難道就不為滿想想?你走了想讓她怎麽做?也走?她能去哪兒,知不知道你閨女快嫁不出去了?在雪上加霜的在她名聲上添一筆逼走親爹?”

“你看她幹出來的事兒,那個男人還敢娶。”胡栓有點激動,覺的這事兒真怪不著他。都養不教父之過,這女兒,是她自己長得長歪了。

白氏生氣的垂了他一下,喊道:“她不懂事兒你也不懂事兒,想氣死我咋的。”

“我沒有。”

“‘那走的事情就別再提,在我就投河算了,嗚嗚嗚”

胡栓一臉空洞的無語了。

“不是開會嗎,什麽時候開始?”

“就是,我們沒吃飯就來了,快點吧你們的裏正叫出來。”

“這大樓蓋的真好。”

“哎呦,這老牛怎麽也來了,昨個還聽你們村的人糟蹋紅薯秧苗,這會兒來了也沒意思啊。”有人出言譏諷坐在角落不起眼地方的牛裏正。

牛老頭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的不搭腔,心裏是把胡滿罵的狗血淋頭,自打牛村得罪的胡家村,就被周圍的其他人排擠了,胡家村蓋房雇傭工人,活兒做的好好的被周邊想做工的人擠兌走,一次兩次的,也就沒人找不自在的來胡家村做工。還有學堂報名的事兒,牛村都排不上號。

氣人不氣人?

以前的事兒都不算什麽了,這回他不要老臉,也得來聽聽紅薯的事咋個,這是天大的商機,聽了不心動?

是以胡滿一出現,牛老頭就蹦起來,所有人都跟他一樣,一窩蜂的擁擠過起。

‘哎呦’一聲,也不知道那個缺德的,絆了牛老頭一下。

他叫喚一聲就載地上呻吟,眼瞅著眾人把胡滿圍住,爭相打問紅薯的事情,他氣的捶地,腸都悔青了,當初就不該得罪胡家村。

被圍堵這的胡滿,由劉獵戶和護衛隊護著來到大堂內的長桌坐下。

長桌左右能坐下四十人,粗略一看,有許多的生面孔,各村裏正一個不少,連平時拿範兒的保長也在。碩大的會議室裏還擠了不少沒座的人。

胡滿揮揮手道:“上茶。”

誰想喝茶?等的焦急的人不幹了,保長首先道:“還喝什麽茶啊,開始吧,都等著呢。”

“就是啊,胡裏正,大家夥可是一夜都沒睡好,知道你有什麽好事兒都不會忘了俺們,都等著你吩咐呢。”

這話的不可謂不奉承,許多人卻認真的附和。

仔細算下來,不管是胡家村雇傭工人,還是學堂招收學,都做的面面俱到,沒有因為不是一個村的就區別對待,很多的人打心底裏是服氣的,排擠牛村就是因為分得清好歹,同氣連枝。

胡滿穩穩坐著,與身邊的爺爺對視一眼,都看多彼此的喜意。

她指了指空著的上座,笑道:“還有兩位重要的客人沒到,咱們喝喝茶,等會兒。”

也沒等多久,李顯與楚娉婷雙雙來了。

‘真是一對兒璧人。’胡滿聽到這樣的話。也仔細朝施施然帶和下人進來的兩人身上瞧,一個身著羅裙,妝容精致,一個身著錦袍,英姿卓卓。

暗自點點,她心,“倒是般配。可惜,都長著一顆異於常人的心,愛上了不該愛的人,自討苦吃。”

胡滿隆重的為兩人介紹身份。

她道:“一位是楚將軍的愛女,楚大姐。一位是名門李家公。紅薯是他們牽線搭橋,才有了今天的成效。”

話音未落,人們就從驚詫中回神,議論紛紛起來。

將功勞都推到楚娉婷頭上的用意很簡單,胡滿無論是為了名還是利,都需要一個強大的推手,紅薯在千年後不是個什麽稀罕東西,但在這個時代,它大到能養活推動一個國家的農業發展,到讓人填飽肚。

擁有它的人必定揚名獲利讓人眼紅。胡滿什麽都沒有,什麽也不怕,但現實是她的背景撐不住這麽讓人眼紅的事兒,需要靠山。楚娉婷從相識到現在,都是最好的選擇。

議論聲被暫停,大家都在看這個陌生的美麗女。

楚娉婷落落大方的任由人看。

她站起身執起滿的手,道:“沒有你又怎麽會有紅薯,別謙讓,你的意思我都懂。”

報之以笑,胡滿回握了下她的手。餘光掃了一下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的李顯,她坐回到原位拿起邊角帶有褶皺的冊,臉色變得嚴肅兒認真,道,“紅薯的高產量想必在座的心裏都清楚,也已經通過各種渠道傳播出去,楚姑娘為了天下萬民已把此物種上報給朝廷,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把紅薯太面積播種,口無憑,要讓上面的人看到實物。”

這麽好的事兒拿出來以商量的形式,那必定是有什麽條件的。

至於是什麽條件,李顯不知道,看了周圍幾人,他玩弄著自己的手指,靜靜聽著眾人的議論。

的無非是願意聽胡滿的差遣。

“那大家接著聽我,”她壓壓雙手示意眾人安靜,徹底沒了聲響才接著胸有成竹的道,“我要的很簡單,就是用你們的土地種植紅薯,收成後由楚姑娘進行回收,紅薯秧苗由我免費提供,你們只需要將收成的作物拿出一半作為秧苗的費用就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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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5天大的好事兒

秧苗免費,紅薯拿出去一半那剩下還有千斤多,這筆賬不管怎麽算都是劃算的。每家每戶只需在拿出兩畝地種植高粱或麥交皇糧就可,那租賃地主家土地的人更是遇見了福音,無論主家怎麽剝削,剩下的紅薯都能夠飽腹。況且吃不完還可以拿去賣。

但在議論中,發現的問題也不少,春夏秋沒事兒,到了冬天例如如何儲存?

胡滿了簡易的方法。

她道:“貼片曬幹磨粉,蒸煮炸或做面食皆可,還可以儲藏到地窖,只需防寒就是。紅薯在未來的一段時間會成為一部分人餐桌上的主食,錢途光明,我不諸位也該懂。”

有人急不可耐的走出來表態:“俺們村願意,別是給一半,在多給點俺們也願意,姑娘快把紅薯種給俺吧。”

“我們也願意。”

“推啥推,總的有先來後到吧?”

“裏正大人大量,別跟我牛村那幾個不爭氣的龜孫計較,紅薯的事兒一定要算我們一個。”不顧別人的斥責,牛老頭終於抓著機會,高喊著表達自己在肚裏打了百遍的草稿。

“是牛裏正啊,”胡滿假裝沒看到這老頭臉上的急切,慢悠悠的道,“秧苗有限,這你知道,能不能倫的到你們村不好,等開完了會在這個不遲。”

給了個沒臉,牛老頭敢怒不敢言,訕訕的站在一邊去。

會議還沒結束,胡滿覺的有必要點明一些事,便道:“憑楚姑娘一家之力不是種植不了大面積的紅薯,之所以讓大家夥參與,是姑娘仁德,是楚家仁德。”

這違心的話她自己的也膈應,再看眾人動容的面容,感嘆這些人是在太好收買,但換言之,若不是如此,楚家那位不露面的大將軍何必這麽在意紅薯,就是為了洗白,收買人心,最重要的是讓想動一動大將軍的朝廷歇心思。要知道,恨不得楚家昔日間就墻到眾人推的群眾們大大的有。

這下她親手送了份兒大禮,楚家禮尚往來,也應該保大哥平步青雲。

這還不夠,胡滿將會要的更多,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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