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9米 十三年,生死兩茫茫。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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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風馳電掣般的速度沖入三七的房間時,連翹反而楞怔了!

捋了捋頭發,她這是在幹嘛呢?

仰頭望著天花板,又望了望女兒睡著那小小的一堆兒,她覺得自己真是蠻好笑的,這年紀也不小了,孩子都這麽大了,怎麽還像以前似的那麽火爆的脾氣了?

怔了怔,她輕輕地走了過去替女兒蓋了蓋被子,見她呼吸平順便準備退出房間來。

哪料到,她剛直起身來,原本熄滅的床頭燈光就亮了,而床上的小人兒突然就坐了起來。

呆楞了好幾秒,揉了揉睡眼惺松的眼睛,似乎想睜又睜不開的半蒙狀況看著特逗人愛。

摸了摸她的頭,連翹小聲笑著安慰,“快睡,媽是不是吵醒你了?”

知道站到自己床邊的人是老媽,三七小美妞兒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小手便伸出來拉住她老媽,不太清晰的言語裏都是對她的關心。

“媽,你又做惡夢了,是不是呀?”

又做惡夢了?!

沒錯的!三七是知道她以前總做惡夢的,在與火哥分開那長長的六年時間裏,她晚上睡眠時的惡夢幾乎從來都沒有間斷過。

那時候,她總會夢到那讓人崩潰的爆炸一幕,而惡夢裏也總會出現那個男人嚴肅的,冷冽的,壞壞的,色色的各種各樣的不同的臉龐,而每當這種時候,她的心臟裏便像被什麽尖銳的東西給狠狠刺撓著似的。

生疼。生疼。

每次從惡夢中驚醒過來,都是這個小人兒安慰她,陪著她,也正是有了三七,才有了她活下去的理由。

而自從她再次回到了景裏,似乎很久都沒有再做過那惡夢了。

難道,就因為是睡在他的懷裏麽?

喟嘆著將女兒的身子放平,再將她的小手給捂進被窩兒裏,她緩緩地坐在了床邊兒。

慢慢地順著小人兒的頭發,看著自己跟火哥的女兒,越看越喜歡,又忍不住低下頭去吻著了吻她小巧飽滿的額頭,才輕聲哄道。

“寶貝說得對,老媽又犯毛病了,你乖乖先睡覺,我在這兒看著你睡。”

被驚醒的小三七很顯然沒有了睡意,左顧右盼了好幾秒,才半瞇著眼睛問她,“我爸爸呢?怎麽就你一個人呀?”

她絕對是個精靈的小鬼兒!

父母之間的感情有多好,哪怕她才只有五歲也能看得分明,她那老爸都恨不得24小時霸占著她老媽了,差點兒把她都當成階級敵人看待,看誰都是一副要搶他老婆的樣子,像極了一頭隨時張開血盆大口準備撲向敵人的大獅子。

為什麽這會兒,大獅子卻把她老媽給放過來了?

不對勁兒!

“……媽,是不是他欺負你了?”

噗哧一聲兒,連翹樂了!

每次見到女兒像個小大人一般想替自己出頭的樣子,連翹心裏就美得不行,微笑著掀起唇角,她舒坦地笑出了兩個淺淺的小梨窩,低下頭認真的看著女兒,眼神兒全是母性的光芒。

“你爸今兒工作累了,先休息了……咦,我來陪你還不開心,是吧?”

撇了撇小嘴兒,床上的小人兒哪裏會相信她這套說辭?

輕輕地“哼”了一聲兒後,三七撩開了被子,拽緊了她的胳膊,昂著小臉兒問得十分認真,“對你的寶貝要說實話,你和我爸爸是不是吵架了呀?”

“……”

連翹有些無語。

這麽小的人兒,連吵架都能看得出來?想了想不由失笑地捏了捏她粉嘟嘟的小臉兒,哄著她,“哪有吵架啊?你爸爸疼咱娘倆你不知道麽?”

“知道啊,可是男人的臭毛病都很多呢……”

連翹看著自己生的這個鬼精靈,母性的憐愛越發濃烈,憋著笑勁兒輕聲吼她,“小家夥兒,這麽大點兒的丫頭,什麽男人女人的,乖乖睡覺,不許再胡思亂想。”

“老媽——”

三七小美妞有些不滿被當著小孩兒看待,‘咚’的一聲蹦了起來,軟乎乎的兩只小手毫不客氣地攬在了老媽的脖子上,一雙清澈透亮的大眼睛裏,閃著睡意朦朧的霧氣。

“老媽,又來了又來了……你就瞧不起我是吧?你跟我爸有事兒就得找我解決,你懂不懂啊?”

懂不懂?!

呵呵……連翹真心樂了!

被自個兒五歲的女兒問懂不懂啊,屬實是有些搞笑的,而且被小家夥兒這麽一陣折騰,她心裏那原本就不太多的慍怒早就消散了。

“連三七女士,你現在的任務就是乖乖地睡美容覺,公主是怎麽養成的?就是睡出來的,你懂不懂啊?”

被反問了的三七小美妞兒非常非常不開心了,那肉嘟嘟的小嘴巴撅得老高老高的,瞪著她老媽吼吼。

“本公主不睡也是漂亮的公主,老媽,你先告訴我吧……我替你收拾他……”

“連……三……七……”

一字一頓的咬著牙吼著女兒的名字,連翹佯著生氣的挑著眉頭,對她發出了母獅子很快就要發怒的信號出來。

這邊兒剛喊完,母女倆還沒有接下來的動作,就聽到房間門口傳來輕輕的敲門聲兒。

咚……咚……咚……

很有節奏,很小心翼翼,而這個點兒能來敲門的人,當然只有一個男人了——英明神武的火鍋同志。

自從她倆回了景裏之後,三七這個房間是火哥找人重新布置的,不管是室內的裝修還是房間的擺設全都極大限度的遵照了連三七女士的喜好。

而對於五歲女兒的尊重,火鍋同志也是面面俱到的,哪怕這個是他的親閨女,他每次要進房間也必然會先敲門。

一,二,三,咚咚咚。

一,二,三,咚咚咚。

望了望門口,母女倆屏住呼吸,互相對視著,臉上慢慢露出笑容來,尤其是三七小美妞兒,一副‘我就說嘛,早料到他會來’的小表情,別提多得意了。

“連翹,三七……睡了嗎?”

估計是敲了半晌兒沒有聽到動靜兒,火哥忍不住在門口叫了。

聽著他的聲音,連翹不用腦袋都大概能想象出他現在憋著一肚子火氣兒,又不好在女兒跟前發作是什麽樣子的。

正準備回答他,卻被女兒一把給捂著嘴,三七偷偷奸笑的樣子挺賊的,“媽,你的道行還不夠啊?這樣就答應哪裏鬥得過他……”

“小丫頭閉嘴。”拿開她的手,連翹忍不住瞪她。

“是,是,母親,母親大人,你是本公主崇拜的巨大偶像,我以你為榮……”攬著她的脖子,三七小美妞兒撒著嬌趕緊服軟,然後母女倆你看我,我看你,沒有忍住就笑成了一團。

“我進來了啊……”

聽到裏面的動靜,這麽吼了一聲兒後,火鍋同志象征性的又叩了幾下房門,才擰開了門把兒,另一只手裏還端了一杯熱氣騰騰的牛奶。

“來嘍,給我閨女熱了杯牛奶……”

話沒有說完就頓住了,眼前的倆母女賊兮兮地抱在一起,那笑容也是賊兮兮的。

不好!

尤其是瞧到女兒笑得那惡魔勁兒,他心裏就產生了一種不太良好的感覺。

“你倆這是?”

“邢烈火先生,你現在對我媽的態度很成問題……正準備幫助你改正……”三七小美妞兒拼命地拽著老媽的手,表情嚴肅地望著她老爸。

嘿,這小丫頭!

多糾結啊,顯然人家兩母女已經統一戰線了——

不過,她們有張良計,他也有過墻梯!

淡定地走近了她倆,他將牛奶放到唇邊兒吹了吹,才輕輕地遞到女兒的手裏,“你說我什麽態度?你老爸辛辛苦苦給你弄牛奶來,還錯了?”

邢爺啊,邢爺啊!

不得不佩服這功力,瞧他現在的表情已經把剛才在臥室裏和連翹的那點兒爭執給‘忘’得一幹二凈了,那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真招人恨。

這麽一想,連翹差點兒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到。

咳!

而喉嚨突然一癢,還真就猛地就咳嗽了起來。

“怎麽了?媳婦兒……”

二話不說,邢爺抱過老婆來就順著她的後背心疼地安慰,那焦急的溫柔模樣,任誰都能看得出來,他心裏到底有多稀罕人家。

這一幕,坐在床上的小機靈鬼兒三七女士自然都收入了眼底,不過卻沒有半點兒吃驚或者說意外。

因為對她老爹來說,這太小兒科了,太過正常了,要是他不這麽做那才不正常呢。

像大小人似的搖頭嘆了嘆,她沒有瞥向那兩個大人,蠻淡定地喝完了這杯明顯被幌子的可憐牛奶,很不爽地蹂躪了自己可憐的胃以後,又遞回給眼睛落實到她老媽身上就沒再回頭的老爹。

“諾……杯子給你……啊……我困了!”

說完,又緊連著打了好幾個呵欠,拍了拍自己的嘴巴,往床上那麽一躺——

頓時,連翹覺得頭頂上有好多只大大的黑烏鴉飛了過去……

剛才這小丫頭還半點兒都不想睡,剛才還和自己一條戰線要對待她老爸來的,突然就困了,一杯牛奶就丟了陣地,這擺明了是要把自己推給她老爹嘛。

磨牙!再磨牙!

這臨陣倒戈的連三七!

好吧,其實她自己的心也已經倒戈了——

只不過,緊緊地咬了咬下唇,她告訴自己,要忍耐,要克制,那誰不是說過麽,婚姻就是一場長長的拉鋸戰,誰總是認慫誰就得輸得很慘……

於是,她面無表情地望著他,淡淡地告之,“怎麽了?怎麽睡唄,今兒晚上我就跟三七擠一擠,咱娘兒倆好久沒睡一起了。”

有些不自在地搓了搓手,邢爺想惡狠狠地虎著臉表現自己的夫綱和父權,奈何在這對母女面前,他總也橫不起來。

誰讓這是他的妻,他的女啊!

瞧到老爹這副模樣兒,三七可愛的嘟起了小嘴巴,朝他吐了吐舌頭,提醒道,“老爹,道歉麽不就是三個字嘛,你就給我媽說句對不起,有什麽難啊……唉,你們大人啊,真是麻煩……”

又是你們大人!

這話女兒總說!

瞟了眼兒聰穎過人的女兒,邢爺笑了,笑容分外的迷人,不過卻帶著幾分只有連翹能感受的沈重氣壓。

只見他緩緩地挑起她的下巴來,憐愛地吻了吻她的唇,淺嘗輒止,然後那暗沈又深邃的眼神兒就帶著一種莫名的情緒望著她,像極了兩只勾人魂兒的漩渦。

被他這麽一瞧,連翹就有點兒犯傻了。

男色啊男色!

心臟猛地漏跳了好幾拍,她不知道這個男人要幹嘛,在女兒面前秀親熱。

勾了勾唇,邢爺那黑沈的眼波兒閃了閃,視線與她眸色交織在一起,慢慢地又軟了幾分,但一字一頓地說得極其認真又委屈。

“……媳婦兒,你是知道的,沒有你我壓根兒睡不著!”

嗷了一聲兒,三七小美妞兒猛地拉上被子蒙著自個兒的頭,悶在裏面憋著笑的嚷嚷。

“我聽不見,我看不見,我什麽都聽不見,我什麽都看不見,啊啊……”

呼吸一頓,連翹被他這表情,這聲音,這動作給完全迷住了心神,似乎心臟跳動的節拍都完全紊亂了——

這男人真是……

面色微微一紅,移開與他對視的眼神兒。

再伸出手拍了拍女兒在被子像小豬一般拱動的小屁股,將她的小臉兒從被子裏拉了出來,她原本就是想替女兒蓋好了被子就走的,哪料到男人似乎不這麽想。

幾乎在同一時間,邢爺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摟住了她的腰,迅速向房間外面竄了出去,只給三七留下了一句話。

“蓋好被子,好好睡覺,要不然打屁股!”

那動作,那表情,那語言,跟太行山上搶親的大土匪有得一拼!

連翹急吼吼地怒瞪著他。

而他倆的身後,連三七女士忍不住哈哈大笑!

逗,真逗!

……

而這邊兒,被男人鋼筋般的大手緊緊攬住腰抱了出來,連翹心裏那只小鹿兒就開始不停地亂竄了。

為啥呢?

一出女兒的房間,剛才還露著春天般笑容的男人,立馬就換成了冬天一般暗沈的臉色。

靠!

陰晴不定,天兒又變色了!

連翹覺著自己真的快被這男人給弄糊塗了,自己剛才還在隨著他歡快的鼓點兒踩著節奏跳舞,下一秒人家手裏的鼓幹脆就換成了尖利的殺豬刀。

等到被男人惡狠狠地丟到床上後,她實在忍不住又怒了。

“餵~邢烈火,你輕點行不行?”

“哼,輕點兒你能長記性?”

嘴裏說著狠話,男人的身體已經泰山般的壓了下來,然而側倒在她身邊後,摟著她的動作還算溫柔,只不過毛手毛腳什麽的早就已經不太規矩了起來。

對於這個,連翹已經習慣了,這男人就這樣兒,只要是兩個人單獨呆一塊兒,他壓根兒就沒有老實過。

象征性的推了幾下也就作罷了,他這人就跟堵墻似的結實,她哪裏反抗得了?

好在,嘴還是自己的。

“邢烈火,你這個兩面派,剛才在女兒屋裏說得多好聽?現在就原形畢露了是吧?”

抱著她的小腰兒,邢爺直接就堵住她不住嚷嚷的嘴,輾轉纏綿地吸吮了好一會兒,大手伸到她衣服裏面兒擺弄夠了,才停了下來嚴肅地望著她,恨恨開品,“小畜生,還跑不跑……說說,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沒有?”

“我錯了?”連翹真想拿著槍爆掉他的腦袋。

到底誰對誰錯啊?靠之無限……

摸著她氣嘟嘟的小臉,邢烈火心裏卻在思忖著另外一件重大的事兒,他覺得自己對這女人的生理渴望真他媽的不可思議,剛才不過就是親了她幾口,摸了她幾下,自個兒的身體就跟著火了似的起來了,那股子燥熱壓都壓不住。

怪不得被她罵著禽獸和流氓!可這能怨他麽,誰讓她這麽可口又誘惑?好不容易才控制住那股子立馬想上她的念頭,找到了她的話題。

得,先得把事兒給說明。

“連翹,咱倆之間的矛盾,咱倆得自己解決,以後拌幾句嘴,不許再跑女兒那兒去,那樣對女兒的成長不好,聽到沒有?”

“……嗬!”連翹覺得自己何其無辜,真想收拾他,奈何手腳又動彈不得,毫不猶豫地張開嘴就狠狠咬在他的肩膀上,“餵,講不講道理,我看看女兒咋了?誰讓你追過來的,要不然女兒能知道?”

被她這一口咬得,邢爺吃痛的倒抽了一口涼氣兒,手上的力道卻半點兒沒有松開,反而重重的壓下去霸道地親吻她,弄夠了才用額頭抵著她的,啞聲軟了話頭。

“妮兒……我是不該對你發脾氣,但是——”

還有但是呢!

大概是道歉讓他覺得有些沮喪,好半晌兒才接著說,“但是咱倆還要過一輩子,未來還得有多長的時間啊,難免會有口舌之爭,不管因為什麽事,咱倆誰都不許摔門就走,好嗎?”

連翹輕哼:“你是大爺,你是金子做的,受不了別人的數落,我不走杵這兒讓你收拾啊?”

“連翹……”輕喚了一聲兒她的名字,邢爺又用自己的臉蹭了蹭她的,好幾秒才緩了勁兒說,“是,我承認我的脾氣有時候不太好,但我這會兒不是在跟你講道理麽?你是我媳婦兒,可以數落我,但不許摔門走……!”

“我哪兒敢數落你!”

見她說話還是那酸不溜秋的樣子,邢爺準備敗給她算了,“行行行,蹬鼻子上臉的小東西。好了,我承認都是我不對,行了吧?但是剛才的話我還是得堅持,咱們要把矛盾扼殺在床上,不能將它擴大化,更不能放任它越積越深。”

關於後半段兒,連翹還是認可的。

兩口子要是不說開了,矛盾就會越纏越緊。

其實她剛才走出去的時候,也壓根兒就不是想積累矛盾的,不過就是想先緩沖一下兩個人的火兒。所以,略略思索了一小會兒,她也一本正經的板著臉,很嚴肅地問他,“那你見到佟大少,道不道歉?他是我的哥們兒!”

“不可能,想什麽呢?”

挑眉!邢爺對此很糾結!

從鼻腔裏冷哼出一聲兒來,連翹冷眼看她,“不過就一句話的事兒,有那麽難?”

她覺得很容易,但對邢烈火來說,卻是難上再難。

可是,與她眸底的執著對視良久後,他一把就將她翻到自個兒身上來躺好,同時放松了她腰上的鉗制,嘴裏也服了軟。

發出極輕的一聲。

“嗯!”

嗯,是一個很簡單的字,可是連翹卻知道,對於這個男人來說已經是相當相當的不容易了。

心裏忍不住酸了酸,她伸出手摟緊了他的腰,一個勁兒地吻著他的臉,蹭著他的脖子,柔聲說:“謝謝!對不起,我剛才態度不好……”

這完全是示範語言。

然而,聽了她的道歉,男人卻直直地盯著天花板發呆,好半晌都沒有說話。

連翹納悶兒了,“丫的,我在給你道歉呢,你怎麽了?”

“連翹,你說,她會是我媽麽?!”

突然串了地線的一句話,配上他這表情,他這聲音,像根細繩兒似的揪住了她的心尖兒,一圈一圈的纏上。

很不好受!

雖然明明知道那種可能性極小,她還是忍不住在心裏暗暗地祈禱,那個老太太最好,最好,最好一定得是火哥的媽,了掉他一場心願!

“我看挺有可能的!”這話完全是違心的!

“睡吧!”

嘆息著將她轉過身來,輕輕裹到自己懷裏,邢爺伸出一只手滅掉了壁燈,然後緊緊抱住她,闔上了雙眼。

然而,感覺到頭頂上傳來那灼熱的氣息,連翹的心,卻有些亂了!

媽媽!

媽媽,爸爸!小姨!

這幾個稱謂,不停地像魔音似的在她腦子裏旋轉,輕輕地撥弄著她的心弦兒,那些被幸福的生活所按壓下去的東西,時而清晰,時而混沌……

一個女人愛上了一個男人,並且為了他放棄一切的東西,真的是好的麽?

心裏有兩個聲音在交織著出現,對她的思想進行著沖擊。

一邊兒罵著她不孝不義,一邊兒支持著她為了愛情為了女兒為了將來拋棄過往的恩怨。

真特麽的糾結!

在心裏艱難地徘徊了許久,她突然睜開了眼睛,擡起頭望著他,聲音在暗夜裏聽著尤為清晰,“火哥,明兒咱們去看了老太太,你能不能陪我回去看看小姨?!”

男人的身子微微一僵,她的話讓他有些猝不及防,心臟那處隱瞞著她的地方被倏地擊中了。

現在,該告訴她麽?

實在不想看她的淚水和傷心,每每想到那一幕,他就覺得揪心一般疼痛,算了,能瞞一天是一天吧。

這麽一想,他鬼使神差地再次撒了謊,斂住了心神柔柔地替她順著頭發,“連翹,小姨咱肯定是要去看的,不過得等我忙完這陣兒好嗎?過些天就得去各大軍區溜彎了,咱倆還得準備呢……”

不知道究竟為什麽,每每聽到他的借口,連翹就覺得心裏有些別扭。

有些不滿地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她悶悶地問,“你都想見自個兒的媽,怎麽也不想想我也想見小姨的心情?”

“我知道……我知道,連翹,對不起!”

“喲,現在對不起仨字不是說得挺順溜兒麽?”他這麽著急道歉,越發讓連翹心生不安!

彼此的了解夠深了,同時,她短暫的疑惑很快便傳到了男人的大腦。

看來這事兒拖不得了!

謊話這玩意兒,說得越多,漏洞越大,穿幫的可能性也就越大,而拖得時間越長她心裏的懷疑也會更大,到時候弄巧成拙就不好了!

與其這樣,不如……

黑暗裏,他俯過身去吻了吻她的臉頰,那樣子像極了做錯事兒的孩子在求寬恕,吻了好久才暗自咬了咬牙,狠下心說。

“這樣你看行不?明兒是周日,咱倆先去看老太太,完事兒後我就陪著你去看小姨。”

“好。”心裏一喜,連翹響聲應答。

這麽爽快,看來自己的擔心全都是多餘的。

於是將自己舒舒服服的窩在他的懷抱裏,準備美美睡一覺,然而,也許是心裏擱著事兒,她都不知道迷糊之間容易過了多長時間,才見著了周公他老人家。

而她不知道的是,旁邊的男人楞怔著看了半宿的天花板。

——★——

翌日。

京都陽光燦爛,萬裏無雲。

思母心切的火哥一大早兒的就起來了,準備了一些禮物,收拾妥當就帶著妻女往佟大少那個花園別墅而去。

在去的路上,連翹還是特地給佟加維加了個電話,不管怎麽說,這是人之常情。

好在這次接電話的是佟大少本人,她沒有告訴他昨兒晚上他老婆接電話這件事兒,只是直接說這會兒要去瞅瞅老太太。佟大少似乎完全不知道她打過電話,心情很愉快,爽快地說他跟著就過去。

眼角餘光瞥著旁邊男人的黑臉兒,事兒一說完,連翹趕緊就掛了電話!

沒法兒,家有惡夫,小心謹慎!

原本她以為去瞅老太太,是再簡單不過的事兒了,看完了坐一陣兒,差不多就可以去小姨家了。

萬萬沒有想到,會出現那麽糾結的場面。

原本她也以為,那老太太是火哥他老媽的可能性比2012是世界末日還要來得玄幻,哪料到,最後竟然會成為事實?

傻吧?傻了!

嚇吧?嚇了!

悔吧?悔了!

等他們仨人心急火燎地趕到老太太居住的那個花園別墅的時候,怎麽著她都沒有想到過,會有那麽熱鬧的場面兒出現。

等等,讓她數數啊!

首先得數明顯激動得手指都在顫歪的邢老爺子,他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似的,那扭曲痛苦的表情是她從來都沒有見過的失態。

要不是心裏邊知道他在火哥老媽過世後讓邢婉母女進了門兒,她指定以為這老人家也是一個愛妻如命的主兒……

再次得數那個一副見到鬼般大驚失色的漂亮婦人柳眉了,當然,估計在這個院兒裏,最不希望老太太活著的人就是她了。

情敵見面,分外眼紅!

旁邊一一數過去,表情覆雜的邢子陽,手足無措的邢婉,還有幾個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警衛唄。

再湊上她和火哥這一家三口,那熱鬧勁兒,麻將桌兒都能湊倆!

呃……

漏說了她自己旁邊的男人,邢爺瞪大了眼睛,將懷裏抱著的女兒緩緩放下,直楞楞地盯著坐在院子裏大藤椅上也發著呆的老太太。

這個過程,邢爺用了至少半分鐘,如同慢鏡頭一般在回放——

手狠狠地攥成了拳,似乎還能聽到那骨關節‘咯吱咯吱’作響的聲音。

情何以堪!

哪怕眼前的人已經變形得不成樣子了,他還是能一眼認出來,正是他一直以為已經死去了十三年的母親沈雅如。

母子之情,連著心,他的痛苦可想而知。

當他們一家高高在上享受著大富大貴的富祿榮華時,他的母親在街邊兒撿破爛被人當成乞丐的驅趕,當他的父親和另外的女人相濡以沫的時候,她的母親去流離失所,過著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如果不是連翹,如果不是佟加維……

他不敢想下去,完全不敢想下去……

不孝之子,他真的不孝!

猛地,淚眶一熱,他猛地轉過身去捂住了臉。

見狀,連翹趕緊拽住了他的胳膊,緊緊的抓住,只為了給他力量。

然而,他用雙手死死地擋著自己的眼睛,好久都沒有動靜。

但她知道,他哭了!

火哥竟然哭了!

她知道他對母親的感情,對那一段過往的不堪回首,已經在心裏的感情天秤上占據了很大的一部分……

而這一刻,破繭而出,來得太過突然。

這些她都知道,也都能理解,看到這樣兒的火哥,她心裏的難受勁兒比之上次見到他母親墓地時不知多添了多少倍,如同被搗爛的洋蔥迷了眼睛似的——

她的眼淚,狂飆出了眼眶,然後哭著踮起腳去摸他的臉。

手上,全濕。

“火哥……別這樣……咱先看看媽……”

被她的聲音抽回了神智,邢爺抹了抹臉轉過身來時冷上表情已經歸位,迎著老媽媽也在審視的視線,他輕喚了一聲兒——

“媽……我回來了……”

一出口才發現,他的聲音是啞的,很啞,啞得像漏了水的魚兒在呼喚。

老太太楞了一下神兒,沒有回答他的話,一直望著他發呆。

很顯然,她沒有想起來。

不過也是,別說已經過去了整整十三年,火哥的外型有了極大的變化,單就說老太太之並沒有完全好轉的腦子,能記起他來,有夠嗆的!

“你……你們……”

老太太指著火哥,又望了望站在那兒直直盯著自己的一群人,眼神兒裏有些瘆意,最終,她望向了連翹。

“姑娘,他,還有他們,都是誰?”

在這兒,她就認識連翹,而且也只願意相信她。

擦了把眼睛,連翹心裏又酸又甜,又難過又開心,亂七八糟的思維突突著腦門兒。

這時候的她無疑也是激動的。聞言,她沒有猶豫,三步並兩步的小步跑了過去挨坐到她的旁邊,牽了她的手望著火哥,認真的說,

“老太太,他是您的兒子……邢烈火……你想起來了麽?”

面色一變,老太太像是受了什麽刺激似的脊背一僵,嘴裏小聲兒喃喃,

“火……火……啊……火……”

幾個火字一出口,她猛地抱住自己的腦袋,極度驚嚇般不停地驚叫著挨向連翹,整個人都在瑟瑟發抖,而那原本就蒼老的臉上,沒有半點兒血色。

她怕,她非常怕!

好可怕的火,好可怕的火,好大好大的火啊……漫天都是火光沖地而地……

啊!火燒到她的手了,她的腳也著火了,她的身上燒起來……

“太太,快跑……”

是誰?是誰在讓她拼命地跑,是誰在推著她往外跑,又是誰在火焰的另一端高聲的囂張著大喊,‘沈雅如,你去死吧,你去死吧……’

‘死吧……死吧……讓她死吧……’

為什麽?為什麽都想讓她死?

她到底是誰?為什麽她們都想讓她死?

對,是那些女人……她們通通都想讓她死……

支離破碎的片段零零落落地在她腦子裏不斷地回放著,沈老太太蒼老的手開始拼命地抓扯著自己的頭發,嘴唇怪異地哆嗦著聽不分明的囈語。

“不……我不想死……火……火來了……快啊……跑啊……”

“雅如,雅如……”

一聲心疼的呼喚,正是出自邢老爺子之口。

見到她這樣的情形,在旁邊呆滯了好久的他忍不住了,倏地滿臉痛苦地沖了過去,伸出手來緊緊地抱住她不斷顫抖的身體,那力道,緊得像是摟住失而覆得的寶貝一般地愛憐,那語氣裏,哪裏還有那種逼人的氣勢,反而像在哄著受傷的孩子。

“別怕,別怕……雅如別怕……沒火了,沒有火了……我在這兒……我會保護你的……”

保護?!

連翹楞住了,從她的角度,剛好能夠看到老爺子眼睛裏落下來的那一滴淚。

真的?!

勿庸置疑,他是喜歡的老太太的,既然這麽喜歡!那一切又是為了什麽?

“……你,你走開,你是誰……走開啊……”狠狠地推著他,老太太臉上全是害怕的驚恐,今天來的人太多了,對她的驚嚇也太多了,她完全回不過神來,她只知道這個男人抱得她好緊,讓她好煩躁。

“老太太……”連翹伸出手來想安慰她,可是又不方便從老爺子懷裏去搶人。

正尋思著呢,耳邊突然就傳來火哥一聲打雷似的悶喝。

“你別碰她!嚇到她了!”

當然,這話是對他老爸說的。

這時候的邢烈火已經從這場突如其來的變化裏鎮定了下來,基本上,他也瞧仔細了現在是個什麽樣兒的情況。

不想再讓母親和這些人糾結了,他用眼神暗示連翹,把他老媽帶走。

與他的視線一接壤,連翹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因為這老太太現在別的人都不認識,也不相信,只能由她出面兒把人給帶回去了。

可是……

那老爺子將人給抱在懷裏,難不成她還把他給掰開啊?

瞧見了她為難,火哥冷笑了一聲兒,一步一步的走了過去,定定地站在他老爹的面前,唇角帶著十二分的嘲笑,緩緩地擡起手,指著那個如同吃了狗屎一般難過的柳眉,冷冷地出口。

“那邊,才是你的老婆和女兒,現在,請你放開我媽!”

“烈火——”擡起頭來望著自己的兒子,邢老爺子那渾濁的眼睛裏,帶著一絲絲的哀求。

“放開她!她以後跟你沒有任何的關系了!”重覆著那句話,邢烈火加重了語氣,還是面無表情。

其實,從嚴格意義上說起來,柳眉算不得是邢老爺子的續弦,因為她住進邢宅後自始自終也沒有得到過任何的名份,就連邢婉本人,也從來都沒有得到邢家人在公開場合的任何承認,在邢奶奶的壽宴上,她不過也只能坐得遠遠的,完全沒有資格坐到邢家那桌兒去。

只不過,這種事情,大家私底下都明白有這麽回事兒,誰也不可能去問。

而現在,邢老爺子的痛苦顯而易見。

他望著眼前已經長大到能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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