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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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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小心!”事發突然,侍衛總管也不含糊,立馬撲上去阻止。

可惜縱然他速度再快,終究還是慢了一步。眼看著侍衛的軟劍就要刺到趙景彥,一把短刀忽然從外間飛了進來,直插侍衛後心。

有了這個緩沖,趙景彥終於回過神來。他矮身一躲,狼狽地滾到地上,總算躲過了致命一擊。

那侍衛後背中刀,跌倒在地。侍衛總管立刻抓住他的腳,把他從太子身邊拖開,又繳了那把軟劍。

“殿下,您沒事吧。”趙睿如旋風一般沖了進來,扶起跌坐在地上的趙景彥,隨即緊張地檢查他身上是否有傷。

趙景彥剛剛死裏逃生,雖然心有餘悸,但還沒忘了向趙睿道謝,“我沒事,多謝皇叔出手相救。”

沈英傑心狠手辣,又精通用毒之道,劍上很可能淬了劇毒。即便只是一個小小的劃傷,都有致命的危險。

趙睿不敢怠慢,確認趙景彥沒有被刺傷之後,這才松了口氣。他笑著道:“臣老了,沒那個身手,是璟兒出的手。”。

“也謝謝璟弟。”趙景彥笑著說完,便去尋找趙璟的身影。卻見趙璟已經沖到行刺的侍衛跟前,抓住他的衣襟,厲聲問:“你是沈英傑吧!王琪呢,他在哪裏?他還活著是不是?”

禁軍頭領和趙景裕已經把冷宮的情況詳細說了,趙景彥知道王琪已死,見趙璟還在繼續追問王琪的下落,以為他還抱有幻想,心中十分不忍。雖然有心讓王琪死,這個結果也是他樂於見到的,但見趙璟為了王琪如此傷心,趙景彥心裏還是有些不好受。

趙璟卻沒有註意趙景彥那夾雜著內疚和不忍的目光,他的註意力早就集中在奄奄一息的侍衛身上了。

當時情況緊急,為了救下趙景彥,趙璟扔出那一把飛刀時用盡了全力。行刺的侍衛受傷頗重,嘴裏一直在咳血,根本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顯然已經快不行了。

看著趙璟因為著急而發紅的雙眼,侍衛的嘴角勾出一個得逞的笑。他顫抖著伸出手,從袖中掏出一封信遞給趙璟,然後便咽氣了。

“你別死,先回答我!”雖然下意識地接下了信,但自己想問的話還沒有得到答案,趙璟十分著急,拽著侍衛的前襟歇斯底裏地道。

侍衛總管見狀,忙過來勸:“小侯爺,您別激動,他已經死了。”

“璟兒,你冷靜一些。”趙睿見情況不對,也走上前來,一把將趙璟拽了起來。

趙睿的聲音和手裏緊緊攥著的信讓趙璟恢覆了些許理智,他見侍衛真的死了,即便叫破天也不可能醒來,便退到一邊,示意侍衛總管查看屍體。

見趙璟總算平靜下來,趙睿這才稍稍松了口氣。

“太子殿下,這人確實戴了人/皮面具。”趙璟讓開之後,侍衛總管迅速檢查了屍體,果真在屍體的脖子處發現了破綻。他將人/皮面具撕開,大驚道:“他真的是沈英傑。”

這話立刻引起了屋裏所有人的註意,趙景彥聞言便想過去看看情況。

趙睿攔住他道:“殿下小心,沈英傑詭計多端,又擅長用毒藥,還是謹慎些好。”

想到死後化身成大毒物的五竹,趙景彥心有餘悸。他立刻重新坐回去,沈聲吩咐,“通知禁軍,還有,讓太醫過來驗屍。”

“是。”侍衛總管得了令,連忙下去了。沒多久,禁軍便魚貫而入,後面還跟著幾個太醫。

趙璟趁著屋中忙亂之時偷偷躲到一個角落裏,將信打開,一目十行地看完,臉色立馬變得喜憂參半。他遙遙望了一下密切關註屍體的太子,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

一番忙碌之後,禁軍和太醫終於下了最後的決斷,此人確實是沈英傑,死因是被短刀刺穿後背,傷了內臟,算是一刀斃命。

“這次可確定了?”聽太醫戰戰兢兢地匯報完,趙景彥沈著臉問。

想到上次的失誤,太醫出了一身冷汗,他誠惶誠恐地道:“臣敢用腦袋擔保,這次絕對沒錯。”

有禁軍在一旁把關,想也不會出什麽紕漏。確定沈英傑的屍身沒什麽危險之後,趙景彥這才起身走了過去,居高臨下地看了屍體一眼,見那人果真是沈英傑,這才松了口氣。

“若不是浣衣院的人確定他就是裏面的侍衛,也不會有這一出。”看著手中的人/皮面具,趙睿皺眉道:“殿下,我們還是應該仔細調查一下。”

沈英傑既然能夠化妝成浣衣院的侍衛瞞過眾人,還能準確報出浣衣院去冷宮的人數,肯定有內奸。

“皇叔說的是。”趙景彥臉色一沈,立馬讓人著手調查浣衣院。

命心腹把屍體擡出去嚴加看管,趙景彥這才想起,依趙璟的情況,現在不應該出現在這裏。他看著趙睿和趙璟,關切地問:“皇叔,璟弟的病怎麽樣了?”

得知趙璟在冷宮徹底崩潰,被擡回東宮之後,趙景彥雖然忙,但始終掛心趙璟的情況,特地抽空回去探望,當時便對趙璟那副生無可戀的樣子記憶猶新。沒想到趙璟的狀態如此之差,還能從那麽遠的距離擲出飛刀,準確無誤地將沈英傑一刀斃命。這身手和靈敏程度,可不像是一個時辰前那個連站都站不起來的男人。

“璟兒的病是心病,還需心藥醫。”趙睿自然不能當著趙璟的面對趙景彥坦白他騙趙璟說王琪沒死,趙璟這才跟打了雞血一樣趕著來“守株待兔”,結果真的陰差陽錯地殺了沈英傑,救了趙景彥一命,只能避重就輕地道:“沈英傑詭計多端,又沒見到他的屍體,老臣始終不放心,便和璟兒說了。璟兒果真還是擔憂殿下的安危,便不顧勸阻趕過來了。”

想到剛剛趙璟緊抓著侍衛詢問王琪的下落,不用趙睿點明,趙景彥也知道他是怎麽開導趙璟的。心病還須心藥醫。眼下這個情況,也只有王琪還活著的消息能讓趙璟強打起些精神。

“冷宮的事本宮聽說了。”想到王琪,趙景彥也有些惋惜。他嘆了口氣,然後順著趙睿的思路安慰道:“既然沈英傑沒有死在冷宮裏,王公子也有可能還活著。況且不是沒有找到他的屍體嗎?璟弟放心,本宮一定加派人手尋找王公子。”

說完這話,趙景彥便去看趙璟。誰知趙璟一直楞楞地盯著他,仿佛要把他看出個洞來。

被趙璟看的很不自在,趙景彥心裏有些發毛。

就在場面一度陷入尷尬的時候,趙睿適時地推了趙璟一下,道:“璟兒,發什麽楞呢?殿下和你說話呢。”

趙璟這才回過神來,連忙後退一步,對著趙景彥行禮:“是臣失儀了。”

“殿下,璟兒突遭大難,精神有些恍惚,還望殿下不要見怪。”趙睿忙替趙璟解釋。

雖然心裏有點不舒服,但趙景彥也知道王琪的事對趙璟的打擊很大,有些失常也在情理之中。

見趙璟的臉色確實難看,趙景彥擺了擺手,體貼道:“皇叔不必多說,本宮都明白。璟弟,眼下沈英傑已經伏誅,你身子未愈,還是回東宮好好休息吧。皇叔忙了一夜,也去歇著吧。”

“多謝殿下,那臣等就告退了。”趙睿連忙道。

帶著趙璟出了寢殿,趙睿見左右無人,這才疑惑的問,“璟兒,你怎麽了?從剛剛開始就一直盯著太子發呆?莫非是沈英傑和你說了什麽?”

“沒有,他什麽都沒來及說。”趙璟搖了搖頭,將一直攥在手中的信遞給趙睿,沈聲道:“這是沈英傑臨死前給我的。”

趙睿接過信一看,臉色立時變得很難看,他對趙璟道:“璟兒,沈英傑居心叵測,他的話不能全信。若真像信上說的那樣,他隨便把王琪丟在宮裏某個角落,侍衛不可能發現不了,如今早該有動靜了。”

“或許宮裏的侍衛已經發現瓊琚了,只是我們不知道而已。”趙璟沈著臉道:“有人忌憚瓊琚偽造聖旨的本事,容不下他,又礙著我,不能明目張膽地動手,就想借沈英傑的手達到目的。”

沈英傑宮變之後,皇上加強了戒備。如今宮裏的侍衛要麽是皇上的心腹,要麽是太子的心腹,再無第三人可以一手遮天。

知道趙璟在說誰,趙睿心中叫糟,嘴上忙道:“你若這樣想,就中了沈英傑的奸計。他顛覆大梁的江山失敗,行刺太子不成,便只能留下這樣的信挑撥你和太子的關系。”

“孩兒自然知道沈英傑的目的,可也不能不承認,他的話不無道理。”趙璟的眉頭已經皺成了疙瘩,臉上也充滿了擔憂,“沈英傑擅長誅心,他的祖父楊國濤便是被自己盡心盡力輔佐的先皇害死的。太子雖然嘴上不說,但並不等於沒有除掉瓊琚的心。如果能嫁禍給沈英傑,更方便他下手。我一心一意輔佐太子,若瓊琚死在他手裏,沈英傑也算是讓我體會了和楊國濤一樣的痛苦。”

沒想到趙璟居然已經想的這麽清楚了,趙睿無奈的嘆了口氣。不得不說,沈英傑這一招確實狠。他知道王琪是趙璟的底線,而趙景彥也容不下王琪,便從中做文章,讓他們相互猜忌,從而反目成仇自相殘殺。

隔閡一旦產生,只有王琪平安歸來才能解開。否則便是埋在趙璟心裏的一根刺,始終不得安生。事到如今,且不說王琪究竟是不是被太子害死的,就算不是,恐怕太子也很難摘清楚。即便王琪未死,也不知道太子有沒有足夠的心胸能夠容下他。

“我看的出來,瓊琚入內懲院後,太子雖然多番去皇上面前求情,表現出很願意幫我的樣子,可他終究還是忌憚瓊琚,不願意放過他。”趙璟接著道:“太子不想和我生了隔閡,又容不下瓊琚,便想借別人的手除掉他。讓瓊琚死在沈英傑手裏,我要怪,也怪不到他的身上。如今沈英傑主動送上門來,太子定然不會放過這次難得的機會。只可惜他沒想到,沈英傑居然反擺了他一道。”

趙睿自然不想讓趙璟和太子心生嫌隙,太子將來是要繼位的,君臣不和則朝中不穩。更何況,與皇帝有隙對趙璟來說百害而無一利。趙睿不由道:“這只是我們的猜測,不能作準。要是讓太子知道你疑心他,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所以孩兒沒有在太子面前提這封信的事,如今孩兒只能佯作不知情,然後趕快調查了。”趙璟沈聲道:“或許太子還沒來及處死瓊琚。”

趙睿道:“咱們府裏的人還在閉門思過,根本沒有進宮。你在宮裏認識的都是太子的人,要怎麽調查?”

“所以孩兒需要父候的幫忙。”不等趙睿說話,趙璟便急著道:“瓊琚恐怕不能等,時間很緊急。請父候謊稱孩兒已經睡下了,幫我擋住所有人。”

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趙睿道:“你想做什麽?”

“孩兒要探一探東宮。”趙璟的目光一沈,道:“沈英傑能活動的地方有限,孩兒估計,他把瓊琚丟在冷宮附近的可能性更大。而去冷宮支援的,除了禁軍便是東宮的人。眼下皇上病重,不可能理會瓊琚的事。就算禁軍抓住瓊琚,也只能交給太子處理。父候放心,我對東宮的守備非常熟悉,不會被發現的。”

知道趙璟是決意一探究竟了,可東宮又豈是能隨意窺探的?就算趙璟武功高強,但東宮裏的侍衛也不是吃素的,萬一被發現,豈不更糟?

趙睿忙道:“璟兒,你冷靜些。沈英傑狡兔三窟,必定做了多方面的準備,不可能只可著你這一個山頭挖。剛剛沈英傑遞給你信的時候,東宮的侍衛總管也在跟前,你能保證他沒有看見嗎?如果太子真的害死了王琪,他做賊心虛,即便不知道沈英傑給你通了信,也會處處提防你。你覺得你暗中的那些動作,能瞞得過他嗎?”

“父候說的是,與其相互猜忌,不如直接問清楚。孩兒現在就去找太子當面問明白。”趙璟說完便轉身往回走。

對趙璟這種近乎天真的率直哭笑不得,趙睿連忙攔住他道:“若太子一口咬定根本沒有見過王琪,這一切都是沈英傑的離間之計,你又打算如何處理?是信他,還是不信?”

趙璟頓時陷入了沈默,不知過了多久,才略帶傷感地道:“曾幾何時,我們是可以把後背托付給對方的戰友,為什麽如今卻成了這個樣子?”

想到如今的梁帝和自己,趙睿也嘆了口氣。他無法回答趙璟的問題,只能道:“常言道,有了好事要往壞處想,這樣可以居安思危。同樣的道理,若是走到絕路上,就要反過來往好處想。這樣才有繼續走下去的希望。你掛心王琪,怎麽可能睡得著?若是回東宮休息,反而惹人生疑。既然太子已經答應會盡力尋找王琪,我們不妨跟著找找看,也能趁機打探一下消息。沒準事情沒有我們想的這麽悲觀,或許你和太子的感情,禁得起沈英傑的考驗。”

“父候說的有道理,孩兒這就去。”說完這話,趙璟一刻都沒有多停,轉身便走了。

趙睿又嘆了口氣,連忙跟上。

再說周英這邊,他匆匆趕到浣衣院詢問那名幸存侍衛的下落,卻得知那人已經去了東宮。周英心知不好,立馬往東宮趕,趕到之後,又得只他們去了寢殿。此時,周英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他馬不停蹄地趕往寢殿,所有的事均已塵埃落定。

“定北侯,您怎麽會懷疑那個侍衛有問題?”沈英傑已死,少了一個心頭大患,趙景彥的心情大好,見周英慌慌張張地奔來,臉上的擔憂不似作假,心中難免感動,說話也是和顏悅色的。

得知沈英傑已經伏誅,皇上和太子安然無恙,周英總算松了口氣。他自然不能說是從王琪處聽出了端倪,只能道:“老臣只是覺得那侍衛是冷宮唯一的活口,自然可以自說自話。以防萬一,還是想多問問一些細節,也好辨明真假。”

“侯爺有心了,若宮裏每個人都如您這般謹慎,恐怕也就不會出今天這場鬧劇了。”趙景彥客氣道。

周英道:“殿下過獎了,老臣受之有愧。當時情況緊急,所有人都忙於救火,一時沒反應過來也是常事。再說,依現場的情況看,大家都覺得沈英傑必定難逃一死,不然僅憑一個侍衛的幾句供詞,也糊弄不了我們。眼下最要緊的,還是要弄清楚沈英傑究竟是怎麽變成浣衣院侍衛的,他在宮裏還有沒有其他同夥?”

“本宮已經令人再去搜查冷宮了,看看能不能發現什麽端倪。”趙景彥眼中一沈,道:“沈英傑能假扮成浣衣院的侍衛,浣衣院的人恐怕也脫不開幹系。本宮讓人去查了,過不了多久應該就會有消息。”

根據王琪所說,沈英傑直到沖天炮上天時還在冷宮之中,所以他提前混進浣衣院的可能性不大。恐怕是冷宮爆炸之後,沈英傑才頂替了其中的侍衛混淆視聽。但若爆炸時他不在冷宮,裏面的火藥又是誰引爆的呢?難道沈英傑在浣衣院的內線,忠誠到願意替他去死嗎?周英百思不得其解。

此時,侍衛總管進來道:“稟殿下,浣衣院的人已經調查過了,沒什麽問題。被炸死的那十幾個侍衛也是昨日午後才來當值的,宮門詳細記錄了他們入宮的時辰。進宮後,他們直接去了浣衣院,中間沒有去過任何地方,有很多人都能作證。”

這就排除了沈英傑事先頂替侍衛的可能,和周英的想法一致。

聽了這話,趙景彥也道:“依這樣看,沈英傑應該是在侍衛們被炸死之後才假扮成這個馬武的。”

“冷宮爆炸後,禁軍把沈英傑救了出來。浣衣院過來認人的太監們說,當時他們只是看了長相,分明就是侍衛馬武的臉。可惜那人還沒醒,不能細聊,禁軍又催問的緊,他們便說他就是浣衣院的侍衛馬武。”侍衛總管接著道:“浣衣院的太監走後不久,沈英傑才醒過來。禁軍例行詢問,見他說自己叫馬武,也能說出去冷宮侍衛的具體人數以及當時的情形,和那些太監的話差不多,禁軍便認定他就是馬武了。”

趙景彥不由疑惑:“這就奇怪了,若浣衣院裏沒有沈英傑的眼線,他又是如何知道浣衣院會派誰去,派多少人去?”

“浣衣院的總管倒是透露了一個很重要的信息。”侍衛總管道:“如今浣衣院裏的侍衛都是幾個月前被調過去的,包括死在浣衣院裏的那幾個。”

幾個月前,宮中禁衛還是由沈英傑負責。即便這些人不是沈英傑提前安排過去的,他也能憑著職務之便,輕而易舉地知道浣衣院的侍衛名單。也就是說,沈英傑在引爆炸藥之前八成就已經知道浣衣院可能會派哪些侍衛去冷宮了。

“五竹謀反之後,沈英傑在宮中的勢力基本上都已經被清理了。因為這些侍衛和沈英傑沒什麽關系,當初的調動也是例行之事,浣衣院又不是什麽重要的地方,所以屬下等便大意了。”侍衛總管自責的道。

聽了這話,趙景彥和周英都嘆了口氣。誰又能想到,一次無關緊要的人事調動,幾個隨機被分配到浣衣院的侍衛,都在沈英傑的算計之中,無辜成了他的墊腳石和替死鬼。

只能說,沈英傑的心思太深,深得讓人恐懼。這樣的人物居然如此幹脆利落地死了,雖然其中也是一波幾折,但趙景彥和周英還是覺得太容易了。不得不說,五竹和沈英傑就有這樣的本事,讓他們覺得再無後顧之憂時,總還有更大的坑在後面等著。

“對了殿下,剛剛禁軍還在冷宮主殿後的墻外發現了一些奇怪的東西,斷斷續續的,像是條線。”侍衛總管說完便打開手裏的帕子,將東西遞給了趙景彥。

看了看手裏黑乎乎的東西,趙景彥奇怪的問:“這是什麽?”

“這應該是燃燒後的引火線殘渣。”周英道。

所謂引火線,就是用來引燃煙花爆竹的那根線。這東西不止可以點火、傳火,還能控制引燃的時間。

想到王琪說過的話,周英頓時恍然大悟:“太子殿下,臣知道沈英傑是如何從冷宮死裏逃生,又是如何在沒有內線的情況下成功假扮成馬武騙過我們的了。”

趙景彥立馬虛心道:“還請侯爺詳細說一下。”

“引火線很細,只要很小的一個洞,就能穿過去。如果算好引火線的長度,就可以控制火藥爆炸的具體時間。”周英道:“沈英傑應該是從主殿後墻下面鉆了一個小洞,拉了一條引火線出去。把沖天炮放上天後,沈英傑便出了冷宮,躲在暗處等待。等浣衣院的侍衛們進入冷宮,他便把引火線點燃,自己遠遠的躲開。冷宮的火藥將人全都炸死之後,他再戴上馬武的人/皮面具,躺在冷宮門外,做成被炸暈的假象。”

侍衛總管琢磨了一下,立馬道:“殿下,侯爺說的很有道理。屬下一直想不明白,若浣衣院裏沒有沈英傑的細作,就算他知道裏面有哪些侍衛,也不確定誰會在當晚去冷宮,更遑論去冷宮的具體人數。所以沈英傑當時一定就在附近窺伺,他可以多準備幾個侍衛的人/皮面具,確定目標之後再換上。剩下的人/皮面具直接丟進火裏,一點痕跡都不會留下。”

“現在一切都說得通了。”趙景彥點了點頭,沈聲道:“如今我們已經能確定,錦裏一直是沈英傑埋在征西候府的內奸。沈英傑被關入內懲院之後,錦裏主動請纓去看守,趁機和沈英傑掉包。之後,沈英傑便借著錦裏的身份在我們身邊活動,並用事先在冷宮裏藏的火藥攪動乾坤。真正的錦裏,恐怕已經死在了內懲院。”

周英嚴肅的道:“沈英傑的這盤棋下的很大,若不是親眼確認了他的屍體,我都不敢相信他這麽容易死了。”

“不管怎麽說,沈英傑已死便了結了我們的心頭大患。”雖然心裏有同樣的相法,但趙景彥還是笑著自我安慰道:“剩下的事可以慢慢調查,侯爺也可以安心了。”

雖然趙景彥這樣說了,可周英還是沒有如釋重負地感覺,他總覺得沈英傑機關算盡,不可能就這樣戛然而止。

“侯爺,你說既然沈英傑沒有死在冷宮,王琪還存活的可能性大嗎?”趙景彥忽然出聲詢問。

聽了這話,周英的心跳不由快了幾分,面上卻不動聲色地問:“冷宮裏不是已經發現王琪的血衣了嗎?殿下何出此言?”

“那畢竟只是血衣,不是屍體。”仿佛也覺得自己想多了,趙景彥苦笑了一下,接著道:“本宮是覺得,當初我們都認為沈英傑已死,可他還是活了過來,沒準王琪也……”

周英立馬道:“殿下多慮了,沈英傑恨趙璟入骨,殺了王琪,是對趙璟最好的報覆,他怎麽可能讓王琪活著?況且依著當時的情況,沈英傑若是把王琪帶出冷宮,會增添很多不必要的麻煩,他又何必冒險呢?”

“侯爺說的是,可能真的是本宮想多了吧。”趙景彥嘆了口氣,沈聲道。

趙景彥的語氣中隱隱有些遺憾,可惜周英卻沒有聽出來。他見趙景彥打消了王琪還活著的念頭,心中不由松了口氣。只要太子認定王琪已死,便沒了後顧之憂。之後他可以和趙睿趙璟一起想辦法,把王琪偷偷送出宮。

“對了殿下,沈英傑臨死之前給了小侯爺一封信,不知信上寫了什麽?”侍衛總管忽然問。

這話一出,趙景彥和周英都是一楞。

“沈英傑給璟弟信了嗎?”趙景彥一臉的茫然地道:“可他沒有跟我說呀?”

周英連忙道:“你是不是看錯了?”

“屬下不會看錯的。”沒想到趙璟居然什麽都沒說,侍衛總管也很驚訝。他十分確定地道:“當時小侯爺的情緒非常激動,一直拽著沈英傑問王公子的下落。屬下害怕沈英傑會對他不利,便在旁邊守著,親眼看見沈英傑遞了封信給小侯爺,然後才咽了氣。”

趙景彥疑惑道:“若沈英傑真留了這樣的信,璟弟沒理由不告訴我呀?”

一時之間,廳裏一片沈默,所有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或許不是什麽要緊的事,璟弟掛心王公子的安危,一時忘了也在所難免。”不知過了多久,還是趙景彥率先打破了沈默,他看了周英一眼,笑著道:“侯爺勞碌一宿了,先在宮裏歇會吧,本宮這就吩咐人安排房間。”

周英忙道:“多謝殿□□諒,眼下章大人還不知道沈英傑已死的消息,臣去找找他,也省的他擔心。”

雖然面上不顯,但趙璟隱瞞那封信的事還是讓趙景彥心頭很亂,見周英推辭,他象征性的客氣了幾句,便讓人離開了。

出了寢殿,周英的臉這才沈了下來,之前莫名感覺到的不安也找到了緣由。他就知道沈英傑不會死的如此容易,肯定還有坑在後面等著。當初王琪被莫名仍在冷宮附近的草叢裏,周英就覺得不對勁,如今終於找到了問題的癥結。

章畢賢也說了,王琪雖然被扔在草叢中,但因為天色較暗,並不容易被發現。章畢賢也是因為掉了東西,這才陰差陽錯的看見了王琪。如果再拖上幾個時辰,王琪就等於暴露在大庭廣眾之下,來往的侍衛很難不發現他的存在。

周英不禁想,太子不願意因為王琪和趙璟生隔閡,便想借沈英傑的手殺了他。沈英傑何等精明,怎麽可能想不明白?王琪在天亮時才醒,可見沈英傑在用藥等各方面都算好了時間。他就是故意讓王琪被宮裏的侍衛發現,給太子制造殺王琪然後嫁禍他的機會。

若太子瞞著趙璟把王琪處理了,沈英傑便找趙璟挑明真相,讓趙璟和太子起隔閡。若發現王琪的事驚動了趙璟,太子未必會有容下王琪的肚量,兩人也會因為王琪的生死起沖突。也就是說,無論怎樣,只要王琪死了,趙璟和太子都會反目。沈英傑還真是好算計!

可沈英傑卻沒想到,王琪會被路過的章畢賢偶然發現,太子和趙璟都不知情。沈英傑見趙璟追問王琪的下落,以為太子暗中把王琪解決了,便給了他那封信。至於信上寫了什麽,周英閉著眼睛都能想到。

周英知道,沈英傑既然在趙璟這邊做了文章,肯定也不會在太子那邊閑著。太子早晚會知道趙璟得知他“殺害”王琪的真相。不說太子本就有這樣的心,即便沒有,他也有足夠的動機。就算太子主動和趙璟解釋,趙璟也未必會信。就算趙璟信了,太子又會相信他真的沒有一絲一毫的芥蒂嗎?若王琪死了,這件事就是橫在他們中間的疙瘩,永遠都解不開。若王琪沒死,太子又有足夠的心胸能容下王琪嗎?

想到這裏,周英不由苦笑。照這樣看,王琪雖然暫時沒死,但沈英傑的目的也算達成了。即便他們偷偷把王琪送出宮去藏起來,也只是解除了趙璟心中的懷疑和怨恨。可太子呢?他就會毫無芥蒂嗎?

懷疑就像埋在人心裏的一顆種子,一旦種下,早晚會生根發芽,長成參天大樹,然後變得一發不可收拾。既然趙璟沒有在第一時間把沈英傑的那封信告訴太子,就為以後埋下了禍患。若日後趙璟絲毫不提王琪的事,太子可能會懷疑他藏得太深。若趙璟經常把王琪掛在嘴上,表現出很懷念的樣子,太子又會懷疑他心生不滿。時間長了,總有一天會爆發。到那時,趙璟又要如何呢?難道告訴太子,王琪沒有死,是被他們偷偷藏起來了嗎?這樣,趙璟豈不是又多了一條欺君之罪?

“侯爺!”此時,章畢賢的聲音打斷了周英的沈思。他擡頭一看,果然見章畢賢跑了過來。

將章畢賢帶到一個稍微隱蔽點的地方,周英這才問:“沈英傑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章畢賢擦了擦頭上的汗,接著道:“屬下奉命去東宮找征西候和小侯爺,沒想到他們已經離開了,東宮的人都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裏。屬下急的到處找,剛剛才聽說沈英傑行刺太子不成,被小侯爺擊殺的事。”

周英低聲問:“趙璟現在在哪裏?”

“聽說他們正帶著東宮的侍衛到處搜查,可能在查沈英傑的同夥吧。”章畢賢道。

周英道:“你沒把王琪的事告訴趙睿和趙璟吧。”

“沒有。”章畢賢忙道:“此事非同小可,沒有侯爺的準許,屬下哪敢輕易做主。”

周英稍稍松了口氣,然後才道:“章兄,麻煩你再跑一趟,告訴趙睿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他說,讓他單獨出來,盡量不要驚動趙璟。”

“屬下這就去。”章畢賢也沒多問,連忙下去了。

小半個時辰之後,趙睿便被章畢賢領到了王琪藏身的假山附近。

“你有什麽話趕快說,璟兒那邊離不開人,我不能多待。”看見周英,趙睿一臉不耐的道。

周英看著趙睿沈聲道:“王琪沒死。”

“王琪沒死?”趙睿先是一驚,隨即大喜,“他在哪裏,快帶我去見他。”

周英道:“帶他見你可以,不過在那之前,你要先回答我一個問題。沈英傑臨死前是不是給了趙璟一封信?上面寫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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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實在是抱歉,這兩個星期太倒黴了,各種不順,不僅費神還破財,電腦又上不去網,直到前幾天才修好,所以更新晚了。本來想這一章完結的,但是實在寫不完了,下一章一定完結,爭取在下個星期天之前更。完結後,我準備再更一篇番外,就徹底結束這篇文,至於番外什麽時候更,暫時不確定,我盡量早點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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