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親昵之後不得不分開, 宋小橙只能依依惜別，袁青竹沒有挽留，流露出不舍表情。宋小橙狠下心來跑開幾步, 回頭看到她在月光下矗立的瘦削影子。

宋小橙再跑開幾步，就躲到一邊偷看, 過了一刻鐘袁青竹都沒有動，始終站在原地, 維持著“看”她離開的那個姿勢。夜涼如水，她在冷風中顯得格外無依。

“你怎麽還站著不動嘛, 趕緊回去休息啦。”宋小橙憋不住了跑出去喊。袁青竹嘴角一揚：“要等你平安離開，我才能走。”

宋小橙鼻子發酸，很不舍地撲到她懷裏，真不願意一個人回到教習所去呀。袁青竹抱一抱她：“放心進宮吧, 找神醫的事也不急, 等搞清東洋人的目的就出來告訴我，我也會在暗中留意, 可不能讓你獨自面對危險。”她拭去她的眼淚, 觸碰到她的嘴唇，忍住不抱住好好親一番的欲望，再說一句：“走吧, 千萬小心。”

宋小橙千難萬難才和她分開，趁著黑夜回到教習所宿舍，裝著什麽都沒發生一樣躺回床上。旁邊兩張床上，高山春美和淑萍靜靜地睡著。

次日嬤嬤們很早就叫她們起身, 漸漸聽到一個八卦消息，那個朱嬤嬤莫名其妙地說要離開京城回鄉養老，昨天下午就走了，也不知道為什麽。宋小橙自然很明白，那都是迷魂藥粉的功勞，她站在一眾美女裏裝傻，旁邊的高山春美下巴也擡得很高，仍然一臉不可一世。

嬤嬤們讓她們到歌舞師傅那兒，表示給三天時間要學一支浮光流仙歌舞，被師傅點評悟性差的就要淘汰。這麽一來那些擅長琴棋書畫的姑娘們有些不樂意了，宋小橙心裏清楚，這決策權都掌握在盛妃手上，什麽比賽流程只不過做個樣子而已。

但對於沒有門路的姑娘來說，只能老老實實地學習，淑萍站在宋小橙旁邊，好像有點著急：“哎呀，我只會彈古箏，真要憑嗓子和身段來練習歌舞，恐怕有難度。”宋小橙也裝傻充楞地大驚小怪：“就是嘛，我才藝表演做的是訓寵物，唱歌跳舞不是我的強項呀。”其他姑娘議論紛紛，具有舞蹈基礎的高山春美更顯得傲氣了。

嬤嬤們叫大家別廢話，要想晉級就得好好學，六十個人自由分成二十組，按照早中晚三個時段到教習室去，有歌舞師傅教導。宋小橙想也不能一直單打獨鬥，得找一個伴兒不引人註目，她拉起淑萍：“我們有緣分在一間臥室，也組隊一起去上課吧，還叫上高山春美，我們三個一起怎麽樣？”淑萍動作慢，也希望有人帶著，自然答應。

宋小橙帶著淑萍找到高山春美，做出一副想找靠山的討好臉：“高大小姐，不如就我們三個一起行動吧，你看我和淑萍都很弱小，你是歌舞方面的高手，還得請你多多指點我們啊。”

高山春美傲然瞥了她們一眼，宋小橙笑瞇瞇地說了不少好話，看得出來這些話很讓她喜歡。高山春美不屑道：“你既然能混過身體檢查，那自然也有辦法學會歌舞，怎麽你忘了說我腳大的事兒嗎？”宋小橙趕緊道歉，心裏把她罵了一頓，但表面上還是笑臉迎人，高山春美被她哄得很舒服，再加上淑萍放下小姐面子來一起請求，也就勉為其難地答應了。

三個人一起前往歌舞教習室，嬤嬤們好像也對高山春美另眼相看，讓她占據最好的上課時間段。宋小橙和淑萍就跟丫環似的，跟著她進去。

唱歌的師傅要她們開一段嗓子試試聲音，高山春美自然做得最好，宋小橙也不甘示弱，師傅有點猶豫：“中氣倒是很足，不過唱歌的基礎不夠啊。”宋小橙趕緊說她很認真，一定好好學，師傅勉強讓她過了，再叫淑萍唱一段。淑萍有小姐做派，平時說話都輕聲輕氣，要當眾試唱真有點不好意思，她紅著臉唱了幾句，師傅就連連搖頭說不行，嗓子先天條件太弱。

淑萍自知不行，紅著臉低頭不語。師傅叫旁邊的宮人把三個人的嗓子條件記錄下來，此時高山春美幽幽發話：“她不是條件差，只是嗓子沒有開，有股氣沖下去就好了。”宋小橙也聽不懂她在說什麽，不過宮人很會察言觀色，好像沒有照實記錄淑萍聲音弱，寫了些別的話。

接著又叫她們展現一下舞蹈身段，高山春美自不必多說，受到師傅的讚賞。宋小橙眼見著她腰肢輕柔擺出姿態，一個下腰爾後靈活擡起，腳步也輕盈得不像話，也忍不住在心裏說，雖然這東洋女子不是好玩意兒，但唱歌跳舞的本事的確不賴。

宋小橙怎能示弱，她沒有專業學過跳舞，不過手腳肢體協調性還是很不錯的，她擺了一個一字開，腿部柔韌性很強，再一個後手翻，腰部也可以。師傅算她勉強過關，淑萍看著她這麽大的幅度，好像有點膽戰心驚，宋小橙喘了兩口大氣：“沒事的，你用不著像我這樣折騰，按照自己的來。”

淑萍沒有經過歌舞訓練，勉強伸胳膊做了幾個僵硬動作，師傅暗暗搖頭，她也知道實在混不過去，就縮手縮腳地不再表演了。師傅苦笑著說她實在沒有舞蹈天賦，淑萍低頭站在原地，蹙眉頭一臉不高興。宮人按照指示把三人情況記錄下來，突然高山春美又幽幽地發話了：“我倒是覺得她雖然不會舞蹈，卻也是一塊璞玉，身段姿態都不錯，要是有人好好□□，自然會有所進步。”

她這麽一開口，宮人尷尬地看看歌舞師傅，只能記錄一些其他的話。淑萍好生感激地看向高山春美。高山春美還是那樣擡著下巴，嘴角流露出戲謔的笑容。

過後的一番歌舞，再加上練習要覲見的各種禮儀。宋小橙只覺得腰酸背痛，原來要得到一個進宮的資格也不容易。不知怎麽的她總是感覺不對勁，好像在空氣裏有些不同尋常的氣息，一轉臉就看到淑萍有意無意地望向高山春美那邊，高山春美一臉傲氣地也望向她。宋小橙暗暗覺得不對，照理說這種不可一世的東洋女子，怎麽會好心開口幫其他人說話，莫不是……真是糟糕。

吃飯休息的時候，宋小橙都拉著淑萍一起，不光是因為她想在比賽中找一個伴兒，也不想讓這麽個小姐被高山春美那種女人盯上。高山春美自然不會“屈尊”和她們混，只不過遠遠地望一兩眼過來，目光還往下瞥到她的胸前，宋小橙就見到淑萍的臉上泛起潮紅，大概是想起身體檢查的時候，嬤嬤說她的雞頭米凹陷，高山春美蹦出的那句“吸一吸就好了。”

難道她之前就看上她了嗎，宋小橙真是吃不準，真是隔了八丈遠，也隔不住她們的秋波流轉。計劃趕不上變化，宋小橙還想著討好高山春美得出東洋人的陰謀，這還沒動靜呢，自己身邊的一個姑娘就似乎被她給勾上了。回教習所宿舍的路上，宋小橙也不叫高山春美一起，牢牢看守著淑萍，在她耳邊鼓動東洋人的壞話，說他們都不是好東西，也不知這個千金小姐聽進去了多少。

臨睡前，宋小橙躺在床上摸著自己酸痛的老胳膊老腿，還暗自慶幸是三人一間房，自己睡在中間。高山春美再怎麽野性大發，也不能當著她的面對淑萍怎麽樣吧。

可是偏偏不想什麽就來什麽，她們剛睡下，一個宮人前來吩咐：“宋小橙，安排你到另一間房睡。”宋小橙噌一下跳起來，本能地瞥到高山春美得意的笑容，古代還沒有電燈泡這個名詞，不過看她的意思就是這個。

宋小橙不願意把淑萍獨自留下，她還要監視高山春美呢。可宮人不知道她的心思，叫她趕緊聽從命令搬走，她實在沒辦法，臨走時在淑萍耳邊輕語：“你小心別被她欺負了啊，有事就喊人。”淑萍臉一紅不說什麽。

她到隔壁房間心不在焉地睡下，總想著她們倆能幹出什麽好事兒來，可又不能把這種事情匯報上去，高山春美是盛妃娘娘勾結的人，就算說了也是白惹一身騷。子夜時分她迷蒙著睡不著，悄悄從窗口溜出去，到原來的屋子聽墻角。

果不其然，高山春美真的主動撩撥淑萍了，兩個人好像已經聊了一會兒，說到白天歌舞訓練的事情。

“怎麽樣你還好吧，那個宋小橙一直嚷嚷腰酸腿酸，我看你倒是沒發聲。”

“我哪兒有資格喊累呢，你們都順利過關，尤其是你……你的舞姿真的好美，像我這種身體僵硬的人，是學不來的。”

“急什麽，來日方長，肢體柔韌性也不是一天的功夫。”

“我知道，還有謝謝你白天幫我說了好話，不然我肯定現在就被淘汰了。”

“小事一樁，你可不要感謝我。”

“……當然是要謝的，你我素未平生就這麽幫忙，那天的身體檢查也是，要不是你開口，嬤嬤們肯定判定我不合格。”

“那也是小事。不過我很覺得奇怪，你怎麽會有一點點小缺陷？”

“……嗯，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我娘過世得早，二娘也不管我，我也不敢跟她說這個。本想著沒事，可爹把我送來選美就露馬腳了，還好當時你幫我說了好話。”

“真沒什麽，對了我說的那個方法你可以試試看，應該能治好。”

“……真的可以治好嗎？”

“對。”

“那我自己也沒法弄，也不能叫人幫忙吧。”

“如果你生孩子，怎麽辦？”

“這是兩回事，就湊合一下吧，只要能進宮裏，我爹就高興了，我也不用在家裏看二娘的臉色過日子。”

“不見得，這個缺陷可大可小，現在你能混過去，後面則不一定。我說老實話你也別不愛聽，你的長相在這些女子裏並不是頂尖的，你歌舞也勉強，家裏也沒有錢給嬤嬤們送禮，誰要是想把你的位子頂下去，那太容易了。”

“……那怎麽辦，哎呀我看你這人還挺好的，你是不是有辦法幫忙，請一定要幫幫我啊，我實在很想進宮，要不然回去二娘不會給我好臉色/看的。”

高山春美裝出一副好人面孔，很認真地點點頭：“我當然要幫你，在這麽多人裏，我對你可是最有眼緣。”

宋小橙在窗外貓著，都搞不懂高山春美又不是醫女，怎麽給淑萍治啊？她悄悄探出腦袋來往窗戶裏面看，哎呀一聲趕緊捂住嘴巴。但裏面的人還是聽見了，高山春美飛一樣跳下床，到窗戶這裏查看，所幸宋小橙躲起來沒被發現。

淑萍說可能是野貓吧，高山春美是個非常多疑的人，她不相信除非眼見為實。還好宋小橙腳底下踢到了一只準備夜晚出來活動的小懶貓，趁著高山春美打開窗戶的一瞬間，嗖一下把貓丟到她臉上，高山春美真的被嚇一大跳，但看到確實是貓，總算沒有再繼續搜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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