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陳西亦以後， 盛碏獨自回了兩人曾經的住處。

在這不到兩個周的時間裏，陳西亦的身影遍布在從前盛碏習以為常的居所裏。

陳西亦人在這裏的時候，盛碏覺得這屋子好小， 小到哪裏都有陳西亦的痕跡。

客廳裏， 陳西亦會在沙發那裏坐著看電影， 有時候還會整理一些新買的鮮花。

廚房裏更是他的主場地，刀案板，流理臺， 還有冰箱——就在昨天，他還將陳西亦按在冰箱門上狠狠親了一番。

樓上的健身室，也能看見陳西亦的身影。

二樓陳西亦睡過的房間——盛碏將房屋門推開，這間房間仿佛又恢覆到之前陳西亦還沒有來時的情況。

整個房間看起來那麽嶄新，那麽沒有人氣。

盛碏對於這樣的整潔太不滿意了， 就好像這一切都是在告訴他陳西亦的痕跡已經被抹殺掉了。

沒有人了， 好像只有這種時候，盛碏才能完完全全的流露出自己軟弱的一面來。

盛碏舍不得陳西亦，不想讓他離開，但是他改變不了這樣的狀況。

盛碏躺倒在陳西亦之前躺過的床上， 這床上或許還殘留著前幾日陳西亦身上所留下的味道。

但是他知道，過不了多久， 這些味道都會消散殆盡。

盛碏側過臉看向屋內的一張矮桌，那張桌子是陳西亦來了之後他自己特意購買的，用來擺放一些他的東西。

現在，那張矮桌上擺放著一個敞口的花瓶， 而花瓶裏插著好幾枝藍色的花。

在花瓶的邊上， 整整齊齊的碼著幾個禮物盒子——這是陳西亦給常伴在盛碏身邊的人準備的，楊回和小米有份， 就連盛碏的司機都沒落下。

盛碏想，陳西亦事情做的這麽周到，他掛念著自己，對自己身邊的人好，不過是因為想要這些人對盛碏更加的好。

而自己，除了經由周素雲的手給了他一個象征著盛家伴侶的玉牌之外，什麽都沒有給他。

不知道是不是兩人心有靈犀，陳西亦到了B市之後，在社交動態上發了一張楓葉照片，並配文字道：“我把你帶回家了。”

盛碏看到這張照片的時候，才想起這應該是陳西亦向他坦明自己不會做“家庭主夫”那個晚上，被風吹落在盛碏肩上的楓葉。

那一瞬間，盛碏真的好想把陳西亦捉到自己的身邊，好好的看著他，親著他，訴說著自己對陳西亦的纏綿愛意。

***

年關將近，陳西亦乘著飛機回了C城。

白雪柔早早就將屋裏打掃幹凈，就等著兒子回來。

臘月二十九陳西亦帶著白雪柔和花城的人吃了一頓團圓飯，又將紅包發給了大家。

大年三十那天，母子兩個吃了一大頓豐盛的晚餐。

陳西亦廚藝不錯，白雪柔這個做母親的只能打下手。

望著越來越俊朗和成熟的兒子，白雪柔心裏湧上一陣陣自豪感。

想想現在的幸福生活，這簡直是以前在S市都不敢想的。

現在的白雪柔用心教導學生，閑暇時間自己也提升琴技，當看到學生取得進步和獲得些許成就的時候，她的內心也非常自豪。

以前在S市依附著陳正申生活的日子漸漸都模糊起來，甚至已經變成一段她人生路上的空白了。

好像她這幾十年的人生，不過是小時候在父母的疼愛中長大，為人母之後，有了一個秉性善良，但是卻比她自己更有主意的兒子，僅此而已。

她在這個兒子的影響下，漸漸走上了父母曾經期盼的道路，就好像一艘雖然短暫偏航過的船，最後還是回到了正確的航道上來。

可能由於今天想起了舊事，白雪柔難得問起陳西亦，“小亦，明年下學期一結束，你就是大三了。後面怎麽打算，自己有想過嗎？”

之前陳西亦透露的想法是畢業了就回到C城來，白雪柔現在有自己的事業要忙，倒不是要求兒子一定要呆在自己的身邊。

陳西亦給白雪柔挾了一筷子魚肉，看著對方吃了，才道：“媽，我以後可能會在B市待比較長的時間。”

白雪柔點點頭，她以為陳西亦計劃讀研。

“B大確實很好，你要在學校裏繼續深造也好。”

深造是要深造的，但是長留在B市和這個關系卻不是很大。

想想盛碏都帶自己見了父母，自己脖子上還掛著寫有對方名字的玉牌，陳西亦一時有些感慨。

母子兩吃完了飯，也做了簡單打掃，陳西亦給白雪柔倒了杯熱茶。

這時，他才將自己和盛碏的事和盤托出。

白雪柔先是震驚自己兒子的性取向，隨後又被他和盛碏已經確定關系這件事砸暈了。

她手忙腳亂，連手裏的茶杯都端不住。陳西亦見狀，趕緊一把穩住她手裏的茶杯，然後放在沙發前的茶幾上。

白雪柔一臉焦急的望著陳西亦，然後眼淚唰的就落了下來。

陳西亦連忙遞過紙巾給她，讓她拭淚。

白雪柔擦了擦臉上的淚痕，紅著眼圈看著兒子。

陳西亦坐到她身邊，將母親的頭靠到自己的肩上。

兒子的肩膀已經變得沈穩了，白雪柔心裏一陣欣慰，又一陣難受。

她抓過兒子的手，有些擔憂的道：“小亦，媽媽雖然談不上是多麽有見識的人，但是同性相戀的我見過許多，可是真的結婚過一輩子的卻太少了。”

她拿著發紅的眼圈去瞥陳西亦的神情，囁嚅著繼續道：“雖然說現在社會上允許同性結婚了，但是到底長久的少。別的不說，沒有孩子，兩個人以後年紀大了又該怎麽辦呢？”

陳西亦點點頭，道：“媽說的事情確實存在。”

白雪柔又道：“這些也就算了，說句難聽的，你們兩個男人結婚，有好也有不好。大家都是男的，要是真的中間有什麽分歧，一拍兩散也就是了，也談不上誰吃虧。”

說到這裏，白雪柔突然語氣激動起來，“要是你找個別的什麽人也就算了，可是盛碏——盛家的大公子。這樣的人家，先不要說你會經歷多少磨難和難堪，要是你們中間有什麽變故，媽媽怕……怕你承受不住……”

陳西亦帶著安撫意味的看著白雪柔，他緩緩的點頭。

“媽說的這些，都是有可能發生的，我也想過。”

陳西亦將熱茶再次遞給白雪柔，看著對方緩緩的喝了一口，然後道：“也許人心易變，也許我和盛碏根本走不到談婚論嫁那一步，我們就已經分開了。只是現在他愛我，我也愛他，他將我帶給了他的父母，我也想讓您知道。”

陳西亦的語氣冷靜極了，卻讓白雪柔覺得自己方才那通哭訴和擔憂好像都顯得有些多餘。

她望著兒子，心裏也想著，是啊，陳西亦不是當年那個懵懂無知的她。

比起自己這個失職的母親，他靠自己開了花城這樣的火鍋店，又考上了B大。

這樣的陳西亦，確實與當初的自己是截然不同的。

再說那位盛公子，以前在S市她也或多或少的聽過對方的名聲。比起胸無點墨，靠家族餘蔭生活的年輕時候的陳正申強了不是一星半點。

她握住兒子溫暖的手掌，一臉關切的道：“那個盛碏對你好嗎？”

陳西亦見白雪柔似乎已經被自己說服，轉而問起他們兩人感情的問題，一時有些不好意思。

不過他還是道：“他對我好，我也想對他好。”

盛碏和陳西亦的相識，陳西亦出國以前就對白雪柔講過，這次則是另外和她講了些生活上的瑣事，包括盛碏如何試吃陳西亦的新品，又如何鼓勵他去找藍朔望老先生請教廚藝上的問題。

都是些微末小事，陳西亦娓娓道來，自己面上都忍不住浮起幸福的笑容。

白雪柔看著兒子的模樣，心裏的擔憂慢慢的放了下去。

她自己本來就是一個很感性的人，雖然懦弱且不理智，但是也看得出兒子是真的愛那位盛公子。

或許真的像陳西亦說的那樣，以後的事誰也不知道會怎麽樣，既然現在他們互相喜歡，那自己這個做母親的就先祝福他們吧。

白雪柔道：“你都上人家家裏吃過飯了，什麽時候你帶他來，我也做飯給他吃。”

倒不是真的吃飯，多半是要看看兒子的這個對象。

陳西亦沒想到她的腦回路轉的這麽快，剛才還在擔憂兒子泥足深陷，現在就要見人了。

陳西亦就將盛碏很忙的事說了，末了又說，：“媽，我打算換專業。等下一學期我考核通過了，就正式轉院。”

白雪柔不懂他學業上的事，一來現在的陳西亦在她看來毫無疑問擔得起“優秀”二字，白雪柔自認自己在這上面沒有什麽可以指點兒子的。

二來在物質上，陳西亦將花城做的這麽紅火，光是這上頭掙的錢早就讓他們母子衣食無憂了。

所以陳西亦想要讀什麽專業，白雪柔並不幹涉，只說：“那你自己好好準備。”

***

夜裏九點，盛碏隔著十幾個小時時差的電話打了過來。

陳西亦和白雪柔對視了一眼，白雪柔一臉揶揄，陳西亦接起電話，朝著二樓的臥室走去。

他掀開臥室落地窗前的窗簾，城市上空“砰砰砰”地綻放著大朵絢麗的煙花。

盛碏通過手機也聽到了煙花綻放的聲音，他溫聲道：“新年快樂，陳西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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