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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米 精彩大結局(下)——最後的高潮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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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小胳膊還沒有足夠的力量,爸爸怕你摔著弟弟是對的。所以能看能摸不能抱,懂了沒?”

“知道啦,知道啦!”

終究,還是受不了想看弟弟的誘惑,連三七女士妥協了。

一家人終於齊整了,歡樂來得就特別快。再者說,有了連三七女士的地方,就絕對不會少了笑聲,逗著奶奶懷裏那個‘新玩具’,她水汪汪的眼睛都在放光。三九的手好小,三九的嘴好小,三九的鼻子也好啊,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小丫頭,逗得三九揮舞著小胳臂蹬著小腿兒窩著小嘴巴,似乎也想要說話。

客廳裏,一時間,笑音繞梁。

勤務人員早就準備好了飯菜,就等著他們母子倆回來了。見差不多到了飯點兒,沈老太太抱著小奶娃就催促著大家去餐廳進餐。今兒來的人都是自家人,言語間誰也用著客氣,魚貫而入去了餐廳。

吃飯麽,團圓麽,自然又是另一番歡樂了。

飯桌上,三七小美妞再次發揚了她搞笑的精神,將綠豆大的事兒說成西瓜成熟了。咬著筷頭,扒拉著碗裏的飯,不時瞄著旁邊嬰兒車裏的弟弟。

一會搖頭,一會點頭。

最後,她拍著自個兒的小胸口,信誓旦旦地向大人們保證,有了她連三七女士在,就一定能讓邢克先生脫離萬惡的封建家長制,殘酷的軍事化領導制,自由健康的茁壯成長,成為對社會有用的四有新人。

話一說完,大人們都合不攏嘴。

小丫頭,猴兒精的,懂得審時度勢,很快便又撈到了好處無數,摩天大樓模型一個,電動小摩托車一輛手到逮來。

嘿嘿!

餐桌對於一個家庭的意義,大多數時候,不僅僅只有吃飯的功能,基本上,都能臨時充當家庭的小型會議室作用。在這樣一個歡樂的氣氛裏,除了迎接三久,邢小久和謝銘誠的元宵婚禮顯然也是重大家庭決策之一。

現在離春節就幾天了,離他倆婚禮的元宵節自然也不會太遠了。

婚房準備好了,婚紗正在趕制中,請柬也已經印好了,至於婚禮上要帶的首飾,就是小久姑娘自己設計的那套,名為‘癡’的獲獎珠寶。

癡心一片,終換眷屬。

一對戀人,眼看就要開花結果了,大家說著也能感受那份喜氣。

……

……

臨離開景裏前,小久把連翹拉到了旁邊,明裏說是讓嫂子得空了陪她去新房看看還需要添置什麽物品。實際上說白了,就是想約她到處逛逛,聊聊天,散散心。

按小久姑娘的理解,嫂子足足在醫院裏呆了兩個多月,醫院啥地方?沒病的人都能呆出毛病來,何況嫂子剛剛生育,按書上的說法,最容易得產後憂郁癥。

因為她和謝銘誠準備要小孩兒了,所以啊,最近這姑娘沒少看這方面的書。

不得不說,她有的時候也是心細如發的。

雖然大嫂面兒上看著似乎蠻開心,但她敏銳的查覺到了,生了三九再回家的嫂子,和以前總是有什麽地方不一樣了,大哥也是,他倆之間似乎有什麽秘密不樂意告訴家人似的。

猜不透。

回天鷹大隊營區的路上,她靠在椅背上,托著腮幫左思右想了半天,還是不得其解。

於是乎,她還是把話題丟給了她的狗頭軍師——謝大隊長!

“你覺得我說得對不對呢?謝銘誠!”

全神貫註地盯著有些濕滑的路面兒,謝銘誠可沒敢把心裏的疑惑說出來。

憨憨地笑了笑,他對自己的媳婦兒,一般采用安慰政策。

“啊!有嗎?~沒有吧?傻丫頭,別胡思亂想了啊,我看啊,不是嫂子有產後憂郁癥,是你有婚前抑郁癥才對!”

小久嗔怪地瞪他:“我?你缺心眼兒吧,謝銘誠!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有抑郁癥了。”

“對對對,我就是缺心眼兒!”

在小久姑娘面前,謝大隊長哪兒有在軍營裏高大全的威風?

對他的媳婦兒,他是隨時隨地都恨不得寵著疼著,就算是開玩笑,也是她說啥就是啥。他的意識和認知裏,婚姻如同軍令。部隊裏,軍令如山,在家裏,媳婦兒的話,就是等同於山的軍令。

缺心眼就缺心眼唄!

傻樂著點頭,他說完了老半天,卻不見小久回應,轉頭一瞥,心下立馬就慌了。

“喲,這是怎麽了?臉色咋這麽難看?哪兒不舒服了?”

捂著自己的胸口,小久的臉色發白,大口地喘著氣兒。

不是裝的,她是真的胸口堵得難受!

突然,她一把捂住嘴,唔唔著嘟囔:“謝銘誠,快停車……我,我想吐……”

“怎麽了,怎麽了?來,吐這兒——”

媳婦兒不舒服,還得了麽?謝大隊長趕緊將獵豹車停在了路邊兒,替他遞過礦泉水,還有一個塑料袋兒,卻不敢真的打開車門讓她下車去吐。沒法兒,外面的天兒實在太冷了,她剛才上了車就把外套脫掉了,這樣下去,非得弄感冒了不行。

嘔——嘔——嘔——

幹嘔了一陣兒,小久也沒真吐,好半晌才緩過那股勁兒來。

拍著她的後背,謝銘誠心疼得不行,“丫頭,你沒事兒吧?咱現在去醫院看看?”

搖了搖頭,汽車的燈光下,小久姑娘的臉上氤氳著了一層霧霭般的色彩,小臉兒紅撲撲的。

謝銘誠心慌得不已,將手背搭上了她的額頭。

“臉這麽紅?咦,沒發燒啊!”

“沒啥大事兒。”

沒啥大事,不還是有事兒麽?

擰著眉頭,謝大隊長不淡定了:“不對啊,你是不是瞞著我啥事兒呢吧?”

擡起眼皮兒,小久姑娘毫無預警地伸出手,在他大腿上使勁兒擰了一把,恨恨地說:“謝銘誠,你現在一點兒都不關心我了……”

這話說得,哪兒跟哪兒啊?

張飛打岳飛,可不就是完全不著調麽!

多冤啊,謝大隊長可憐地瞅著她,摸不著頭腦了。

“可不幸冤枉好人啊,我怎麽就不關心你了?”

咬了咬下唇,小久姑娘笑得有點兒神秘,趁他傻呆呆發楞的當兒,一把揪過他的軍裝領口來。接著,順勢環著他的頸項,在他唇上親了親,“關心是吧,你說,我家親戚啥時候來?”

“哪個親戚啊?”

“你——大姨媽!”

明白了!

即便再遲鈍,謝大隊長這時候也該回過神來了。他倆打了結婚證之後,做那事兒就從來沒有避過孕,而她的月事兒他都記得挺清楚的,她這麽一提醒,算算日子,喲餵,已經遲到了快半個月了。

這,是懷上了?!

他謝銘誠也快要做爸爸了?!

狂喜,驚喜,喜上眉梢的他一把摟緊了他媳婦兒,不等她誘人的小嘴巴合上,橫刀立馬地就捧著她的臉,將滾湯的唇覆蓋了上去。輕輕地,溫柔地,憐惜地吻著,舔著,吮著,捉住她的唇舌就進行著你來我往的追逐和嬉戲。

反覆糾纏。

良久,退出時又在她額角落下一吻,緊攬入懷,激動和興奮的情緒下,他的嗓子有些粗勵沙啞。

“小久,我的丫頭,你真好,真好!我,我都不知道該怎麽疼你才好了……咋辦?你說說咋辦啊?”

“噗,謝銘誠,你學貧了,也會甜言蜜語,油腔滑調了是吧?”

“哪兒有啊,半個點兒都不帶摻假的——”

說完,一聲嘆息。

沒錯,他就是恨不得給她最好的一切,恨不得傾其所有,給她寵愛,給她保護,給她保證和承諾。

“嘿,謝銘誠,我相信你!”

對視一眼,小久姑娘水澤的眸子,與他濃黑的眸色糾纏在一起,瞬時間,似乎空氣都被滲染得情絲瀲灩。

他的眼底。

情濃,意濃,愛濃——

她的眼底。

癡戀,愛戀,迷戀——

或許,就是這份濃郁的戀情感動了上天吧,就在他倆即將舉行婚禮前的二十幾天,或者說在他們認識的第十個年頭,終於,賜給了他們一個愛的結晶。

此時。

車窗外,雪花飛舞。

車窗內,兩個激動的炙熱身軀緊緊地擁抱著,親吻著,久久不舍得分離,貼合著的唇,擠壓著身體,沒有半點兒空隙和距離,恨不得,恨不得將彼此融入對方體內的愛戀呵!

如同一團灼熱的火,在燃燒,不停地燃燒。

車來車往的繁華大街上,誰也不會知道,在那輛軍用獵豹裏,死死糾纏的男女,曾經有過怎樣刻骨銘心的愛情。

瓊瑤曾說:每一盞燈下,都有一個故事。

姒錦也說:每一輛車裏,都有一份愛情。

——★——

臨降春節這幾天,京都城又降溫了。

然而,在暖氣開得很足的景裏臥室裏,連翹卻沒有絲毫的涼意。

晚上九點半。

三九交給育嬰師管理了,特別難搞的連三七女士也已經睡下了,而她還在挑燈夜戰。昏黃的燈光下,她捧著一本線裝的古籍中醫書,右手握著一只筆,對新寫的方子進行著比對,準備明兒交給周益再推敲推敲。

見她為了自己的事兒這麽熬著,擔心著,邢爺心裏說不出來的心疼。

可是,他知道他這個女人,那小性子,多麽的倔強?不服輸,不服氣的性格是一個方面,鐵了心非得為他的眼睛找出治愈的藥方又是另外一個方面。

這一拿上了書,她哪裏還能放得下?

幾次勸說無效後,邢爺使出了殺手鐧,也到書房翻了一本《西方軍事概論》出來,斜躺在她的旁邊,一言不發地陪著她看。

還是這招兒好使,立馬就從書裏擡起頭來,連翹轉身面對著他,擰緊了眉頭。

“邢烈火同志,你的眼睛,最好不要太過疲勞。”

“連翹同志——”嚴肅地放下書,邢爺冷厲地瞪了她好幾秒,眉目才松動了下來,喟嘆一聲兒,將她摟進懷裏,深邃的黑眸裏滿滿的憐惜:“我的傻姑娘,你擔心我,我也不喜歡你為了我辛苦,懂嗎?”

心裏一窒。

沈吟著點了點頭表示理解,連翹合上書,乖巧地半趴在他堅硬的胸膛上,放柔了嗓音:“火哥,我再弄一會兒就好,你先睡,或者閉著眼睛小憩一會兒,好嗎?”

“不好!”

想也沒想,邢爺冷著臉,直接拒絕了。

瞅了瞅掛鐘,他拉過她的手來,一點一點撫過她五根纖細柔軟的指頭,慢慢穿插其中,與她交纏在一起,輕聲喚,“寶貝兒……”

冷不防他這麽輕柔的一喚,連翹心肝顫了顫,就想從她懷裏爬起來。

哪料到身子剛動,就被霸道的男人給圈了回去,再次落進了他的包圍圈。

他笑了。

“……別動啊!你不是說,今後還要做我的眼睛麽?你不打算愛惜自己的身體,我還得愛惜自己的眼睛呢!”

眼睛澀了澀,連翹默了。

摟抱片刻,她嘆服了。起身將兩個人的書一起放到了床頭櫃上,收拾好就上了床。一如既往的,她半蜷著身體靠在他的懷裏,任由他的雙臂溫柔地環住她的腰,臉貼在她的頭頂。

“睡吧!邢烈火同志,現在,是你的眼睛在陪你睡覺!”

“乖寶貝……”某男人奸計得逞,偷偷直樂。

“餵,甭肉麻啊,要不然我跟你急啊。”

笑著樂著調侃著,可是,她嘟囔的聲音卻是啞啞地。

她心裏在怨懟自己,她忽略了火哥的感覺。

只顧著一味的研究怎麽治療他的眼睛,她怎麽就沒有想到,她在書裏沈思的每一秒鐘,其實都是在無形中給她的男人增加心裏的負擔和壓力。她想好了,從明兒起,做這事兒最好也背著他。

側過身來,邢爺對上了她霧朦朦的眼睛。

“怎麽急?你急一個給爺看看!”

“……嘿,你讓我急,我偏不急。”

邢爺喜歡她這刁巧的小模樣兒,不由自主地笑了笑,寵溺地揉了揉她的腦袋,笑著拉過被子,將兩個人裹在裏面。伸出手,熄了燈,暗夜裏的被褥下,他臉上帶著微笑,一直握緊著她的手。

沈寂了好一會兒,男人磁性的聲音似是染上了夜色,好聽得讓人迷醉。

“傻妮兒,你怎麽比我還緊張?我真的沒有什麽,我是個挺幸運的男人,父母,妻子,女兒,兒子,妹妹,家庭,生活,事業,金錢,我什麽都不缺,就算是眼睛看不見,又有什麽可遺憾的呢?”

“火哥,你別這麽說……”更加用力的回握住他,連翹鼻子酸酸的。

聽著她急切的語氣,邢爺好笑地拍了拍她的手。

他的唇角,真的是上揚的,他的心情,真沒有受到絲毫的影響。

“得了這麽多寶貝,我是真的很感謝老天了,人麽,得學會知足,你別以為老子是矯情!”

眼眶一熱,在他淡淡的低語聲裏,連翹跟著他的話,記憶不斷倒帶——

她和他,能走到今天,的確是多麽的不容易啊!

一路走來的風風雨雨,需要多堅強的神經才能抵抗得過?既然已經經歷過了這麽多,現在再來什麽挫折又是他們倆不能應付的呢?

孩子健康成長,他們夫妻恩愛,好好孝敬父母,人生堪得圓滿了……有什麽可難過的呢?

至少,她不能讓火哥瞧出她的難過。這麽一想,心下寬慰了不少。

有什麽關系?有什麽關系呢?!

只要一家人好好在一起,真他媽的沒啥關系!

連翹原就是個神經無比強大的妞兒,再被邢爺這麽不斷進行著小強般的心理暗示,還真的就起到了作用,覺得日子沒有那麽糟糕。

於是乎。

她主動打趣著笑了起來。

“餵,你說得太對了,火哥。你要真成了瞎子,對我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邢爺聽她說得有點兒意思,笑著問:“哦,這話怎麽說?”

“你要是瞎了,就再沒有別的女人能瞧得上你了,你也沒法兒瞧那些會勾搭人的年輕女孩兒了。這樣啊,等我皮膚皺了,頭發白了,牙齒掉了,脊背駝了……你永遠都不會瞧到,那麽,在你記憶裏的連翹,永遠都是美美的……”

“呵呵……”勾起她的下巴,邢爺俯下頭去吮了吮那咧著的小嘴兒,樂不可支地悶笑:“我女人,果然聰明!一下子就想到這麽多的好處來——”

“難道不對麽?”

邢爺似笑非笑,在她的耳邊輕言軟語:“要說對,也對,要說不對,也不對!”

“哦,這話怎麽說的?”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她毫不猶豫地就將同樣的問句還給了他。

捋著她柔順的長發,邢爺的聲音更軟了,軟得幾乎都化成了水:“對的地方是,你說的話事實存在,誰家的大姑娘看得上瞎子不是?!不對的是,即便我看得見,看得見你皮膚皺了,頭發白了,牙齒掉了,脊背駝了……但是……”

說到這兒,他的黑眸裏流過一抹光彩,記起了最遙遠的回憶,勾著唇的弧度更大了:“但是在我的記憶裏,你永遠都是最美的連翹,那個清熱解毒還能去火,早春開花,先葉後花,花香淡艷,滿枝金黃,艷麗可愛的連翹。”

“火哥,你還記得……”

心思滲了水,軟軟的,連翹將自己溫熱的身子貼緊了他,腦袋鴕鳥似地埋進他的胸口,滿足地喟嘆了一聲。

原來他記得,記得她說過的那些話。

那一天,被他強押上車的她,是這麽臭屁的告訴過他。

想起過往,不禁唏噓。

“這是害羞了?”將她的腦袋擡了起來,邢爺愛憐地在她額間印上一吻,繼續悶笑:“我還記得,有個女人不要臉的說啊,她是香妃轉世,要換到古時候,那就是鳳格的命——”

咯咯直笑,連翹心襟微寬,真笑了,發自內心的笑了。

那些年幼無知的歲月,好像說什麽話,做什麽事兒都是沒經過大腦的。不過,單純的年華,實在是最美好的!

唇角輕揚,眉梢微挑,她心情愉快起來,不客氣地回敬:“誰讓你那時候忒討厭,又拽又煩,整一個閻王臉,我又沒欠你錢……嘿,我還以為有多冷多不近人情呢,原來也不過是一個悶騷貨,不要臉的程度,半點兒不比我差!”

黑暗裏,邢爺悶聲發笑。

緊接著,他一翻身就壓在她的身上,說得話就真真兒悶騷了:“對唄!所以說,眼睛看不見對老子來說真不算個事兒,只要咱老二中用就好,照樣能把你辦踏實。”

推了推身上壓得像堵墻似的男人,連翹嬌聲輕罵:“你現在不是悶騷了,是明騷,整天就知道耍流氓!”

黑暗一亮。

一口噙上她的耳垂,邢爺大言不慚地表態:“革命軍人就得耍流氓!要不然媳婦兒打哪兒來?要說啊,也幸虧爺趁早耍了流氓,把你給辦了。要是再晚一步,咱閨女和小子說不定就成別人的了!”

“……傻不傻啊你!”

“狼群圍繞,不得不防啊!這叫戰略戰術!”

“……無賴!老無賴!”

“大丈夫,該無賴的時候,就得無賴!不過,任誰虎視眈眈,到底還是爺棋高一著,見縫插針插得好……”

“……去去去!”

“呵,乖寶,睡吧!”

“一起……”

——★——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莊子·逍遙游》

農歷臘月二十三日,就是民間俗稱的小年。

從這天開始,家家戶戶都得準備年貨了,節日的氣氛越來越濃郁,就等著那闔家團圓的大年夜到來。每一年,凡是這種有團圓意味的節日,邢家人都會集中到邢宅,畢竟,邢家老奶奶還健在。

今年,當然也不例外。

小年到了,諾大的邢宅裏,早早的就忙開了,精神尚可的邢老奶奶穿上了大紅的中式唐裝,被三七戲稱為新娘子的她樂呵呵地坐在客廳裏,品著兒媳婦特地為她泡的花茶,不勝感慨。

到頭來,還是兒媳婦了解她啊。

她好的就是這一杯。

沈老太太今兒挺尷尬的,原本她是不來的,可是又實在熬不過女兒和孫女的強烈要求,到底還是作為‘客人’列席了邢家的團圓家宴。身份窘迫的她,除了細心的替舊時婆婆泡茶,並不多言。

對於這個婆婆,老太太還是有感情的。畢竟她們相處過那麽多年,又是曾經把她當親生閨女對待過的老人。所以在這樣的氣氛之下,要說她的心不會柔軟,那指定是假的。但是,在瞧到老頭子那雙銳利的眼睛化為了柔情後。

最終,心底暗自嘆息。

回不到過去了,不是麽?

眉開眼笑的邢老奶奶人老心不糊塗,樂見其成地招呼她坐離自己近了一點兒,陪她嘮著舊時的家常嗑,絕口不提那些讓他們糟心的事兒,這位老人家的聰慧並不亞於她,知道該避諱什麽,該說些什麽。

另一邊兒的沙發上,拿著報紙裝模作樣的邢遠征同志,心裏一直不太淡定,甚至還有些忐忑。但是……

不管她會不會原諒自己,對他來說,這一天,都是歷史性的進步。事隔十幾年,他都沒敢想,她會再次踏入了邢宅。

這樣就很好了吧,不要再奢求!

同時,由於沈老太太和三九的到來,今兒的邢家真是久違的人團圓了。除了二伯邢遠程夫婦倆常舊悶著頭不說話之外,大家夥兒都開心的合不攏嘴,一會兒逗逗三七,一會兒逗逗三九,三伯更是止不住的教育邢少東不要玩了,好好跟大哥學學,該成家立業了雲雲。

氣氛,很和諧。

還不足三個月的邢三九小朋友,小小的身子已經長開了一些。按他三七姐姐的說法,弟弟長得眉是眉,眼是眼,已經有了天下第一帥哥的潛質。可是,當小久姑姑忍不住取笑地問她,到底是三九帥還是錢天縱比較帥的時候,小丫頭竟然開天劈的害羞了,拿著一把金光耀眼的倚天劍就追得小久滿客廳跑,直到小久不敢再亂跑求饒為止。

歡聲笑語,不斷,邢家大宅,增添了許多人氣兒。

大廚房裏,正在按照各自不同的口味準備著晚餐,趁著下午這段時間,小久姑娘將老公、老哥、父母乃至侄子侄女們通通都拋下了,親自駕車帶著連翹去了她和謝銘誠的新房‘視察’,她那股子喜悅勁兒,美其名曰是‘征求意見’,但那實質,連翹怎麽瞧著怎麽像在獻寶。

得瑟啊,姑娘!

一路上,這位姑娘幾乎沒停過的樂呵笑聲,清脆的,銀鈴似的,很好聽,真心感染了連翹的心情。聽著她繪聲繪色地描述,她自己心裏那本就喜慶的節日好心情,再次被她推向了高潮。

喜洋洋,加了點氣,喜氣洋洋。

小久和謝隊的新家是她一手設計的,整個房間的布置,看上去算不得豪華,甚至可以用簡樸來形容。一來小久本就不是一個喜歡用錢來裝點俗氣的姑娘。二來她還得照顧謝銘誠的情緒,婚姻和戀愛不一樣,彼此寬容和理解才是王道。

連翹噙著淺笑坐在沙發上,梨窩淺淺的聽著小久姑娘麻雀似的嘰嘰喳喳說過不停,隨著她的介紹,她認真地細賞起來。不得不承認,看著挺簡單的房屋,仔細觀察就能發現,那些不可忽視的獨具匠心的裝潢,絕對是邢小久式的獨家原創,用了心,用了情,細細品味,還能瞧出那份濃濃的——愛的味道。

臥室,書房,臥房,甚至已經備好了嬰兒房,九十多平的一套二,被她弄得井井有條。

“怎麽樣,嫂子,給點兒意見!”終於,急需別人表揚的小久姑娘憋不住問了。

連翹將視線上移,從她家的家私挪到了她紅撲撲的臉帽上。

一瞬間,好像看到她臉上閃過一抹幸福的光亮。

沖她豎了豎大拇指,她抿嘴直樂,“很不錯!相當不錯!話說,你是小久麽?你還是邢家的小久麽,我怎麽感覺不太像啊,整一個賢妻良母麽!”

“如假包換!”

拍了拍手,小久笑瞇瞇地拉著她,將她帶到了廚房,揮舞著手的樣子,像個準備征伐戰場的將軍:“看到沒有,嫂子!以後啊,我要好好練習廚藝,徹底占領這塊兒地方……不過,我向咱媽討教廚藝她卻不讚同,還高深莫測地說什麽,揪住男人的心,比抓住男人的胃更重要……”

小久的聲音,有些惱火。

無疑,沈老太太和當初的爽妞兒一樣。又是一個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非典型案例。

按照爽妞兒的理論,小久姑娘這想法,簡直就是自尋死路。不過,連翹相信,如果謝銘誠都會背叛邢小久,那這世界上的好男人都會絕種。

對於嫂子的這個論調,小久姑娘聽得到很受用,急切地追問了一句:“你真的這麽認為啊?”

“真的啊,謝隊對你的感情,那絕對是鋼鋼的,無堅不摧的,能開花結果的……”

開花結果……呵……這四個字兒,立馬讓小久姑娘羞澀了起來。

“嫂子,我懷孕了……”

條件反射地將目光落到她平坦的小腹上,連翹目露驚喜,“呀,好事啊!爸媽知道了嗎?”

搖了搖頭,小久眨了眨眼睛,笑著說:“還沒有呢,等測試確定了再說……或者,作為新年禮物在除夕夜宣布,或者作為新婚炸彈,在我的婚禮上公布……嘿嘿……”

“真有你的!”

望天花板,連翹豎拇指。

快樂著小久的快樂,幸福著她自己的幸福。連翹在沈浸在她對未來婚姻生活的憧憬裏,就聽到了自己手機的鈴聲,這是三七因為過年,昨兒才專程為她設置的一首《大拜年》。

沖小久笑了笑,她拉開包兒掏出手機來,瞧了瞧號碼,臉色微微一變,隨即又恢覆了自然。

“餵!”

“……”

“行吧,你在哪兒?”

“……”

“好,我下來。”

說完,她滑拉一下掛掉電話,擡起頭,剛好對上小久好奇的眼睛,牽唇一笑,“小久,我有點兒事出去一下。”

“哦,要我等你麽?”

“不用了,一會兒我自己去邢宅。”

“好吧,嫂子小心點。”望著她不太自然的臉色,小久姑娘有些糊塗。

但是,不幹涉別人的私事兒是最基本的禮貌。

向她擺了擺手,連翹穿上厚厚的大衣,將大圍巾系在脖子上,然後低下頭換好鞋子了。

回頭,對她笑了笑,打開門徑直離去。

……

小久家樓下的小區裏,有個不大卻很精致的小花園。小花園的中央,有個已經凝成冰了的小噴泉。小噴泉的旁邊,停著一輛純白色的汽車。汽車的旁邊,倚著一個不顧風雪的男人。男人的手裏,夾著一支在頑強燃燒的香煙。

這麽冷的天兒,他在這兒站了多久了?

寒風,雪花,他的渾身上下,似乎都被風雪重新雕塑過,刻成了最落寞的一種孤寂。

這畫面,要說起來,其實也很有詩意。

如果非得用詩來形容的話,‘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也能恰如其分的形容他。

此時的易紹天。

人短暫的一生裏,總會錯過一些美好的東西。

“來了?我以為你不會來。”望著踏雪而來的女子,他沖她笑笑,摁滅了香煙。

別人以禮,她便回之以禮。

連翹的臉上一如既往客氣地微笑著,找不到半點兒多餘的情緒,沒有嘲諷,沒有諷笑,沒有憤怒,通通都不再有,淡淡地說。

“朋友找我,我當然會來……”

朋友……

經年之後,還能被她笑稱為朋友,對於易紹天來說,應該開心的不是麽?

所以,他笑了,淺淺的。

“謝謝!”

“應該的……”

“上車說吧,外面太冷!”

風度翩翩的易處長,還是那麽帥氣挺拔,細心地替她打開副駕的車門,和多年以前他曾經做過的動作一模一樣。

只不過,這麽多年來,這是她第一次上他的車。

沈默著,汽車緩緩地啟動了……

連翹目光註視著前方,沒有問她要帶她去哪兒。

如果有些糾結,非得找一個時間來攤開,剖析,那麽今天是再合適不過的了。

同樣目不轉睛正視前方的易處長,真的像個多年不見的朋友,帶著笑說:“你住院的時候,我本來想來看看你的,但是身份太尷尬,也就只有算了……孩子還好吧?”

想到自己小小的三九,連翹的唇角不由自主地露出笑意,“挺好的,謝謝你的關心。”

幾不可聞的一聲嘆息後,易紹天的笑有些狼狽。

或者說,那是苦笑。

以前的以前,他何曾想過,他的女孩會用這麽生疏的語氣和他說話?

沈默良久,他突然側過眸子瞟了她一眼兒。

“你怎麽不問,我要帶你去哪兒?”

勾了勾唇,連翹促狹的笑了:“我非常確定,自己值不上什麽錢,你還能賣了我不成?”

“呵呵,也是。”她沒有介蒂的玩笑話,讓他的聲音聽上去很愉悅。

其實,他想說的是——她不是不值錢,而是無價。

他更確定的是,翹翹,這麽一個聰慧機靈的女子,一定知道他要帶她去哪兒。

……

……

京都市公安大學。

校門口,帶著國徽的金字招牌,其實還一直停留在連翹的記憶深處。

在這兒,她曾經渡過了整整四年的大學時光。

沒想到,那幾個‘從嚴治警,從嚴治校’的校訓,在經歷過這麽多年的風雨以後,幾乎沒有半點褪色。

學校已經放寒假了,校園裏顯得很安靜,白茫茫的一片,偶爾露出一抹綠色來,那些被大雪所覆蓋的植物景觀,四個字形容,老套,但生動又形象。

銀裝素裹。

兩個人靜靜地走到了警務戰術訓練館,在易紹天出示了警官證之後,值班的學員為他倆放了行。找到熟悉的位置坐下來,易紹天憂郁的眼睛裏反常的帶著笑容。

“還記得這兒麽?”

每一個少女都會有一個初戀,誰要說已經徹底的忘記了,那純粹是扯淡的。

連翹也不例外。

沒有回避,她點了點頭。

猶記當年,她之所以拼著勁兒地考取這所大學,可不就是因為她愛慕的他是這所學校的教師麽。

易紹天的人生經歷很簡單,從特戰隊調到邊防團,最後轉業回到地方,順利地成為了這所全國最高警察學府的教師,授了二級警監的警銜,最後升職為教務長,直到調到了市公安局的反恐處任職。

然後,世界上很多事情的轉圜,往往都是因為有了太多的巧合。

如果當年,她的高中同學邢婉沒有來學校找她,她沒有湊巧見到易紹天,她自己也沒有那麽傻逼地看不清她的真面目。那麽今天的事情,會不會變得不一樣?

換而言之,易紹天惹上的禍事,其實有她連翹很大的幹系在裏面。

前塵往事,全是煙雲。

她歉意地笑了笑,問:“她怎麽樣了?”

沒有問她口中的‘她’是誰,更沒有回避她這話裏暗藏的含義,易紹天不著痕跡地攥了攥拳,又不著痕跡地輕輕地放開,淡淡地笑:“聽說瘋了,精神病院呢。”

“瘋了?精神病院?什麽時候的事兒,咦,我都沒有聽說呢?”

邢婉,她瘋了!?

連翹有些吃驚,這些日子她都住在婦幼院,真的連點兒風聲都沒有聽到。

雲淡風輕地笑著,易紹天臉上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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