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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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天氣的原因,他只單穿著一件襯衣,現在被水打得濕淋淋的貼在胸前,那白色的衣料竟似透明了一般,胸脯的輪廓顯現無疑,就連小小的嫣紅也因為涼水的刺激而挺立起來,隔著薄薄的一層濕衣服,清清楚楚的看得見那小東西美麗的顏色,而且他剛剛還打開了幾個扣子……

他反應過來,臉立刻紅了,掩飾的笑笑道:“沒什麽,我回去換一件衣服好了。”他一面說,一面逃似的轉身就走。胳膊被拉住了,心慌意亂的回過頭,流川皺了皺眉脫下自己的襯衣不由分說的披在他身上。

他幾乎又要楞住了,流川淡淡的道:“這樣好一些。”

三井又呆了呆,半晌才囁嚅著問:“這些日子,你還好嗎?”

“好……”流川的聲音還是那麽平板,“你呢?……恩,大概不好……”

兩人驀然發現對話已經語無倫次,都尷尬的收住了話題。

院子內的知了嘹亮的拼命鳴叫著,反覆詠唱著夏天的光陰故事。

“……董事長……”有個女子的聲音在叫喊。三井回過神,意識到這是在喊他,眨了眨眼,看見松本站在面前。他有些歉意的笑笑:“對不起我走神了,您有什麽事?”

“流川先生來了。”松本沒有看他,低聲報告著,可三井還是覺得一陣心慌意亂。他也低下頭,垂著眼道:“請他進來。”

兩個人見了面,都有些刻意的禮貌,程式化的問候完了就一本正經的談他們的工作,很快就都投入了進去,長期丟開的工作令三井很有了種生疏感,這些日子他一直在努力讓自己的狀態跟得上公司的運做,今天流川的來訪的確替他解決了不少難題。

時間過得很快,今天早上的計劃基本完成了,流川站起來點了支煙,踱到三井身後的巨大落地窗前默默看著窗外的景致。三井還在低頭整理文件,看著這些連日來令他頭疼的問題得到了解決,他的心中不由有一絲輕松的喜悅。

“流川,你還是回來一起管理財團好了,這段日子你把財團的基礎打得更牢了,我想我們一起,可以把我們的企業做得更大。”他似乎漫不經心的說

流川沒有回頭,三井也沒有擡頭,看不見雙方的表情是什麽。流川淡淡的道:“你現在又對這些感興趣了?”

“不然我還能做什麽,我回來不就是為了這個嗎?既然逃不開,便只好認真面對,再說,我畢竟還是流著三井家族的血,自己能令他興旺也是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那元坊組怎麽辦?”

“我正在想,但是我已經,不大想這樣一只腳踏在黑道上了。”

“……是嗎?我考慮看看吧……”

屋裏又陷入了一陣沈默,三井低著頭,想了想,也伸手去摸了支煙點燃。

流川的聲音在他耳邊輕輕的響起,“頭發都長這麽長了……”他嘆息著,手指緩緩撫過他的鬢角,三井覺得渾身一顫,流川的手指輕輕劃過他的耳尖,迂回到他束著的發上,連發梢都帶來一陣略微的酥麻,他無法擡頭看他,也不好扭頭避開他的手,手一抖煙灰落在桌上,他掩飾似的連忙抓給煙灰缸把煙摁滅了,又低頭去看他的文件。流川在他身後站了片刻,見他一句話也不說,只埋首工作。又嘆息了一聲,然後慢慢走了,聽到他關上門的一刻三井才松了口氣。心中卻說不出來是什麽感覺。

作者有話要說:

☆、50?(最終章)

作者有話要說: 各位親愛的們,抱歉這麽久才來更新,俺坦白最終也沒有勇氣修改這個文章,……汗……如果有的親因為這個結局不喜歡這個文俺也只好抱歉,感謝各位親的一直追文。俺有時候覺得,為什麽要寫完它呢?不完美比完美更美吧?現在俺自己看看,也忍不住冒了一下冷汗……會不會被河蟹掉啊……為什麽俺要這樣寫呢?為什麽呢?

真的就河蟹掉了……哭……我修改中

50

忙碌的日子到了宮城和彩子舉辦辦婚禮的那天達到了極限,三井很甘心親自的給他們當伴郎,一大早就跟著張羅,忙前忙後,完全把自己當成了跑腿的。宮城和彩子的婚禮辦得極氣派,家族裏有頭有臉的人都來了,教堂裏擠滿了賓客。三井陪著宮城站在聖壇前,莊重的婚禮進行曲中彩子披著逶迤的白紗款款而來。

低垂著眼、臉上掛著嫻靜微笑的彩子褪下了大姐頭的威風和潑辣,和世間上所有的新娘一樣散發羞澀、甜蜜、純潔的光芒。

在她把手交到宮城手裏時三井覺得自己的眼睛有些濕潤,這就是幸福吧,和相愛人的牽手,在上帝的面前說:我願意……我愛他,無論疾病、衰老……

世間最美麗的一副畫面在他眼前漸漸有些模糊,麻木的心中突然聽見靈魂最深的地方有一個小角落悄悄的崩裂……

等回到家,累得一倒在枕頭上就睡著了。第二天快中午了他才醒來,懶洋洋的去洗漱,老是覺得心中悶悶的,擦著臉照鏡子,總覺得什麽地方不對,突然發現是自己的右耳有問題——耳垂上的耳環不在了,仙道送他的那個白金鑲鉆的耳環不見了!

他只覺得手一下子就涼了。而汗卻立刻從額上冒了出來,他一頭跑回臥室,把床上的被子枕頭掀開,爬在上面找,沒有……他又在地上找,一遍遍在絨毛地毯上摸,也沒有,他突然想到會不會是昨天在宮城的婚禮上忙碌的時候掉了?心慌得不能自抑,他穿著睡衣光著腳就沖了出去,跑到車上先在車裏仔細的搜了一遍,沒有,於是瘋了一樣開著車就奔宮城結婚的教堂去了……

找到天黑了才垂頭喪氣的回去,坐在門口哭都哭不出來,臉色難看得把聞訊趕來的鐵男嚇了一大跳。

沒有沒有……他連著幾天的都沒有找到那個耳環,最後他不得不強壓住那種心慌意亂的感覺恢覆正常的工作。但是想要放棄尋找卻怎麽樣都覺得不甘心,就象他的長發,雖然明明知道現在已經不適合留這個發型卻固執的還是要保留。

長發是仙道常常會掬起一束親吻的,耳環是仙道親自為他穿上的……他現在倒不是在回憶這些情節,只是下意識的,這些記憶已經永遠刻在了他心靈深處。

於是在每天工作結束後就去找那只耳環就漸漸成了他的習慣……婚禮那天曾經走過的路線重覆了一遍又一遍,甚至沒走過的地方也去找了,家裏更是到處尋覓,常常在本宅的院子裏低著頭一找就是兩三個鐘頭,夜裏睡不著也拿個電筒去找……

可惜那個耳環卻始終沒有回來,不知遺失在了那裏……

這一天的早上他照例在辦公室裏看報紙,翻到《紐約時報》時赫然就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英俊面孔。那個人的朝天發已經放下,剪了個得體的短發,整個人更顯得成熟穩重,深邃的五官和蔚藍的眸子使他看起來更象一個歐洲人。

他還是和記憶中的那樣英俊,一雙眼睛象隨時都能勾走人的三魂六魄……三井呆呆的端詳著這個人,努力忽視他旁邊挽著他臂膀的栗色長發美女,照片的標題是:“威龍集團總裁PrinceAS費拉裏斯先生與紐約市長千金麗芙伊紗貝拉戴斯小姐定婚 ”有評論這一婚姻是美國又一政界與商界的經典結合,報道說他們的婚禮將會定在…據說戴斯小姐的閨中密友芳汀肯尼迪小姐將出任他們的伴娘,有人預言不久以後年輕的費拉裏斯先生將正式在美國政壇登場……

三井緩緩放下報紙,從桌上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茶有些涼了,他皺了皺眉毛,按鈴叫來了秘書,“松本小姐,麻煩重新給我倒杯茶”他向她微笑了一下。松本看了他一眼,一面接過茶杯一面輕聲問道:“您臉色不好,要不給您來杯開水吧。”三井摸了摸臉,笑容還是有些勉強:“是嗎?大概昨天沒睡好,不過沒關系,請你做今天的日程報告吧。”松本欲言又止的看看他,終於還是什麽也沒有說,答了聲:“是。”然後輕輕的走去拿日程表了。

這天他工作到了很晚。回到家隨便吃了幾口飯,習慣性的抓起電筒就出門了,他在本宅的院子裏低著頭慢慢的找,走著走著迎面就站了個人,他擡起頭,看見是流川,於是漫不經心的笑了笑“是你啊。”

流川看著他,問:“你在找什麽?”

三井楞了楞,片刻後喃喃道:“我在找什麽?……”他咧咧嘴,似乎想要再笑一笑,但是只做出了一個萬分勉強的難看表情。

“……是啊……我到底在找什麽?什麽又是我現在可以找得到的……”他低聲說。

流川看著他,慢慢從口袋裏摸出一樣東西遞到他面前,淡淡的道:“是你的,還要嗎?”三井楞楞看著他的手掌,裏面靜靜的躺著一只光亮的鑲著藍鉆的耳環,他顫抖著手指把它抓起來,狠狠的攥在手心裏,似乎想要攥住他所有交付出去的愛恨情仇。

“是我揀到的。前兩天的事,因為弄臟了,我拿去處理了一下,所以耽擱到今天。”流川說著,眼睛一動不動的定著他。

三井吸了一口氣。努力微笑著擡起頭看向流川說:“沒關系的,已經不重要了,真的……我已經,不在乎了……”頓了頓他又道:“你替我扔了它好了。”然後把那耳環塞回了流川手裏。

“傻瓜……”流川靜靜的註視了他片刻後說,還沒等他回答,他已經把耳環放進了他的口袋裏,伸出手把他攬進了懷裏,“想哭就哭吧,不需要忍……”他皺著眉頭說。

三井楞了楞,勉強笑道:“哭?我為什麽要哭?我的眼淚已經多得快趕上娘們了,我發誓不再哭的。”

流川道:“我從來不覺得哭是軟弱,你哭過了,把你的傷痛隨著眼淚流走了,然後你就又可以重新開始,所以,你哭吧……”

三井呆在那裏,仿佛被突然拋進了一個四面蒼茫的空間,空氣淒清而靜謐只聽得見自己和流川呼吸的聲音,慢慢的,他麻木的心中劇烈的酸楚起來,肩膀難以控制的開始顫抖,“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他嘶喊著,終於在流川懷裏放聲大哭……

流川溫柔的拍著他,暖暖的嘴唇印在他的頭頂,一下一下的輕吻著他,然後在他不經意間慢慢下滑,落上了他的額頭,眉梢、眼角、面頰、鼻梁、在他有些驚訝的擡起頭時,一下子準確的噙住了他懵懂的雙唇。三井的頭腦有瞬間的空白,隨即感覺到流川熟悉而陌生的激情向他侵襲而來,滾熱的潮流包圍了他……

在他終於能開口說話時,他伸出手,試圖推開流川。

“不……流川……”他只覺得此時的流川令他害怕。

“不要拒絕我,我愛你啊,始終愛著你……”耳邊傳來流川沙啞低沈的聲音。三井楞住了,那個“愛”字,如此的沈重,他終於從流川口中親耳聽到了它……

心一下一下被撕扯得疼痛湧,胸腔幾乎要破裂了,流川純潔的、倔強的、受傷的、絕望的臉走馬燈一般在腦子裏翻騰,手臂緩緩就垂了下來。流川感到了他抗拒的軟弱,一用力,三井就覺得身體一輕,人已經被他抱了起來,不知道該說什麽樣的拒絕話語,耳邊嗡嗡作響,任憑流川抱著自己快步向屋內走去。

兩個人倒在了他寬大的床上時三井擡起胳臂擋在眼前,身體情不自禁地微顫,流川扯開他的手,灼熱的唇壓了下來。在令人窒息的長吻中靈巧的手指在他身上游移,一點點解開他的衣扣,胸口袒露出來時三井難耐的燒紅了臉。

…………省略一千字……

然後他筋疲力盡的伏在三井身上,半天才勉強清醒過來。擡眼去看三井,他的長發已經濕得象剛從水裏撈出來,臉色陀紅,眼神渙散,半張著口,似乎連氣也喘不上來了。流川眼裏滿是愛憐的笑意,湊上去吻他,卻也覺得悶熱的感覺壓得自己手腳發軟。

好半天三井才順過氣來,氣息懨懨的說了句:“空調……”

流川啞然失笑,抱三井從外面回到臥室後忙著糾纏,竟然忘記了打開空調,他們就這樣在36℃左右的高溫中如此狂野地作,愛。流川心中有絲歉意,連自己都覺得在這樣的氣溫中這樣運動下來有些喘不上氣,三井的辛苦就更可想而知了,他的身體看得出已經孱弱了很多,大概是因為上次的事情和接連的傷害吧。

流川這樣想著,心中便有刺痛,臉色也暗了暗,他爬起來去打開空調,然後又給三井倒了杯水。空氣漸漸涼快下來,三井擡頭喝著水,晶瑩的液體順著嘴角滑下他起伏的喉結,流川註視著他也跟著吞咽了一下唾液。三井喝完水,和流川記憶中的一樣,他每次做完愛都會不好意思,現在他依然是有些羞怯的看了流川一眼,慢慢的拉過床邊散亂的衣服披在身上就往床下挪,流川皺起眉頭,有些不快的問:“你要幹什麽?”三井楞了楞道:“去洗澡啊。”流川把他手裏的衣服扯過來拋到地上,淡淡的道:“還早……”

三井反應過來,剛剛有些平息的臉色又轉紅了,他不由垂下了眼,流川伸手擡起他的下頜,盯著他的眼裏有明顯的灼熱的火焰。

“兩年來我從來沒有碰過任何……所以,還不夠喔……”他低低地說。

三井看著他,緩緩伸手撫上了流川英俊的臉,眼裏滿是迷茫:“流川,你覺得快樂嗎?就這樣只要有我就覺得快樂了嗎?”

“恩……”流川堅定的點了點頭,三井不再說話,只是緩緩閉上了眼,任流川再次把他推倒在床上。

……略……

在冷空氣的刺激下三井打了個顫栗,無意識的低吟了一聲,微微縮了縮腿。流川拉過薄毯蓋住他的身體,想了想還是爬下床去端來熱水毛巾替他慢慢清理了身體,然後又換了床單和毯子,三井始終沒有醒,流川做完了這些又去洗了澡,出來後看見三井仍然趴在床上保持著原有的姿勢一動不動,他實在是累壞了吧,流川這樣想著,心中竟有一絲莫名的快感。

他躺到三井身邊,雖然覺得累卻意外的沒有了睡意,於是坐靠在床上點了一支煙,一面吸,一面端詳著三井的睡臉,從他回來,自己似乎就沒有好好看過他,他的手指緩緩撫過三井的眼角,那裏已經有了細細的紋路,他的壽啊,已經是過了三十的男人了……他的壽……

為什麽只是這樣看著他,就覺得心中滿漲而酸楚?不管怎樣,他終究是回到了自己的身邊,不會再離開了吧?自己決不會再讓他離開……流川情不自禁的伏下身去溫柔的吻他帶著歲月痕跡的眼角,嘆息道:“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後悔讓你回到我身邊,只有在我這裏你才會安全啊……我的壽……我的愛……”

時間慢慢流逝,時間可以帶走一切,傷痕也可以消逝,不管那曾是多麽沈重……



三井財團巍峨氣派的大廈每天早上仍是來人如織,一個英俊挺拔的身影走進來的時候一路上的員工紛紛向他鞠躬,他略略點了點頭算做回禮,兩個剛剛進入公司的年輕女職員戰戰兢兢向他問候道:“總經理好。”他看了她們一眼,淡淡地說:“好。”

在他走後的半晌,那兩個小姑娘還呆呆楞在當地看著他離去的方向。“餵!和子、美奈,工作去了,還在這裏發呆。”她們精幹的部門經理走了過來。“經理、經理,流川總經理和我們說話了,他好帥好酷啊,比傳說中的還有魅力!”兩個涉世未深的女孩子興奮的說著,她們的部門經理皺了皺眉頭道:“他竟然會理你們,這倒真是個奇跡,看來流川先生最近心情似乎極好啊。”見兩個女孩一副不解的樣子,她又道:“流川總經理是財團甚至業界出名的冰山,從前沒有人敢和流川先生打招呼,他也從來不會理人的。”

“哦……我們有聽說過。難道是真的?他真有那麽冷淡?對了經理,聽說他原來是代總裁啊,後來三井總裁回來了,他就退了,現在又再次回來是為什麽啊?”經理白了她們一眼:“這是高層的任命,不是咱們可以八卦的,趕緊工作去了!”兩個女孩吐了吐舌頭不敢再說,連忙小跑著往辦公室去了。清晨透明的空氣中悄悄流露過她們的嘀咕聲,無邪而大膽地說:“可是流川先生真的好帥,我喜歡他!”

已經又到秋天了,天空似乎變得特別的湛藍,流川在辦公室裏忙碌了兩個多小時,就在一個月前,三井和流川做出了一個令家族上下震驚的決定,他們決定解散元坊組,把全部精力放在合法生意上,雖然壓力很大,他們卻還是執意開始了這個工作,流川回到了三井財團,現在他是財團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總經理,和三井共用一個辦公室,在他人眼裏,這倆個人從來沒有象現在這樣毫不掩飾的堅定的站在一起,解散元坊組的工作面臨著不少麻煩,可終於還是給這兩個團結一心的人一點點的克服過來了,流川的堅定冷毅和三井的圓滑周到交織成一張剛柔並舉的網,幾乎沒有什麽困難可以逃脫這網的打擊。周圍的人都不由感慨:三井財團必定會迎來一個難以逾越的顛峰……

十點半的時候流川放下剛剛簽署完的一份文件活動著有些發酸的手指,目光掃過桌子上擺的照片時他冷漠的臉上也浮起一絲溫柔,他拿起電話撥了一串號碼,聽到那個熟悉的有些庸懶的聲音“餵”了一聲時,流川不禁微笑了一下。

“起來了嗎?有沒有不舒服?”

“沒什麽……還好了。”

“今天你不要來公司了,有事情我處理就是。”

“恩……知道了。”

“好好休息……”

“知道了,阿香嫂告訴我你親自煮了粥,我會吃的。下午我打算去看看爸爸媽媽的墓。”

“又不是清明……”

“我們解散了元坊組,怎麽也得去向爸爸交代一下吧。”

“……誰陪你去?”

“鐵男……”

“……早些回來。”

“知道了,你忙吧,我回來再和你說,掛了……”

“壽……”

“知道了……我會回來吃晚飯,這樣好了,我回來順便到公司接你好了,真的掛了,我還想再睡一會兒……”

放下電話,想到那個人昨夜就在自己身下輾轉呻吟,流川就覺得心中一熱,連忙定了定神,把自己的註意力重新轉回到工作上,他做了那麽多的努力,那個人終於回到他的身邊,所以他們應該可以得到幸福了吧?

鳥兒一批又一批的飛過曠野,有時候四五只連翩飛翔,有時候又排成整齊的隊伍;雜草叢中隱藏的小溪流發出淙淙的聲音,太陽越過叢林,偶爾可以窺見一些成熟的野果在樹陰下閃耀,遠處的楓樹已經紅了。

三井和鐵男慢慢走在山中,清晰的空氣洗滌著他們的肺部,臉上也不禁陶然。鐵男瞥了三井一眼,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搖頭道:“你怎麽越來越瘦了,就快只剩下一把骨頭了,流川怎麽餵的你?”他嘴角露出一絲嘲諷:“還是他就喜歡啃排骨?”三井笑了笑,也不回答,鐵男嘆息了一聲:“沒想到你這麽快就又和他在一起了,畢竟還是他有本事啊……”

三井看了鐵男一眼,鐵男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掩飾似的摸了根煙叼在嘴裏,突然想到這裏是林區,才掏出打火機又放了回去。三井淡淡的道:“你想跟我說什麽呢?”

鐵男又沈默了片刻,悶聲說了一句:“你現在覺得快樂嗎?你真的已經忘記了仙道嗎?”

三井楞了楞,笑容裏有些苦澀,即使已經又和流川在一起了,聽到仙道這個名字還是會覺得胸口一滯,半晌他慢慢的道:“我還記著他又有什麽用呢?我們已經不可能在一起了。”

鐵男道:“你恨他嗎?”

三井搖搖頭“不恨,我誰也不恨,這就是命罷了,我和仙道沒有在一起的緣分。”

鐵男突然轉過頭看著他,眼裏是一片矛盾,他艱難的道:“三井,你有沒有想給這也許不是天意,而是有人要拆開你們,仙道也是被逼無奈,也許、我是說也許,有人用他的家人他的家族威脅他,逼他和你分開……”

三井看著鐵男,臉色慢慢變得蒼白,良久,他強笑了一下:“你怎麽會幫仙道說起話來了鐵男?”

鐵男低下頭,三井發現這個粗獷的漢子第一次躲閃著他的眼睛,鐵男猶豫了片刻道:“我不是要幫仙道說話,只是我不想你什麽都不知道,特別是我覺得你還愛著他……”

“算了鐵男,什麽也不要說了。”三井打斷了他的話,“事情已經到現在這個情況了,再追究原因又有什麽意義?”

鐵男擡起頭,看著三井,三井的眼裏已經又變得平靜,他看著遠處黃綠的山巒,陽光照射下的是他有些疲倦的模樣,他慢慢的道:“你還不明白嗎?這輩子我註定是流川的人,想改也改不了的,無論他做過什麽,我不會也不能恨他,他給了我一段自由的日子,所以我只能把自己的一輩子賠給他。”

頓了一頓,他的聲音有些暗啞:“仙道他,是個非常堅決的人,如果他真的不想和我分手,是無論誰無論什麽理由也攔不住他的。也許他早就看透了我們的關系,我們是沒有未來的……所有當有人給了他一個不能拒絕的理由時他便可以毅然的結束了我們的一切。我不想說他做的是對的,可是他,真的是……對的……我和他,畢竟都不是可以拋下一切去做野鳥的人,最終還是要回到屬於我們的軌跡。所以不存在誰負了誰。我們在一起,自由過,相愛過,有一斷刻骨銘心的記憶;夠了……”

“你真的這樣想?真的不在乎了嗎?”鐵男的聲音有絲激動,但三井知道他已經放下了心中的包袱,他笑了笑,轉身道:“是啊,我不在乎了……現在我們走吧,回去了。”

鐵男看著他慢慢走去的背影,嘴邊漸漸露出了微笑,他出口袋裏摸出一卷錄音帶,自語道:“他已經想通了,不會怪我隱瞞他,自然不會怪你曾經做過的一切,所以這卷錄音還是永遠消失的好……”他說著,用力把手中的東西遠遠拋向了山谷。

走出山谷,大都會的喧囂撲面而來,和寧靜的山裏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

鐵男的女朋友打電話來找他,三井笑著催他快去,鐵男猶豫的看了看三井道:“真的不用我陪你?”三井笑道:“我要去公司接流川去吃飯,你陪我幹什麽,陪你女朋友去了。”鐵男看著他如常的笑臉,想了想笑:“那麽我真走了,那個姑奶奶又不知道鬧騰什麽呢。”三井揶揄道:“那裏是鬧騰,她是想你了呀。”鐵男呵呵的笑著,高高興興的走了。

三井慢慢開著車,覺得離流川下班的時間還早,於是想了想把車先開到了公司附近的公園。他坐在花臺上,慢慢從衣領裏拉出一個項鏈,簡潔的式樣,墜子上嵌了一小顆美麗的藍鉆,他定定的看了良久,突然猛地把這顆藍鉆湊到嘴邊吻著,一顆眼淚落在了上面,他捂住眼哽咽道:“你為什麽什麽都不告訴我,什麽都不與我分擔,你知道嗎,我是多麽希望我們能夠堅持下來,能夠有足夠的堅強拋開這一切,但是現在,一切都結束了,我和你,什麽都結束了……如果有下輩子的話,你會願意和我即使死都要在一起嗎?仙道……”

他哭了片刻,似乎把所有的遺憾和不甘都排遣了出去,慢慢止住了眼淚擡起頭來,雖然還是有些無精打采的,但終究是輕松了不少。

公園裏人不多,有一個穿著月白色唐服的老人在打中國拳,行雲流水一般的從容優美,三井認得這種拳叫做“太極”。他呆呆的看著,老人打完了拳,向他和藹的笑了笑道:“年輕人,你也喜歡這拳法嗎?”三井點了點頭道:“從前我還學過一點,但是不大能領悟其中的含義,我一直想問,什麽是太級?”

老人沈吟了片刻,慢慢的道:“太級就是圓……”三井皺了皺眉道:“圓嗎?是不是就等於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所有的一切努力也終歸會回到原來嗎?”老人微笑了一下,道“你要這樣理解也不算錯,但你看上去似乎是回到了原點,仔細一想就會發現這個點已經保留了你走過的一段軌跡,又怎麽能說是原來呢?我更傾向於這樣的解釋:圓就是任何時候都可以重新開始;每一個終點都是一個新的起點,宇宙無邊無垠,而我們的心就是整個宇宙……”

“哦……”三井若有所思的回味著老人的話,良久,他站起來向老人深深鞠了一躬道:“謝謝您……”

流川從公司出來,看見三井的銀灰色奔馳停路邊,臉上不由微笑,他快步走了過去,三井沖他笑了笑“下班了?累嗎?”流川道:“我來開車吧。”三井笑道:“不用,你辛苦了一天,我開就好了。”流川不再說什麽,鉆進副駕駛坐上坐好,扭頭看見他有些發紅的眼圈,皺了皺眉道:“怎麽又哭了?”三井掩飾似的笑笑道:“沒。是沙子吹的。”

頓了頓他道:“流川,我以後不會再哭了……”見流川不解的看著他,他又道:“因為已經沒有什麽可傷心的了,從今往後你都不會讓我傷心的對嗎?”流川脧了他一眼不屑地哼了一聲道:“那當然。”

三井扭過頭看著前方,淡淡的道:“流川,有的時候我會覺得找不到方向,不知道該往那裏去。”

流川伸出手去,慢慢握住了他的手毫不猶豫地道:“那我會陪著你,直到你找到為止。”

“謝謝……”三井道,嘴角浮起一絲由衷的微笑。

夕陽漸漸沈入了城市鱗次櫛比的高樓中,他們的車向前行駛,終於融入了來來往往的車流當中。



終於是完了!各位郁悶的親不要毆打俺,可以去看《簡單愛》調劑一下,敬請期待梔子的下一部長篇《赤子》。多謝,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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