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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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會看到流川冷淡幹涸的黑瞳……

但是現在,他居然看到了這個人的眼淚?是的,流川在哭,而且是把頭伏在櫻木肩上淚流滿面的哭出聲來。

“櫻木……為什麽會這樣……”他哽咽著道,臉上滿是痛楚和無助……

櫻木發誓,這樣子的流川,他這輩子絕不想再見到第二次。

不假思索的,他一巴掌打上了流川的臉,“媽的!臭狐貍你振作點!”他喊道,流川楞楞地摸了摸發紅的臉頰,混濁的目光似乎清明了些。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求求你……不要這樣,求求你……”櫻木握著他的臂膀垂下了頭,聲音也帶上了一絲哽咽。

片刻,流川靜靜地掙脫他的手,胡亂摸了把臉,轉身向躺在地上的三井走去,他在他身旁蹲下,從袖口取出一根鐵絲迅速打開了他的手銬,小心翼翼地把他布滿傷痕的手腕處有兩道二指厚的烏黑的於痕的手慢慢放好。

“壽……”他輕聲喚道,脫下手套輕輕撫了撫他的臉,感覺到他的呼吸,聽到他發出一聲微弱地呻吟,流川痛到麻木的心中才劇烈地酸楚起來。他拼命逼回幾乎又要湧出眼淚,淡淡向櫻木道:“叫你的救護隊趕快過來!”櫻木點點頭,用對講機下著命令,然後又走到門口,指揮著外面的行動,流川也不理他,只是呆呆坐在三井身邊,一動不動地望著他。

很快,帶著紅十字袖套的救護隊在幾個槍手的護衛下趕來了,流川看著他們小心翼翼地把三井擡到擔架上,用被單蓋好。默默地拿起槍緊挨在三井身邊。櫻木過來拍拍他的肩道:“小三不會有事的,你陪他先走,我處理完這裏就過來。”流川點點頭,冷冷地道:“你必須抓住主謀,否則我殺了你!”櫻木一怔,隨即堅定地道:“我保證。”

等櫻木率領部下檄下了敵人的最後一支槍,把人該抓的抓,該送醫院的送醫院等事務大至處理好天已經亮了,他叫過副隊長吩咐他繼續掃尾,一面勿勿換上便裝就走。

AJ撲過來抓住他道:“你要去看Hisash,對不對?我也要去!”櫻木無可奈何地道:“AJ寶貝,你應該回去休息!”AJ哽咽道:“Hisash是為了救我才出事的,我一定要去看他。”櫻木皺起眉道:“就因為這樣你才不能去,流川守在他旁邊,那家夥現在處於爆走邊沿,你想去當炮灰?搞不好他會打你喲。”“我不怕,我會好好求他,只要他讓我見見Hisash!”AJ倔強地道。

櫻木嘆了口氣,正色道:“AJ,你是聰明人,你應該知道他們原來是什麽關系,我告訴你,流川很愛三井,愛得超乎我們的想象,這時候的他們,是不允許有任何人打攪的。”

AJ楞住了,良久,她坐在地上捂著臉嗚嗚地哭了……

作者有話要說:

☆、37、番外篇

37

櫻木趕到醫院時看到流川坐在觀察病房外的長椅上發呆,櫻木走過去坐在他旁邊,輕聲問道:“他怎樣?”流川有些機械地道:“沒生命危險。”

櫻木松了口氣嘆道:“那就好……”.

“什麽叫‘好’……?”流川猛地回過頭直瞪著櫻木,櫻木立刻被他雙眼血紅的猙獰模樣駭得心中一跳。

“他……他……遭受了什麽你知道嗎?”流川低吼道,突然迅雷不及掩耳地伸手揪住了櫻木的衣領把他拽了起來。

“我要你做一件事,櫻木花道。”他一字一頓地道:“把那個主謀交給我!”

櫻木幾乎是不假思索地道:“那不行,他是重要疑犯,要經由司法程序審判然後定罪!”

流川冷笑道:“去他的司法,它能定他幾年罪,10年?20年?還是2個月?他背後有多少人給他撐腰,他手裏又攥著多少高官權貴的醜聞?你若能治得了他你會同意我的人介入這次行動?我告訴你,他傷害了壽,我活剝了他的皮他也還不回來。”

櫻木冷然道:“你要這樣想的話,我更不能把他交給你了,我的職責也不允許。”

流川冷冷地道:“不要忘記你還欠我一條命,我就要那混蛋的命,我既然能幫你滅了那地方,也有能力從你手中把那混蛋搶過來,你記住,我是不怕和FBI翻臉的。”

正說著,觀察室的門開了,主治醫生走了出來,兩人不約而同的向醫生趕去,醫生向流川點點頭道:“情況很穩定,一會兒就可以轉到加護病房了,你去看看他吧。”流川什麽話也沒說,只是向醫生略一躬身,立刻快步走去了。

“馬可醫生,情況怎樣?”櫻木見流川走了,連忙向醫生問道,五十多歲年紀的馬可醫生看了他一眼道:“櫻木長官,裏面那孩子是你朋友?”

櫻木點點頭,又道:“三井和剛才那個臭屁小子都和我從高中時起就是好朋友。”

馬可醫生嘆了口氣,道:“你朋友的傷幾乎都是皮外傷,沒有生命危險,但是,他精神方面的傷害可能嚴重很多,這是你負責的案子,傷者又是你朋友,所以我不會瞞你,你知道,他的傷都有不是為了致命的,而是為折磨淩虐。踢打造成的於傷及各種擦傷都不提了,背上的刀傷,縫了幾十針,可能會留下永久的痕跡,脅骨斷了一根,已經接好了,估計是被打斷的,額頭上大概是被皮帶之類的猛抽過,一直傷到了右眼上,好在沒傷到眼球,我盡量不讓它留下傷疤,但會腫上個把月;小腿上中了一槍,好在不是很嚴重,子彈已經取出來了;但是他的頭部被硬物擊打過,造成輕度腦震蕩,為此他要在床上躺上個把月……還有就是……直腸內外都有裂傷……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而且從受傷的程度及其他狀況來看,估計不止一個人幹的。”

櫻木白了一張臉,緊握的拳頭有些發抖,眼裏是抑制不住的悲憤,“你是說他……”

馬可醫生同情地看了看他,點點頭,“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媽的!”櫻木一拳砸上了墻壁,頓了片刻他又問道:“那流川,就是剛才那小子知道了嗎?”

“知道了,手術一結束他就要我必須說實話。”

馬可醫生回想到三井剛送來時他身邊的流川臉色像鬼一樣駭人,之後知道了三井的具體傷情後,他簡直懷疑那黑衣的男人會拿槍把這裏的人都打死,然後連他自己也殺了……

馬可醫生在深深恐懼著那個人的同時也對他充滿了同情:是他很重要的人吧?所以他才會如此難過……

櫻木平靜了片刻,向醫生道:“他的情況請不要向任何人提起,拜托你好好照顧他。”醫生點頭道:“我會的。”頓了一頓他擼了擼頭發道:“我也去看看他。”

櫻木推開病房,看到流川坐在三井床邊一動也不動,他走過去,見三井臉上青青紫紫都是於痕,額上和右眼都包著紗布,整個人還在昏睡當中。

櫻木下定決心似地拍了拍流川的肩,緩緩道:“狐貍,我欠你的,可以還你。”

流川猛地回過頭註視著他。

櫻木苦笑了一下道:“今天我們抓住那混蛋時他很傲慢地叫我去和他的律師談,而且我們發現,PAJRAJDISE俱樂部裏牽扯地政府官員和社會名貴竟出乎我們意料的多,如你所說,我可能真的制不了他……我不甘心吶!我們辛辛苦苦一場,死傷了那麽些個兄弟,有的人我明知他該殺,卻不能真正把他繩之以法……我……實在是……”

他說不下去了,只是緊緊握住了拳,流川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白癡,交給我來辦不就好了……”

昏睡中的三井皺起了眉,似乎有什麽可怕的夢魘纏住了他。“……不……不要啊……”他掙紮著低聲呻吟。

“……壽……”流川連忙摟住了他,“你安全了……我在這裏……”他把他輕輕拍著柔聲說。

似乎感受到了他溫暖的體溫和有力的心跳,三井嘆息了一聲,慢慢平靜下來,良久,他眼角滲出了一顆淚珠迷迷糊糊地呢喃道:“我要回家……媽媽……彰……”

流川一僵,櫻木看著他肩上的肌肉一陣顫抖,心中不由一縮,片刻,流川背對著他冷冷地道:“你去告訴醫生,我要帶壽出院!”

櫻木嚇了一跳,道:“你說什麽?”

流川道:“你想他受到這樣的傷害後會願意呆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嗎?我想他一定希望醒來後看到熟悉的地方……和想見到的人。”

櫻木說不出話來,心中卻有什麽東西碎掉了,他轉身去找醫生,出門的那瞬間聽到流川溫柔地聲音:“我帶你回家……壽……”

臉上有些癢癢的,櫻木摸了一把臉,手上濕漉漉的一片。“媽的……”他狠狠罵了一聲。

《番外 瑪蓮娜》

瑪蓮娜沈默地看著仙道的背影消失,良久,她慢慢站了起來,“替我備車,我要出去。”她淡淡的吩咐侍女。

夜色深沈,似乎還浮游著迷茫的霧氣,瑪蓮娜坐在車裏,恍恍惚惚的想到過去,她仿佛看到了二十多年前的一個午後,她坐在家中主屋的回闌下,眼巴巴的等著父親的歸來。

那個永遠對她慈祥微笑的父親終於出現在她的視線裏,她大叫著“父親!”飛跑著迎了上去。父親一把抱起她,親吻著她,把她舉在空中旋轉,她高興的咯咯笑著,藍天在她頭上就象萬花筒一樣變化莫測,然後她就看見了父親身後那個小小的男孩,掛著一絲羞澀的笑容滿是羨慕的看著她。

“他多漂亮啊!”她叫喊著,從父親懷裏掙出來跑向他,拉著他的手仔細打量,“你叫什麽?”她問。

男孩溫柔的笑了笑,小聲道:“我叫仙道彰。”

她有些聽不懂他發音奇怪的英語,於是皺起眉道:“難聽死了,你這麽漂亮,就象我的芭比王子,我要叫你Prince!”

父親慈愛的摸著她的頭道:“好的,我們以後就叫他Prince!”他在她耳邊悄聲道:“這是你的弟弟,瑪蓮娜,你滿意他嗎?”

她驚喜的抱住父親的脖子熱烈的親吻他:“我喜歡他,謝謝爸比!”

父親大笑著抱起她道:“你喜歡就好,我這一趟沒有白跑。”他吻著她,一面向屋子走去,一面笑道:“走吧,你可憐的老爸比為了給你找弟弟可累壞了,你有要傭人準備點心款待我了沒有?我的小公主。”

瑪蓮娜得意的道:“當然有,我叫他們準備了蘋果餅、巧克力蛋糕、還有粉紅色的檸檬水……”她趴在父親肩上報告著自己的政績,兒童的小小心靈裏沒有留意到父親甚至沒有招呼她的弟弟和他們一起進屋,她只是看見那個小男孩眼裏流露出一絲傷心,呆呆站在那裏看著他們走去。瑪蓮娜伸手招呼他道:“弟弟,快來啊,我要和爸比一起吃蛋糕,你也來吧。”

小男孩高興的咧開嘴笑了,連跑帶跳的跟上他們,然後一頭撞上了突然停下來的父親。他紅了臉,卻看見父親嚴厲的瞪著他道:“姐姐邀請你吃點心,你要說些什麽?”男孩楞了一下,低下頭吶吶的道:“謝謝……”父親哼了一聲,冷冷的道:“你的母親沒教你禮貌嗎?教養真差!還有你的英語說的真難聽,一定是和家庭教師學習時偷懶了!我要罰你不許吃飯。”

眼淚在男孩的眼眶裏打轉,但是他硬是沒有讓它們流下來。瑪蓮娜呆呆的看著這一切,不明白慈愛的父親為什麽對弟弟卻這樣無情,她只知道自己有些傷心,於是她大聲的對男孩說:“Prince,我會把我的維尼熊和洋娃娃給你,還有以後我們都一起玩!”

光陰冉冉,這對姐弟長成了漂亮的少年,他們的感情一天比一天親愛,但是他們的父親似乎依然不喜歡仙道,即使他是那麽優秀。瑪蓮娜不是很理解父親,她為仙道感到委屈,但是她也深愛自己的父親,於是她只好暗暗發誓要替父親把仙道應該得到的愛全部給他。那年她是個十八歲的婷婷玉立美麗少女,有良好的教養學識,追求她的男孩子如勤懇的蜜蜂圍繞在她的身邊,但是她沒有和任何人交往。

“嘻嘻,親愛的瑪蓮娜,你已經讓不少男孩子傷心了,你到底要選擇誰做你的男朋友?”她和女同學們嬉笑打鬧著,同學有些羨慕的問她。瑪蓮娜偏著頭想了想,然後微笑著道:“一定要和我的Prince一樣英俊一樣優秀!”“啊!你的要求太高了!”“不!你不是喜歡上了你的弟弟了吧?”同學們尖叫起來。

瑪蓮娜象一只快樂的蝴蝶轉著圈子,咯咯笑著,大聲道:“為什麽不?這個世界上的年輕男人我最喜歡的就是我親愛的Prince!”幾個人笑鬧著跑進屋子,仙道睡在沙發上,想是看書累了,垂下去的手邊還丟著一本攤開的。“噓!”瑪蓮娜阻止了朋友們繼續高聲,躡手躡腳走近仙道,“他多漂亮啊……”她由衷的讚嘆著,心中充滿了對這少年純潔的親愛,於是她伏下頭,誠心誠意的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朋友們笑出聲來,驚醒了仙道,他睜開眼,看見面前一群花枝招展的女孩,雖然詫異,還是禮貌的對她們微笑。“Prince,你的姐姐在你睡著的時候偷吻你!”她們揶揄的取笑著他們,沒有發現費拉裏斯先生臉色發白的站在門口。

第二天瑪蓮娜就得知他們的父親決定把仙道送到另一個州的寄宿學校去。

“為什麽!!為什麽這樣對阿彰!他做錯了什麽?他那麽努力的討你歡心,他是你的兒子啊父親!”平生第一次瑪蓮娜和父親大吵了一架。“如果你不打算愛他,當初又為什麽生下他?”瑪蓮娜尖銳的叫喊起來,把自己同時也是仙道多年的疑問一並向父親喊了出來的。

面對女兒的指責一直沈默的費拉裏斯先生顫抖著開了口,他幾乎是咆哮著道:“對!生下他是我平生最大的錯誤!我愛你的母親,這輩子只愛她一個,是那個可惡的日本女人引誘了我!讓我背叛了我的妻子!我恨她!也恨他的兒子!!”

瑪蓮娜一下子捫住了嘴,她原來也偷偷想過數種父親對仙道之所以格外嚴厲的原因,沒想到父親竟給出了這樣的理由,父親從來沒有愛過可憐的弟弟嗎?瑪蓮娜的眼裏湧出了淚水,可憐的小Prince,他那麽努力,用期待的眼睛略帶羞澀的看著她問:“姐姐,如果我成了全校成績第一的優等生,父親會祝賀我嗎?”她大聲對他說:“當然!父親會高興得為你大開宴會!說不定還會送你一輛你最想要的保時捷呢!”她記得她說這話時仙道是那麽開心,笑得就象明亮的陽光般耀眼……

可是今後……她該如何去面對純潔的弟弟?

良久……瑪蓮娜擦了擦淚水,淡淡的道:“父親,不管怎樣,阿彰畢竟是你的兒子,也許總有一天你會後悔這樣對待他。但無論如何,他都是我最寶貴的弟弟,你不能阻止我愛他,你如果要他走,我也會跟著去的。”

威爾費拉裏斯擡起頭目光炯炯的註視著她道:“親愛的女兒,你只是單純的以熱愛弟弟的心來對待那男孩嗎?”

瑪蓮娜怔住了,她沈默了良久,難以置信的發現自己竟然不能馬上回答父親的提問,她囁嚅著道:“爸爸,你在說什麽?”

威爾費拉裏斯冷冷的道:“我看見你吻他了,吻了他的嘴唇……”

“不……”瑪蓮娜急忙道:“我只是鬧著玩的!爸爸……我知道Prince是我的弟弟,我從來沒有想過其它的,我……”

“等你開始想就什麽都完了!!”威爾費拉裏斯大聲打斷了她的話,他的眼裏是明顯的怒火,他象一只受傷的野獸在地上轉著圈子,幾乎是咬牙切齒的道:“那個下賤的女人,她毀了我,她的兒子又要來勾引我的女兒!”

“不……Prince他什麽也沒做……他……”

“住嘴!你這個不要臉的丫頭!”他不加思索的打了瑪蓮娜一巴掌:“你讓我失望透頂!”

瑪蓮娜捂住了臉……眼淚忍不住又流了下來,片刻,她哭著道:“我才是對你失望透頂……父親……”轉頭跑了開去……

“到了,小姐。”司機恭敬的聲音道。瑪蓮娜驀然清醒過來,原來他們已經回不到十八歲。車窗外是黑戚戚的一片,似乎是一個她無法理解的無邊無際的境界,那一瞬間,她不知道自己是在現實還是在夢境。

她有些恍惚的下了車,然後她記起了仙道的離開,便覺得他將永遠不在回來,她只覺得恐慌在她心裏冷風一樣的怒吼,她不由自主的緊了緊衣服,快步向黑暗中的燈光走去,進到那看上去毫無特別之處的屋子,書房內一個白發的老人從書桌前擡起頭慈祥的看著她,向她伸出了手臂。瑪蓮娜向他快步走去,伏下身吻了吻他的手。

“教父……”她的聲音有些哽咽,“我的女兒……瑪蓮娜……”老人愛憐地撫著她的秀發,那時瑪蓮娜突然覺得自己又回到了現實,心也有了寄托的地方,她在他腳邊的軟墊上坐下,把頭靠在他腿上,就象小時候在父親身邊一樣。

“你為什麽煩惱呢?女兒,你的願望是什麽?”

“阿彰,我想要阿彰回來……”她說。

作者有話要說:

☆、38~39

38

仙道和衣倒在床上,用枕頭捂住了頭,強迫自己昏昏睡去,只有在睡眠中他才不會去想那些企業老板對他皮笑肉不笑的嘴臉,他們拒絕了他,還假腥腥地嘆息道:“為什麽你不回威龍傳媒呢?仙道,不,費拉裏斯先生。”“可惡……”仙道罵出聲來,然後醒了過來,“混蛋……連睡覺也……”他知道這一切一定都是瑪蓮娜做的,但是他無法恨她,他知道自己的內心深處不是完全不想回到費拉裏斯家族,那畢竟是他的根之所在,他也不是完全不再做他的美國總統之夢,特別是如今這個夢想似乎已不再是完全夢幻。

只是三井……他怎麽能夠離開他,離開這個彼此相愛至深的人……

他懊惱地甩甩頭,似乎想把這些不快都趕出大腦去,然後他發現已經半夜了,家裏靜悄悄的,他爬起來,挨個看看各個房間,“壽!”他又喊了幾聲,沒人回答,他想起三井似乎是下午出去的,好像對他說了一聲,於是他確定家中只有他自己,他走到客廳坐下,郁悶的點了支煙,呆坐了片刻,只覺得煩燥地不知如何自處。“搞什麽?幹嘛去到現在還不回來?”他嘀咕道,一面踱到廚房打開冰箱,裏面還有半打啤酒,他把它們一骨腦的全拿了出來,一擡眼看到料裏臺裏堆著大堆的蔬菜,貼板上還有沒切完的蘿蔔。“搞什麽?”他又哼了一聲,然後抱著啤酒回到客廳,打開一罐慢慢地喝起來。

陽光刺痛了他的眼皮,他努力睜開眼,頭很痛,他不知道區區半打啤酒也會醉人,迷迷糊糊看到電子鐘,已是下午兩點了。“壽……”他又喊了幾聲,還是沒人回答,他坐起來開始吸煙,大約抽了小半包後揉著還隱隱跳動的太陽穴,費力地尋思著是不是該去找找三井,他撥了三井的手機,過了一會,書房隱隱傳來歡快地和弦聲。他想了半天,才領悟到三井把手機丟在家裏了,他楞了楞,呆呆地覺得大腦裏的細胞全都罷工了,他什麽也想不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尖銳的鈴聲刺激得他跳了起來,想了想反映過來是門鈴聲,連忙去開門,“壽!沒帶匙……”他沒說完就楞住了,門外站著一個男人,那冰冷地黑瞳是他永生難忘的。

流川一開門就感到了仙道身上傳來的酒味和煙味,他厭惡地皺了皺眉,冷冷地道:“讓我們進去。”仙道的腦子有些短路,聽到他的話呆呆的,一低眼看見流川懷裏抱的人,腦中轟地一下,立刻驚得清醒過來,“壽!壽!你怎麽了。”他手忙腳亂地想去抱他,流川冷冷地哼了一聲,“讓開。”他嚇了一跳,乖乖地站開了。

流川抱著三井徑自走進臥室,後面跟著的幾個人連忙趕過來把亂糟糟的被褥鋪了一下,流川輕輕把三井放在床上,一個醫生和一個護士開始去照看他,仙道呆呆地看著他們進進出出,最後那護士給三井打上了一個吊瓶,醫生向流川嘆了口氣道:“他應該沒什麽了,過些時候大概就會醒,明天我再來看他。”流川向醫生略一躬身道:“拜托了。”

醫生和護士收拾了東西告辭離去,流川盯著睡在床上的三井片刻,揮了揮手,跟在他身旁的幾個人向他鞠了一躬,也很快離開了。屋裏又寂靜下來,仙道靠在門口,半晌才出得了聲問道:“怎麽回事?”流川頭也不擡地道:“他去管閑事……”仙道聽得怔住,嘆息了一聲道:“你能說得具體點嗎?”流川冷冷地道:“我沒義務向你解釋!”仙道又怔住了,說不出話來,屋裏靜得有些詭異,良久,流川淡淡地道:“你來陪他,我想,他醒來可能想見到你。”仙道哦了一聲。走過來,流川慢慢站了起來,昏睡的三井似乎覺得那讓他心安的溫暖就要離開,下意識的,他的手抓住了流川的袖子。

“別走……”他呢喃著。

仙道只覺得雙腳被釘在了地上,再也無法思考,他看著流川的眸子裏有亮光閃過,看著他溫柔地伏下頭在三井唇上輕輕一吻,“我不走,我在這裏陪你……”他握著他的手又慢慢坐了下來。

天上懸著秋天冷漠無情的太陽,四下裏是混亂不堪的塵寰,疲憊,無窮的疲憊,連手都舉不起來,心力交瘁便是心中唯一的感覺。驀地,荒火燃燒起來,炙燒著他幾乎麻痹的四肢,嘴唇裂開了,流出的鮮血滴到胸口,卻被火舌卷得滋滋作響,他驚恐地環顧四周,眼前看至的是遍布的瘡痍。雲霧攜著灰色塵埃包圍住他,他的眼睛、鼻子、耳朵、甚至頭腦都被蒙住了,只有心中有一把大錘在敲,逼迫他想要吶喊。他張大了口,似乎想要呼喊誰的名字,而一只看不見的手捂住了他的嘴,他掙紮著,他快要喘不上氣來了,而周圍的火焰化成通紅的鞭子,狠狠地抽打他無助的赤裸的背脊,巨大的痛苦像燒紅的鋼針直刺他的心臟,

“不!”他悲慘地喊叫起來,聲音將灰沈沈的天劃開了一道口子,刺目的光線撕開天空鉆了進來,於是他在陣痛中醒了過來……

39

三井吃力地慢慢睜開眼睛,右眼很痛似乎有什麽又熱又重的東西壓在上面,一片模糊無法睜開。左眼勉強找到了焦點,他一點點逐漸辨識著周圍的事物,淡灰色的墻壁,孔雀藍、寶石藍和灰藍色交織的格子窗簾,還有滿墻大小各異的像框。是了,這是他的家,他的臥室,但為什麽他渾身疼痛,他慢慢擡起手,茫然地看著手腕上纏著的白色紗布,腿很酸很麻,他努力想撐起身體,但只要一動,背上、肋下還有下體傳來的巨痛讓他又頹然地躺過原處。他再次看了看自己的手,一些青紫紅腫的於痕露了出來,於是他終於想起發生過什麽了,想起那些槍聲,黑色的面具,還有他遭受的傷害……

他偏過頭,一顆淚珠溢進了柔軟的枕頭,這一切都過去了嗎?是的,終於過去了……也許,只是惡夢罷了。

門輕輕的開了,他看到自己熟悉的溫和笑臉,“彰……”他呢喃著,仙道快步走了過來。“你醒了……壽……”他伸手理了理他的頭發,動作輕柔地像對待易碎的玻璃,現在的他敏感得任何肢體接觸都會令之戰栗。但他渴望安全和溫暖,於是他說:“抱著我吧,彰。”仙道輕輕把雙手放到他的肩上,他向他的手臂側了側頭,說:“是真的抱著我。”仙道猶豫了一下,還是小心翼翼地躺到床上,避免碰到他的傷口和手臂上的針頭,把他盡量摟在懷裏。

三井把頭埋在他的胸口,喃喃道:“我做了一個夢……彰……”“什麽夢?”仙道一邊吻他的頭頂一邊問,“我夢見自己是黑俠佐羅,去營救遇到危險的少女,結果……人救出來了,我自己卻倒下了……”“傻瓜,那就不要去當英雄,只要做我的壽就好了……”

良久,仙道低聲道:“你睡了兩天了,……壽……流川送你回來的。”三井渾身一顫,苦澀的味道從舌尖開始蔓延至全身,雖然是在仙道懷中,卻仍感到了瑟縮,仙道慢慢放開他,爬起來替他整好了被子微笑道:“你再睡一會兒,我去買點菜,你醒了我燒些你喜歡吃的。”三井怔怔地點了點頭。仙道仿若漫不經心地道:“流川守了你兩天,今早才被手下人硬拖去休息,我讓他睡在客房了,也許一會兒你就可以見他了。”“是嗎?”三井勉強扯出一個微笑,心中各種滋味湧起,竟讓他不知從何說起。仙道走到門口,三井突然小心翼翼地叫住了他。

“彰……”他囁嚅著道:“你不問我嗎?什麽都不問我嗎?”仙道回過頭沖他笑了笑,“無論怎樣,你都是我最愛的壽。”

“哦,還好你不大介意……”三井怔了怔,露出一個有些安心的微笑,又緩緩閉上了眼。

仙道走出門去,房門關上的那一刻起他的笑容再也無法維持,“壽……為什麽你還能用這樣無辜純潔的眼神看我?我當然會介意!我怎能不介意?在你面臨危險時我竟一無所知,救你的反而是本該在地球那邊的流川楓,你出了事,我卻像個局外人那樣只能在一邊看著,猜想著事情的原由……為什麽面對著你我什麽也做不了。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這感覺……簡直就是世界末日……”

他咬住了牙齒,默默靠在墻壁上,客房的門開了,流川走了出來,仙道直起身體,努力向他笑了笑,輕描淡寫地道:“他醒了,”流川原本陰沈的眸子驀然一亮,仙道從他旁邊走過問:“你想吃什麽?晚上多做幾個菜。”流川不答,走到臥室門口卻遲疑著伸不出手推門。

仙道嘆了口氣,也不管他,回到書房,翻開他們放錢的抽屜,把最後幾張鈔票裝進衣袋裏。

流川走進臥室,陽光剛好從窗簾的縫隙中照入,三井聽到門響的聲音,側過頭來望向他,陽光染滿了他的半邊輪廓,使得陷在白色被褥裏的他半透明似的如同虛幻,他怕光線刺眼所以擡起一只手遮在額上,努力扯動帶著青紫於痕的嘴角向流川笑了笑。

流川知道自己到死都會深深記得三井此刻的樣子,不是因為這張臉他朝思暮想了一年,令他想要撲過去狠狠親吻;也不是他此時包著一只眼睛,鼻子貼著膠布,額上唇邊滿是於青,狼狽得令他無比憐惜。而是他那個微笑,那微笑在他臉上的傷痕映襯下如此局促。他怎麽可以這樣對他笑——心虛、勉強、尷尬、生分,似乎是羞澀又似乎無地自容,他低低地道:“流川,你瘦了……”

沙啞的嗓音令流川連指尖都有些發麻,他吸了一口氣慢慢走過去,坐在他床邊的椅子上,三井垂下眼,從睫毛低下瞟了瞟他,問道:“AJ怎麽樣?”流川皺起眉,冷冷地道:“我怎麽知道。”頓了一頓又仿佛嘆息似地說了一句“那女人很好。”“哦……”三井淡淡地回應。流川心中莫明地舒服了點。沈默了片刻擡起眼去看三井,發現三井也正好看向他,兩人目光一接觸,三井有些慌張地垂下眼,仿佛對上他的目光是天下最困難的事情。流川心中的怒火漸漸燒起,他不假思索地用力一把握住三井的雙肩,“為什麽,為什麽不願意看我?你看著我呀!”三井煞白了臉,臉上呈現出一種慌亂的恐懼,“不……不要。”他努力舉起虛弱的雙臂擋在臉前,又因為動作扯到了傷口而痛苦的呻吟出聲,流川心頭一震,驀然想起他剛剛遭遇過可怕的折磨,仿佛一盆涼水從頭澆下,熄滅了他心中的火,他惶然地放開他,看著他緊閉著眼急促地喘息,豆大的汗珠從蒼白的額上溢出,“對不起……壽……對不起……”心似乎要被撕裂開般的疼痛,恨不得用自己代替他痛苦,恨自己為什麽那時候要去得那麽晚,他把頭抵在他肩上,幾乎不能言語。

三井喘息了片刻,漸漸平靜下來,他伸出手輕柔地拍了拍流川的頭,“我沒事了,流川,沒什麽大不了的……與你無關的……”流川心中更痛,“與我無關嗎?從什麽時候起你的事變得與我無關了?”見他埋著頭半晌不動也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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