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2章 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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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英傑既然能冒充成錦裏不被征西候府的人發現,除了對錦裏有一定了解之外,還要跟他有過接觸。恐怕在錦裏去內懲院看守他們父子的時候,就已經被替換了。

“你能逃出來,和真正的錦裏有關吧。”以最快的時間恢覆平靜,王琪正色道:“如此看來,錦裏果真就是你埋在征西候府的細作。”

點了點頭,沈英傑道:“一開始,錦裏並沒有背叛趙璟,只不過是被我拿住了把柄,沒辦法而已。後來出了點事,他才下決心倒戈。可惜,錦裏就是個優柔寡斷的墻頭草,既不算真心投靠我,也沒有完全背叛趙璟。在中間搖擺不定,註定兩頭不落好。但凡他能坦率一點,也不會落到這個下場。”

“這麽說,死在內懲院的‘沈英傑’才是真正的錦裏了?”王琪冷聲問。

沈英傑笑著道:“不錯。”

“反正閑來無事,你能跟我說說,錦裏是如何投靠你的嗎?”王琪道。

沈英傑大方的道:“這可是我的得意之作,王公子既然有興趣,我自然願意說給你聽。政敵之間,相互安插細作是常有的事。畢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可征西候府鐵板一塊,不好下手,只能慢慢等機會。正在我苦惱的時候,錦裏便送上門了。他暗戀甄瑩瑩已久,但甄瑩瑩卻喜歡趙璟。錦裏沒有勇氣向心上人告白,心中苦惱,又不敢讓身邊人知道,便偷偷躲在一個僻靜的小酒館裏借酒消愁。我的一個下屬逮住機會,趁機和他套近乎。”

之後的事很就簡單了,那人見錦裏一碗一碗的喝悶酒,假裝看不下去,過去安慰,並趁機詢問他醉酒的原因。錦裏在清醒的時候,是不會這麽沒有戒心。可他當時情傷失意,又不能跟身邊的朋友訴苦,憋得十分難受。如今有陌生人來問,錦裏便借著酒意,大膽的傾訴了一番。後來還發了酒瘋,鬧得醜態百出。那人非但沒有嫌棄,還好心幫忙收拾殘局,並將醉到不省人事的錦裏安排在附近的客棧休息了一晚。

第二日酒醒後,錦裏自然慚愧難當。千方百計打聽到那人的住處,專門登門道謝。那人非但沒說什麽,反而安慰了他一番,弄的錦裏十分感動。從此之後,他們便成了朋友,兩人經常出來喝酒小聚。那人偽裝成商人,在京城有些產業,為人豪爽大方不拘小節,又故意投其所好,很對錦裏的脾氣。漸漸地,兩人的關系越來越好。

起先,錦裏雖然對他隱瞞了身份,後來見那人和官場中沒多大的牽扯,嘴又嚴,從不主動詢問他的私事,便放松了警惕,偶爾也會向他吐槽自己伺候的主子有眼無珠,放著甄瑩瑩那麽好的姑娘不喜歡,偏偏喜歡男人。

馬婆子和王琪的很多事,都是錦裏無意間透露給那人的。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那人有備而來,又對趙璟周圍的人際關系十分了解,自然能對號入座。

“難怪你們知道我奶奶病危的事,也知道征西候府派人去滇南給我三叔送信的具體時間。”王琪道:“原來都是錦裏告訴你們的。”

沈英傑笑道:“不止如此,你奶奶病危其實也是我們的手筆。是我們設計讓她摔了一跤,這才使她一病不起。不然征西候府又如何會在我們與霍爾可汗約定好的時間前,派人去滇南給王耀報喪呢?”

“閣下真是好算計!”王琪冷聲,接著問:“那在江南找人綁/架我,以及在我奶奶喪事之時,冒充徐百川的人慫恿馬婆子給我下毒的,也是你們了?”

沈英傑不屑地道:“那是七皇子的手筆。可惜他這人眼高手低,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若我親自出手,斷然不會留下這麽多破綻。”

“如此看來,在下還要多謝您手下留情了?”王琪嘲諷道。

臉上雖然笑著,但沈英傑的聲音卻十分陰冷,“不必客氣。我之所以留著你,是因為你是趙璟的軟肋,從你身上可以做很多文章。可惜,若我知道你還有偽造聖旨的本事,一定早就把你除掉了。”

“真是不好意思,壞了你的大事。”冷笑了一聲,王琪繼續道:“你們原想利用滇南之事扳倒太子和征西候府,沒想到卻被他們反敗為勝。你們沒有別的突破口,只能從錦裏身上下手,便被迫露出本來面目,拿他無意間走漏消息的事威脅,迫使他為你們賣命。”

沈英傑笑道:“不錯,錦裏雖然幫了我們不少忙,但說到底,他透露給我們的無非都是一些面皮上的東西,接觸不到征西候府的根本。我們需要一顆打入征西候府深處的釘子,而在當時,錦裏是最好的選擇。於是,我便親自找到了他……”

錦裏在得知真相之後,自然又驚又怒。想到征西候府遭逢的劫難居然是他的過失,錦裏更是萬分愧疚,說什麽都不願意再做對不起征西候府的事。因此,面對沈英傑的威脅,錦裏十分硬氣,寧願去找趙睿和趙璟坦白認罪,也不願背叛征西候府。

沈英傑何等精明,眼見硬的行不通,立刻變威脅為引誘。他告訴錦裏,不管是有心的還是無意,錦裏都是出賣過征西候府的人,即便趙睿不懲罰他,以後肯定也不會重用他。若是那樣,錦裏這輩子便註定碌碌無為,永遠都不可能身居高位,也無法讓他心心念念的瑩瑩小姐多看幾眼。與其如此,還不如改換門庭,為自己博一個機會。

錦裏雖然還是拒絕了,但他臉上的那一絲動搖卻瞞不過沈英傑的眼睛。沈英傑沒有繼續威逼,而是放錦裏回去了。果然,回去以後,錦裏並沒有向趙璟坦白一切。

“……我本以為讓錦裏投誠還要再費些功夫,誰知後來甄瑩瑩居然自己作死,在蘭亭苑上演了一場鬧劇,淪為整個京城的笑柄。而趙璟處理此事也極為冷漠,讓甄瑩瑩傷透了心。錦裏見不得心上人受委屈,又無力替她出氣,便主動找上門來。”說到這裏,沈英傑的眼中充滿了鄙夷,“不過他投靠我的事,除了我們父子和那個故意接近他的下屬,沒有其他人知道。從內懲院出來之後我便查了,那個下屬果真已經被他滅口了。”

沈英傑說的鬧劇,便是甄瑩瑩拿王琪給趙璟畫的畫像冒充成自己的,結果被人戳穿當眾出醜的事。王琪後來才知道,那幅畫是錦裏偷偷送給甄瑩瑩的。可能當時錦裏也很自責,覺得要不是他把畫送給甄瑩瑩,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想到這裏,王琪也不知道錦裏是可恨還是可悲。

“所以,錦裏主動請命去內懲院看守你們父子,其實是為了確定你們的生死。”王琪道。

五竹宮變失敗,沈家和七皇子再無翻身的可能,為了保住自己,錦裏自然要把所有知道他投靠沈英傑的人除掉。

沈英傑微微一笑,“我和父親在內懲院內藏了很多必要的東西,以備不時之需,其中就有可以易容的人/皮面具。不過當時我也不確定誰會是這個替死鬼,只想先逮住一個落單的,然後見機行事。沒想到錦裏如此沈不住氣,居然自己送上門來。”

“五竹服用了劇毒,你們身邊根本沒人敢靠近,即便錦裏偷偷去看你,也不敢進到牢房裏。”王琪道:“你是怎麽和他調換身份的?”

沈英傑道:“這個簡單,我只要確定他是孤身一人前來,便直接站起來和他打招呼。他見我沒死,不管想殺我還是威脅我,都會主動靠過來。”

話到此處,不用沈英傑多說,王琪也能明白。錦裏做賊心虛急於確定沈英傑父子的生死,就是怕他們還活著會把自己供出去。就算發現沈英傑未死,錦裏也不會讓他有開口的機會,更不會讓旁人知道。所以他一定會只身前去探虛實。而沈英傑正是利用了這一點,才成功讓他成了自己的替死鬼。事實也證明,當時“錦裏”確實是孤身一人刺殺了意圖越獄的“沈英傑”。

“可能是錦裏自認為武功高過我,也可能是他殺我滅口的心太急切,看見我還活著,居然直接走到牢房前。只要他靠近,我就有機會用事先藏好的迷藥把他迷暈。”輕笑了一聲,沈英傑繼續道:“我原本想用錦裏的刀把牢門砍開,可這樣會留下很多麻煩。誰知道錦裏如此貼心,居然隨身帶著牢房的鑰匙,倒是省了我很多事。”

王琪諷刺道:“原來鑰匙是錦裏帶過去的,我還以為是沈公子手段了得,自己備下的呢。”

後面的事就很清楚了,沈英傑用錦裏的鑰匙打開牢門,和錦裏換了衣服並易容成錦裏的樣子,然後把錦裏易容成他的樣子。等事情做的差不多了,便把錦裏弄醒,然後殺了他。這樣,一出盡忠職守的侍衛冒著中毒的危險前去查看重犯,不料卻發現重犯的陰謀並將他擊殺的大戲便成功落幕。

“皇上三番四次被你們父子耍的團團轉,像防狼一樣防著你們。縱然你易容術了得,但假的畢竟是假的,你就不怕驗明正身時被人發現端倪嗎?”王琪沈聲問:“那樣,你的陰謀就全暴露了。”

沈英傑點頭道:“不錯,皇上和太子確實對我們防範甚嚴,下令一定要仔細驗明正身,不能有任何紕漏。可我們父子畢竟是‘毒物’,靠近是有危險的。皇上只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冒險的卻是別人。這些人都是最普通的禦醫和侍衛,家裏有父母妻兒要養。為了保命,自然不敢多做停留。他們把重點全都放在父親身上,對我只是草草帶過,自然發現不了什麽。”

“可錦裏畢竟陳屍多日,又被拉去菜市場砍頭,人/皮面具不是真正的臉,萬一那個時候露出破綻,你又該怎麽辦?”王琪問。

仿佛覺得王琪十分天真,沈英傑笑道:“你以為拉去菜市口的真是錦裏嗎?早在驗明正身之後,皇上就派人把屍體偷偷送出宮燒掉了。拉出去做樣子的,不過是從別處尋來的死囚。”

“原來是這樣。”王琪這才想到,五竹的屍體上有劇毒,自然不能久留,更不可能帶去人多的地方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沈英傑得意的一笑,“現在看來,若我想成事,連天都幫我。”

“你想多了。”聽了這話,王琪不由諷刺:“若天都想幫你,就不會讓你在內懲院裏‘絕地求生’了。你們父子不就是因為心裏沒底,這才在內懲院裏準備的這麽充分嗎?不然,你也不會成功脫身。若把這份逃跑的心思都用在你們的大事上,沒準還能扳回一城。”

王琪這話無疑戳了沈英傑的痛處,讓他一直洋洋得意的臉立馬難看起來。

“宮變那夜,是錦裏把章畢賢來征西候府的消息告訴你們的。”王琪接著道:“所以你們才假傳聖旨把征西候宣進了宮。”

“趙睿和周英相看兩厭,從不來往。章畢賢是周英的人,自然不會登征西候府的門。錦裏只是覺得章畢賢忽然去征西候府十分奇怪,這才給我們送信。當時我們並沒有懷疑周英,只是不放心趙睿在外面,便把他騙進宮。”沈英傑咬牙切齒地道:“誰知周英當面一套背地裏一套,表面上應承我們,卻暗中向宮外傳信。若不是他吃裏扒外,如今的天下,已經是我們的了。”

王琪冷笑道:“話不能這樣說,定北侯做的是大梁的官,吃的是皇糧,怎麽能叫吃裏扒外?他之所以不幫你們,還是你們不厚道。定北侯應該不知道你父親的真實身份吧,這些年來,你們處心積慮,千方百計地把他和你們拴在一起,不就是想讓外人覺得定北侯和你們是一黨嗎?只要你們有什麽過失,定北侯自然也會受到牽連。你們就是算準了這一點,才敢忽然發動宮變,然後逼著定北侯站隊。可惜你們卻沒想到定北侯居然有如此魄力,寧願冒著事後被皇上清算的風險,也要將你們的陰謀戳穿。”

“看來還真是什麽都瞞不過你呀!”沈英傑笑了笑,隨即看著王琪,陰狠地道:“說起來,要不是你畫的那幅像神韻太像父親,我們也不會在倉促間起事。你和趙睿、趙璟、周英一樣,都是我們事敗的罪魁禍首。”

王琪沈聲道:“所以你從內懲院逃出來以後並沒有遠走高飛,而是留下來報覆我們這些讓你們功虧一簣的人。你利用錦裏的身份作掩護,察覺了征西候偽造聖旨的真相,便唆使沈雨棠去慫恿周英,讓征西候府和定北侯府徹底決裂。恐怕馬婆婆那邊,也是你做的手腳吧。”

“不錯,是我告訴馬婆子,趙璟之所以放棄給沈雨薇報仇,是因為你們王家做了錯事,被周英拿住了把柄。”沈英傑笑道:“馬婆子本就恨你讓趙璟成了斷袖,如今知道連給沈雨薇報仇的大事都被你拖累了,自然氣不過。”

如今,事情的真相如何,王琪已經了解的差不多了。但有一點他還是不明白,五竹和沈家已經無力回天了,沈英傑費勁千辛萬苦,好不容易才保住了性命,若只是為了報覆他們,如今目的也達到了,那他為什麽還不離開京城,反要冒險回宮呢?他是發現自己已經暴露了?還是在醞釀更大的陰謀?

“我早就應該想明白,錦裏的身家清白,不是你們培養的死士,對你們也就沒有多少感情,最多就是半路投靠你們,為的也是高官厚祿。既然你們已經事敗,他根本沒必要冒著風險繼續和征西候府作對。這其中若沒藏著什麽深仇大恨,根本不足以讓人以命相搏。”王琪唏噓道:“你們楊家和先皇的恩怨,我也聽說過一些。你們父子已經盡力了,可惜天不遂人願,事已至此,你這又是何必呢?”

這話成功激起了沈英傑心中的怒火,他瞪著王琪道:“我們楊家受了多少苦,你根本不了解。”

“這倒是。”讚同的點了點頭,王琪道:“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我雖然不清楚你們受了多少苦,但也能體會你們的委屈和不甘。當年的楊國濤辛辛苦苦為先皇出謀劃策,卻落到一個趕盡殺絕的下場。這事,本就是皇家做的不地道。五竹身為楊家的遺孤,又親眼看著家人被殺,心中的恨意恐怕是難以言喻的。他苦心謀劃幾十年,為的就是顛覆大梁的江山,報楊家的血海深仇。你是他的兒子,從小耳濡目染,為先祖報仇,也是天經地義。”

雖然套話的成分居多,但說這話的時候,王琪還是忍不住為楊家抱屈。

似乎沒想到王琪會說出這話,沈英傑冷哼了一聲,沒有做聲。

“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也能理解你的所作所為。”王琪緩聲道:“苦心經營多年,本以為勝利在望,沒想到卻功虧一簣。你想報覆我們很正常。但即便報覆了我們,這天下還是皇上的,你又能改變什麽呢?你已經死了一次,是你父親用他的命給你換了一條生路,你為什麽不選擇好好活著呢?依你的本事,只要出了京城,自然是天高海闊。可你為什麽還要回來尋一條不歸路?”

沈英傑識人無數,是真心還是假意,基本上一眼就能看的出來。他能感覺的到,王琪是真心希望他能隱姓埋名,遠走高飛,然後安度餘生。

“我沒你這麽佛性,放不下那麽多。”回頭看了看身後破敗的宮苑,沈英傑幽幽地嘆了口氣,道:“你知道嗎?我大姐就是死在這裏的。她雖然只和我有一半血緣的關系,也一直提防我父親,但她卻是真心實意的對我好。可惜到最後,我還是利用了她。”

說完這話,仿佛也覺得自己很搞笑,沈英傑苦笑了一聲,轉頭看著王琪道:“這些話我從沒和外人說過,沒想到在生命的最後一刻,聽我說這些的居然是你。”

知道沈英傑還有話,王琪不敢打斷,只能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父親告訴我,當年祖父很有才學,是我們那兒有名的才子。可惜屢試不第,年過三十還是一事無成,漸漸淪為了鄉裏鄉親的笑柄。為此,祖父一直賭一口氣,發誓一定要金榜題名衣錦還鄉,讓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徹底閉上嘴。”無奈的嘆了口氣,沈英傑接著道:“可惜呀……最後一次落榜之後,祖父萬念俱灰,準備投河自盡。沒想到卻遇見了當時還是皇子的先皇……”

說到這裏,沈英傑頓了頓,然後道:“盡管只是做了一個不能擺到臺面上的幕僚,但祖父卻十分知足。他一直說,先皇待他有知遇之恩,就算肝腦塗地,也要報答這份恩情。所以,無論是什麽臟事難事,只要是先皇的命令,祖父都毫無怨言的去執行。他甚至為了那個狗皇帝做好了犧牲性命的準備。可等他熬到狗皇帝登基後,卻得到一個兔死狗烹的下場。”

聽完這些,王琪也重重地嘆了口氣,有感而發道:“早知如此,還不如早些去了,也省的到最後寒心。”

“你說的不錯,對祖父來說,沒有什麽比死在自己盡心盡力輔佐的主子手裏更讓他痛苦的了。”沈英傑沈聲道:“我父親逃出來以後,一直隱姓埋名,戰戰兢兢的過日子。起先他只以為是祖父犯了什麽大罪,這才連累全家,沒想過要報仇。父親在東躲西藏中漸漸長大,後來遇見了我母親,有了成家的打算。可他是被通緝的朝廷欽犯,實在不敢連累我母親。正巧這時寧安伯沈榮昌上門提親,父親便忍痛放棄了這段感情。也是因為這件事,讓我父親幡然醒悟,覺得不應該繼續這樣下去,否則只能一輩子顛沛流離。所以,送我母親出嫁之後,他便四處拜師學藝,學了一身本事,然後進京設法得到一些皇子大臣的重用,獲得一個堂堂正正的身份。”

沒想到令人聞風喪膽的五竹先生年輕時也有如此天真爛漫的一面,雖然知道結果,但王琪還是忍不住問:“那後來呢?”

“後來你也知道,我父親投在了當時很有名的五王爺門下。”沈英傑道:“然後便是同樣的知遇之恩,同樣的肝腦塗地,我父親完美的重覆了祖父的悲劇。不過他運氣好些,及早看清這些皇家人的真實面目。因著父親能力出眾,很快成了五王爺身邊最得力的幕僚。也正因為如此,父親得以接觸很多皇室秘辛,其中便有當年祖父被害的真相。”

說到這裏,沈英傑哈哈一笑,仿佛覺得諷刺,“你知道嗎?我全家之所以被滿門抄斬,只是因為我祖父臨死前悲憤交加之下的一句氣話。就因為這一句話,之前的一切功勞和恩情便統統作廢,還要被先皇做賊心虛般的厭棄忌憚這麽多年。”

“狗皇帝忘恩負義,天理難容。即便楊家只剩下一個人,也會顛覆這大梁江山,為我報仇。”

楊國濤臨死之前的遺言,王琪曾聽趙璟說過。當時他便覺得這個人實在不明智,怎麽能說出這樣的氣話?若先皇有肚量好還,若是瑕疵必報,豈不是要害慘全家?也不清楚楊國濤泉下有知,知道自己的一句氣話害死了全家,會做何感想?

沈英傑眼中帶淚,“從那以後,祖父的話便刻在了父親的骨血裏。他發誓,一定要讓這句話應驗,讓皇上付出代價,以告慰我楊家幾十口亡魂。”

“所以,你父親便決定報覆。”王琪道:“他幫五皇子謀反失敗之後,為了尋求一個合適的身份,便和你母親勾結害死了真正的寧安伯,然後桃代李僵取而代之。”

輕笑一聲,沈英傑看著王琪道:“我本以為你會與眾不同,沒想到卻與外面那些人一樣庸俗。我的父母並不像外間傳的那般不堪,他們也沒有害死沈榮昌。相反,沈榮昌活著的時候,我母親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他的事。即便沈榮昌死了,我母親也為他守了三年,才和父親真正在一起。說到底,沈榮昌還要謝謝我父親。若不是我父親一力攬下一切,他沈家的爵位和兩個女兒的榮華富貴,早就隨風而散了。”

話雖如此,但能面不紅心不跳的把占人妻子,頂替人身份的事說的如此的清新脫俗,王琪自問沒這麽厚的臉皮。

“行了,話說的差不多了,我們也該辦正經事了。”看了看天色,沈英傑忽然起身道。

覺察到他有動作,王琪忙問:“你想做什麽?”

“你該不會以為,我拼著性命不要,只為回宮和你聊幾句過往吧。”沈英傑笑道。

聽了這話,王琪心中猛地一沈,就聽沈英傑接著道:“自打我們父子在宮中站穩腳跟之後,便秘密運了很多火/藥藏在冷宮之中。雖然不夠炸毀整個皇宮,但炸毀這座冷宮還是綽綽有餘。”

“冷宮偏僻,周圍也沒什麽大型的房舍。就算你炸毀了冷宮,又能怎麽樣?”沒想到沈英傑父子如此喪心病狂,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王琪連忙道:“我勸你還是及時收手,沒準還能有一個活命的機會。”

微微一笑,沈英傑道:“我若想活命早就跑了,沒必要等到現在。你說,若我把太子和趙璟他們引過來,然後‘轟’,大家一起進閻王殿,是不是很痛快?”

沈英傑臉上的笑已經愈發的瘋狂起來,知道他想幹什麽,王琪心中發怵,腦子裏拼命想著計策脫身。可惜還沒等他想出來,便見沈英傑從懷裏掏出一個東西。王琪臉色大變,連忙去身上摸,卻摸了個空。

眼見自己的穿雲箭在沈英傑手裏,王琪徹底慌了。沈英傑若把那東西放上天,勢必會引人註意。在這個敏感的節骨眼上,肯定會引來很多人。萬一趙璟也在其中,豈不是正中沈英傑的下懷?

“我答應過你,讓你臨死前見趙璟一面,自然說到做到。”說話的同時,沈英傑的手也沒閑著。

只聽一聲沖天炮響,穿雲箭直直地射向天際,在黑夜中炸裂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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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心情挺沈重的,其實楊家人也很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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