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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悲慘世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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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燈眼神似一把兇刀鋒銳寒鑠, 狼牙棒在地面碾過,“職責?地獄就是我的職責所在。”

晴明恍然。

鬼燈以管理和守護地獄秩序安定為己任。

“我不願和鬼燈大人相爭。”晴明略略沈吟片刻,話語隱帶勸告,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這個道理, 鬼燈大人當明白。”

鬼燈提著狼牙棒, 冷冷開口:“覆巢之下,首當其沖的就是地獄。”

打開黃泉最深處的大門, 黃泉破毀, 地獄洞開……生死之界的界限模糊, 死亡的秩序混亂,地獄必將大亂,地面也必定陷入一塌糊塗的亂局。

鬼燈絕不允許這樣的事發生。

晴明也不願這樣的事發生, 他長嘆一聲,“如果有別的辦法,誰願意這樣做呢。”

但是, 沒有別的辦法了。

為了今天,他們準備太久了。

柔順的發絲和淺藍衣擺飄飄逸逸, 晴明眼中隱有一絲歉意, 隨之俱是堅決,無形的氣勁震蕩在他身側。

“覆巢之下, 焉有完卵。”晴明重覆這句話。

如果世界毀滅了,這世上每一個人、每一個存在都不能獨善其身。

兩相權衡擇其重。

這地獄不開也得開!!

這黃泉不毀也得毀!!

以晴明為中心驟然震蕩起狂暴氣浪, 向四周迅速擴散, 把周遭一切如風卷雲殘全部摧毀殆盡。

鬼燈站在攻擊的中心,橫起狼牙棒一擋,地面早已崩裂出長長裂痕。

“安倍晴明!!”

晴明冷肅如冰的神情, 擡起手,一把蝙蝠扇打開,無數玄妙而威力巨大的法陣在腳下成型。刷折扇一揮便有無數絢爛的光幕直撲鬼燈而去。

鬼燈一狼牙棒直沖沖砸過去,將光幕砸得粉碎,躍身逼近的同時,揮舞的狼牙棒也沒有半分容情,攜帶令人發麻的破空聲重重往晴明腦門砸去。

提燈在半空粉碎,星星點點微光灑落。

晴明輕點地,在半空旋身而起,衣與發飛舞,成片光影仍舊緊緊鎖住鬼燈身上。

他心知時間有限,須速戰速決,在鬼燈以力破陣的短短數秒,當機立斷合攏折扇,折扇閃爍幽藍光芒,憑空畫出桔梗之印。

黃泉中肆虐的能量已經驚醒大半個地獄,已有人趕到了現場,卻被掀起的能量氣浪逼得不能多靠近一分,也不能看清最中央究竟發生了什麽。

在不安擴散之際,陌生的大妖怪們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地獄各層。

勁風中央,能量四逸,晴明飄逸如飛,他一手持扇,一手捏著法訣。

鬼燈撐著狼牙棒,單跪於地。

短暫的激戰後,兩人重新恢覆了對峙的局面。

晴明擡眸看了眼遠方,時間不多了。

他道:“鬼燈大人,在下可以立誓。”

鬼燈猛然睜眼,目光如電。

晴明神情淡淡,如平常語,“在下定將盡我之力,竭我之命,穩固地獄,必不使它徹底摧折。”

鬼燈默然半晌,“晴明公可知自己在說什麽?”

被分開的世界重新連接的巨大沖力之下,地獄尚且不能保全。即使是晴明,在最先面對那沖力之後,再反身護住地獄……都是九死無生之事。

鬼燈露出無比覆雜的表情。

晴明灑然一笑,“我,安倍晴明,以世界之規則起誓。”

鬼燈目送安倍晴明的背影消失再破敗的黃泉之花花海中。

他往黃泉最深處去。

背影卻顯得極為氣定神閑。

有獄卒連忙上前扶起鬼燈,小聲問,“您沒事吧?!”

鬼燈咳出一口血,推開扶住他的手,撐著狼牙棒站直身體。

他冷眼環視一圈。

地獄輔佐官再開口,聲音森冷而威嚴,傳遍地獄上下。

“各就其位!敢擅出地獄者,等著被我制裁吧!!”

獄卒怔忪,“鬼燈大人?!”

鬼燈猙獰一笑,“把皮繃緊了上吧!接下來……我們有的忙呢!!”

“……是、是!!”

世界A,橫濱。

金色立方體內,黃泉之花倏地盛放到極致,艷色之盛幾如泣血,瘋長的藤蔓甚至纏上最中央的光繭。

黃泉之花生氣愈勃發,汙濁的死氣也就愈發濃重。

快了快了。

太宰治一個人霸占兩個座位,東倒西歪坐著,手裏還百無聊賴地把玩繃帶。

“嘖,真慢啊。”

蘭堂抱胸等候在一邊,緊盯著光繭不說話。

荒斜他一眼,沒搭理他。

成熟的人絕不會搭理黑泥精一句話。讓他一個人吐黑泥就行。

終於,極致的盛開緊接著就是不可阻擋的頹敗。

灼艷的黃泉之花就像燒盡了己身,幾眨眼的功夫就走完了從盛放到枯萎,枯萎再到成灰的歷程。

一抷花燼飄飄揚揚,像鵝毛大雪,更像清明柳絮。

荒和蘭堂不約而同往前邁了半步。

最中心的光繭開始猛烈的震動搖晃。

中原中也感覺自己做了一場長夢,這場夢並不令人愉快,他在睡夢中都忍不住攥緊手,試圖開汙濁揍人。

他在夢裏咬牙切齒,不留餘力瘋狂榨取吸收周圍更多能量,完全不顧體內能量的紊亂,摩拳擦掌。

當他無法吸收到更多能量,便用力使出最強一擊。

終於他一拳打碎光繭,隨之也猛然睜開了眼睛。

面前沒有敵人,而是蘭堂爸爸和荒擔心的臉龐。

“中也,感覺還好嗎?”

“……還好。”中也剛想默默收回打出去的拳頭,眼神一瞥看見了湊上來的太宰。

太宰上下打量中也,語氣頗為輕佻,“呀,中也~二次發育了呢~”

中也毫不猶豫方向一轉,捏緊的拳頭朝太宰重重砸去。

太宰輕巧的後躍幾跳,“中也惱羞成怒了?”

中也渾身充盈力量,從未感覺有過一刻像現在這麽輕松。過去他總不時能覺得身體的笨重和束縛,現在他感覺他隨時能壓著太宰打上一頓還不帶氣喘的。

但是,正事要緊。

中也曾在力量覺醒中與荒短暫的共鳴,這使他知道了一切。

他正想從光繭中站起來,才忽地發覺有哪裏不對??

中也:“…………”

中也默然擡手挑起胸前垂落的橘色卷發,橘色卷發一直長到了腰部,蓬松柔順,富有光澤,比蘭堂爸爸都還要長一些。

荒摸了摸中也的手腕,確定他氣息正常穩定,“很好,覺醒的很不錯。”

蘭堂鎮定地給兒子摸出一根發繩,紅色,水晶草莓,是蘭堂隨身攜帶為女兒準備的。不過嘛,兒子也能用嘛~

中也:“……能先給我拿件衣服來不?”

他看著蘭堂躍躍欲試給他紮辮子的手,嘴角抽抽。

衣服都被異能震碎了,現下,要不是頭發長,他得裸奔。

荒可靠的給便宜兒子準備了衣服,白襯衫,黑西裝,還有皮手套,一看就是中也喜歡的款式。

但是——內-褲也準備好了是不是太體貼了點啊?!

蘭堂眼神微妙的看了眼紫色內-褲再去看荒。

真·神不可貌相啊。

荒十分淡定,還向蘭堂挑了挑眉。

中也別別扭扭地道了聲謝。

等換好衣服,中也才驚喜的發現,他、他居然長高了!!!

我的天!

中也眼睛嗖地就亮了。

擁有男模身高的荒、個子高挑的法蘭西美男子,兩位大家長體貼的沒有打斷因為長高而欣喜若狂的兒子。

太宰完全不在此列,他笑嘻嘻地斷言:“中也~二次發育也沒有我高呢~這輩子大概就只能這樣了~”

心情很好的中也斜了繃帶精一眼就懶得再理他。

荒揉了揉中也的卷發,“你這邊既已無事,我就該走了。”

寬大的手指放在頭頂傳來暖意。

中也還是得擡頭看荒,想著夢中看見的情景,高潔的月一次次被汙濁侵蝕,他想避開荒的觸碰,但是沒避開成功。

糾結半晌終於開口,“你……您註意安全。”

荒微怔,隨後莞爾一笑。

帶著很溫柔的笑容,他又摸了摸中也的頭,“放心。”

蘭堂把兒子找上門的便宜爸爸的手從兒子頭上掀下去,給兒子梳頭。

一順到底,蘭堂捧著中也的卷發,忽然語氣冷淡地說道,“……等一切事了,”他頓了頓,“你再來一趟吧。”

荒笑了:“好。”

重組家庭的小話,太宰撐著臉聽著,無趣地撇嘴。

這flag立得比他還穩……

地獄。

晴明見到了伊邪那美。

黃泉女神側背著他,正抱著一個木偶,為他穿衣,如海藻一樣濃密烏黑的長發從身後逶迤到大半個房間內。

這把頭發仿佛有意識一般在腐蝕的地板上蠕動摩擦,宛如湧動的黑色巖漿。

晴明站在殿門口,彬彬有禮的行了一禮,“尊敬的黃泉女神。”

伊邪那美給懷中面容猙獰的木偶換上一件雪白的囚服,笑聲清脆而森冷,就像骨堆將倒之聲。

“是晴明啊。”女神笑嘻嘻。

伊邪那美珍惜地抱著木偶轉過臉,白皙的小臉,柔和的目光。

晴明微微錯開眼神,仿佛沒有看見這張熟悉的臉,也沒有看見在女神潔白的鎖骨、柔嫩的皮膚上扭曲的蛆蟲。仍舊恭敬地站在原地。

“你來這裏又是想幹什麽呢?”伊邪那美問。

晴明回答:“在下想借道。”

伊邪那美倏地爆發出似嘲似怒的笑聲,隨著她的笑聲,幾乎布滿大半個地面的長發都隨之焦躁湧動。

自從被愛人背叛,這位性格和善的女神在漫長而孤寂的黃泉裏早已心神扭曲。時常陷入瘋狂之中,極少時候才會保持理性。

汙濁再一次覆蓋女神的身體,懷中木偶被她周身不穩的神力千刀萬剮成碎片,又在神力中覆原。

這樣重覆若幹次後,伊邪那美勉強找回一絲理智。

女神聲音冷得沒有絲毫溫度,“……這也是月讀的想法?”

“是。”

伊邪那美對自己的親生子沒有太深的記憶了,再美好的記憶都在陰冷黃泉消磨得黯淡失色,只有怨恨在長年累月的積壓下成為最深刻的意識。

但是,她仍是記得或者說留戀作為母親的幸福感。

伊邪那美隨手扭下木偶的頭,“這樣的話,任性的孩子啊。”

“我早該知道,他會做到這一步的。”

女神喃喃自語。

邊說邊把木偶拆得四分五裂。

“這孩子還給我送了這份大禮……”

“不知不覺,月讀也長大了啊。”

女神小聲的自語,晴明沒有打擾,直到聲音已低不可聞,他才又道。

“荒大人托我傳來一句口信——您該從這裏離開了。”

汙濁已經徹底淹沒女神身軀,只有一張臉還露在外面。

聞言,伊邪那美眼珠緩慢轉動,她把木偶碾成了粉末,低著眉註視木偶重新艱難的覆原,臉上突兀的勾起一絲詭秘的笑容。

“呵——”

伊邪那美短促笑了一聲。

“離開?”

“是。離開。”晴明淡定自若地說道,“荒大人有了一個兒子。您也該貽孫弄樂以享天倫了。”

伊邪那美眼神有點詭異,她親女的後代都往黃泉來了多少代了,她都沒有半分興趣,但不知為何聽晴明一說,竟荒誕的有了興趣。

女神笑出聲。

晴明輕聲道,“荒大人說,他將和您孫子一起來接您。”

伊邪那美緩慢的站起來,汙濁緩緩褪去,長發如無盡河,“……不必。”她的聲音出奇的柔和,“不能讓月讀來黃泉。這汙濁,他可受不住。”

她步履優雅,身段柔美而輕盈,抱著木偶往室內走去。

“你跟著來。”

晴明領命。

黃泉宮殿的最裏面便是一扇大門。

之所以稱它為門,這只是世上生命對它的定義。

它並不是世界上任何一扇可定義的門。

眼前是不可計數、不斷聚合和分裂的氣泡組成的無邊球體。黏濕的液體不斷從上脫落,流淌在地面形成一大攤不可名的汙濁。

一層似薄似厚的紗擋住了它四射的綺麗光芒。

晴明短暫的瞥了一眼就及時收回了視線。

伊邪那美說:“這就是門。”

鼓泡和破裂的聲音細弱而連續不斷,讓人耳鳴而目眩。

“但是,這並不是它的本體。它不在於這個時間或空間,這裏的只是一道虛影。”

伊邪那美身上的汙濁似乎在與之呼應,她受不住地往後退了一步,“它一直處在沈睡狀態,所以才能被【祂】借用在這裏,作為隔斷世界的門。”

女神嚴厲的眼神落在晴明臉上,“你確定要打開它?”

作者有話要說:  已解鎖情報:

1、限定·長發長高中也掉落~

2、關於門,借鑒了克蘇魯的猶格索托斯的一小部分概念,刺激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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