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1章 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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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婆子走後,王琪一直楞在原地,腦子是懵的。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才有衙役過來開鎖。

“王家大公子,你可以走了。”衙役的口氣算不上和善,其中還含著幾分的幸災樂禍,“誰能想到,在平遙縣風光得意了那麽長時間的王家,竟然也有倒臺的一天,真是風水輪流轉呀。”

看笑話的人總是不會計較那麽多,即便王琪早就和家裏反目。但在外人眼裏,依舊是一損俱損。

這種人王琪見多了,也不會和他們計較。再說,他現在滿腹心思都在趙璟身上,也沒空理會旁人說什麽。

渾渾噩噩的走出了陰暗的牢房,被刺目的陽光一照,王琪下意識的擡手遮了遮眼睛。

大牢門口,偃武和齊興已經等候多時了。

看見王琪,齊興激動萬分,連忙沖了過來,把手裏預備好的大氅給王琪披上,“少爺,這幾日您受苦了,家裏已經準備好了飯菜,咱們趕快回去吧。”

“好。”王琪實在沒有精神,只是和偃武打了個招呼,便任由齊興扶著上了馬車。

見王琪臉色慘白,精神不濟,加上外面天冷,齊興自然不敢耽擱,忙催促趕車的馬夫快走。

偃武騎著馬將王琪護送到了竹園門口,便拱手向王琪告辭。

王琪也沒留他,目送著偃武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這才進了門。

“少爺,您被帶走這幾日,偃武大哥沒少幫咱們。”齊興扶著王琪,輕聲道:“今日便是他過來通知小的,不然小的還不知道您要回來呢。”

王琪卻不想和齊興說這些,只是懨懨的道:“我累了,你先出去吧。”

“少爺,廚房裏已經做好了飯菜,好歹吃些再睡。”齊興道:“牢裏陰濕,小的已經去請杏林過來了,讓他給您把把脈,咱們也好放心。”

知道自己若是不同意,齊興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王琪只得點頭道:“你去張羅吧。”

“是。”王琪難得配合,齊興樂顛顛的出去了。

杏林給王琪把了脈,又開了些養神的藥方,便離開了。齊興將一大桌子菜張羅好,這才去請王琪。誰知到了臥房,卻見王琪已經和衣睡過去了。

王琪睡的昏沈,連眉頭都是緊鎖著的。好在臥房裏早就擺好了炭盆,不至於凍著。齊興知道他辛苦,也沒忍心叫醒他,於是幫王琪脫了鞋和外套,又幫他蓋好了被子。

將王琪安置好後,齊興這才輕手輕腳的退了出來。

見齊興獨自一人回來,錢氏好奇道:“少爺呢?再等一會兒,桌上的菜便涼了。”

回頭看了一眼王琪的臥房,齊興道:“少爺累了,已經睡著了,我沒敢打擾。你先把飯菜撤下去吧,吩咐廚房一直熱著,等少爺醒了,隨時都能吃。”

“好吧。”錢氏嘆了口氣,便下去了。

這一覺,王琪睡得很不踏實,做了各種亂七八糟的夢。一會兒夢見趙璟披紅掛彩,和女人拜堂成親;一會兒夢見自己跪在爺爺和父親的牌位前,被王李氏指著鼻子數落;一會兒又夢見三叔滿身是血的出現在他面前,質問他為什麽要出賣自己的家人。被這些夢困擾,王琪既心痛又自責。等他終於清醒過來之時,已經是半夜三更了。

從床上坐起來,王琪茫然的擦了擦頭上的冷汗,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因著擔憂王琪,齊興並沒有回房休息,而是守在外面。聽見動靜,他連忙拿著燈走進來,輕聲道:“少爺,您醒了嗎?”

“現在是什麽時候了?”王琪問。

“剛過了子時,您足足睡了兩個時辰,吃些東西再睡吧。”齊興說著,便端來了早就準備好的粥和幾個小菜。這些都是下午才吩咐廚房做的,一直在外面的炭火上溫著。

雖然沒有胃口,但見齊興一片心意,王琪還是勉強自己用了一些。

見王琪臉色難看,用的也少,齊興以為他是憂心王家的案子,忙安慰道:“少爺,二老爺的事畢竟是他們自己作孽,如今落到這個田地,也是報應,您沒必要為難自己。再說,他們惹下如此大的禍事,沒有牽連到您已經是萬幸了,咱們應該慶幸才是。”

“你說的對。”知道其中的內情和齊興說不清楚,王琪苦笑了一下,又勉強自己多吃了幾口,這才道:“天晚了,你也回去休息吧,不必在這裏陪我了。我就是有些累了,歇幾日就好了。”

“行,那小的就先下去了。”知道他肯定心煩,不是三言兩語就能勸住的。齊興見王琪除了臉色難看之外,也沒什麽大礙,便依言下去了。

夜色深沈,屋外寒風呼嘯……

從大牢回來之後,王琪一直待在竹園裏足不出戶。他沒有去祝家大宅找趙璟,自然,趙璟也沒有來找他。倒是王家的案子越演越烈,聽說,京城那邊動靜更大,已經有好幾個官員落了馬。王琪雖然暫時沒有受牽連,但他畢竟是王家的人,這幾日,竹園裏的人都深居簡出,異常低調。

當然,這一切似乎都和王琪沒有任何關系。他只是在竹園裏等,等趙璟來給他一個交代,又怕趙璟給的那個交代是他無法接受的。等到最後,王琪自己都矛盾了,不知道是該盼著趙璟來,還是害怕他來。

可惜,趙璟一直沒有出現。一切仿佛如馬婆子說的那般,王家的事了結了,他也就沒用了。

在王琪黯然傷神之時,趙璟也忙的焦頭爛額。他先是去了宜州,本以為只需幾日就能把事情辦妥,誰承想出了些變故,一直拖了好幾天。等好不容易收拾利索之後,趙睿一封信又把他傳到了京城。

“什麽?讓孩兒主審方廷玉的案子?”趙璟驚訝道:“父候,方廷玉畢竟是相爺,孩兒年輕,無論是資歷還是年紀,都不適合做這個主審。”

見他不同意,趙睿也沒意外,而是勸道:“這個案子一直是由你負責調查的,由你來主審也合情合理。”

“這件事雖是孩兒負責調查的不假,但孩兒一直都是在暗裏地行事,知道的人並不多。再說,徐大哥也出了不少力,他現在是朝廷派到平遙縣的欽差,理應由他審理此案。”趙璟推辭道:“再說,如今這個案子已經很明朗了,剩下的都是些流程上的問題,由誰來主審不過是場面上的事,孩兒還有另一件事要忙,實在分不開身呀。”

見趙璟還是如此不通世故,連到手的功勞都不願意領,趙睿無奈的笑了一下,道:“皇上和為父的苦心,你還不明白嗎?這案子是誰調查的無所謂,功勞卻是主審的。皇上這是明擺著給你機會,讓你積累資歷呢,你可得好好把握機會呀。”

“可是……”趙璟猶豫了一下,還是道:“父親,孩兒手頭上還有一個案子要忙,這才剛剛有了進展,實在不宜分神呀。”

趙睿了然的一笑,道:“你說的是京畿府尹的案子吧,這件事你不用管了,皇上已經指派七皇子徹查了。”

“七皇子?為什麽要讓七皇子插手此事?”趙璟不滿的道:“父親,堂堂京畿府尹竟然監守自盜,將朝廷繳獲的物品私賣牟利,這其中還有不少違禁品。根據孩兒調查,京畿府尹只是一個小角色,真正操縱這事的,另有其人。此次去宜州,孩兒抓獲了一個叫高煒的人,他是七皇子府的大總管高雄的私生子,這就證明,高雄以及七皇子和這件事都有牽扯,沒準七皇子就是幕後指使。我……”

擡手打斷了趙璟的話,趙睿道:“兒呀,為父知道你想說什麽。且不說一個高煒並不足以定七皇子的罪,還有一點你有沒有想過,皇上為什麽會在你抓住高煒之後叫停這件事?”

“還請父親指點。”趙璟恭敬的道。

趙睿笑道:“這就說明,皇上不想讓你繼續查下去。皇上的子嗣雖然多,但出挑的只有二皇子、五皇子和七皇子。二皇子是皇後所出,如今剛被立為東宮太子,五皇子的生母雖然是個庶妃,但他從小在皇後宮中長大,自然和皇後太子更為親近。七皇子雖然得皇上偏愛,又有定北侯這個姨夫做靠山,但畢竟是庶出。與太子相比,七皇子雖然在出身上欠缺了點,但尚有一搏之力。若是他倒了臺,宮中就沒有哪個皇子能和太子抗衡了。”

“可是,皇上既然已經立了二皇子為太子,他就是未來的儲君,又何須有皇子與他抗衡?”趙璟不解的問。

趙睿看著他道:“你還是太年輕,想的簡單。古往今來有那麽多位太子,真正登基成帝的,又有幾人?”

趙睿這話可謂是大不敬之言,卻道出了一個心酸的事實。太子雖然是國之儲君,地位尊貴,但廢立依然在皇帝的掌握之中。自古以來,能從太子熬成皇帝的,確實沒有幾人。

“父候的意思是,皇上雖然立了二皇子為太子,但他真正屬意的皇位繼承人,還是七皇子?”趙璟道:“那他為什麽還要立二皇子為太子呢?”

趙睿意味深長的一笑,道:“皇後母儀天下,垂範宮闈。大皇子早逝,二皇子乃中宮嫡出,又是長子,素有賢明,深得朝中老臣的支持。如今,二皇子已近而立之年,皇上若屬意二皇子繼承大統,為何遲遲不立他為太子,反而等七皇子長成之後,這才冊立東宮?”

“孩兒不明白,還請父親解惑。”趙璟謙遜的道。

趙睿冷哼一聲,道:“古語有雲,廢長立幼,取亂之道也。皇上知道,若是跳過二皇子,直接立七皇子為太子,肯定會遭到朝中老臣的反對,七皇子的皇位也會被視為名不正言不順,被人詬病。”

“所以,皇上為了讓七皇子的皇位名正言順,便狠心立了二皇子,再尋找錯處把他廢了嗎?”趙璟大驚道。

趙睿悠悠道:“不然,你以為皇上為什麽對方廷玉的案子如此上心?方廷玉是當朝相爺,在朝中威望很高,幾乎到了權傾朝野的地步。好在他這人行事低調,絲毫沒有任何逾越,皇上這才能容他這麽多年。可惜,二皇子被冊立為太子之後,方廷玉為將來著想,隱隱向二皇子靠攏,私底下出手打壓了七皇子的人,這才觸了皇帝的逆鱗。太子雖然是儲君,但畢竟還不是真正的君主。方廷玉沒有揣摩透聖心,又提前站了隊,這才招致如今的下場。”

“孩兒以為,方廷玉會落到如今的下場,是他為官不正,貪心不足招致的。”趙璟悶悶不樂的道:“沒想到,皇上懲治他,僅僅是因為他沒有選擇自己喜歡的兒子。若是方廷玉選擇了七皇子,那皇上是不是明知道他做了那麽多欺上瞞下的事,還會繼續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拍了拍趙璟的肩,趙睿嘆了口氣,道:“璟兒,為父第一次見你時,你就是這個樣子,眼睛裏非黑即白,將正和邪劃分的清清楚楚。為了替受傷的兄弟討個說法,你不惜和位高權重的七皇子據理力爭。過了這麽多年,為父本以為你經了那麽多事,會變得圓滑世故一些。可你表面上看似妥協了很多,但骨子裏還是這般硬氣。”

“父親,孩兒欣賞您,是因為您為人正直,不屑於鉆研那些蠅營狗茍,是個頂天立地的大丈夫。”趙璟昂著頭道:“孩兒流落民間多年,深知百姓疾苦。曾立誓,若他日為官,上要報效國家,忠於君主,下要愛惜黎民,造福百姓。皇上若真為江山社稷著想,就應該選擇寬厚愛民之人做儲君,而不是根據自己的喜好定奪繼承人。孩兒雖不知二皇子為人秉性如何,但七皇子為人囂張跋扈,為了一己之私,絲毫不顧國家大義和黎民百姓。這種人若是登基成帝,不是百姓之福呀!”

眼見趙璟說出這番話,趙睿眼中閃過一絲的欣慰,“璟兒,希望你能記住今日這番話。朝中趨炎附勢、自私自利的人太多,所以,你更應該珍重自身,以待來日。很多時候,光靠著一腔熱血是成不了事的,還要有頭腦,看時機。七皇子這事,你就暫且退一步吧。”

“父親的意思是,眼下還不是拆穿七皇子的時候嗎?”趙璟問。

趙睿道:“七皇子做的那些事,皇上未必不清楚。他既然主動提出讓你不要繼續調查此事,就是希望你能給他一個面子放七皇子一馬。若你非要追根究底,未必就能治的了七皇子的罪,反而會引得皇上不滿。如今你幫著皇上除了太子的最大助力方廷玉,又揪出了七皇子的小辮子,等於同時得罪了這兩位炙手可熱的皇子。這也變向的向皇上表明,你只忠於皇上。除了他之外,你不會站隊,誰都不靠攏。有你這樣的直臣在,皇上必然會器重。”

“可是七皇子……”趙璟還是有些擔心。

趙睿道:“你放心,七皇子和沈貴妃的狼子野心是藏不住的,皇上就算偏疼他們,但他更愛的還是自己。做什麽事都不要想著一步到位,來日方長,又何必急於一時呢?”

“父親說的是,孩兒記下了。”趙璟道。

趙睿滿意的一笑,道:“趕快把方廷玉的案子結了,先把皇上擡舉給你的功勞拿到手再說。”

“是。”趙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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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我這篇文裏面有好多偏心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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