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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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迷迷糊糊醒來, 發現自己睡在床上,睜眼一看是在一間安靜的小屋裏。那些要來抓她的鐵甲兵呢?還有那用金針紮人的中年婦女呢?袁青竹和狗獾呢?宋小橙勉強坐起身來,揉一揉酸痛的手腕, 那女人的指甲好厲害,都抓出血口子了, 腰上也火辣辣地疼,好在其他地方沒事。屋內安安靜靜, 窗外明月高升,又一個夜晚。她跳下床來活動一下筋骨, 房間不大,圓桌上放著茶壺茶杯,她看了一下裏面有茶水,還是溫熱的。

此時外面有人敲門, 宋小橙有點緊張, 靠在門邊不出聲。外面好像還不止一個人,輕輕說:“她還沒醒, 晚飯待會兒再熱一熱吧。”頓時松了口氣, 這是姨太太綺雲的聲音。

“原來是你們呀。”她快活地打開門,綺雲和玲瓏笑盈盈地站在那裏,端著稀粥和包子。“你怎麽樣啦, 睡得還好嗎?”玲瓏親親熱熱地進屋來,宋小橙真有點不可思議:“天哪,可我明明記得被一個老女人紮了,鐵甲兵圍上來, 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她們相視一笑:“別急,你肯定是太累了,睡了十幾個時辰,肚子餓了吧,先坐下吃點東西再說。”這麽一說宋小橙還真覺得好餓,三人坐下來,她們說鳳英和其他姨太太在另一間屋子,叫她放心。

“唔唔,快告訴我吧,我真是一點都搞不懂啊。”宋小橙喝了兩口稀粥,急切地問。玲瓏塞了一個肉包子給宋小橙,笑盈盈地說:“你慢慢吃,聽綺雲姐姐說。”

原來是這樣的,姨太太們知恩圖報,知道宋小橙要回太監府找人,就決定拿賣董管家的銀兩雇傭了一幫碼頭工人,想借助大男人的蠻力推開鐵門。

可是不知道情況不能蠻幹。她們先雇傭了一輛馬車,鳳英綺雲來打探一番。可巧遠遠地就看到一些士兵在太監府門口鬧鬧哄哄,好像那個黑衣蒙眼女子被捉住了,但她們更擔心宋小橙,總算找到她在附近拖著一個中年婦女在跑,那模樣狼狽又疲累。

鳳英膽子比較大,她也不管宋小橙是不是犯了事,總之是她救了她們,那就應該回報。正當中年婦女用金針紮了她的時候,她們坐的馬車疾馳而過,把宋小橙拉上了車,那女人被帶了摔了幾步,一塊兒被拖走了。

“這麽說那女人也在你們手裏?”宋小橙驚呼,綺雲笑著點點頭:“你把平時欺辱我們的董管家作為禮物送來,我們也要禮尚往來啊,那中年婦女可不好惹,我們幾個人聯合起來才按住她。”

宋小橙咬著嘴唇:“太好了,不過你們可知道女俠和狗獾在哪裏?我不能光顧著自己逃出來,也得管她們。”綺雲搖頭說這她就不清楚,當時馬車速度如飛,才甩掉了跑步跟上來的士兵,也沒能回頭再找。

“放心吧,狗獾是很機靈的,它肯定找個地方一窩,沒人找得到它,你多吃點啊。”玲瓏摸摸宋小橙的手表示安慰。宋小橙慶幸之餘又想到袁青竹,她的胸口和胳膊都中了箭,那些人就是欺她看不見嘛,一群男人打一個女人,還只能靠射箭取勝,實在可恨。

再問其他情況,她們就不知道了,也是因為害怕不敢再去太監府查探,這兒是個幽靜的小院落,說起來也是用宋小橙給的金錠子租下的,錢給得闊綽,沒有人會來打擾。

宋小橙唏哩呼嚕吃了稀飯,幾口吃掉肉包子,這才覺得身上有了些力氣。“不行,我還要去救女俠,她一個女子被抓進太監府裏,不知道會遭受什麽厄運,我一定要去救她。”猛地一站起身,只覺得腰腿酸軟,那中年婦女的金針真厲害啊。

綺雲勸她不要急躁:“那個女人叫囂自己是是龍嬤嬤,是皇後娘娘的人,是龍傲天和龍傲海的姑媽,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要不先去問問她,這件事有諸多疑問,還是先搞清楚的好。”

她們來到另一間屋子,龍嬤嬤被塞住嘴巴捆上雙手,發髻都散了,亂蓬蓬地坐在角落的地上。一個姨太太趕緊迎上來,嗔怪道:“這女人好厲害,我看她臉上蒙著石灰粉,想幫她擦掉,她還想咬我呢。”

宋小橙看她的衣著,水褐色的斜襟綢衫,同色長裙,脖子上戴著金鑲嵌珍珠的鏈子,耳環也是金的,那雙鞋子用金線繡著銀線,上面繡著五只蝙蝠,意為五福臨門,的確是宮裏的做派。沒準真是皇後娘娘的人,可是皇後娘娘要帶走慧玉有什麽用?宋小橙一笑,就讓她好好釋疑吧。

“老太太,”宋小橙喊了一句,龍嬤嬤還不知道就在叫她,宋小橙只覺得好笑,“老太太,臉上很臟挺不舒服的吧,說實話我也沒想這麽做,可你用金針紮得我也夠難受的,別人幫你擦掉就別攻擊了,省省力氣好不好。”

龍嬤嬤聽到說她老,氣得肺都要炸了,但是又毫無辦法,一個姨太太幫她用濕抹布擦掉了臉上石灰,她總算完全睜開了眼睛,惡狠狠地瞪著宋小橙。

宋小橙站了一會兒腰酸背痛,她就跟女老大似的,叫她們搬來椅子往中間一坐,玲瓏乖覺地送上一盤瓜子,她邊磕邊聊:“其實你我沒怨沒仇,我撒了你石灰,你用金針紮我,這就算扯平啦,我就是想知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是宮裏的人,但為什麽要慧玉呢?”

龍嬤嬤眼中燃著怒火:“你們這幫碎蹄子,敢劫宮裏的人,有八個腦袋也不夠砍。”宋小橙翹起腳來,一臉輕松地嗑瓜子:“沒啊,我們這兒腦袋有十幾個呢,可是你只有一個吧。” 龍嬤嬤開口痛罵,宋小橙一揮手,姨太太就把抹布塞到她嘴裏,她眼裏噴著怒氣,一副要吃人的模樣。

宋小橙心裏想到袁青竹,那是急得很,可她表面上沒有表現出來,磕了半盤瓜子,突然站起來伸伸胳膊伸伸腿:“好累啊,你不愛說就算了,我先去整點東西吃,你就跟這兒餓個三七二十一天的再說吧。”說著她囑咐姨太太們:“別好心給她送吃的啊,宮裏出來的人規矩大得很,我們這些粗茶淡飯可配不上她。”

離開後,玲瓏追上來問,難道真的要餓死她不成嗎?宋小橙一笑:“看著吧,餓不了兩天她就會招了,宮裏的人的別的不會,見風使舵可絕對是一把好手。”

休息了半個時辰,本來宋小橙格外擔心袁青竹的境況,現在想起來自己手上有一張牌是龍嬤嬤,至少龍家那兩兄弟會有所忌憚,應該不會對袁青竹人身傷害,要是可以的話,以後找他去交換人質……

正這麽想著,“狗獾回來啦!”屋外傳來玲瓏快活的聲音,宋小橙一躍而起飛奔出去。狗獾帶著一身臟土進了院子,姨太太們歡呼雀躍,好開心地都要去抱它,狗獾搖搖毛絨爪子:“別別別,我身上好臟。”

“管它呢,”宋小橙綻開笑顏,把它緊緊抱在懷裏,狗獾咕嚕咕嚕亂叫,“我好擔心你啊,你跑到哪裏去啦,還有女性怎麽樣了,我也好擔心她。”狗獾的絨毛腦袋在她懷裏拱一拱,說有個士兵朝它刺來,它如何靈敏一骨碌滾到泥坑裏裝死,他們也沒有把它當一回事,繞了很大一圈才找到了這裏。

“剛才我跑出去還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我寫了一張條子丟到太監府裏,寫著‘老太婆在我們手上,不許動盲女俠’,這樣他們肯定不敢對袁姑娘下殺手的,你看我是不是很聰明?”狗獾急著邀功,眾人連連稱讚它明智。

宋小橙摸摸狗獾癟得要命的肚子,好生心疼,玲瓏和其他姨太太趕緊去蒸飯,問它要吃燒雞還是燜五花肉,狗獾肚子裏傳來如雷的響聲:“隨便啦什麽都好,我現在能吃下一頭牛。”

在做飯的時候綺雲把狗獾洗洗涮涮弄幹凈,宋小橙問起袁青竹的情況,它並不知曉,只看到那兩隊鐵甲兵人馬離開了太監府,龍傲天龍傲海兩兄弟急著在找人,那就是找他們的姑媽龍嬤嬤無疑了。宋小橙表示明白,他們在乎龍嬤嬤就好,然後又想起劉太監,真的很不明白為什麽他會在藏玉樓消失,綺雲略微思忖片刻:“或許那屋子裏有密道也說不定,他腿腳又不能走,怎麽可能逃跑?”

宋小橙一拍手:“好像是這個道理,唉那天我在黑屋子裏也害怕,沒想到再搜尋一番,這老太監還真夠狡猾的……這麽一說好像就通了,他大喊大叫的‘六班,送走!’大概就算叫龍家兄弟去叫鐵甲兵來吧,我真是萬萬沒想到那會是皇宮裏的人,慧玉是皇後娘娘要的人,這件事真是覆雜。”

姨太太們把食物端上來,有紅燒雞腿和五香牛肉,狗獾飛撲到美食上大吃大嚼起來,玲瓏拍著它的背:“慢慢吃啊小家夥。”宋小橙眼珠子轉了轉,龍傲天沒準什麽時候找過來了,夜長夢多也不好。叫她們端上菜找龍嬤嬤去,當著她的面吃,看她服不服軟。

她們還真這麽做了,姨太太們圍著餓得饑腸轆轆的龍嬤嬤,一個個又是吃蔥油餅又是吃牛肉幹,不時發出讚美聲。宋小橙翹著腳坐在中間,玲瓏給她揉揉肩膀。“哎,沒想到鳳英姐姐做的姜醋白菜這麽好吃,還有這糯米醬肉,唔唔我這穿越過來的人也覺得無上美味。”

“宋小橙,那你們那個世界還有什麽美食啊?”玲瓏也幫腔問。

“美食多著呢,什麽十三香小龍蝦、芝士面包草莓冰淇淋、紅酒咖喱烤肉、石鍋拌飯、生魚片壽司……還有披薩,上面鋪滿了臘腸,香得要命特別好吃,比這個蔥油餅還好吃。你們這兒應該有冰鎮酸梅湯吧,我們那裏也有,夏天喝最舒服啦,要是你們也能到我們的世界就好了,我就你們吃自助餐去,我再跟你們說說自助餐裏有些什麽……”宋小橙嘰嘰歪歪說個沒完,一邊把牛肉幹丟到嘴裏,狗獾也很捧場,左右開弓吃雞腿,哇哇讚美。

龍嬤嬤再有涵養,也敵不過人本能的饑餓,她閉上眼睛不去看她們大吃大嚼的模樣,喉頭卻明顯地咕嘟一下。宋小橙看在眼裏,沖姨太太們使了一個眼色:“有的人啊就喜歡吃眼前虧,其實我們之間無冤無仇,只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而已,要是說實話就能放人,還能吃東西和洗澡……反正我是無所謂的,大不了每天就坐在這裏吃唄。”

姨太太們點頭稱是,看龍嬤嬤的表情她是恨得牙癢癢。宋小橙敲敲桌子:“我知道為什麽她不說了,是看不上我們吃的這些粗食,宮裏的人就是養尊處優,先餓幾天吧,咱們三天後再來。”說著她起身,其他人很配合地附和,收拾餐具食物離開,龍嬤嬤嘴巴被堵著,鼻子直打哼哼。

“宋小橙,她是不是有話要說啊。”玲瓏擔心地問。宋小橙一臉漠然:“那你說啊,你說啊。”龍嬤嬤嘴裏被塞著抹布啞口無言,五官都皺成一團了,姨太太們有的輕笑,有的嘆氣。“要不,就聽聽她想說什麽,”玲瓏好像有點同情她了,拉拉宋小橙的衣袖,“怪作孽的,她也只是個幹活的,不是主子。”

一聽這話龍嬤嬤瞪大眼睛拼命點頭。宋小橙一攤手很無奈:“那好吧,再去拿盤瓜子來,限定她在一炷香時間內把要說的說完,如果表現好那就吃飯,如果敢騙我……哼。”

玲瓏又搬來椅子讓她坐下,其他姨太太們都圍繞在旁邊,這架勢好不快活。拿掉塞著嘴的抹布,龍嬤嬤一臉怨恨,但她不敢開罵,宮裏出來的人最大的本事就是見風使舵,要不然早就被弄死了。

宋小橙問她:“你老老實實告訴我,為什麽要帶慧玉走,其中有什麽糾葛?放心吧,我們也只是問問,又不能進皇宮,說了就給吃飯。”

一番糾結之後,龍嬤嬤低低地說了實情。原來宮裏的皇後和盛妃勢如水火,盛妃仗著自己生了兩個皇子,家族又是世襲忠勇公,就不把生了女兒的皇後放在眼裏,在後宮裏拉幫結派,小動作不斷。

國君也寵愛盛妃年輕美貌,不偏向皇後這個結發夫妻,後宮的其他妃子都覺得盛妃的兒子長大之後會繼承王位,多半也找她作為大靠山,表面上對皇後還有幾分恭敬,實際上不把她放在眼裏。

劉太監原本在皇後宮裏幹活,年紀大了腿腳風濕,實在無力支持,皇後就給了他金銀珠寶歸鄉頤養天年,當然還希望他在民間花點心思,找找有沒有年輕聽話的絕色美人,想帶到宮裏進行調/教,培養成自己的黨羽,進獻給國君,以後生了兒子能和盛妃分庭抗禮。

劉太監受到皇後重視,他當然答應了,這老東西兩條腿動不了了,還在打第三條腿的主意,心心念念著太監們私底下的那個“十枚姬夫人玉加上處/子血,加上高人做法,那玩意兒就能再生”的傳聞。他派人到處尋訪,機緣巧合找到了胡大仙,覺得他見多識廣,也幫著一起找找美人,以後有的是好處。

胡大仙本身就是半個邪魔歪道,差使人形狐貍們到處尋找,以至於在青樓附近的餛飩攤看到了失散的慧玉,覺得她太美了,搶奪後帶回山莊軟禁。胡大仙又算出又其他娘們兒來找這個慧玉,他自持本領高強不怕,先派小廝把慧玉送下山來到望海城,被劉太監關在了桃花源裏。

那天在寶貝堂附近大鬧一場,宋小橙喊了胡大仙穿心而亡,劉太監就知道作法沒戲了,不過這世上高人還可以再找,像慧玉一般的絕色美人卻難得,他命令龍家兄弟去找六班,也就是皇後娘娘的私人護衛隊之一,趕緊把美人慧玉送進宮裏再說。

可巧龍嬤嬤跟著鐵甲兵來領人,被殺個回馬槍的宋小橙和袁青竹看見,袁青竹飛身上去女俠颯颯戰群兵,龍嬤嬤就帶著慧玉快走,被宋小橙攔下來打了一架,後來的事她們都知道了。

“真覆雜,”宋小橙輕嘆,“沒想到我用掉包大法換到慧玉身上,居然蝴蝶效應出了這麽多事……早知道我就自己等在原地,也能會一會胡大仙和劉太監。”

龍嬤嬤不屑一笑,宋小橙挑起眉毛:“怎麽,你的意思是我不美,就算人形狐貍見到我也不會帶回去?”龍嬤嬤很識趣什麽都不說,但明明白白地就是這個意思,宋小橙皺起鼻子來哼一聲,玲瓏親親熱熱地拉起她:“誰說你不美,我覺得你是最美的,你們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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