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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皇上,你出錢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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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控制他思想的蠱蟲,他能夠感覺到它們好似風一樣,無所不在地存在於他的身體之中。

一開始,是蠱蟲控制了他。

可是,現在,卻是他反過來控制那些蠱蟲。

那些東西,不過是烈無殤那個變態的魚人,想要激發他對於烈君絕的恨,忘記他們之間曾經有的那些情義。

可惜,他完全不知道,在自己的心中,原本對烈君絕就有一片陰影。

在他如此不遺餘力的蠱力作用下,鴻鵠內心的,那個黑暗而巨大的影子,就好似潛伏在海洋底下的冰山,那樣一點一點,慢慢地浮現了出來。

他曾經一直在那個人身邊,沐浴在他的光芒下。

他是那樣的出色,萬眾敬仰,他笑容如同黃金光芒燦爛,地位尊貴無比。

他,是他的摯友、主人,他們就好似親生的兄弟。

可是……

在他平靜的表情下,有著那麽一點點的不甘心。

是只有一點點麽?

鴻鵠用手指關節狠狠地敲擊著自己的太陽穴,那個他一直不願意去回想的畫面,緩緩地從腦海中脫韁而出。

那是一間小小的,簡陋的茅舍,青山碧水中,顯得格外蕭瑟而孤單。

那時的自己,只是一個十歲的孩童,有著清秀的面孔,已經比一般孩子要高的身材,四肢修長,眼神軟弱而慌張。

床上躺著一個女子,大約三十歲,面色蒼白枯萎,額頭上敷著一塊毛巾,他正半跪在床邊上,為了怕那塊毛巾不夠涼,不斷地將它從她的額頭上取下來,浸泡在盆中,悉心地鋪展好了,又攤好。

女子憔悴地一笑,伸出骨瘦如柴的手指,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鴻兒,對不起……娘這一次,恐怕是真的無法熬過去了。”

大滴大滴的淚自他眼角墜下:“娘,你不要亂說,你只不過是受了風寒,郎中已經抓了藥,說只要退燒,一切就會好的,娘你不要亂說……”

女子凝視著自己唯一的幼子,眼神帶著悲憫:“鴻兒,娘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的,只是苦了你了……娘沒有用,一直沒有給你過上好日子……”

鴻鵠再也忍不住,趴在娘枯瘦的身軀上,大哭起來。

娘曾經也是個美人,眉梢眼角還殘留著精致優雅的痕跡,她曾經是揚州城裏殷實人家的小姐,家道中落,原本也可以過著自由自在的生活,可是她遇見了一個人。

那一眼,讓一生改變。

她獨自遠走天涯,生下他,再也不去回想曾經的一切,就當作那是一場夢。

有的時候,鴻鵠會想,若是娘當初沒有生下他就好了。

那樣娘還是個未嫁女子,年輕美麗,也許會遇見一個能夠將真心托付的白馬良人,過上安穩的日子。

但是,娘是那樣倔強的女子。

她所做的事,從來不後悔。

娘深陷的眼眶流下淚來:“鴻兒,你怪娘麽?將你帶來這個世界,卻沒有讓你過上一天好日子,奔波勞碌,小小年紀,手心都是老繭……”

“不,鴻兒覺得很幸福,只要娘這次能夠好起來,我們一定能夠過上好日子。”

他緊握著娘親的手,感覺到鮮活的溫度一點點流失掉,就好似握著一塊枯木,或者一段老藤。

那種看著至親在面前一點點消失,卻無從挽留的恐懼,讓他無所適從。

風,從這所破敗小屋的四面八方,吹了進來。

就好像要把他細瘦的身體,吹上半空中。

娘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鴻鵠趕緊遞上一塊白帕,娘咳得全身痙攣,似乎將生命都從這咳嗽聲中趕了出去。

鴻鵠拿開帕子一看,鮮血淋漓。

“鴻兒,娘熬不了多久了……”娘親看著帕子上淒厲的鮮血,臉色蒼白,卻有一種勘破世情的淡然,“你不用安慰娘,其實,這對於娘來說是種解脫,只不過苦了你啊。”

鴻鵠不敢再說話,只能偷偷淌淚。

娘親又咳了一陣,突然伸出手來,緊緊握住鴻鵠手腕,眼神無比殷切:“記著,鴻兒,娘死之後,你去找他,找到他,告訴他你是他的親生兒子,他會對你好的。”

“不!”鴻鵠小小的臉上卻有倔強無比的堅決,“當年是他不要娘,鴻鵠也不要去找他!”

“孩子,你不要那麽傻,娘死之後,留不下什麽錢財給你,舅舅大伯那邊早就和娘親斷絕了關系……他雖然對不住娘,但你畢竟是他的兒子啊,鴻兒……娘給你一件東西,你拿著它,去找他,去那九重宮闕裏找他!”

“……鴻兒……娘給你一件東西,你拿著它,去找他,去那九重宮闕裏找他!”

一塊玉璧,已經有些舊了,卻被摩挲得一塵不染,仿若一只溫柔的眼睛。

鴻鵠將那玉璧攥緊手心裏,眼泛淚光:“娘,你放心,鴻兒會讓自己好好的……”

沒過多久,娘離去了。

娘兒倆不多的積蓄已經全拿來給娘親操辦了喪事,總算是不算太默默無聞。

娘親,默默無聞地活了一世,又離去了。

他每當想起,都會心中刺痛。

還剩下一些,他買了一匹馬,不是好馬,可是足夠他騎到京城。

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到了,京城是繁華的,和從前生活的小鎮,真是天壤之別,可是,他的心頭,除了羨慕,還有更多的恨,和悲傷。

他真的要去找那個人麽?那個住在九重宮闕裏的,世人的皇帝,誰也不知道,在十來年前他微服下江南,遇見了一個少女,那個少女並沒有絕世的美貌,卻有著一雙溫柔的眼睛。

誰也不知道,這情根是怎麽種下的。

只知道故事的結局,皇帝回了皇宮,帶著在江南一度風流的美好記憶,繼續他九重天子,萬乘之尊的生活。

他甚至沒有主動要求那個少女和他回宮,在他看來,能夠一享恩澤,已經是天大的榮耀了。

她應該感恩,不應該怨念的。

而十幾年後,這少女已經變成塵灰,而她的兒子,帶著他們當年的信物——一塊玉璧,來到京城。

鴻鵠並沒有進宮,他只覺得那裏面的一切,都是遙不可及。

幸而他身材比同齡人高,手腳勤快,又會些粗淺武藝,便在一家小飯館打工,劈柴,挑水,也能養活自己。

每到晚間,他一個人靜靜地躺在床上,將那塊玉璧對著月亮。

月亮,仿如一只眼睛。

娘,你會怪我麽?

我沒有去找他。

因為,他離鴻兒,太遠了,據說他有很多的孩子,在那高貴的皇城裏得享天倫之樂,我實在是沒有勇氣去找他。

就算找到了,又能如何?

他已經粗通世事,曉得這樣闖進宮去,未必能夠見到皇帝,反而可能怎麽死的也不知道。

娘,對不起……

就這樣懷著忐忑,恐懼和對娘親的歉疚,又過了四年。

他也逐漸長成為一個俊朗的少年,雙目炯炯,一頭黑發,高挑身材,雖然才十五歲,看起來竟然有十七八了。

而且他還在京城武館那裏偷師(他沒有錢付學費,只能遠遠地躲在學徒後面看,領悟力不凡的他竟然學出了門道),也算是練成了一身三腳貓的武藝。

日子原本就這樣過去,本來沒有任何波瀾的。

可是,很多事情,都是命運的轉輪,完全不能逃脫。

有一天,他躲在武館後面偷師的事情被武館老板看見了。

那老板是個長著胸毛的彪形大漢,脾氣火爆,此時看見有人不交錢偷師,便吹胡子瞪眼地大吼道:“小兔崽子,不想活了?拿錢來!五十兩銀子!”

他哪裏有五十兩銀子。

他好似一頭倔強的小獸,左沖右突,堅決不給,被團團圍住,打得鼻青臉腫。

就當一只腳要踢中他心口之時,突然那些人紛紛停手,目瞪口呆地看著一個方向。

那個方向來了一駕馬車。

洪湖從來沒有見到過那麽華麗的馬車,簡直就好像是神仙宮闕裏面下來的。

馬車甚大,金粉描繪著圖案,駕轅上飄揚著隨風招展的絲羅,拉車的馬匹一看就知道是萬裏挑一的良駒。

這是誰的馬車?

眾人都看呆了,忘記了腳下的他。

馬車中突然傳來一聲威嚴無比的斷喝:“給我住手!”

武館老板從驚愕中找回自己的尊嚴,冷哼道:“你是什麽人?叫老子住手就住手?要知道老子也是京城雄霸一方的——“

他話還沒說完,突然似乎卡住了,站在那不動,還張著嘴,好似一只大青蛙。

明眼人一看,從馬車車廂裏扔出一錠閃閃發光的金錠,直直擊在武館老板那肥厚的胸口上,老板便一口氣上不來了。

眾人不但驚嘆於此人的財大氣粗——一錠金錠耶!一錠金錠都夠買一間屋子了,更別提區區武館學費了!

而且,這等身手,一下就擊中了穴位,也是世所罕見啊!

鴻鵠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支起半個身子,也看向那個方向。

馬車中再次傳來一個聲音:“你,上車來。”

大家面面相覷。

鴻鵠也不可置信——這車內人是誰,他和自己非親非故,為何要幫助自己?

車內人再次道:“上來,不然你會被他們打死。”

不知道被一種什麽樣的魔力驅使,鴻鵠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灰土,走上了馬車。

馬車中端坐著一個少年,雖然只是少年,他的目光卻仿如有千鈞之力。

那是一個極其俊美的少年,鴻鵠從來沒見過如此俊美的少年。

他皮膚好似玉雕,鼻梁的線條完美無缺。

最令人嘆服的,是他身上的光芒。

如同太陽一般,照耀這個世間。

鴻鵠沈吟著,想著,那就是他和烈君絕,第一次見面之時的場景。

那時候,他局促地坐在馬車中,覺得自己全身都很臟,很破,完全不好意思弄臟了他這麽豪華的馬車。

烈君絕卻對他道:“你不用客氣,從今天起,我們就是朋友了。”

記得,當時他極其驚訝地挑眉問:“你為什麽選我做朋友?你那麽有錢,我只不過是一個飯館裏打雜的而已。”

烈君絕笑了笑,那笑容驕傲而自信,似乎所有被他目光滑過的東西都會鍍上一層金邊。

他一字一句地道:“我的眼光不會看錯的,你是一個有出息的少年,將來前途不可限量,怎樣,要不要跟隨著我?”

“跟隨著你?”鴻鵠抓了抓頭,那個時候,他只覺得這個英俊而氣質不凡的少年,是位有錢人家的公子,而且武藝非凡,僅此而已。

“是。”少年完全對他的目光沒有任何不適,他天生似乎就應該是俯瞰世間的,不論遇見怎樣的目光,都能夠掌控全局,將所有人置

於股掌之上。

“你,你是什麽人?”鴻鵠的心中,突然泛起一種說不清楚的感覺,似乎一片陰雲湧了過來,遮天蔽日。

心頭那個好不容易險些忘卻的念頭,又蠢蠢欲動起來。

難道這個少年,真的和他是命運的相逢?

少年彎了彎唇角,笑得傾國傾城:“我是本朝三皇子,烈君絕。”

鴻鵠想起那時候烈君絕的笑,當年那種渺小如塵的感覺,又浮上了他的心頭。

在他那樣驕傲的笑容下,任何人都會覺得只是布景……

——三皇子……

他久居民間,也曾經聽到一些後宮的傳聞。

當朝太子是大皇子,但資質平平,並不是皇上特別鐘愛的類型,而這位三皇子自小就有超凡的美貌,加之天賦出眾,無論在文才或是武藝上,都嶄露頭角,在大煌子民心目中,威望甚高,

可以說,就是大煌的光華之君。

無論在文才或是武藝上,都嶄露頭角,在大煌子民心目中,威望甚高,

可以說,就是大煌的光華之君。

在這四年之中,鴻鵠一直告訴自己,忘記這回事,忘記他的身世,他不妨就做一個飯館裏打雜的,又如何呢?

他不想面對那個拋棄了他和他娘親的男人,和他的一堆老婆和兒子。

他自小就不喜歡和人爭,是個低調溫和的少年,現在更加隱忍,沈默,溫順。

他雖然讀書不多,可是卻明白,很多時候,並不是人上人才好,單純地活著,也是一種幸福。

若是娘親不是飛蛾撲火一般執意跟隨那個男人,為他生下孩子,也許,也會平凡卻幸福地生活著。

不論發生了甚麽,他都不想改變自己的人生,他只想要平安地活下去,娶一個妻子,生很多孩子。

可是,就在面對著這個喚作烈君絕的三皇子面前,他的胸口,突然有一種積聚已久的力量,仿若一個光球,就要沖破他的軀體而出。

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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