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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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村裏家家戶戶都有那麽一兩個孩在學堂裏讀書，一家都指望著他們將來出人頭地，這下沒有先生在教，那怎麽能行。
胡滿回過頭去看爺爺奶奶，他們面上也沒有多少猶豫，看來是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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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9決定搬遷
發家致富過更好的日是滿的目的，為下一代人創造更好的環境，更多的助力，是長遠打算。其中的路程不是她一個人或者是一家人能做到的，她需要幫手，帶上村裏人走上這條康莊大道，是最好的選擇。
大寶起身與胡滿耳語幾句，對著眾人總結道：“今天開會的內容就這些，還有一兩天的時間，先不急著做決定，大家夥都回去想一想，決定留下的就來找我登記，咱們也好組織人手回村，把祖宗的牌位之類能用得著的東西都帶出來。”
這件事胡滿頭一個找大寶商量過，倆人一唱一和的就把這事兒給敲定了。猶豫不決的就散了回去想一想，那些心眼兒通透的拉著大寶做統計。
任由一邊亂哄哄的，矮叫上胡滿，胡老爹他們去旁邊屋裏話，皮三兒，還有族長等人，他們都在。
矮關心的問道：“新村的地址在哪兒啊？”
聰明人總是能先人一步想到問題。矮就是個精明十足的人。
“呵呵，”胡滿笑道，“這事兒我交給楚娉婷辦了，估計她也不好意思找個破爛地方給咱們。”
“好好好，這樣最好了，”矮吹噓了幾句楚娉婷的話，接著暢想道，“新村地址呀，最好是有山有水，平坦廣闊的地方，要不然也對不起滿跟著她出生入死。”
“是這個理兒…”族長瞅著胡滿提起二寶來，“這下二寶先咱們村好多孩一步，估計在大營裏都當官兒了吧。”
“不能夠，二寶還呢，”胡老爹早在滿回來時就將事情問清楚了，對二寶不留在軍營的決定很是認同，他更想讓二寶好好讀書，將來考個秀才光宗耀祖啥的。
矮又問，“邊關城以後的局勢啥樣？真的有個蠻開戰？”
在場的，十幾雙眼睛都盯著胡滿看。
見她點頭道：“現在雖然開化了，但是還是黃青不接，會打到什麽程度不知道，但駐守在邊關城外虎視眈眈的蠻必定是要生事。”
就這邊關城蠻的話題的口幹舌燥。胡老爹期間一直沈默，在眾人喝茶水的功夫，道，“我認識幾個老家夥，他們也都是遠處逃難過來的，想留在這裏不回去了。人數也不多，要不，讓他們跟咱們一起？”
胡滿想了想，道：“他們有多少人，人品如何？”
咳了幾聲，胡老爹才道：“我們在一個搬屍隊裏，都是踏實本分的人。在城裏也不認識什麽人，想要在附近落腳不定被分到哪兒去了。”
提起搬屍隊，胡滿的眉毛就打結，早在這之前她就怪過自己親爹，不攔這一把年紀的爺爺。幸好那會兒是冬季，細菌和一些傳染病很難存活，要不然死了那麽多人，不定會爆發什麽疾病。
還是早日離開這裏能讓人更放心。她心。
“這事兒先別張揚，私底下問問那些人的意思吧，要是願意一起，我們就帶著他們。”將來到了新的地址肯定缺少勞動力，多一些靠譜的人也好。胡滿摩挲著下巴琢磨事兒。
胡耀祖揣著袖手，趾高氣昂的踏進這個半舊不破的莊。
就見有人正三三兩兩聚集在一起的人，毫不顧及的：“這不要臉的孫又來了。”
‘孫’這個新代號，胡耀祖在短短半年裏聽得耳朵都起繭了，他毫不在意的仰著頭走，走到跟前呸的一聲，“孫誰呢？”
“你呢。”話一出口，那人就覺得不對，自個兒這是被占了便宜。他拽著步就要跟胡耀祖掰扯。
“少他娘的廢話，老今天是有正經事兒，”胡耀祖彈彈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邁著方步走了。
他身後聚集的人還在議論：
“胡老三腦裏裝的是草，這孫怎麽訛他，他都認。”
“又沒吃喝卡拿你的東西，跟著上啥火呀。”
“他一家七零八落的也是慘，胡老頭心裏哪能不愧疚呢。”
被鄙視目光註目這的胡耀祖誰也不看，哼著曲兒就到胡老爹屋裏來，大大咧咧的在爐跟前一屁股坐下，抱著爐嚷嚷著道，“人在哪呢？給整點飯來，我餓了。”
這話，每次他來必定要喊上一回，胡老爹不怒不火，從善如流的讓白氏去做飯。
正縫衣服的白氏聞言，狠狠的對著手裏的衣服戳了一針，撂下就走到胡耀祖跟前，冷著臉道，“連伯母都不叫一聲，你也好意思吃我做的飯？”
這是稱呼問題嗎？
不……這是一個態度問題，這孫總在這吃喝卡拿，還一副全世界都欠他的樣，擱誰誰心裏痛快？白氏為了胡老爹心裏那點愧疚忍了許久，自家手裏的糧食也不是大風刮來的，那都是欠人家的人情，將來是要還的。
胡耀祖歪著頭看老太太，嗤笑道：“啥伯母？我就是外邊撿來的野種，不好意思叫你伯母。不想給東西明呀，反正對我娘他們，我也是仁至義盡了，餓死誰也不賴我。”
白氏被他這種無賴氣得渾身發抖，啐了一口道，“看在一脈相連的份上才照顧你們，你別不識好歹。”
她的脾氣出了名的火爆，還一不二，胡耀祖雖然橫得很，但也不敢跟她硬抗，偏偏嘴，也不搭腔。
白氏走了，他又恢覆成那張混蛋嘴臉，對著抽旱煙的老爹道，“我今兒不是來要糧食的。”
不要糧食，來幹啥？胡老爹擡眼看看他，還是沒話，吞雲吐霧的沈默著。
“我知道你們要搬走。”胡耀祖邪笑著，的肯定，“既然你們都走了，這莊空著也是空著，我跟我娘他們搬過來住著，省的慌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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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0徹底改變了的本質
胡耀祖的老婆孩確實是死的死沒得沒，孤家寡人的遲早要露餡，而為了多跟胡家這邊要糧食，他特意把老娘找到了，把骨瘦淋漓裏的老娘們兒推到跟前，要糧食的事兒都不用他出頭。
要知道現在這世道一斤糧食能換一個大姑娘。老婆孩是沒了，但現在又有了，還不止一個，胡耀祖是有錢又有人，就是住的地方不合心意，聽傳言他們要搬走，他立馬猴急猴急的就來了。
“別急，”趴在門前偷聽的胡滿，攔住怒騰騰的奶奶，“聽聽爺爺怎麽。”
她回來了之後白氏心裏就生出一底氣，平時忍著胡耀祖就罷了，滿回來了她就不想忍了，出了門就把孫女兒叫過來。
一想她的有道理，又支著耳朵貼在墻上偷聽。
一墻之隔的胡老爹，對於從胡耀祖嘴裏出來的話已經不能再感到詫異。這個曾經人模人樣的侄已經完全變了一個人，他不要臉面，而且嘴上歹毒，眼睜睜的看著他的胃口逐漸變大，從一開始要一斤糧食，一袋糧食，到現在的一個莊，胡老爹早早已經認定了他徹底改變的本質。
“莊不是我的，你要是想住就找主家去。”
胡老爹的波瀾不驚，使胡耀祖不甚滿意，想到以前在村裏聽到的傳言，他笑的猥瑣道，“知道莊不是你的，不就是那個滿的什麽……”
猛地一道視線射在他臉上，胡老爹隱在煙霧後的老臉時隱時現，顯得有些可怖。
胡耀祖把‘姘頭’二字咽回嘴裏，接著吊兒郎當的道，“以你們跟李顯的關系，我在莊上住下有什麽？除非是你不想管，想看著我們孤兒寡母的餓死。”
話到這個份上，胡老爹也不是自不量力之人。不想跟他掰扯，“要麽跟著我們走，要麽就該上哪上哪去，莊你不用想了，這是人家李公的，我老頭做不了主。”
胡耀祖從板凳上蹦起來，吆喝道：“要不是我爹死在你們手裏，我跟我娘她們怎麽會過現在這種日？沒吃沒喝沒住，在難民營裏讓人欺負。你們好吃好喝的，過好日去了。我們活成這樣還有什麽意思？”
“萬人坑裏不介意多盛一條死狗。”
胡滿的聲音隔著簾先傳進來，嚇得胡耀祖一哆嗦，扭過頭去就發現人已經在門口站著了。
他下意識的退了兩步，囂張的氣焰也消滅下來，低著頭不看人，眼珠亂轉。
心想：胡滿狠起來六親不認，她可沒有老頭似的，那麽好糊弄。
“看來今天莊的事兒是沒戲了，不如改天趁著胡滿不在，再來。”他在心裏頹敗的道。
望向門口的孫女，胡老爹把憤怒的表情收起來，面對無休止貪婪的侄他可以平靜，但從胡耀祖嘴裏出滿不好的話，他沒辦法在假裝平和。但他更加不想讓滿聽到…
胡耀祖急著想走，但嘴裏還是沒有好話，“不耽擱你們一家人團聚了，我回我的窩棚喝涼風去。”
胡滿一言不發的跟著他出去。
“去看看，去看看咋回事兒，”胡老爹趕緊指使白氏跟著去。
後面有人跟著，胡耀祖當然知道，他心虛的厲害，加緊腳步想跑起來。
“站住——”
胡滿輕飄飄的兩個字就把人給唬住了。
扭過身，站在路邊的人臊眉耷眼的道，“找我啥事兒啊…”
隔了幾步遠，胡滿上上下下的瞅他，有點認不出來這貨，口吻淡淡道，“你不是想過好日嗎？心願還沒達成呢，怎麽就走了。”
一時半會兒的，胡耀祖不明白她是啥意思，傻不楞登的反問，“我是想過好日沒錯，你也不願意幫我呀。”
“把胡兔娃找出來，我就讓你過上好日，”胡滿懶得再看他，道，“別忘了，你落到這個地步也是他害的。”
從邊城回來這幾天，胡滿想了很多，忽然記起這個被忽略的人……胡兔娃。他是癩蛤蟆爬腳面，不咬人惡心人。正好今天胡耀祖找上門兒，還提出異想天開的要求，把他打發走找胡兔娃，省的自己真的把胡老大那一支給滅了。
老太太跟胡老大的死，一直是爺爺心裏打不開的結，她不想在多一樁鬧心事。
胡耀祖猥褻的臉上陰沈沈的。他這輩最恨的幾個人中就有胡兔娃那。
但誰也不是傻，他試探著問道：“我要是把人給找到了，你能給我什麽？”
“呵…”胡滿笑道，“你要是找不到，就一輩呆在窩棚裏吧。”
聞言，胡耀祖緊跟著問，“那我要是找到了你就把莊給我？”
似是而非的笑了笑，胡滿身走人了。
本想確定下來的胡耀祖也不敢追上去問，站在原地發了會兒呆，踩著步出去。猶猶豫豫一路，回到城墻根兒的窩棚裏，剛一鉆進去，一個女孩兒就撲到懷裏，撅著嘴巴問，“你吃飽喝足了，是不是就忘了我呀。”
“哪能啊，”胡耀祖敷衍幾句，坐在床邊發呆，拐杖砸在地上發出的咚咚聲才把他驚醒。
不耐煩的看著進來的老婦人，“沒事別往這兒來。”
曾經壯碩的王氏，早不覆當年模樣，她被找到的時候就孤身一人，窩在角落裏幾乎餓死，被胡耀祖帶回來之後就一直住在這兒，對這個養了幾十年卻不是親生兒的人很是忌憚，立在門前，吭吭哧哧的道，“就是想問問你還有沒有……吃的。”
“沒有——”胡耀祖嚎叫起來，“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吃，老不死的，要你有啥用？”
被罵了一炮的王氏，一句反駁的話也沒有，拄著拐杖反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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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1自建護衛隊
等等。”胡耀祖追出來，扒著門框問了一句，“你見沒見過胡兔娃那？”
“沒有，”王氏進了旁邊窩棚，艱難的坐在草堆上，發楞想以前的事兒。
要是沒人問，她幾乎都忘了曾經見過胡兔娃。那個只會給人帶來災難的也在這個兩頭被封住的城，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沒有人幫襯著，估計那早餓死了吧。
王氏想著，改日找個機會套套耀祖的話，他不會良心發現要給那個死去的老鬼報仇。倒是胡兔娃，最恨的人恐怕就是胡滿了吧……
她得找到那。
………
天色剛剛擦黑，胡家圍坐在一起吃飯，胡滿先撂了碗，是回去休息，出了屋腳下拐個彎兒，就朝莊後面一排去。
剛在莊上落腳時，就把生病的與沒生病的隔離開，病了的都住在莊最後面一排的房裏，黑一家也在。
莊雖然不，但盛了幾百口人，顯得十分的狹窄，胡滿人還沒到呢，風聲就傳到黑爹娘耳朵裏，他們雙雙站在月亮門口等著，看到胡滿時，臉上掛著這樣不住的愧疚。
那點不是秘密的秘密，看來是人盡皆知了。胡滿嘆氣，同以往一樣，笑呵呵的打招呼，“師傅，師娘，你們怎麽站在這裏，新打的爐好用嗎？”
“好用，好用，”豆豆娘聲音裏帶著哽咽，“一共就打了兩套爐，還給了我們一個，我…真是不知道該怎麽謝謝你了。”
“好用就行，不這個了，”胡滿沖著劉獵戶笑了笑，挽住豆豆娘的手，邊朝他們屋的方向走邊，“今天正好有空，就來找師傅商量點事情。黑哥還好嗎？”
提起黑來，豆豆娘臉上著了火，像犯了錯一般，低低的道，“他還是老樣，能撐這麽長時間我們已經謝天謝地了。”
稍微一試探，胡滿就不敢再提黑的話題，幾個人圍著爐坐，豆豆娘還當她是孩，抓出一把炒黃豆塞進她手裏。
胡滿從善如流的接了，扔在嘴裏哢吧哢吧的嚼，跟劉獵戶起此來的目的，“我想在咱們村裏挑一撥人，組織一支護衛隊。每月一人五百文。
世道亂，我們得自己做點準備。到了新村，什麽都得重新發展，也需要人手。”
同時她自己也好有人可用，就像今天的事，有一支完全屬於她的護衛隊，胡耀祖沒進莊就被扔出去了。
劉獵戶露出沈思的模樣，點頭讚同道，“你的有道理，但是一個月500文是不是有些多了？幹上兩個月就有一兩銀了。”
“也不是隨隨便便什麽人都可以，”胡滿道，“只限於二到三十歲的青壯年，最重要的是品行好，腦靈巧聽指揮。”
如果按照她的計劃把新村莊發展起來後，不缺銀使。
劉獵戶心裏迅速閃過幾個人，“村裏的郭照，胡贏，宋大毛他們都不錯，老實，還不迂腐。”
“人選就交給師傅，”胡滿知道，這樣的事情交給他沒錯。劉獵戶為人豪爽義氣，獵戶們都以他為主，村裏人也都要賣幾分薄面，這種事情由他出面最好。
兩人在燈下商量了許久，幾乎把村裏數得著都了一遍，胡滿強調道，“跟咱們並在一起的棗莊人，裏面要是有合適的人選也不必刻意遺漏，以後咱們就是一個村兒裏的人了。”
她把南河留在軍營裏的事兒跟劉獵戶簡單的明。在這之前南河已經把他那幫土匪兄弟交托給她了。
“我明白了。”
透過窗戶，胡滿看到外面黑漆漆的，猛然想起來，“怎麽沒見豆豆？”
這位昔日的好友，已經許久沒有見過了。
提起女兒，豆豆娘溫柔的臉上蕩起笑容，“怕過了病氣就讓她去前面院裏住了，忘了跟你——我家豆豆定親了。”
定親？胡滿眨眼，如果她沒記錯的話，豆豆只比自己大一歲半吧？那也就是剛十五歲，用這時的規矩來，就是及笄了，也到了親的年齡。
難得八卦一次道：“定的誰家？夥怎麽樣？”
“總感覺你不應該是個姑娘，”豆豆娘失笑她的夥。“那人你不但認識，還挺熟，是狗蛋兒那孩。”
狗蛋兒？曾經跟在自己屁股後面打轉的人。胡滿自然十分熟悉，只不知道這倆人怎麽搞到一起去了，不是互相看不對眼兒嗎？“先恭喜豆豆了，改天得空了讓豆豆去找我，我們倆好好話兒。”
又是好友，又是師傅女兒出嫁，她的把禮準備好。
天已經黑透，在不得不告辭的時候，胡滿提出想找黑談一談。
談什麽——心裏都隱約明白。
豆豆娘突然落淚，還沒張口話，就被劉獵戶拉到一邊。
他的聲音低沈又暗啞，道：“黑的事情鬧到現在這種地步，再瞞下去，就是我們不是好餅，滿，我也是實在沒辦法，本想帶黑走，但是被你老叔死活攔下來，怕鬧出事兒來惹大家夥笑話，一直拖到現在。我有時候真盼著黑早點死了算了……”
“不怪黑哥，是我老叔不像話，”悲哀的氣氛弄的胡滿什麽話也不出來，自己老叔要死要活的把事情搞到這種地步，不明真相的人都在罵黑把胡有財帶歪了。這會兒就算是劉獵戶兩口指著自己鼻罵，胡滿也不怪他們。
走進隔壁屋時，裏面還亮著豆大點的燈，黑靠坐在床頭，不知道在想什麽，胡滿故意發出腳步聲把人驚醒，走到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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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2黑子死了
黑雖然是個病人，但是被照顧的很好，他幹幹凈凈的，屋裏只有一股濃重的藥味。
黑靜靜地看著她，勾勾唇角，露出一個笑容，“你回來了。”
這是在黑清醒的情況下，倆人第一次見面。胡滿看著這樣的他，報以一笑，側坐在床邊，問他最近都做些什麽。
“閑著會雕刻一些動物，”黑從枕頭旁邊摸出一個匣，打開後見裏面放著許多個雕刻出來的動物。
他纖細蒼白的手指拿出一個木雕，遞到胡滿手中，“早就想送給你，一直沒有機會。”
就著燈光，胡滿才看清手中的木雕是一個女孩，上身寬袖穿著布衣，下身是卷著褲腿，光著兩只腳丫，頭上梳著兩根辮，圓圓的臉蛋上鑲嵌著大眼睛，還有微微翹著的嘴巴，都很像她時候的樣。
“是我嗎？”胡滿看了又看，有些愛不釋手。黑雕刻的手藝很好，衣服的褶皺，臉上的神情，都恰到好處，簡單又不失美觀。最關鍵的是這個雕像還挺萌萌噠……
黑緩緩笑著道：“是你，咱們村最漂亮的姑娘。”
被誇讚了一下，這讓來找他談話的胡滿不好意思的。
“也記得有財時候也總是跟著我後面，我帶著你們一幫孩兒上山下河，總有好玩的。”黑似乎是在緬懷，“這幾天我越來越容易想起從前的事兒，我恐怕真的是要死了吧。”
什麽安慰對他來都是多餘的，胡滿的手指，輕輕磨搓著木雕，聽他話。
“我這一輩最對不起的就是爹娘他們，在該成親的年紀我挑三揀四，後來受了傷，又不願意糟蹋人家姑娘，連個後也沒能留下。”黑輕輕碰了一下滿的臉，“呵呵，還是跟你聊天舒服，要是有財的話，這會兒已經哭得像個孩了。我挺不明白他，那麽大個人了為什麽總是哭。”
從到大，我也沒見過老叔哭幾次。胡滿在心裏默默的，沒有出來。
“我跟他過，我死了之後，讓他替我好好照顧爹娘。”黑，“你放心吧，他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慫。”
無法向他人敞開心扉的黑，惶惶忽忽的笑出眼淚，“我不知道他救過我多少次，只記得他背著我走了很多條的路，我羞愧於別人的目光，他就跟傻似的背著我只管走。”
“我挺希望那條路沒有盡頭……但是滿，我再也不能陪他走下去了。”他突然抓住滿的手，暴露在油燈下的臉一行熱淚從眼眶裏掉下來。
黑近乎哀求般的：“你不要怪他好不好？”
“——好。”
從開頭到結尾，想找他談一談的胡滿突然明白過來，對一個將死的人，再這些現實的東西實在是太殘忍，黑也明白的太過通透，她已經沒什麽好的。
告辭之後，她踩著滿地銀輝回家，黑的一言一行，就連臉上的表情都深深的刻在她腦海中，與胡有財的臉相互交換，時時刻刻都提醒著她，那個人就要死了。
對著月光吸口涼氣。她忽然想起李顯那個傻。自得其樂的在心裏，“如果我死了，肯定會有很多人傷心吧。”
睡意正朦朧間，胡滿聽到砸門聲。
一躍從床上起來，她隔著門房問，“怎麽了？”
“黑去了。”是大寶的聲音。正穿衣服的胡滿一下就楞了，昨天晚上還自己要死的人，這……怎麽死就死了呢。
“快快快，”她從床上跳下，鞋都沒穿就跑去開門，快速的道，“快去看看老叔，他知道了嗎？”
胡滿一擡眼睛間，才發現天光已經微亮。“是有人來報喪嗎？”
“是，”大寶滿臉怪異的點頭，“老叔一聽到消息就趕過去了，他……還挺冷靜。冷靜的有點嚇人。”
胡滿望了一圈院裏聽到消息的眾人，恢覆往日的冷靜的，“你等會兒，我去穿件衣服。”
考慮了片刻的胡老爹，白氏他們，也跟著滿，大寶一起來到黑家。
來了很多人，門口正有人踩著梯掛白燈籠，大家都在議論黑死的突然。劉獵戶粗啞的嗓音對關懷的眾人道，“沒留什麽話，去就去了。”
胡滿急促的腳步突然就停住了。楞楞的想：是啊，黑死的太突然了，原來昨天那些話竟是遺言！自己真應該……點兒什麽。
劉獵戶迎上來，眾人看到他淺淺的紅眼圈。
“劉老弟，你要節哀啊…”胡老爹攥住他的手，使勁握了兩握。
他唯一的兒就這麽去了，還與自己孩有不清的關系，胡老爹心裏十分不是滋味兒，最一開始不是沒怪罪過黑，現在……人死如燈滅。
這一握兩家人微妙的隔閡瞬間煙消雲散，劉獵戶哽咽一下，抓著胡老爹的胳膊，讓他們進去。
最後一進院裏站滿了前來祭奠的人，上點兒年紀的都留在前面，由家裏的孩去給輩分的黑上香。
白氏一進院就帶著幾個兒媳婦與男人們分開，去屋裏勸慰豆豆娘。
胡老爹不聽勸，硬拖著病體帶著幾個兒招呼白事。劉家早有準備，一切白事要用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從進後院開始擡眼就能看見白。
胡滿大寶他們直接進到劉家居住的屋，正堂有人在擺放供桌，一切都亂哄哄的。
“人可能還在屋裏，”大寶指了指斜對面的房間，大門緊閉，門前聚了幾個人。
最後面這些房本是下人房，沒有什麽規格，直溜溜一排，其中三間是劉家居住。門前掛著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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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3自殺
哭紅了眼的姑娘朝他們走來。
——是劉豆豆。只是瘦得厲害，哭的眼睛都腫了，她走到跟前，胡滿才認出來，趕緊拉住她，“你節哀，別哭壞了身。”
“滿…”劉豆豆沙啞的聲音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濕漉漉的眼睛裏又落下淚來，哭著，“你老叔要跟我哥單獨待會兒，我……我怕出事兒，叫門了，也沒人開。”
胡滿擡頭，越過低她一腦袋的豆豆朝大門緊閉的房間看去。
她忽然心生不安，大步流星的走過去將議論紛紛的的人都沖開了。
“哐”的一聲巨響。
胡滿硬生生把門踹開，一扇門搖搖晃晃的掛著，隨時要掉下來。裏面的情景更加讓眾人瞪脫眼眶。只見靠墻的床柱上倚靠這一個人，他搭在腿上的手正潺潺流血，地上已經有一大灘。
“老叔——”大寶驚呼出聲，搶進門，奔過去看床幔後的情況。
立在門邊兒的胡滿的心腸被狠攥了一把，又酸又痛的感覺從心底蔓延，惹四肢百骸發麻。她走進去，一把抓住胡有財那只血流成直線的手腕。
“找大夫。”
“去找大夫——”
門外被她的咆哮聲驚醒的人哄然而散。劉豆豆扶著門框幾乎站不住，“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姐…”大寶一齊抓住那只腕，穩不住發抖的聲音，拉這哭腔道，“老叔還……還有救嗎？”
胡滿周身的氣勢突然淩厲起來，轉而望向轉醒的胡有財。
怒氣就像噴薄的火山，她聲音緊繃得道：“你是不是忘了答應過黑的話？”
胡有財的一雙眼睛空洞無物，似乎沒有聽見她的話一樣，問道，“你昨天夜裏跟他了什麽？”
眉頭緊緊皺著，胡滿有點兒搞不清楚他虛弱的口吻中有沒有帶著責怪的意思，還是只單純的問，黑有沒有留下什麽遺言。
她朝旁邊跨了一步，擡眼看向床榻內側的人。
死去的黑已經換上了整潔的新衣，直板板，僵硬的躺著，青灰色的臉上沒有遺留下什麽痛苦的表情。他放在腰側的手中抓著一個木偶，那木偶有巴掌大，露出來的頭能看得出來是個男性。
雕刻的原型是老叔吧。胡滿因胡有財自殺而升騰起的憤怒漸漸平息，淡淡的哀傷縈繞心頭。
“昨天晚上，黑講了許多你與他的事情，”胡滿頓了頓，將目光直直望進對面人的眼中，“黑，你答應過他會好好照顧劉獵戶一家。他剛走，你就食言了。”
“呵…”胡有財悲涼的笑起來，從大寶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腕，舉起來給他們看，“這也算是我陪他死過一回了。”
他腕上的傷口猙獰，血滴滴嗒嗒的砸在地上。
“老叔——”大寶眼中有淚光閃過，奔過去，再次緊緊抓住他傷口上方，心口裏堵著的千言萬語，都化作一句，“你別這樣，黑哥泉下有知，看見你這樣他不會安心的。”
“那我呢？”胡有財擡起另一只手，緊握的拳頭砸在自己胸口上，臉色猙獰著道，“他就這麽死了，我怎麽辦？我就是要讓他心裏愧疚……”
‘呃’的一聲，所有的悲痛都留在胡有財心中，身軟的向後倒。砍暈他的胡滿將人接在懷裏，低沈的道，“幫我把人擡出去，在把這裏收拾幹凈。”
人都死了，老叔再這麽鬧下去要黑的家人該怎麽辦？他們已經夠給面得了。
兩人擡著暈過去的胡有財走到門前，才發現短短幾句話的功夫，外面已經聚集了許多人，他們探究的目光帶著恍恍惚惚的明白，被胡滿冷冷的目光掃到，也不敢再多嘴問。
滿匆匆對劉豆豆：“對不住了豆豆，你進去把裏面收拾一下，不會再有這樣的事情發生，都過去了。”
“哎…”目送他們離開，劉豆豆有些渾噩的走回屋裏，地上那片鮮紅的血刺得她眼睛發痛。喃喃道，“靈堂裏見血不祥。”
她緊張的走過去查看哥哥的遺體，發現黑胸口的衣服裏塞著一縷黑色的毛發，指尖將要碰到的時候，豆豆又收回手。呆在原地楞了許久，還是狗蛋兒聽鬧的這一出自殺趕過來，他把人拉走，又趕緊把地上的血收拾了。
消息乘風而去，傳到白氏耳朵裏，她臉色難看得連連跟豆豆娘道歉，堅持陪著她去看了黑的遺體，才連跑帶跌的趕回來。
撩開門簾進去，一眼就看見胡滿正捧著一個血腕聚精會神的穿針引線。
這是縫合，有利於傷口止血，快速覆合。白氏知道這些，心裏松口氣的同時倚著門框兩腿發軟。她知道會出事情，心裏也有準備，但是沒有想到自己養一手帶大的兒就這麽輕而易舉的去尋死，還是為了一個外人，一個男人，換作誰也接受不了。她也不能……
胡滿停下手裏的活兒，分神看一向臉色極差的奶奶，“去跟奶奶老叔沒事兒，扶著她去別的屋裏歇著去，你陪她會兒話，等奶奶情緒穩定了你再過來打下手。”
大寶把一盆熱水放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眉頭深深的皺著，看向昏迷的老叔，道，“外面太亂了，大夫一時半會兒的也找不著，你一個人行嗎？”
自殺式割腕，傷口深且長，血管斷裂，這種分分鐘就能要人命的流血速度對胡滿來也很棘手，她手裏除了陳年剩下的羊腸線，就只剩針具和止血藥，醫具粗糙，止血效果並不明顯，胡有財的臉上已經沒有任何血色了，再耽擱下去人就廢了，胡滿需要心無旁羈的為他縫合。
她在肩膀上抹了蹭了額頭的汗，道，“不用擔心，攔著爺爺他們別進來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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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4藤蔓
大寶提著心，吊著膽的扶著白氏出去了，沒陪著奶奶幾句話就聽見院裏嘈雜的腳步聲，“我出去看看。”
剛撩開簾到門口，就見一群人擡著一個人回來。大寶連忙迎上去，探頭一看才發現那人竟然是爺爺。
“甭楞著了，趕緊把你爺擡屋裏去。”劉獵戶的聲音失去了往日的憨厚，他與胡老頭正忙著黑的身後事，猛的聽人胡有財自殺了，倆人趕到半路上，老頭就一頭栽在地上不省人事。
劉獵戶順了順自己心腔裏的那顆撲通亂跳的心，他在聽胡有財那割腕死了的時候也跟著嚇了一大跳。
那傻要是真死了，所有的過錯都會歸結在兒身上。但是事實怎樣，劉獵戶心裏清楚，拋卻流言蜚語和不好聽的話，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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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滿回過頭去看爺爺奶奶，他們面上也沒有多少猶豫，看來是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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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9決定搬遷
發家致富過更好的日是滿的目的，為下一代人創造更好的環境，更多的助力，是長遠打算。其中的路程不是她一個人或者是一家人能做到的，她需要幫手，帶上村裏人走上這條康莊大道，是最好的選擇。
大寶起身與胡滿耳語幾句，對著眾人總結道：“今天開會的內容就這些，還有一兩天的時間，先不急著做決定，大家夥都回去想一想，決定留下的就來找我登記，咱們也好組織人手回村，把祖宗的牌位之類能用得著的東西都帶出來。”
這件事胡滿頭一個找大寶商量過，倆人一唱一和的就把這事兒給敲定了。猶豫不決的就散了回去想一想，那些心眼兒通透的拉著大寶做統計。
任由一邊亂哄哄的，矮叫上胡滿，胡老爹他們去旁邊屋裏話，皮三兒，還有族長等人，他們都在。
矮關心的問道：“新村的地址在哪兒啊？”
聰明人總是能先人一步想到問題。矮就是個精明十足的人。
“呵呵，”胡滿笑道，“這事兒我交給楚娉婷辦了，估計她也不好意思找個破爛地方給咱們。”
“好好好，這樣最好了，”矮吹噓了幾句楚娉婷的話，接著暢想道，“新村地址呀，最好是有山有水，平坦廣闊的地方，要不然也對不起滿跟著她出生入死。”
“是這個理兒…”族長瞅著胡滿提起二寶來，“這下二寶先咱們村好多孩一步，估計在大營裏都當官兒了吧。”
“不能夠，二寶還呢，”胡老爹早在滿回來時就將事情問清楚了，對二寶不留在軍營的決定很是認同，他更想讓二寶好好讀書，將來考個秀才光宗耀祖啥的。
矮又問，“邊關城以後的局勢啥樣？真的有個蠻開戰？”
在場的，十幾雙眼睛都盯著胡滿看。
見她點頭道：“現在雖然開化了，但是還是黃青不接，會打到什麽程度不知道，但駐守在邊關城外虎視眈眈的蠻必定是要生事。”
就這邊關城蠻的話題的口幹舌燥。胡老爹期間一直沈默，在眾人喝茶水的功夫，道，“我認識幾個老家夥，他們也都是遠處逃難過來的，想留在這裏不回去了。人數也不多，要不，讓他們跟咱們一起？”
胡滿想了想，道：“他們有多少人，人品如何？”
咳了幾聲，胡老爹才道：“我們在一個搬屍隊裏，都是踏實本分的人。在城裏也不認識什麽人，想要在附近落腳不定被分到哪兒去了。”
提起搬屍隊，胡滿的眉毛就打結，早在這之前她就怪過自己親爹，不攔這一把年紀的爺爺。幸好那會兒是冬季，細菌和一些傳染病很難存活，要不然死了那麽多人，不定會爆發什麽疾病。
還是早日離開這裏能讓人更放心。她心。
“這事兒先別張揚，私底下問問那些人的意思吧，要是願意一起，我們就帶著他們。”將來到了新的地址肯定缺少勞動力，多一些靠譜的人也好。胡滿摩挲著下巴琢磨事兒。
胡耀祖揣著袖手，趾高氣昂的踏進這個半舊不破的莊。
就見有人正三三兩兩聚集在一起的人，毫不顧及的：“這不要臉的孫又來了。”
‘孫’這個新代號，胡耀祖在短短半年裏聽得耳朵都起繭了，他毫不在意的仰著頭走，走到跟前呸的一聲，“孫誰呢？”
“你呢。”話一出口，那人就覺得不對，自個兒這是被占了便宜。他拽著步就要跟胡耀祖掰扯。
“少他娘的廢話，老今天是有正經事兒，”胡耀祖彈彈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邁著方步走了。
他身後聚集的人還在議論：
“胡老三腦裏裝的是草，這孫怎麽訛他，他都認。”
“又沒吃喝卡拿你的東西，跟著上啥火呀。”
“他一家七零八落的也是慘，胡老頭心裏哪能不愧疚呢。”
被鄙視目光註目這的胡耀祖誰也不看，哼著曲兒就到胡老爹屋裏來，大大咧咧的在爐跟前一屁股坐下，抱著爐嚷嚷著道，“人在哪呢？給整點飯來，我餓了。”
這話，每次他來必定要喊上一回，胡老爹不怒不火，從善如流的讓白氏去做飯。
正縫衣服的白氏聞言，狠狠的對著手裏的衣服戳了一針，撂下就走到胡耀祖跟前，冷著臉道，“連伯母都不叫一聲，你也好意思吃我做的飯？”
這是稱呼問題嗎？
不……這是一個態度問題，這孫總在這吃喝卡拿，還一副全世界都欠他的樣，擱誰誰心裏痛快？白氏為了胡老爹心裏那點愧疚忍了許久，自家手裏的糧食也不是大風刮來的，那都是欠人家的人情，將來是要還的。
胡耀祖歪著頭看老太太，嗤笑道：“啥伯母？我就是外邊撿來的野種，不好意思叫你伯母。不想給東西明呀，反正對我娘他們，我也是仁至義盡了，餓死誰也不賴我。”
白氏被他這種無賴氣得渾身發抖，啐了一口道，“看在一脈相連的份上才照顧你們，你別不識好歹。”
她的脾氣出了名的火爆，還一不二，胡耀祖雖然橫得很，但也不敢跟她硬抗，偏偏嘴，也不搭腔。
白氏走了，他又恢覆成那張混蛋嘴臉，對著抽旱煙的老爹道，“我今兒不是來要糧食的。”
不要糧食，來幹啥？胡老爹擡眼看看他，還是沒話，吞雲吐霧的沈默著。
“我知道你們要搬走。”胡耀祖邪笑著，的肯定，“既然你們都走了，這莊空著也是空著，我跟我娘他們搬過來住著，省的慌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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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0徹底改變了的本質
胡耀祖的老婆孩確實是死的死沒得沒，孤家寡人的遲早要露餡，而為了多跟胡家這邊要糧食，他特意把老娘找到了，把骨瘦淋漓裏的老娘們兒推到跟前，要糧食的事兒都不用他出頭。
要知道現在這世道一斤糧食能換一個大姑娘。老婆孩是沒了，但現在又有了，還不止一個，胡耀祖是有錢又有人，就是住的地方不合心意，聽傳言他們要搬走，他立馬猴急猴急的就來了。
“別急，”趴在門前偷聽的胡滿，攔住怒騰騰的奶奶，“聽聽爺爺怎麽。”
她回來了之後白氏心裏就生出一底氣，平時忍著胡耀祖就罷了，滿回來了她就不想忍了，出了門就把孫女兒叫過來。
一想她的有道理，又支著耳朵貼在墻上偷聽。
一墻之隔的胡老爹，對於從胡耀祖嘴裏出來的話已經不能再感到詫異。這個曾經人模人樣的侄已經完全變了一個人，他不要臉面，而且嘴上歹毒，眼睜睜的看著他的胃口逐漸變大，從一開始要一斤糧食，一袋糧食，到現在的一個莊，胡老爹早早已經認定了他徹底改變的本質。
“莊不是我的，你要是想住就找主家去。”
胡老爹的波瀾不驚，使胡耀祖不甚滿意，想到以前在村裏聽到的傳言，他笑的猥瑣道，“知道莊不是你的，不就是那個滿的什麽……”
猛地一道視線射在他臉上，胡老爹隱在煙霧後的老臉時隱時現，顯得有些可怖。
胡耀祖把‘姘頭’二字咽回嘴裏，接著吊兒郎當的道，“以你們跟李顯的關系，我在莊上住下有什麽？除非是你不想管，想看著我們孤兒寡母的餓死。”
話到這個份上，胡老爹也不是自不量力之人。不想跟他掰扯，“要麽跟著我們走，要麽就該上哪上哪去，莊你不用想了，這是人家李公的，我老頭做不了主。”
胡耀祖從板凳上蹦起來，吆喝道：“要不是我爹死在你們手裏，我跟我娘她們怎麽會過現在這種日？沒吃沒喝沒住，在難民營裏讓人欺負。你們好吃好喝的，過好日去了。我們活成這樣還有什麽意思？”
“萬人坑裏不介意多盛一條死狗。”
胡滿的聲音隔著簾先傳進來，嚇得胡耀祖一哆嗦，扭過頭去就發現人已經在門口站著了。
他下意識的退了兩步，囂張的氣焰也消滅下來，低著頭不看人，眼珠亂轉。
心想：胡滿狠起來六親不認，她可沒有老頭似的，那麽好糊弄。
“看來今天莊的事兒是沒戲了，不如改天趁著胡滿不在，再來。”他在心裏頹敗的道。
望向門口的孫女，胡老爹把憤怒的表情收起來，面對無休止貪婪的侄他可以平靜，但從胡耀祖嘴裏出滿不好的話，他沒辦法在假裝平和。但他更加不想讓滿聽到…
胡耀祖急著想走，但嘴裏還是沒有好話，“不耽擱你們一家人團聚了，我回我的窩棚喝涼風去。”
胡滿一言不發的跟著他出去。
“去看看，去看看咋回事兒，”胡老爹趕緊指使白氏跟著去。
後面有人跟著，胡耀祖當然知道，他心虛的厲害，加緊腳步想跑起來。
“站住——”
胡滿輕飄飄的兩個字就把人給唬住了。
扭過身，站在路邊的人臊眉耷眼的道，“找我啥事兒啊…”
隔了幾步遠，胡滿上上下下的瞅他，有點認不出來這貨，口吻淡淡道，“你不是想過好日嗎？心願還沒達成呢，怎麽就走了。”
一時半會兒的，胡耀祖不明白她是啥意思，傻不楞登的反問，“我是想過好日沒錯，你也不願意幫我呀。”
“把胡兔娃找出來，我就讓你過上好日，”胡滿懶得再看他，道，“別忘了，你落到這個地步也是他害的。”
從邊城回來這幾天，胡滿想了很多，忽然記起這個被忽略的人……胡兔娃。他是癩蛤蟆爬腳面，不咬人惡心人。正好今天胡耀祖找上門兒，還提出異想天開的要求，把他打發走找胡兔娃，省的自己真的把胡老大那一支給滅了。
老太太跟胡老大的死，一直是爺爺心裏打不開的結，她不想在多一樁鬧心事。
胡耀祖猥褻的臉上陰沈沈的。他這輩最恨的幾個人中就有胡兔娃那。
但誰也不是傻，他試探著問道：“我要是把人給找到了，你能給我什麽？”
“呵…”胡滿笑道，“你要是找不到，就一輩呆在窩棚裏吧。”
聞言，胡耀祖緊跟著問，“那我要是找到了你就把莊給我？”
似是而非的笑了笑，胡滿身走人了。
本想確定下來的胡耀祖也不敢追上去問，站在原地發了會兒呆，踩著步出去。猶猶豫豫一路，回到城墻根兒的窩棚裏，剛一鉆進去，一個女孩兒就撲到懷裏，撅著嘴巴問，“你吃飽喝足了，是不是就忘了我呀。”
“哪能啊，”胡耀祖敷衍幾句，坐在床邊發呆，拐杖砸在地上發出的咚咚聲才把他驚醒。
不耐煩的看著進來的老婦人，“沒事別往這兒來。”
曾經壯碩的王氏，早不覆當年模樣，她被找到的時候就孤身一人，窩在角落裏幾乎餓死，被胡耀祖帶回來之後就一直住在這兒，對這個養了幾十年卻不是親生兒的人很是忌憚，立在門前，吭吭哧哧的道，“就是想問問你還有沒有……吃的。”
“沒有——”胡耀祖嚎叫起來，“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吃，老不死的，要你有啥用？”
被罵了一炮的王氏，一句反駁的話也沒有，拄著拐杖反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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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1自建護衛隊
等等。”胡耀祖追出來，扒著門框問了一句，“你見沒見過胡兔娃那？”
“沒有，”王氏進了旁邊窩棚，艱難的坐在草堆上，發楞想以前的事兒。
要是沒人問，她幾乎都忘了曾經見過胡兔娃。那個只會給人帶來災難的也在這個兩頭被封住的城，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沒有人幫襯著，估計那早餓死了吧。
王氏想著，改日找個機會套套耀祖的話，他不會良心發現要給那個死去的老鬼報仇。倒是胡兔娃，最恨的人恐怕就是胡滿了吧……
她得找到那。
………
天色剛剛擦黑，胡家圍坐在一起吃飯，胡滿先撂了碗，是回去休息，出了屋腳下拐個彎兒，就朝莊後面一排去。
剛在莊上落腳時，就把生病的與沒生病的隔離開，病了的都住在莊最後面一排的房裏，黑一家也在。
莊雖然不，但盛了幾百口人，顯得十分的狹窄，胡滿人還沒到呢，風聲就傳到黑爹娘耳朵裏，他們雙雙站在月亮門口等著，看到胡滿時，臉上掛著這樣不住的愧疚。
那點不是秘密的秘密，看來是人盡皆知了。胡滿嘆氣，同以往一樣，笑呵呵的打招呼，“師傅，師娘，你們怎麽站在這裏，新打的爐好用嗎？”
“好用，好用，”豆豆娘聲音裏帶著哽咽，“一共就打了兩套爐，還給了我們一個，我…真是不知道該怎麽謝謝你了。”
“好用就行，不這個了，”胡滿沖著劉獵戶笑了笑，挽住豆豆娘的手，邊朝他們屋的方向走邊，“今天正好有空，就來找師傅商量點事情。黑哥還好嗎？”
提起黑來，豆豆娘臉上著了火，像犯了錯一般，低低的道，“他還是老樣，能撐這麽長時間我們已經謝天謝地了。”
稍微一試探，胡滿就不敢再提黑的話題，幾個人圍著爐坐，豆豆娘還當她是孩，抓出一把炒黃豆塞進她手裏。
胡滿從善如流的接了，扔在嘴裏哢吧哢吧的嚼，跟劉獵戶起此來的目的，“我想在咱們村裏挑一撥人，組織一支護衛隊。每月一人五百文。
世道亂，我們得自己做點準備。到了新村，什麽都得重新發展，也需要人手。”
同時她自己也好有人可用，就像今天的事，有一支完全屬於她的護衛隊，胡耀祖沒進莊就被扔出去了。
劉獵戶露出沈思的模樣，點頭讚同道，“你的有道理，但是一個月500文是不是有些多了？幹上兩個月就有一兩銀了。”
“也不是隨隨便便什麽人都可以，”胡滿道，“只限於二到三十歲的青壯年，最重要的是品行好，腦靈巧聽指揮。”
如果按照她的計劃把新村莊發展起來後，不缺銀使。
劉獵戶心裏迅速閃過幾個人，“村裏的郭照，胡贏，宋大毛他們都不錯，老實，還不迂腐。”
“人選就交給師傅，”胡滿知道，這樣的事情交給他沒錯。劉獵戶為人豪爽義氣，獵戶們都以他為主，村裏人也都要賣幾分薄面，這種事情由他出面最好。
兩人在燈下商量了許久，幾乎把村裏數得著都了一遍，胡滿強調道，“跟咱們並在一起的棗莊人，裏面要是有合適的人選也不必刻意遺漏，以後咱們就是一個村兒裏的人了。”
她把南河留在軍營裏的事兒跟劉獵戶簡單的明。在這之前南河已經把他那幫土匪兄弟交托給她了。
“我明白了。”
透過窗戶，胡滿看到外面黑漆漆的，猛然想起來，“怎麽沒見豆豆？”
這位昔日的好友，已經許久沒有見過了。
提起女兒，豆豆娘溫柔的臉上蕩起笑容，“怕過了病氣就讓她去前面院裏住了，忘了跟你——我家豆豆定親了。”
定親？胡滿眨眼，如果她沒記錯的話，豆豆只比自己大一歲半吧？那也就是剛十五歲，用這時的規矩來，就是及笄了，也到了親的年齡。
難得八卦一次道：“定的誰家？夥怎麽樣？”
“總感覺你不應該是個姑娘，”豆豆娘失笑她的夥。“那人你不但認識，還挺熟，是狗蛋兒那孩。”
狗蛋兒？曾經跟在自己屁股後面打轉的人。胡滿自然十分熟悉，只不知道這倆人怎麽搞到一起去了，不是互相看不對眼兒嗎？“先恭喜豆豆了，改天得空了讓豆豆去找我，我們倆好好話兒。”
又是好友，又是師傅女兒出嫁，她的把禮準備好。
天已經黑透，在不得不告辭的時候，胡滿提出想找黑談一談。
談什麽——心裏都隱約明白。
豆豆娘突然落淚，還沒張口話，就被劉獵戶拉到一邊。
他的聲音低沈又暗啞，道：“黑的事情鬧到現在這種地步，再瞞下去，就是我們不是好餅，滿，我也是實在沒辦法，本想帶黑走，但是被你老叔死活攔下來，怕鬧出事兒來惹大家夥笑話，一直拖到現在。我有時候真盼著黑早點死了算了……”
“不怪黑哥，是我老叔不像話，”悲哀的氣氛弄的胡滿什麽話也不出來，自己老叔要死要活的把事情搞到這種地步，不明真相的人都在罵黑把胡有財帶歪了。這會兒就算是劉獵戶兩口指著自己鼻罵，胡滿也不怪他們。
走進隔壁屋時，裏面還亮著豆大點的燈，黑靠坐在床頭，不知道在想什麽，胡滿故意發出腳步聲把人驚醒，走到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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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2黑子死了
黑雖然是個病人，但是被照顧的很好，他幹幹凈凈的，屋裏只有一股濃重的藥味。
黑靜靜地看著她，勾勾唇角，露出一個笑容，“你回來了。”
這是在黑清醒的情況下，倆人第一次見面。胡滿看著這樣的他，報以一笑，側坐在床邊，問他最近都做些什麽。
“閑著會雕刻一些動物，”黑從枕頭旁邊摸出一個匣，打開後見裏面放著許多個雕刻出來的動物。
他纖細蒼白的手指拿出一個木雕，遞到胡滿手中，“早就想送給你，一直沒有機會。”
就著燈光，胡滿才看清手中的木雕是一個女孩，上身寬袖穿著布衣，下身是卷著褲腿，光著兩只腳丫，頭上梳著兩根辮，圓圓的臉蛋上鑲嵌著大眼睛，還有微微翹著的嘴巴，都很像她時候的樣。
“是我嗎？”胡滿看了又看，有些愛不釋手。黑雕刻的手藝很好，衣服的褶皺，臉上的神情，都恰到好處，簡單又不失美觀。最關鍵的是這個雕像還挺萌萌噠……
黑緩緩笑著道：“是你，咱們村最漂亮的姑娘。”
被誇讚了一下，這讓來找他談話的胡滿不好意思的。
“也記得有財時候也總是跟著我後面，我帶著你們一幫孩兒上山下河，總有好玩的。”黑似乎是在緬懷，“這幾天我越來越容易想起從前的事兒，我恐怕真的是要死了吧。”
什麽安慰對他來都是多餘的，胡滿的手指，輕輕磨搓著木雕，聽他話。
“我這一輩最對不起的就是爹娘他們，在該成親的年紀我挑三揀四，後來受了傷，又不願意糟蹋人家姑娘，連個後也沒能留下。”黑輕輕碰了一下滿的臉，“呵呵，還是跟你聊天舒服，要是有財的話，這會兒已經哭得像個孩了。我挺不明白他，那麽大個人了為什麽總是哭。”
從到大，我也沒見過老叔哭幾次。胡滿在心裏默默的，沒有出來。
“我跟他過，我死了之後，讓他替我好好照顧爹娘。”黑，“你放心吧，他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慫。”
無法向他人敞開心扉的黑，惶惶忽忽的笑出眼淚，“我不知道他救過我多少次，只記得他背著我走了很多條的路，我羞愧於別人的目光，他就跟傻似的背著我只管走。”
“我挺希望那條路沒有盡頭……但是滿，我再也不能陪他走下去了。”他突然抓住滿的手，暴露在油燈下的臉一行熱淚從眼眶裏掉下來。
黑近乎哀求般的：“你不要怪他好不好？”
“——好。”
從開頭到結尾，想找他談一談的胡滿突然明白過來，對一個將死的人，再這些現實的東西實在是太殘忍，黑也明白的太過通透，她已經沒什麽好的。
告辭之後，她踩著滿地銀輝回家，黑的一言一行，就連臉上的表情都深深的刻在她腦海中，與胡有財的臉相互交換，時時刻刻都提醒著她，那個人就要死了。
對著月光吸口涼氣。她忽然想起李顯那個傻。自得其樂的在心裏，“如果我死了，肯定會有很多人傷心吧。”
睡意正朦朧間，胡滿聽到砸門聲。
一躍從床上起來，她隔著門房問，“怎麽了？”
“黑去了。”是大寶的聲音。正穿衣服的胡滿一下就楞了，昨天晚上還自己要死的人，這……怎麽死就死了呢。
“快快快，”她從床上跳下，鞋都沒穿就跑去開門，快速的道，“快去看看老叔，他知道了嗎？”
胡滿一擡眼睛間，才發現天光已經微亮。“是有人來報喪嗎？”
“是，”大寶滿臉怪異的點頭，“老叔一聽到消息就趕過去了，他……還挺冷靜。冷靜的有點嚇人。”
胡滿望了一圈院裏聽到消息的眾人，恢覆往日的冷靜的，“你等會兒，我去穿件衣服。”
考慮了片刻的胡老爹，白氏他們，也跟著滿，大寶一起來到黑家。
來了很多人，門口正有人踩著梯掛白燈籠，大家都在議論黑死的突然。劉獵戶粗啞的嗓音對關懷的眾人道，“沒留什麽話，去就去了。”
胡滿急促的腳步突然就停住了。楞楞的想：是啊，黑死的太突然了，原來昨天那些話竟是遺言！自己真應該……點兒什麽。
劉獵戶迎上來，眾人看到他淺淺的紅眼圈。
“劉老弟，你要節哀啊…”胡老爹攥住他的手，使勁握了兩握。
他唯一的兒就這麽去了，還與自己孩有不清的關系，胡老爹心裏十分不是滋味兒，最一開始不是沒怪罪過黑，現在……人死如燈滅。
這一握兩家人微妙的隔閡瞬間煙消雲散，劉獵戶哽咽一下，抓著胡老爹的胳膊，讓他們進去。
最後一進院裏站滿了前來祭奠的人，上點兒年紀的都留在前面，由家裏的孩去給輩分的黑上香。
白氏一進院就帶著幾個兒媳婦與男人們分開，去屋裏勸慰豆豆娘。
胡老爹不聽勸，硬拖著病體帶著幾個兒招呼白事。劉家早有準備，一切白事要用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從進後院開始擡眼就能看見白。
胡滿大寶他們直接進到劉家居住的屋，正堂有人在擺放供桌，一切都亂哄哄的。
“人可能還在屋裏，”大寶指了指斜對面的房間，大門緊閉，門前聚了幾個人。
最後面這些房本是下人房，沒有什麽規格，直溜溜一排，其中三間是劉家居住。門前掛著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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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3自殺
哭紅了眼的姑娘朝他們走來。
——是劉豆豆。只是瘦得厲害，哭的眼睛都腫了，她走到跟前，胡滿才認出來，趕緊拉住她，“你節哀，別哭壞了身。”
“滿…”劉豆豆沙啞的聲音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濕漉漉的眼睛裏又落下淚來，哭著，“你老叔要跟我哥單獨待會兒，我……我怕出事兒，叫門了，也沒人開。”
胡滿擡頭，越過低她一腦袋的豆豆朝大門緊閉的房間看去。
她忽然心生不安，大步流星的走過去將議論紛紛的的人都沖開了。
“哐”的一聲巨響。
胡滿硬生生把門踹開，一扇門搖搖晃晃的掛著，隨時要掉下來。裏面的情景更加讓眾人瞪脫眼眶。只見靠墻的床柱上倚靠這一個人，他搭在腿上的手正潺潺流血，地上已經有一大灘。
“老叔——”大寶驚呼出聲，搶進門，奔過去看床幔後的情況。
立在門邊兒的胡滿的心腸被狠攥了一把，又酸又痛的感覺從心底蔓延，惹四肢百骸發麻。她走進去，一把抓住胡有財那只血流成直線的手腕。
“找大夫。”
“去找大夫——”
門外被她的咆哮聲驚醒的人哄然而散。劉豆豆扶著門框幾乎站不住，“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姐…”大寶一齊抓住那只腕，穩不住發抖的聲音，拉這哭腔道，“老叔還……還有救嗎？”
胡滿周身的氣勢突然淩厲起來，轉而望向轉醒的胡有財。
怒氣就像噴薄的火山，她聲音緊繃得道：“你是不是忘了答應過黑的話？”
胡有財的一雙眼睛空洞無物，似乎沒有聽見她的話一樣，問道，“你昨天夜裏跟他了什麽？”
眉頭緊緊皺著，胡滿有點兒搞不清楚他虛弱的口吻中有沒有帶著責怪的意思，還是只單純的問，黑有沒有留下什麽遺言。
她朝旁邊跨了一步，擡眼看向床榻內側的人。
死去的黑已經換上了整潔的新衣，直板板，僵硬的躺著，青灰色的臉上沒有遺留下什麽痛苦的表情。他放在腰側的手中抓著一個木偶，那木偶有巴掌大，露出來的頭能看得出來是個男性。
雕刻的原型是老叔吧。胡滿因胡有財自殺而升騰起的憤怒漸漸平息，淡淡的哀傷縈繞心頭。
“昨天晚上，黑講了許多你與他的事情，”胡滿頓了頓，將目光直直望進對面人的眼中，“黑，你答應過他會好好照顧劉獵戶一家。他剛走，你就食言了。”
“呵…”胡有財悲涼的笑起來，從大寶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腕，舉起來給他們看，“這也算是我陪他死過一回了。”
他腕上的傷口猙獰，血滴滴嗒嗒的砸在地上。
“老叔——”大寶眼中有淚光閃過，奔過去，再次緊緊抓住他傷口上方，心口裏堵著的千言萬語，都化作一句，“你別這樣，黑哥泉下有知，看見你這樣他不會安心的。”
“那我呢？”胡有財擡起另一只手，緊握的拳頭砸在自己胸口上，臉色猙獰著道，“他就這麽死了，我怎麽辦？我就是要讓他心裏愧疚……”
‘呃’的一聲，所有的悲痛都留在胡有財心中，身軟的向後倒。砍暈他的胡滿將人接在懷裏，低沈的道，“幫我把人擡出去，在把這裏收拾幹凈。”
人都死了，老叔再這麽鬧下去要黑的家人該怎麽辦？他們已經夠給面得了。
兩人擡著暈過去的胡有財走到門前，才發現短短幾句話的功夫，外面已經聚集了許多人，他們探究的目光帶著恍恍惚惚的明白，被胡滿冷冷的目光掃到，也不敢再多嘴問。
滿匆匆對劉豆豆：“對不住了豆豆，你進去把裏面收拾一下，不會再有這樣的事情發生，都過去了。”
“哎…”目送他們離開，劉豆豆有些渾噩的走回屋裏，地上那片鮮紅的血刺得她眼睛發痛。喃喃道，“靈堂裏見血不祥。”
她緊張的走過去查看哥哥的遺體，發現黑胸口的衣服裏塞著一縷黑色的毛發，指尖將要碰到的時候，豆豆又收回手。呆在原地楞了許久，還是狗蛋兒聽鬧的這一出自殺趕過來，他把人拉走，又趕緊把地上的血收拾了。
消息乘風而去，傳到白氏耳朵裏，她臉色難看得連連跟豆豆娘道歉，堅持陪著她去看了黑的遺體，才連跑帶跌的趕回來。
撩開門簾進去，一眼就看見胡滿正捧著一個血腕聚精會神的穿針引線。
這是縫合，有利於傷口止血，快速覆合。白氏知道這些，心裏松口氣的同時倚著門框兩腿發軟。她知道會出事情，心裏也有準備，但是沒有想到自己養一手帶大的兒就這麽輕而易舉的去尋死，還是為了一個外人，一個男人，換作誰也接受不了。她也不能……
胡滿停下手裏的活兒，分神看一向臉色極差的奶奶，“去跟奶奶老叔沒事兒，扶著她去別的屋裏歇著去，你陪她會兒話，等奶奶情緒穩定了你再過來打下手。”
大寶把一盆熱水放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眉頭深深的皺著，看向昏迷的老叔，道，“外面太亂了，大夫一時半會兒的也找不著，你一個人行嗎？”
自殺式割腕，傷口深且長，血管斷裂，這種分分鐘就能要人命的流血速度對胡滿來也很棘手，她手裏除了陳年剩下的羊腸線，就只剩針具和止血藥，醫具粗糙，止血效果並不明顯，胡有財的臉上已經沒有任何血色了，再耽擱下去人就廢了，胡滿需要心無旁羈的為他縫合。
她在肩膀上抹了蹭了額頭的汗，道，“不用擔心，攔著爺爺他們別進來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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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4藤蔓
大寶提著心，吊著膽的扶著白氏出去了，沒陪著奶奶幾句話就聽見院裏嘈雜的腳步聲，“我出去看看。”
剛撩開簾到門口，就見一群人擡著一個人回來。大寶連忙迎上去，探頭一看才發現那人竟然是爺爺。
“甭楞著了，趕緊把你爺擡屋裏去。”劉獵戶的聲音失去了往日的憨厚，他與胡老頭正忙著黑的身後事，猛的聽人胡有財自殺了，倆人趕到半路上，老頭就一頭栽在地上不省人事。
劉獵戶順了順自己心腔裏的那顆撲通亂跳的心，他在聽胡有財那割腕死了的時候也跟著嚇了一大跳。
那傻要是真死了，所有的過錯都會歸結在兒身上。但是事實怎樣，劉獵戶心裏清楚，拋卻流言蜚語和不好聽的話，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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