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邱林和老爺子是之後才趕到的，進去的時候，就看到這一幕——秦磊雙膝跪在地上，雙手反綁在背後，腳也被綁著，邵小軍跪在他身後，一手勒著他的脖子，一手握著刀頂著他的胸口。

路邱林瞳孔驟縮，牙齒都打起顫來。邵小軍用這種姿勢，明顯就是沒打算要跑，要是想跑還好，他不跑，十有八九是想著拉秦磊一起死。

秦磊在老爺子和路邱林進來的時候就睜開了眼睛，他看著路邱林，嘴角溢出一絲苦笑——路邱林都能看出來的事情，他又怎麽會看不出來，邵小軍這個瘋子，今天怕是不打算放過他了。

死前還能看一眼他的路老師，值了，只是……只是他的路老師以後一個人要怎麽辦？

老爺子進來後沒有立刻說話，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戰場上廝殺過的人，身上由內而外滲透出一股殺氣，哪怕一句話不說，也足以讓人腿軟。

邵小軍一開始還能和老爺子對視，不到一分鐘就慫了，他垂下眼睛，說道：“我沒有別的要求，讓我帶小磊走。”

老爺子說：“你想帶他走，何必等到現在，早幹嘛去了？”

邵小軍苦笑，“我想讓他心甘情願跟我走。”

老爺子問：“那他現在願意了？”

邵小軍回：“……不願意。”

“哼！”老爺子冷笑一聲，“你想走，也得問問你們老邵家同不同意。國林，還不進來！”

邵小軍猛地擡起眼睛，眼睜睜地看著他爸走進來，“爸……”

“畜生！”邵國林破口大罵，“還不快放了小磊！”

“爸，你來幹什麽？”邵小軍雙眼通紅，“你快走吧！”

“我走什麽走！”邵國林一臉痛心，“你快放人！我跟你秦爺爺求過情了，只要你現在放了小磊，秦爺爺就不追究此事，否則你下半輩子只能在牢裏渡過了。”

邵小軍哭著笑出聲，“牢裏？我為什麽要去坐牢，我寧願死也不坐牢！”

“你瘋了嗎？！”邵國林吼道，“邵家養你這麽多年，就是讓你尋死覓活的？我告訴你邵小軍，你趕緊放人，否則邵家的一切都沒有你的份！我會把你在邵氏的股份全部留給你大哥！”

“我在乎嗎？”邵小軍慘笑，“我要是在乎那一點股份，我今天還會在這裏？”

“那你到底想幹什麽？！”邵國林也快瘋了，他有幾分在乎這個兒子，沒人知道，但是他怕得罪秦家，所有人都看得出來。

“我想幹什麽我已經說得很明白了，”邵小軍身體前傾，把臉貼在秦磊的臉上，一字一句道，“我想帶小磊走。”

“畜生！你瘋了！真的瘋了！”邵國林像一只鬥雞，叉著腰亂轉，“你他娘的給老子放人！否則老子一槍崩了你！”

邵國林不知從哪掏出一把手槍，對準了邵小軍。

秦老爺子嘆了口氣，走過去拍了拍邵國林的肩膀，“國林，還沒到這一步，把槍收起來。”

邵國林一楞，心知自己沖動了，這槍不但對著自己的親兒子，還對著秦家的小公子，萬一走火，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老爺子對後面人擺擺手，“你們也收起來。”

“是。”

老爺子看著邵小軍，蒼老的臉上顯出無奈，“小軍啊，你也是我看著長大的，小時候你和小磊最親，兩個人整天混在一起玩，還記得嗎？”

邵小軍眉眼微動，沒說話。

老爺子繼續道：“人這一輩子，各有定數，不可太執著，你活著，還能看到你想看的人，死了，可就什麽都沒有了。你以為你拉著他死了，你們兩個就一直在一起了？別天真了，死了就什麽都不記得了，你們各自投胎，下輩子誰還記得誰？不如好好活著吧，活著看著你喜歡的人慢慢變老，不好嗎？”

邵小軍沒出聲，似乎在思考老爺子的話，過了一會兒，他把視線從老爺子身上移到路邱林臉上，“讓他走。”

所有人一楞，邵小軍重覆：“讓姓路的走，讓他離開S市，讓他離開小磊，只要小磊和他再也沒有瓜葛，我就放人。”

“……不可能。”一直沒出聲的秦磊在這時開口。

“你別說話！”邵小軍對著秦磊低吼，激動間，刀尖往他胸口又送進了半公分。

“不要……”路邱林往前一步。

“別過來！”刀尖又往裏送進一點，邵小軍吼。

秦磊似乎感覺不到痛，直直地看著路邱林，“別動他，誰動他我跟誰拼命。”這話是對秦老爺子說的。

身後有人不知從哪搬了把椅子過來，扶著老爺子在椅子裏坐下。老爺子坐下後撣了撣褲腿上不存在的灰，臉色不太好，“小軍啊，我活了這麽大把年紀，還從來沒人敢跟我談條件的，你是第一個。”

“那就是不同意了，”邵小軍慘兮兮地笑了起來，湊到秦磊耳邊說，“小磊你看，他們都不顧你的死活，你還是跟我走吧。”

話音未落，秦磊突然腦袋一偏，朝邵小軍臉上撞去，邵小軍被撞得往後仰了一下，手裏握著的刀的刀尖從秦磊左胸劃過，帶出一條長長的血口子，血水頃刻湧了出來。他反應極快，數秒之內再次舉起刀，朝秦磊刺去。

老爺子身後的人有兩個已經沖了過去，還有的人舉起了槍，邵國林轉身擋在槍口前，大喊著“別開槍”，想來還是心疼這個親兒子的。

比老爺子的人更快的，是路邱林。

他在秦磊撞向邵小軍的時候就沖了過去，在邵小軍的刀刺向秦磊的時候，毫不猶豫地握住了刀身。

血流如註。

刀尖離秦磊的脖子堪堪五公分，路邱林徒手握住刀身，刀刃是開過的，整個手掌疼得發麻，他不敢放。

秦磊回過神，避開後目疵欲裂，鮮血染紅了眼睛。老爺子的人沖上來制住邵小軍，把路邱林解救了出來。

染血的刀掉在地上，路邱林撲通一聲跪下來，有人托著他的手把他扶起來。秦磊已經被松綁，他推開無關緊要的人，撲過來把路邱林抱進懷裏，顫聲道：“路老師……”

後面的話說不出來了。

他伏在路邱林肩頭哭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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