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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我。再來人我也能給你安排了。”朱修壓低聲音,兩個腦袋湊在一起。

“楚家軍就駐紮在城中,他們負責向流民三天發一次口糧,有地方住,也有吃的。”

這些,她不知道,與楚娉婷來往的信中從沒提起過。若是知道,胡滿何苦帶這麽多人集體逃難,就算是求,她也要弄到糧食撐到明年開春。

她想到另外一個問題“城中餓死的人多嗎?”

357暴動(上)

“城中?”朱修沈思,得出一個大概結論,“城中每天都有餓死的人,城外,或許更多,但很多人都等不下去,翻山越嶺的往南邊去。”

胡滿進的那扇城門是外城門,城的另一端是內城門,哪裏,匯集方圓百裏難民,東西是茫茫大山,南北是兩座鐵城,千裏內,每一條都是死路,若是引發暴亂……她不敢在想下去。

她又意識到,楚娉婷,楚將軍的勢力到底有多大。數萬民眾的生死,全有他們掌控。

自己又有多大的面能求到糧食?只不過還有利用價值罷了。胡滿自嘲的想,什麽都沒有,還得吃飽肚活命,早就沒退路了。

“舍飯留給真正急需的人吧,我們明日就動身。”胡滿淺淺笑,“楚娉婷總不會把我餓死。”

“姐,”驚蟄蹲在他們身後,腦袋湊過來,問:“你們在什麽?”

他就坐下後面,沒聽見?

“在留下,不走的事,”朱修開玩笑道。

驚蟄搖頭:“不,明天就會走,城裏沒有我們待的地方。”

朱修笑:“他進步很快。”

“確實,這張了個聰明腦。”

難得被胡滿誇一句,驚蟄一下將冷峻的五官笑的傻裏傻氣。

“帶了點口糧,不多。本想讓你們飽餐一頓,沒想到竟然有這麽多的人。”朱修粗粗一看,估算出將近有四百多人,他帶來的口糧將將夠這些人嘗嘗味兒。

胡滿嘆氣:“口糧我就不客氣的收了。我曾經向這些人借過糧食,聽我們要逃難就跟這一起了。”

棗莊人都是土匪的事情她沒提,以前的過節早就一筆勾銷的,這些越少人知道越好。

“我家這兩日也要搬走,往南去,”朱修皺眉,戀戀不舍道,“我不想走。”

胡滿心裏出了一個猜測,猜他是舍不得楚娉婷,畢竟瞎也看的出來朱修喜歡楚大姐。

她不點破,勸慰道:“南方多名士,又山清水秀學眾多,你平步青雲的宏遠在那裏更容易實現。我是希望你去的。”

朱修搖頭,半開玩笑半是認真的道:“不如我留下來幫你吧,做生意銀也挺好的。你的得罪老田家了,我最為哥哥,理應幫你啊。”

“那你更不能留下了。”胡滿想起田家呵呵笑了下。

朱修重申心底的意願:“我不想走。”

剃頭挑一頭熱。不走又能如何?少年人都這麽沖動,執拗嗎?胡滿看向胡有財,看向黑。他們都是被情所困的人。

天上果然颯颯洋洋的落下雪,直下到半夜才停。次日一早,用姜湯灌飽了肚,人們就出發,出城,往府城去。

剛啟程還未出城,朱修從隊伍後面追上來,背著包袱,裹著棉襖,一個人來的。

“你想好了?”那是府城,他撅過田家的親事,還跟這胡滿這個踐踏田家名聲的人,這意味這徹底與田家為敵。朱修受過田家恩惠,與她站一起會被人詬病。

朱修笑道:“想好了,我不想走。以後我可全仰仗你了。”

“好,”胡滿不在問,趕上前面的隊伍。倒是胡老爹知道朱修不願意搬去南方,可惜了很久。

有令牌在出城很順利。一路無非是風餐露宿,短短幾天見識到世間百態。最讓人們心驚的不是凍死骨,不是易而食,也不是深深的絕望。是暴亂。

他們被困在城門外,大批的流民聚集再此,震耳欲聾的喊著號,要求開城門,他們要走,要南下。三天一次的救濟糧已經餓死很多人。

“我們不應該出村,餓死總比被殺了好。”胡老爹後悔,抱頭蹲在地上。身後是惶恐不安的村民,女人孩的哭聲。幾近崩潰。

胡滿比他還後悔,後悔當初沒有帶著家人一走了之。

“怎麽辦?”南河急問。眾人都看向她。

半個時辰前一行人剛剛到達,還沒摸清楚東南西北難民突然就暴動了。急匆匆躲避到片山坡下,雜亂的腳步聲像是踩著頭頂,沒安全可言。

這時的胡滿比任何時候都冷靜。

她快速的拿出方案:“師傅,你帶所有的人都往坡下走。護衛隊留下一半。”

劉獵戶擠出人窩望坡下看,下面就是個緩坡,不深很長。被竄到坡下的獨輪車正好可以把左右堵住。

“好,我這就帶人下去。”劉獵戶緊握這弓箭,強自鎮定的吆喝這慌成一團的人們往坡下撤退。眾人拖兒帶女,又不願意丟下行禮,推推搡搡擠成一堆。

“我不走,”二寶甩開拉扯他的人,執意留下。

胡滿多一句話的耐心都沒有,擡腳把他踹滾下去。

“剩下的人左右分開,”她指著跟他們一樣往破下跑的難民,無情的,高聲喊道,“把這些難民隔開。若是硬闖,就殺了。”

護衛隊的人面面相覷,不確定殺人的事。被南河吼了一句,他們抽出藏匿的刀向左右分散,把想要往這邊躲的難民揪出去。

他們不是流民,不想參加暴亂。目標過大恐怕會被官兵誤殺。

胡滿拿著口破刀指著前面,“驚蟄,南河,你們帶大狼他們守在最前面。”

“是,”驚蟄眼底閃耀這亮光,興奮的接過這個任務。長嘯一聲,引得群狼共鳴。他一馬當先的站在眾人最前,紛亂的流民從他面前跑過,他巍峨不動,藏鋒臥利的眼睛兇光畢現。餓瘦了一圈的狼群匍匐在他身後,它們是最好的獵手,悄無聲息的盯著行走的人,眼冒綠光。

358暴動(下)

南河上前與驚蟄並肩而立,人流如織的場面在走過他們時朝下一撇,與幾十雙餓急了野獸目光對上,驚駭的跑開。前方一步之內搭眼就能瞧見坡下的情況,竟無人踏足。人狼組合戳在亂象橫生的流民中,異樣的紮眼。

然而暴動只是剛剛開始。胡滿上了坡,眼尖的看見距離百米開外的地方已經有人在拖這木樁,欲把城門撞開。在看城墻,上,無數穿著甲胄的士兵離開弓箭,將銀光閃爍的箭頭對準撐下暴動的亂民。那些亂民中大多數是男人,有老有少。

“是有人策劃了這場暴動。”朱修的篤定。

“嗯,”胡滿也發現了,“人中雖亂,但這裏面大多數是青壯年的男人,有預謀的施行暴亂。看那邊,”她指著號喊的最整齊劃一的一塊,“那兒有領頭的人。”

朱修看過去,眉頭皺到死緊:“要趕快制止才行。這樣下去只能越來越亂。”

胡滿不語。人被逼到絕路,一味鎮壓只會適得其反。這些人暴動沒錯,只是自己,運氣不好趕上了。

“滿,”朱修覆雜的看著她,“難民暴若是大量南下,楚家就完了。”

“為什麽?”她至今不明白,饑饉年間,邊關動蕩,天不賑災,不增添兵力,難道就不怕被蠻破城?不怕留下罵名?

“早些年間坊間就流傳楚家私立軍隊的事,又傳聞朝廷克扣軍餉,老楚將軍為了軍餉挑動蠻侵犯邊關,謊報戰死兵丁名數,騙了朝廷的軍餉。還有前年”朱修憤慨起來,“軍隊護送上京的皇糧丟失,朝廷中有人那些足夠賑災,因為百越沒交皇糧,國庫空虛。皇糧到底是丟了,還是被貪墨了。”

議論國事,再下去就是犯上。朱修恨恨的閉了嘴。

那麽問題來了。百越不被救濟的錯似乎是楚大將軍造成的,是他權勢過大把柄太多,是他沒護好皇糧。都是他的錯,難民暴動不應該嗎?

知道為什麽了又有什麽用,挨餓的人還在挨餓,該下的暴雪還是會下,農作物還是被凍死,明年還是好幾個月沒吃的。

“我知道你有能力把策劃暴動的人找出來,”朱修對上胡滿陰郁的目光,急急的分析,“府城屯了很多兵,這場暴動成功不了,只能白白死人,滿,你如能把策劃的人找出來,就能阻止他們。”

媽的,她是神仙啊?還有那個能力,狗屎。

“我沒有那個能力,”胡滿面無表情的提醒他,“開始撞門了。”

他的那些有多少是出於私心?就算阻止了這次的暴動,人們就會安心等死?

胡滿不感興趣,護好該保護的人就是,別的,與她無關。

‘砰’的一聲巨響,木樁撞在城門上,只撞掉幾縷陳灰。幾乎同時,城門上將領模樣的人就下令射箭。

‘嗖’

‘嗖’

‘嗖’

響尾長箭投射進捉著木樁的人肩上,頭上,鮮血迸出片片血霧,只來得及驚呼一聲,人就倒下,倒爬在雪水中,死不瞑目。

喧鬧的人群有一瞬間的寂靜無聲,人們似是被血霧激紅了眼,吶喊這‘撞門’的聲音空前的高漲起來。震耳欲聾。

“你們這群亂民莫非是想造反?”

沒人理會城樓上喊話的將領,群憤的人們湧在城門前用身體隨著木樁撞擊用鐵皮包裹的城門。

“把城門給老頂住,在放——”

放箭的命令一下,箭雨朝湧在城門下的流民射去。幾乎破空的聲音一到,就有大片的人應聲倒地。

難民與之官兵,毫無還手之力,唯有的,只是臨死前的慘叫。

短短片刻,弓箭放了一輪,城門以死了大片。屍體壓著屍體,滴滴答答的流血蔓延成河,燃著恐怖的紅把雪地浸透。

屍體擋住城門,在無人敢靠近半分,四散逃亡。而久撞不開的城門,響著古老悠長的聲音快速開合,一隊百來人的軍隊提著長矛見人就紮。

如朱修所,這次的暴動還沒開始就以血的代價結束。反之是官兵的以暴制暴。

兩山夾路的官道上,密密稠稠全是逃命的,倒在地上來不及站起來就被踐踏而死。

胡滿他們的藏身地無疑是個逃命的好地方,下餃似的往溝裏跳。

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們被手拿齊眉棍的大漢護著,但依舊嚇的瑟瑟發抖,哭喊不止。被人流沖撞的匍匐在地。

“是走是留?”朱修大聲傳達從後方傳來的詢問。

一腳踹開撲過來的男人,胡滿頭也不回的吼回去“不能走,讓他們把人守好。”

擠不擠的出去不,這一動,人必散。

話的功夫胡滿一棍拍開慌不擇路撞來的人。那五六人被她一棍打到摔在跑過的人身上,來不及看清她的臉,就被人流裹著消失。

她的左右由驚蟄,王翦守著,任何靠近的人都被打開。群狼配合這對擠過來的人狂吼,沒有得到命令,它們一個人未曾傷到。

保護圈漸漸形成,瘋跑過的人刻意將這組人與狼的結合繞開。

亂象持續了半個時辰,齊眉棍打斷數根。終於迎來官兵,還未有人開口,帶著血的長槍朝著貌似最弱的少女襲來。

長槍捅過來的動作落進少女側身的驚蟄眼中,世界都放慢了百倍,他餘光掃這胡滿,不見慌亂的腳下輕移,展臂握住搶身,右手的齊眉棍直搗那人的臉。

慘叫一聲,棍身濺上點點血跡,在看那人,捂著噴血的臉摔在地上慘叫。

359窩棚裏落腳

以讓人眼花的速度,驚蟄已持棍立在少女身前。冷漠的眉眼,冷漠的表情。

這麽快的速度,五人隊的官兵傻眼。反應過來時齊刷刷的用長槍指著他們,喝問“你們是什麽人?竟敢打殺官兵,想造反嗎?”

胡滿從驚蟄背後走出來,舉起握著的令牌,“這是楚大將軍的令,我奉命帶人進城,碰巧遇上暴亂。”

官兵們遲疑,互相看了看。又道“我們沒接到有人帶難民進城的消息。”

胡滿把令牌扔給話的人,冷冷道“不認人,你總應該認識令牌。”

黑色令牌質地堅硬,上面凸這一個大大的楚字,還有一豎排字,官兵不認識。

“你們等著,需驗明身份才行。”

一人拿著令牌跑開。

“你們倆,把傷咱們兄弟那人捆了。”領頭的頭目惡狠狠的指著驚蟄,

驚蟄冷哼,幾乎將手裏的齊眉棍握斷。他看向胡滿。

“你委屈一下,等進了城再。”胡滿安撫般拍了拍他的手。一點兒的不放心都沒有。

按照她的意思,驚蟄撇撇嘴,把齊眉棍丟了。那倆官兵立馬鉗制住他的雙臂背到身後,壓著他要走,拽了兩下,驚蟄巍然不動。

他不滿的用眼睛把官兵殺了一遍,不放心的對著胡滿囑咐“姐,你心一點兒。還有千萬千萬別忘了接我出來。”

胡滿心裏臥槽臥槽的。揮揮手把傻孩打發走。

“你們是什麽人?”官兵不客氣的開始盤問。

王翦板著臉接話,表明身份“我乃楚家軍。”

楚家軍相當於楚大將軍的親衛隊。頭目立馬嚴肅客套了許多。

“什麽時候把人放了?”王翦心裏很不情願。是看在胡滿的面上才開這個口。

頭目的眼珠轉了半圈“他都快把我兄弟打死了,雖然是兵兒,但也不是隨便打的,看上頭的意思吧。”

胡滿摸遍所有藏過銀的口袋,一個毛也沒摸出來。還是胡老爹從靴裏摸出幾塊碎心,算是讓頭目通融。

等到流民全部跑光,天又開始落雪,坑裏裏面顫顫巍巍的人才得以出來。

這場雪來的十分及時,沒多久就把淩亂的,帶著血跡的屠殺場覆蓋住,天地間的悲慘,齷蹉,被純潔的顏色掩蓋。被殺死的人也蒙住遮掩物。

當不成型的隊伍被允許進城,一步一個腳印走到城門的人們回頭看,地上留下的腳印裏滲出鮮紅的血。又有人奔潰哭泣。

城中,到處是大頭兵。

胡滿他們被帶到一片窩棚處。原本裏面住著的人被轟走,三四百號人占了三分之一的地方。

雖然鳩占鵲巢,但讓流離失所的人心安不少。

胡滿為了安撫眾人,把丟了大半,僅剩的口糧全都拿出來,“熬粥,做窩頭,咱們吃頓飽飯壓壓驚。”

“那明天怎麽辦?”

“啥時候能見到楚姑娘?”

人們七嘴八舌,都期盼的等著她回答。能那麽利落的走出大山,也是因為覺著楚娉婷會幫他們。

胡滿抹了把臉,沈穩的聲音帶著讓人信服的魅力“過了今天在想明天的事,就算沒了糧食,府城每三天也會發一次口糧。至於楚姑娘,早晚能見到她。我會盡快找到其他地方落腳。”

待在難民營不是長久之計,她在府城買的鋪也不知還在不在。

“王翦你跑腿去找管事兒的要點兒柴。”

答應一聲,王翦去了。

胡滿把能想到的都囑咐了一遍。急匆匆的趕去看家裏人。

不大的窩棚裏盛著所有的胡家人,胡滿進去時,聽到親爹喝罵的聲音。

她連忙擠進去問“怎麽了?”

“滿,”白氏坐在角落裏,帶著哭腔,“你快來看看六月,她受傷了。”

六月奄奄一息的窩在白氏懷裏,胡滿從她發頂摸到腳,把目光放在的,扭曲垂這的手臂上。那是被踩的!

一手放在六月額頭,她將精神力平而緩的滲入,控制腦部神經。一手快速的在六月手臂上揉捏。

屏氣凝神的白氏聽到骨頭錯位的聲音。她緊張的問“怎麽樣?”

胡滿平靜而冷漠的道“殘了。”站起來問,“還有誰受傷?”

“我我我。”胡有財攙扶這黑從角落裏走出來。

“殘了?”胡栓驚叫,轉而抓著劉七草劈頭蓋臉的打。

沒人阻攔,有氣無力的看著。

“好了。”胡滿摟不住脾氣發火,“要打出去打,讓認識的不認識的好好看回熱鬧。”

她很少呵斥人,更別是胡栓這個親爹了。

胡栓難堪的住了手,指著六月喊,“你妹妹被這個沒用的東西丟了,讓人踩到腳底下差點沒命,我打死這個賤人都是輕的。”

齊刷刷的目光都看向劉七草,她畏縮的埋頭站在簾邊。

其他的孩無論大,都被大人背在背上。很多人都磕了碰了,流血負傷,孩也沒傷到幾個,獨獨六月,臂被踩的骨頭粉碎。

六月沒父沒母不成?

胡滿看了胡栓,又去看劉七草,用精神力去看她的臉。

自責,流淚,要死不活的臉。也看了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曹靈。還有她老娘。

她皺眉發問“曹青呢?”

每一家都是獨立的,沒人有那個義務保護所有人。這個道理每個人都懂,他們是一個集體,也在盡可能的幫助別人,關聯時刻保護好自己就是幫忙。

是以曹靈緊張的,飛快的看了一眼胡栓,諾諾道“我弟弟在外面幫忙,沒,沒空顧我們。”

360救下驚蟄

曹靈緊張的,飛快的看了一眼胡栓,諾諾道“我弟弟在外面幫忙,沒,沒空顧我們。”

“這會兒不找窩棚落腳以後你們住哪兒?”沒錯過她細微的動作。胡滿心裏湧起厭惡。

胡栓扯了她一把,嫌她咄咄逼人。老好人道“這裏地方大,你們就先擠擠湊合這吧。”

“盡快找地方落腳。”胡滿不瞎,看得出來親爹的那點兒心思,直覺的惡心。

曹靈娘利落的應下,當即拉著曹靈出去找落腳地。

無心多管,胡滿馬不停蹄的去檢查關在籠裏的動物。

那麽亂的環境丟東西的不在少數。籠從車架上掉在地上,來不及撿就被踩爛,動物跑的跑,死的死,損失慘重。還能感到一絲欣慰的,也就是眾人沒出現嚴重的傷亡。

她將自己的口糧大半都投餵出去,給受驚不輕的動物壓驚。自己的肚卻在唱空城計。

而壓走的驚蟄,被打的鼻青臉腫。這會兒被扔進牢房裏,趴在地上喘氣。

驚蟄想要一件禦寒的棉衣,想要隔壁哀嚎的人閉嘴,想胡滿,想出去。他衣服被扒了,後背血淋淋的傷是被鞭打的,趴在稻草上撩起眼皮朝黑虎隆冬的窗戶看,那麽個窗,只要用用力就能弄開。

姐姐會接自己出去。驚蟄努努嘴,把想離開的心思壓下去,閉眼淺眠,安心等著。

也不知睡了多久,朦朦朧朧聽見話聲。

姐姐來接我了?這個想法一閃而過,驚蟄猛地睜開眼,眼底的歡喜灰暗下去,閉上眼翻個身,看也不看對面的高貴少女。

直接被無視了,楚娉婷深呼吸,寬慰自己這也不是第一次,跟一個野計較什麽!

她咬牙笑道:“起來,我帶你出去。”

沒人理。

在深呼吸。楚娉婷忍氣道:“你若是鬧別扭不肯跟我走,明日就被拉去充軍,你自己選吧。”

怕他不懂,又解釋了充軍的意思。故意的慘不忍睹。

兩人從第一次見面就結下仇,每次見面都差點弄死對方。楚娉婷接到驚蟄被押起來的消息猶豫了很久,還是趁著夜色來了,來了又後悔,心裏煩躁的很。

驚蟄坐起來,衡量了一下是充軍好還是跟這個女人走好。不管是那個,都沒胡滿把他弄出去好。

一言不發的,他站起來就走。

楚娉婷呆了呆,對著他的背影揮拳頭,就這昏暗的燈火,才看見驚蟄被血滲透的後背。

少年的背還沒長成寬厚模樣,卻挺的筆直,早早生出頂天立地的氣勢。

“他們打你了?”楚娉婷追上去,看少年青白的臉。沒看見一絲絲痛苦的表情,她暗自撇嘴。

驚蟄的眼角都不想夾她一下,大步流星。

從頭到尾被無視,楚娉婷攥攥拳頭,又忍了。眼瞅著要出去,她一把扯住驚蟄的手臂,像抓住一根鐵棍,又硬又涼。

“等等,你就這麽出去?”

驚蟄揚起手臂,把溫熱的手甩開,嘴角噙著一抹冷笑,道:“怎麽?後悔了?”

這下楚娉婷真被氣的發抖,帶著怒氣提醒:“外面又在下雪,我是好心提醒你,不知好歹的玩意兒,狹隘。”

她聲音有點大,提燈引路的人頻頻偷眼看他們,琢磨這個天之嬌女與一個牢犯是什麽關系,竟然處處讓步,跟傳中勝天下好兒郎一籌的樣不像啊。

經她提醒,驚蟄低頭看自己的一身單衣。握握被凍僵的手。

“把我的大氅拿來。”楚娉婷對守在一旁的侍女道。

驚蟄斜睨她一眼,拍打身上的草屑。

侍女去去就來,手裏拿了件黑毛皮的大氅,雙手遞過來,驚蟄被塞住的鼻還是嗅到一絲清香。他又不是鐵打的,早就冷的想打哆嗦了,也不拒絕,抖開披上,長度達到腿位置。

楚娉婷暗暗比劃他的身高,不得不感嘆這長得飛快,已經超過她的身高。

她心裏又不爽,哼了聲,自顧自的走出牢房,蹬上馬車。

“我姐姐在哪兒?”驚蟄立在馬車窗前,冷冷的,一點感激的意思也沒有。

楚娉婷倚在窗上抱著手爐,懶懶道:“你要是不怕被巡城的官兵抓走,就去找滿好了。再有一次,我可不會在去救你出來。”

聞言,驚蟄動了動肩膀,背上痛的厲害。他左右看看,一隊帶刀的官兵正好走過去。

“走不走?”楚娉婷不耐煩的問。

驚蟄擡腿上了馬車,與車夫坐在車轅上,裹著大氅瞇眼看路。

黎明前最是黑暗,驚蟄兩眼一抹黑的跟著侍女進了一座院。又進了一間溫暖的屋,裏面亮堂堂的,家什是沒他見過的精美。

“楚娉婷在哪兒?”他叫住要走的侍女不客氣的問。

侍女被這個都不聲不響的人嚇一跳:“你這人好生無禮,竟直呼我家姐的名諱。”

“她在哪兒?”驚蟄不耐煩,什麽姐不姐,在他眼裏都是狗屁。

侍女被嚇住,磕磕巴巴的道:“在,在軒院。”

軒院又是個什麽鬼。驚蟄直接問在那個方向,保證能找到她,然後天亮之後問清楚胡滿在那裏。

同樣過了一夜的胡滿,早早就醒了,從啟程到現在她沒睡過一個踏實覺,現在更睡不著,起身後就去狼窩把王翦叫出來。

“趁著天還沒亮,你把它們帶走吧。”跟這她連飯都吃不飽,胡滿舍不得,但也不能日日叫它們餓著。

“現在?”王翦一下精神了,猶猶豫豫道,“我的能力還不能完全駕馭它們,在下想讓那兩個兄弟繼續跟隨在姑娘左右。”

361府城

煩不煩?煩不煩?胡滿的嘴角抽了抽,不拒絕也不答應道:“聽將軍的意思吧。”

不過話回來,有將軍府的親衛在,還是很有用的。她道:“你讓人去打聽一下口糧什麽時候發放,順便弄些柴回來。”

不使喚白不使喚。

王翦立馬讓人去打聽,把柴帶回來了不還得了幾斤糙米。雖然不夠塞牙縫,但有勝於無。

與還不知道即將要分別的狼群默默玩耍,胡滿摸著頭狼的脊梁,一時感慨萬千,當初與它們結識的時候,它們中很多還是幼崽,從幼到強大,她每個階段都陪在它們身邊,看著一點點長大。幾年過去,要分別,前途未知,留下的只有驚蟄。以後還有再見的機會嗎。

王翦帶著它們走了。胡滿目送很遠,站在雪地裏發呆。

“就這麽把它們送走?”朱修猜到一些。

“不然呢?跟這我餓死啊?”胡滿的輕松,心裏也憋氣的慌。

朱修知道她嘴硬,換話題道:“送去的信還沒有回音,是不是在寫一封?”

“喜妹還沒回來?”胡滿埋怨,“怎麽現在才跟我。”

她忙瘋了,現在想想喜妹似乎走了好幾天了,別是被人打下來裹腹了吧。

朱修摸鼻:“喜妹那麽機靈,又送了好多年的信從沒出過差池,我以為是楚姑娘跟你似的沒工夫回信。”

她捎帶上我,用的著你幫她開脫嗎。胡滿懶得跟這個暗戀楚娉婷的人話。她的找喜妹,那可是自己的頭一員大將。

她自然分不出身去找喜妹,讓耗們去找。喜妹是個機靈鬼,沒那麽容易犧牲。

“爺爺,咱們還有多少銀?”胡滿自己的家底早空了,只能找爺爺要。

胡老爹默默算了算,道:“還有,五十多兩。”

他曾經也是個土豪,只到經歷的災旱,為村裏人一點一點散盡家財。

胡滿萎了,五十兩夠幹嘛!還不夠把驚蟄撈出來。還得去買藥材,護衛隊沒一個囫圇人傷的不輕,自備的藥材不夠用。處處需要銀。

“你是不是去救驚蟄?”胡老爹看著她,先把那五十兩銀拿出來。

把銀收下,胡滿寬慰他:“您老別管了,我這就去找楚姑娘,求她幫忙吧。”

胡老爹:“那咱們什麽時候能搬走?這兒太亂了。”

難民營,男女混住鬧到要打架休妻,短短半天已經被無數賊光顧過,他們後來者居上,被那些沒地方住的難民為難,打了好幾架。這個世道要爭,要搶才能活,但剛出來逃難的胡老爹他們還沒煉就剛硬的心,怎麽爭的過流民,心裏早就退讓了。難民營的人跟他們一樣,都跟有權有勢的人沾親帶故,胡滿他們靠後這楚娉婷沒用,一點被特殊對待的可能都沒有,能進府城已是幸運。

“我這就去看看買的鋪還在不在,暫時先往那邊搬,以後的事情以後在吧,吃喝解決了在想別的。”胡滿還有辦法,就會把最好的拿出來,盡量不讓親人受委屈。

“你等等,”胡老爹進窩棚裏,把窩在裏面烤火的人看了個遍。

“老二,老三,你們一家拿些銀出來,”胡老爹不想孫女去求人,多籌銀好辦事。

“那還有銀,暴動的時候全丟了。”胡有水假模假樣的抹眼淚。

“我的也丟了,”胡有財跟著嚷了一句,窩在角落裏不出頭。

胡老爹看誰,誰目光閃躲。一家人,經歷了生死還這樣自私。胡老爹心裏難受極了。

“我,我倒是還有點銀。”出人意料的董氏從衣襟裏摸出一個錢袋,心疼肉疼的拿出一半,給了胡老爹。

“我養了四個兒,沒一個中用的,不如一個婦道人家。”胡老爹從內心深處發出感慨。

董氏就呵呵了。

白氏什麽也沒,把留著傳家的首飾拿出來,舍得道:“都花了我也不心疼,趕緊把驚蟄那孩救出來,別讓他在裏面受苦。”

外面,聽胡滿要去救驚蟄,有人把還帶著體溫的銅板放在胡滿手心裏。

“我就這麽多了,滿你別嫌棄,驚蟄是個好孩,沒他們幾個護著,咱們這把老骨頭早被踩爛了。”老太太拄著拐杖,話漏風,平時最陰陽怪氣的人了,頭一次見她這麽大方。

胡滿驚訝了。想起昨天的暴亂。要是昨天撤走,大家夥估計找不到組織在喝西北風了。

很多人都想起那個瘦瘦高高,站在人前阻擋流民的背影。

“我也出份兒心,”又有人拿銀出來。

一個兩個三個,胡滿懷裏堆了滿懷銅板,感動他們終於有了回良心之餘,又覺的銀更好。

她背著半口袋銅板,邊走邊朝路人打聽暴亂之後的事。

最後的結果就是給暴動按上造反的名頭,抓了幾個頭目斬頭示眾,今日一早就把屍體懸掛在城門上。三天一發的口糧改為四天,作為流民不老實的懲罰。同時也很好的抑制住一部分流民,讓他們在想反抗的時候掂量,掂量。

朱修,大寶,二寶都在,帶回來一個壞消息,難民進了外城就在享受口糧救濟,內城沒點身份地位的人進也進不去。這也是難民營為何會聚集那麽多人的原因。

胡滿舉目四望,很想殺幾個官兵洩憤。

所有的事情都在跟她做對,關押驚蟄的牢房在外城,她鋪的位置也在外城,要找的楚娉婷在內城。

“先把驚蟄弄出來再,”胡滿憤慨過後,就認命了。她無法改變什麽,只想好好生活。

362跟我走吧

幾個人找到牢房時,才知道昨日夜裏驚蟄就被人帶走了,被楚娉婷帶走了。那也就意味著楚娉婷知道他們來的事情,她若想聯系胡滿,自然早就聯系了,沒有再去找她的必要。

幾人輾轉去了城北鑼鼓巷,這裏距離難民營很近,但屬於外城,幾裏的距離,卻是另一片天地,這裏的店鋪照樣開著,行人匆匆而過,有急忙,沒慌張,臉上也看不到太多饑餓的痕跡,這場百年難一見的災年只苦了普通百姓,城內和平的像天堂。

“府城果然不一樣,恐怕是百越最太平的地方了,”二寶感慨的道。

大寶的心裏激蕩這憤怒,喃喃這千古名句:“興,百姓苦,亡,百姓亡。”

“走吧。”

曾經成為廢墟的‘花滿樓’店鋪,如今煥然一新,還與隔壁三間鋪打通,改名叫‘懸醫閣’。成了附近最大,最豪華的建築,在這災年裏門庭若市。

她曾經把這裏交給楚娉婷打理。後續的事情通過幾次信,店鋪的事少有提及。

要不是朱修帶著他們過來,胡滿根本不會認為這個地方是曾經她買下的。

許多事情,身為天之嬌女的楚娉婷不必跟胡滿交代,倆人關系再好,彼此心中都有界限,所以楚娉婷在信中過會給村裏人安排好落腳地。胡滿帶人來了,楚娉婷沒信兒了,被戲弄的感覺在眾人心間油然而生。

“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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