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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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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衛應聲下去,沒多久,徐百川便步履匆沈重的走了進來。

“你先下去吧。”王琪對著侍衛道。

侍衛順從的出去了,但他卻沒敢走遠,而是遠遠的守著,隨時留意著屋內的情況。

“坐吧。”王琪道。

徐百川也沒客氣,直接在王琪旁邊坐了。

“小侯爺呢?”四處看了看,沒有見到趙璟的身影,徐百川低聲問。

王琪道:“已經歇下了。今天對他來說很難熬。”

“嗯。”徐百川應了一下,便不說話了。

王琪嘆了口氣,道:“徐大人,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杏林是個好人,還對阿蠻有恩,他和這事沒有任何關系,你們又何必連累他呢?”

“我知道你可能不信。”徐百川也有些無奈,“今天的事,我確實不知情。我也不知道馬嬸跟漣漪說了什麽,才讓她誤會杏林,還做出這種事。”

王琪笑著道:“我知道你沒有參與今天的事,不然漣漪不可能把齊小惠被擄走的事說出來。恐怕,馬婆婆現在也很後悔。”

非但沒有成功調撥王琪和杏林的關系,反而陰差陽錯的當著趙璟的面把當初做的事抖了出去,馬婆子此刻的心情,豈是“後悔”兩個字能概括的。

王琪故意把話說的很慢,滿意的看著徐百川跟吃了十幾根黃連一樣臭了一張臉,這才話鋒一轉,“今天的事雖和你無關,不過徐大人不能否認,若沒有你幫忙,漣漪不可能從蜀中來京城。”

“不錯,確實是我把漣漪弄來的。”想到這事,徐百川心中覆雜,“馬嬸一直是個明白人,在大事上也拎的清,可最近幾年卻愈發的糊塗了。也怪我掉以輕心,本以為一個漣漪翻不出什麽大浪,弄來也就弄來了。沒想到,一個兩個的都不讓人省心。”

說到這裏,徐百川忽然來了氣,他擡眼看著王琪,冷聲道:“要不是因為你,馬嬸不可能變成這樣。”

見徐百川理所應當的把責任推到自己身上,王琪輕笑了一聲,倒也沒往心裏去。

大千世界,庸庸碌碌,大部分人都習慣為自己的錯誤尋找各種各樣的理由,然後理直氣壯的指責別人,卻從不願意反省自身。

“徐大人說笑了,這和我有什麽關系?”王琪悠悠道:“馬婆婆讓你偷偷把漣漪弄來京城,又慫恿她汙蔑杏林加害了劉先生,還能是我指使的?”

“你……!”見王琪揣著明白裝糊塗,徐百川怒火中燒。他剛想拍桌而起,轉念想到趙璟還在隔壁睡著,若是動靜太大,肯定會把他吵醒,只能硬生生的把火氣壓住,沈聲道:“你明知故問,要不是你纏著小侯爺,馬嬸也不會出此下策。你以為汙蔑杏林是她願意的嗎?她又何嘗想這樣做?”

聽了這話,王琪卻笑了,他諷刺道:“徐大人,您說這話都不覺得矯情嗎?馬婆婆做了傷害別人的事,難道還要讓別人體諒她的難處?她縱然有千般萬般的不願意,也沒有改變她汙蔑杏林的事實。不管有什麽樣的苦衷,都不能為恩將仇報的行為開脫。徐大人,這事要是發生在我身上,你也會設身處地的體諒我嗎?恐怕你們早就迫不及待的跑到阿蠻面前添油加醋了吧。”

馬婆子做的事確實不地道,徐百川本就理虧,一時之間,竟然無言以對。

王琪接著道:“阿蠻一直堅持做人做事要有底線,不能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即便母親受了天大的冤屈,他也是苦尋證人調查當年的真相,希望能堂堂正正的還母親一個公道,而不是偽造證據,行誣賴之事。徐大人在人前的表現亦是如此。就拿五竹先生的事來說,我幾番提出假設,徐大人總是要證據,在征西候面前是何等的義正詞嚴,怎麽今天反倒不懂道理了?難道您在征西候和阿蠻面前,都是這樣兩面三刀嗎?”

“你少汙蔑我。我對征西候和小侯爺忠心耿耿,從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侯府的事。”徐百川怒道:“你以為我是故意針對你嗎?你懷疑的是當今國丈,不是無名小卒。沒有確鑿的證據,你讓侯爺拿什麽去取信皇上,你那輕飄飄的幾句推測嗎?”

王琪淡淡的道:“只是就事論事而已,徐大人又何必發火呢?我當然不會質疑徐大人對征西候的忠心,也知道你是真心對阿蠻好。不過很多時候,好心也能辦壞事。”

從沒想過自己會好心辦壞事,徐百川一楞,便聽王琪語重心長的道:“徐大人,阿蠻天性善良,即便歷盡艱辛嘗遍冷暖,卻依然不改初心。他這種從骨子裏帶出來的正直世間少有,征西候會選他做繼承人,恐怕也有這部分原因。曾幾何時,阿蠻總喜歡拿他的道德標準要求我。很多事情他不屑去做,但你應該能理解。我們都是從爛泥堆裏爬出來的,見慣了人心險惡,明白君子鬥不過小人的道理。嚴格來說,我們都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好人,有些時候隨波逐流,行非常之事,也是在所難免。”

沒想到王琪居然會和自己說這些,徐百川不知道他究竟想打什麽牌,只能默不作聲。

“你想對付我,我能理解。但你不應該聽馬婆婆的話,把漣漪弄來。”王琪語氣一轉,嚴肅道:“她這個人性格極端,做事全由著自己的性子,不留一絲餘地。雖然是個很好的槍頭子,但也極不容易控制。徐大人將她拉到身邊,就沒想過會被她反噬嗎?”

提到漣漪,徐百川也是悔不當初,只能含糊道:“我當時沒有多想。”

“沒多想?呵呵,恐怕不盡然吧。”輕笑了一聲,王琪不慌不忙的揭穿了徐百川的謊言:“人一旦有了執念,很容易走火入魔。馬婆婆一心想要我的命,又怕自己動手會影響她和阿蠻的關系,所以便推了漣漪這個出頭鳥替她下手。你不也是有同樣的顧慮,所以才會答應把漣漪弄來嗎?”

眼見徐百川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王琪繼續戳他的痛處,“只是你沒有想到,最近五竹先生突然有了線索,你忙於正事,無暇對付我,便疏忽了馬婆婆和漣漪。卻沒想到馬婆婆會瞞著你私下行動,把你們之前所做的一切全都暴露在阿蠻面前。”

“王公子,你說這話就有些過分了。”心事被說中,徐百川十分惱火。他警告性的看著王琪,辯解道:“你有什麽證據證明我和馬嬸想殺你?不錯,漣漪是想要你的命,但她和你結怨已久,今天也是一時沖動,關馬嬸什麽事?又不是馬嬸拿著刀逼她殺你的。”

見徐百川不認,王琪也不惱,他優哉游哉的道:“徐大人,漣漪是一時沖動,還是早有預謀,一查便知。你不是喜歡要證據嗎?我記得漣漪刺殺我的匕首被王平安收了起來,我們要不要找個郎中來驗一下,看看上面有沒有毒?”

雖然知道馬婆子多多少少都會引導漣漪刺殺王琪,但徐百川也拿不準她會不會在匕首上塗毒。見王琪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雖然知道他有可能是在虛張聲勢,但想到馬婆子這段時間的作風,徐百川心裏發虛,還真不敢輕易應下了。

“漣漪一直在你手裏,你對她防範甚嚴,肯定不會讓她接觸匕首毒藥這類危險的東西。”王琪緩聲道:“能給她提供這些東西的,只有馬婆婆。恐怕漣漪自己都未必清楚,那把匕首上被人塗了毒吧。”

王琪的分析條理分明,雖沒切實的證據,但一切都在情理之中,找到證據也是時間的問題。知道馬婆子禁不起細查,徐百川不做聲了。

王琪接著道:“其實你十分清楚,這已經不是馬婆婆第一次想殺我了。當初若不是她,我奶奶不會那麽早去世,敬兒也是被她慫恿,才會給我下毒。我記得我中的毒和莫吉可汗一樣,都是滇南獨有的蛇毒。而馬婆婆身邊只有你有能力弄到這種毒。”

想到馬婆子為了殺王琪被人利用,還連累了自己,甚至差點將整個征西侯府拖下水,徐百川的臉色更難看了。

知道任何狡辯都瞞不過王琪,反而還會把自己弄得更難看。徐百川不好實話實說,坐實馬婆子的罪行,又不想讓王琪錯把這筆賬記到自己身上,只能澀聲道:“當初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其中很覆雜,一句兩句說不清楚。不過你中毒的事真的和我一點關系都沒有。若真是我,小侯爺不會留我到現在,更不會讓我跟你們一起去滇南。”

雖然說的都是實情,但徐百川還是有些心虛。王琪說的沒錯,他一直存了弄死王琪的心,只可惜還沒來及下手,便被豬隊友拖累,中了別人下好的套,還讓王琪逮住把柄。

看出了徐百川的底氣不足,王琪笑道:“徐大人放心,我沒那麽糊塗。若真是你想毒害我,斷不會做的這麽明顯,好像生怕別人猜不到你身上似的。恐怕是有人想把毒死我的罪名嫁禍到你身上,趁機挑撥你和阿蠻的關系吧。”

沒想到王琪能想到這一步,徐百川有些驚訝,但心中的感慨更多。王琪心思極細,往往能洞察先機,處事不驚遇事不亂,這種人,難怪馬婆子鬥不過。

“徐大人,我今天請你來,不是想興師問罪,而是想和你打個商量。”苦笑了一下,王琪道:“若你實在容不下我,能不能等阿蠻徹底安全之後再動手?”

有些意外的看了王琪一眼,徐百川不解的問:“你這是什麽意思?”

“徐大人,你是聰明人,不可能不明白我是什麽意思。”王琪頓了一下,耐心的道:“眼下外敵環視,很有可能已經滲透到我們內部,一個弄不好就是萬劫不覆。我們一致對外都未必有十足的把握取勝,更何況還各自藏了弄死對方的小心思?……”

聽到此處,徐百川便大概明白王琪想要說什麽了,心裏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徐百川一直堅信他和馬婆子在做對趙璟好的事。沒想到臨了臨了,真正體會趙璟難處的,卻是他一直看不上的王琪。

“……阿蠻的壓力有多大,相信徐大人很清楚。我從來不是你的敵人,也不是你需要花心思對付的人。馬婆婆雖是一心為了阿蠻,但她太心急也太著眼於自己看重的事,一點都不顧全大局。在這種情況下,你若還是執意和馬婆婆一起跟我過不去,為求自保,我肯定不會坐以待斃。我們鷸蚌相爭,有的是漁翁等著得利。到時候遭殃的,還是阿蠻。既如此,我們不如暫時握手言和,你別對付我,我也會勸阿蠻不要計較之前的事。等一切都塵埃落定之後,我們再做計較。

不得不說,王琪這話鞭辟入裏,直插要害,讓人無法拒絕。眼下大敵當前,實在不適合搞內訌。徐百川就是因為知道這點,才暫時沒有對王琪下手。誰知馬婆子從中插了一杠子,害他和趙璟的關系跌落到冰點。

徐百川馬不停蹄的跑來侯府,巴巴的等著給趙璟請罪,就是希望能緩和關系。他甚至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若趙璟堅持不肯原諒他,他願意給王琪跪下磕頭謝罪,不求免罪,只求等五竹先生的事了結之後在聽候發落。

沒想到,趙璟的面兒還沒見到,王琪便主動遞來了橄欖枝,還答應會勸服趙璟不和他計較。想到以往對王琪做過的事,徐百川委實不敢相信王琪會這麽好心。

“王公子,並非我不相信你。我們早就已經撕破臉了,如今我做的事被戳穿,小侯爺肯定對你又心疼又愧疚,你說什麽他都會答應。你完全可以借著這件事將我踩的死死的,又何必要放我一馬?”徐百川一臉的懷疑:“你不會不明白斬草除根永絕後患的道理,還是說,你其實另有別的打算?”

“徐大人,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對我有那麽大的成見。”聽了這話,王琪倒是先笑了,“一直以來,都是你和馬婆婆費勁心思的對付我,從始至終,我都沒有做過半點對你們不利的事,不是嗎?”

徐百川下意識的想要反駁,可仔細想了一下,王琪確實從沒有做過任何傷害他們的事。徐百川無從駁起,只得悻悻的閉了嘴。

“過去的事,我沒想追究,也會勸阿蠻不要追究。”見徐百川似乎還是不放心,王琪繼續道:“我這樣做,不是因為我高風亮節大肚能容,而是有我的私心。我真的不想讓阿蠻為難,你和馬婆婆都是他最近親的人,無論傷了哪一方,他都會很傷心。現在,我只想幫阿蠻揪出五竹先生,讓他在朝堂上站穩腳跟,然後替母親報仇。”

提到趙璟,王琪的眼中溫柔盡顯,顯然用情很深。徐百川張了張嘴,卻無話可說。

其實,拋開和趙璟這種不容於世的關系不講,王琪也算的上是一個讓徐百川佩服的人。他年少時父母雙亡,失去庇護,卻能在兇悍的叔叔和堂弟手底下為自己謀取一席之地。他本有能力和王隆父子一較高下,奪回屬於自己的東西,卻沒有貪戀王家祖產的一分一毫,而是靠著自己的能力另外攢了一份家業,然後凈身出戶,和王家劃清界限。

說王琪貪財圖名,確實冤枉了他。面對傷害過自己的家人,王琪並沒有打擊報覆,而是選擇眼不見為凈。哪怕王家人在背後處處詆毀,他也沒有理會。要不是王烽和王隆自己作死,他們完全可以相安無事。就算最後雙方已經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王家獲罪之後,王琪也沒有落井下石,而是善待了王隆的母親和兒子。

若是易地而處,徐百川不認為自己有那個胸襟做到王琪這般不計前嫌。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徐百川知道,無論是長相才學,還是人品手腕,王琪都有資格站在趙璟身邊,成為陪伴他的人。只可惜他和趙璟一樣是個男人,不能為趙璟開枝散葉傳遞香火。縱然有萬般好,只這一點,就是所有人都不能接受的。想到這裏,徐百川竟然有了一絲惋惜。

“好,我答應你。我們暫時罷兵休戰,齊心協力揪出五竹先生,至於以後如何……”徐百川張口結舌了半響,卻什麽都沒有說出來。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都想就此罷手了。

覺察到自己有這個想法,徐百川只覺得分外無力,他放松了繃得僵直的脊背,無力的靠在椅背上,用手揉著額角道:“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

雖然沒有徹底打動徐百川,但今日還是有些收獲,王琪多少都松了口氣。他頓了一下,道:“那個漣漪,不知徐大人要如何處理?”

“你準備如何?”既然決定暫時合作,就勢必得拿出些誠意。漣漪三番五次的跟王琪作對,王琪肯定容不下她,徐百川已經做好殺了漣漪的準備。

果然,王琪直接道:“殺了她最保險。不過……阿蠻肯定不想這樣。不知徐大人能不能盡快把她送回蜀中,並保證她這輩子都不會亂說話?也不會與任何與阿蠻為敵的人接觸?”

“漣漪的事是我惹下的,我自會負責料理幹凈。”沒想到王琪還是留了漣漪一命,徐百川訕笑了一下,也不明白他是裝腔作勢還是婦人之仁。

想到這裏,徐百川臉上出現了一絲苦笑,看來,他對王琪的偏見還真是根深蒂固,無論王琪怎麽做,挑毛病已經成了他下意識的習慣。

知道徐百川肯定能把事情辦好,王琪倒也放心,他接著道:“徐大人,你能帶我去見見漣漪嗎?”

“你見她做什麽?”徐百川難得好心提醒,“那個女人恨你入骨,見了你肯定說不出什麽好聽的話,你既然決定饒她一命,又何必上趕著找不痛快呢?”

王琪不以為意的道:“她說話不好聽,我難道還是吃素的不成?之前是懶得分心思在她身上,所以才沒和她計較。誰承想我一分顏色沒給,她都能開起染坊了。她三番四次的害我,我說她幾句出出氣也不為過。”

“你若想讓她吃苦,有的是手段,又何必過去打嘴皮子官司?”沒想到王琪會做出如此幼稚的事,徐百川險些樂了

王琪笑道:“漣漪那個女人從小在青樓長大,身體上的痛苦對她來說不算什麽。她那麽喜歡自我陶醉,做什麽事又都打著阿蠻的名義,沒準還會甘之如飴。我要的,是誅心。”要從心裏把她擊垮,徹底粉碎她那“獻祭”一般的自我陶醉,省的她繼續在某個不知名的陰溝裏成天想著阿蠻,讓人膈應。

“你高興就好。”實在弄不懂王琪的想法,徐百川索性不想。反正他也對漣漪的死活不甚關心,既然此來的目的已經達成,徐百川自然不會管那麽多,“那就請王公子隨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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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十月的最後一天,轉眼一年又要過了,哎,時間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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