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一下子停止了，那一刻，路邱林幾乎聽不到自己的心跳聲，秦磊用力倒在地上的一幕成了他腦海裏一輩子揮之不去的畫面。

這個傻小子，怎麽能，怎麽能這麽傻？

路邱林不知道自己的眼淚是怎麽湧出來的，也忘了剛剛自己為秦磊擋槍的行為又比他好多少，他定定地看著鮮紅到刺目的血從秦磊身下沁出，像小河一般淌了一地。

邵小軍的嘶吼聲把路邱林從呆滯中拽回來，“秦磊！”他手腳並用地爬過去，爬到秦磊身邊將他抱起來，按住他肩頭的傷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秦磊，秦磊，你撐著點！我們現在就去醫院！”

他擡頭大吼：“叫救護車，快點！送醫院！”

剛才混亂中，秦磊帶過來的人已經把邵小軍的人控制住了，邵小軍也被人按在地上用手槍抵著腦袋。路邱林沒空管他，只是赤紅著雙目大喊救人。

秦磊的人一邊打電話，一邊上來想把秦磊擡出去直接送醫院，路邱林大吼：“把我的鏈子解開，快點！我要陪他一起去！”

按著邵小軍的人從他身上找到鑰匙，幫路邱林把鏈子解開，路邱林和兩名手下架著秦磊出去了。

他們的車就停在外面不遠處，但是這地方荒涼，離最近的醫院還有至少五六十公裏，手下把車開得飛快，同時打電話讓救護車過來接人。

路邱林抱著秦磊坐在後座，半邊身體已經被血染紅，他不敢放手。秦磊的意識逐漸開始渙散，卻還是睜著眼睛緊緊地盯著路邱林，眼裏全是讓他心疼的深情。他眼眶發熱，低頭親吻秦磊的額頭，顫聲道：“傻瓜，你真是天底下最傻的傻瓜……”

秦磊抓住路邱林的手，緊緊地抓著，與他十指緊扣，虛弱道：“嗯，你說得對，我就是個傻瓜，你還願意要我這個傻瓜嗎？”

“要，要，”路邱林把他的手背按在自己的唇上用力親吻，“我不要你要誰，你那麽傻，難道我還能放你去禍害別人嗎？”

秦磊勾唇笑了笑，眼皮開始往下耷拉，路邱林忙問開車的手下：“還有多久到？”

“已經過了一半路程了，不出意外，救護車馬上就到了。”手下剛說完前面就傳來救護車的聲音，他大喜，“來了！”

路邱林的心稍微往下落了一點，他拍拍秦磊的臉，哽咽道：“救護車來了，別睡。”

秦磊點點頭，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唇，保留最後一分清醒。

秦磊被擡上車，路邱林跟上去，救護車上有專業的醫生，血很快被止住，秦磊漸漸睡了過去，路邱林拉著他的手久久不願放開，他默默地看著秦磊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回想著剛剛發生的一切，內心極度覆雜。

到了醫院後，秦磊被送進手術室，路邱林坐在手術室外面的椅子裏，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靈魂，什麽都感知不到。

手術進行了一會兒，護士跑出來告訴他，秦磊肩頭的子彈卡在骨頭裏，手術有些困難，他們醫院的條件不是很好，如果一定要在這裏做，家屬最好有個心理準備，路邱林不知道這個心理準備是什麽意思，護士說可能會對肩膀和手臂造成不可逆的後遺癥，最嚴重的，也許整個手臂都廢了。

路邱林閉了閉眼睛，讓護士暫停手術，他問秦磊的手下：“你們是怎麽來印尼的？”

手下說：“私人飛機。”

“飛機呢？現在能回國嗎？”

“能，但是我要請示一下大少爺。”

路邱林擺擺手，“去吧，把情況跟他實話實說，就說我們需要立刻回國，順便讓他聯系好醫院。”

手下去打電話了，路邱林打車回酒店拿行李，回到醫院的時候，手下說都搞定了，現在就能走。

醫院派了幾名醫護人員送他們回國，回到國內後，秦磊再次被推進手術室。

同時被推進去的，還有被邵家接回來的邵小軍。

手術室外，秦揚和路邱林面對面站著，秦揚說：“你和小磊的事情等小磊手術後我們再談，現在我要去和邵家談談這次的事情，你有沒有什麽話想對我說的？”

路邱林表情平淡，“該說的下面人應該都已經說了，秦先生還想聽我說什麽？”

秦揚說：“他們告訴我，邵小軍是對著你們兩個開的槍，你作為當事人，你告訴我，他是對誰開的槍？你？還是小磊？”

路邱林靜靜地看著秦揚，過了一會兒才回道：“我。”

秦揚點了點頭，“知道了，你在這裏等小磊，我先過去。”

秦揚走了，路邱林盯著手術室的門諷刺一笑，他果然還是太心軟了，如果剛剛他說出是秦磊，邵小軍今後的日子恐怕不會那麽好過了，但他放棄了，他總覺得秦磊不會那麽希望聽到他說這個謊。

手術進行了將近四個小時，很成功，只要術後護理得當，不會留下任何後遺癥，只是他失血太多，需要好好調養。

秦磊被送回病房後，秦揚回來了，不一會兒，秦文祥和秦苗也來了。

秦苗看到路邱林，眼眶一下子紅了，她抱著路邱林的胳膊哽咽道：“路叔叔，你跟我二哥都沒事真的太好了，你們可嚇死我了，以後一定要好好的。”

路邱林摸摸她的頭發，“好，別哭了。”

秦文祥進來後看了一眼路邱林，直接越過他往病床邊走去，他站在床邊，靜靜地看著自己的兒子，半晌，才轉身對路邱林道：“路邱林是吧，跟我出來一下，我們談談。”

路邱林深吸了口氣，跟著秦文祥出去了。

門外，秦文祥開門見山道：“我兒子不懂事，從小到大闖的禍比他放的屁都多，你跟他在一起過，知道他是個什麽樣的人，他現在哭著喊著說離不開你，放在以前我就是打死他也不會同意的，現在我年紀大了，不想跟著你們年輕人瞎折騰，他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吧。你要是想好了跟他在一起，你們就好好過，要是不想過了，趁早斷幹凈，他年紀比你小，你別吊著他。”

路邱林驚訝地擡起頭。

秦文祥又道：“就這樣吧，我還有事就先走了，你好好照顧他。”

路邱林輕輕點了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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