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無論是甄欣的愧疚與退懼，還是梁韌的懷疑與隱忍，都仿佛鑄造起了無法翻越的城墻，阻隔著他們相互靠近。

在原定的世界線裏，他們也許本應該是再無交集的兩條軌道，多年以後成為被對方連名帶姓提起的那個人。

可是命運總是難以捉摸，陰差陽錯中又給了人再次相聚的機會。即使，這件事原本仿佛並不能算得上好事——

馮凡被流氓混子盯上了。

為了觀察甄欣的一舉一動，他每天定時定點開著豪車往偏僻的巷子裏鉆，三十餘年象牙塔中的安穩生活，讓他絲毫沒有財不外露的意識，很快被人盯梢當作了撈金的肥魚，而他自己卻渾然不覺，即使被甄欣提醒天色變晚時，要走人多大街也被當作是杞人憂天，因此他被堵住去路好像成了意料之中的意外了。

——————

第一個發現不對勁的是甄欣。

他下班後沒有遇見守株待兔的馮凡，在短暫的松了口氣感慨對方總算放棄多餘的努力後，又在見到停在老地方的眼熟轎車時變得不安起來。

他曾經的混混經歷讓甄欣變得敏感多疑，他太懂那些閑散人員的心理了。

出手闊綽的馮凡在這魚龍混雜的地方，就好像是抱著金元寶遛街的奶娃一樣危機重重。

這種危機感在他看見車附近散落的論文彩頁時到達了頂峰。

馮凡一向愛在空閑時候看看論文，他會提前準備好自己感興趣的內容打印出來，方便他在空閑時候打發時間。

好幾次甄欣遇見他，都見到馮凡手上不停的寫寫劃劃，鉆研科學。

馮凡一向愛惜文稿，根本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

甄欣立馬報了警，一邊開始自行搜羅起附近的小巷一邊撥通了他爛熟於心的一串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甄欣在聽見對方聲音的那一刻心擂如鼓。

他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開口道。

“馮凡好像出事找不到他人了，怎麽辦啊。”

這麽多年了，遇到事情第一時間想要求助的，也不過只有一個他。

31

甄欣找到馮凡的時候，他正在乖乖束手就擒。

三四個beta圍著他，威脅他把值錢的東西交出來。

他已經交出了手表、項鏈跟錢包，正在被脅迫著給人轉賬。

“你他媽的老實點！”為首的混混握著匕首抵著馮凡的後腰，死死盯著他的手機屏幕，“別他娘的想搞什麽小動作，你這細皮嫩肉可經不起這麽幾刀！”

那應該只要是個人都經不起的哦。

馮凡默默擡起眼看了一眼威脅他的人，又默默低下去。

被掃了一眼的混混不知為何更加怒不可遏，刀尖都要捅進衣服裏。

甄欣正想思考如何帶著馮凡脫困，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omega就說出了最不穩妥的話。

“以暴力、脅迫或者其他方法搶劫公私財物的，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並處罰金；情節嚴重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無期徒刑或者死刑，並處罰金或者沒收財產……”馮凡完全不覺得這話說出來有什麽不妥，老神在在跟人家普法，“現在收手還可以算犯罪中止。”

馮凡話音還沒落就被扇了一個大比兜，他一個小書呆子，這麽多年都沒做過重活，差點沒被掀翻。

“老大，這可是個omega，幹脆讓我們兄弟……”

碰！

惡心人的話還沒說完，這個小嘍啰就被一個從天而降的板磚掀翻了。

襯衣西褲的大美人逆著光出現在巷口。

他從來都是自私自利的人，偏偏遇到那個人之後，開始仗義逞英雄了。

真是要命。

32

饒是甄欣這種把打架當飯吃的beta，抵擋起來三四個窮兇極惡的混混也顯得吃力。

沒辦法，甄欣已經有好多年沒有實戰過了，更何況他還要護著毫無戰鬥力的馮凡。

他帶著這個小包袱左攻右躲，拼著一身力氣敲翻了三個混混。

“你沒事吧！”馮凡被甄欣拉著跑得跌跌撞撞氣喘籲籲，兩頰都累得通紅，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說話的機會，連忙開口，“你的臉……”

“沒事。”

甄欣剛剛被敲破了額角，鮮血正順著光潔的額頭往下淌，甄欣手上牢牢握著剛剛搶奪過來的粗長鋼管，無暇顧及傷勢的他瞇著一只眼，任由鮮紅的血珠如同瑪瑙一樣從睫毛上滴落下來。他揚唇一笑又痞又壞，低聲說道：“死不了。”

實際上他的狀況並不樂觀，掀翻那三個雜皮已經讓他精疲力盡，可還有一個窮追不舍的頭頭步步緊逼。硬抗是不現實的，只能寄希望於之前的電話奏效，能趕在對方的人趕來前逃出生天。

一切思考都在電光火石之間，甄欣伸手抹了一把臉，一半美艷，一半羅剎。

他拿出兜裏的手機遞給馮凡，快速說道：“解鎖密碼是706706，你拿著就往街對面跑，去最近的警局報案，千萬不要回頭。”

馮凡緊張的捏住：“你呢？你不跟我一起跑。”

甄欣顛了顛手裏的鋼管，站定深呼了一口氣。

“那孫子快要找過來了，得留一個人拖住他。”

甄欣用他睜開的哪只眼睛留戀的看了一眼晴天上的太陽。

他不是不怕痛不怕死，也不是見義勇為熱血上頭。

他只是想保護他所愛之人的心頭所好。

拋頭顱灑熱血，在所不惜。

嘖，好矯情。

33

馮凡覺得自己這輩子沒有跑這麽快過。

他可太清楚自己有多拖累人了，要不是甄欣護著他，他現在小命都得交代出去。好幾次他都差點被一拐子掀翻，都是甄欣拖著他在跑才沒打到他身上。

他好不容易看到了拐角處的警察局，喘了口粗氣準備進去，就被人拉住了衣服後領。

他一個激靈，以為自己都跑到這裏還會被逮住挨揍，正想放聲高呼求助，就聽見了梁韌的聲音響起。

“甄欣人呢？”

alpha的神色冷硬，仿佛蒙上了一層硬霜，比剛剛窮兇極惡的流氓都要駭人。

馮凡被嚇了一跳，懵懵懂懂說出了事發地址就看著梁韌直接開車趕去了。

馮凡看看警局大門，又看看梁韌的汽車尾氣，猛地拍了拍大腿。

他可逞不了英雄，還是趕緊去報案吧。

——————

梁韌找到人的時候，甄欣正處於劣勢，他的力氣著實沒能抵得過五大三粗的混混頭子。

對方努力想要反剪他的胳膊，正作勢要往他頭上踢。甄欣則死命抵擋，瘋狂往下盤攻擊。

這時候就顯示出alpha的不同之處了。

平時清新的柚子味信息素突然猛烈得像是灼人的硫酸尖銳得像是利刃，鋪天蓋地的席卷而來，剎那之間就讓扭打在一起的兩名beta一齊癱倒在地。

alpha的信息素攻擊可以使人群陷入癱軟乏力的地步，越是身體素質強的alpha越是能使用信息素進行攻擊，限制人群的行動能力。但這種原始人一般的攻擊行為很早就被法律法規嚴令禁止。梁韌向來遵紀守法，這種時刻卻不得不為人破例。

“艹，哪個孫子陰我……啊！”

混混頭子正癱在地上罵娘，就被人一腳踩到了手背。

“真是抱歉。”高大挺拔的alpha一邊抱起因為體力透支而陷入昏迷的甄欣，一邊對著地上的人說道，“我眼神不太好。”

容易踩到垃圾。

34

甄欣迷迷糊糊好像聞到了柚子香味。

這讓他回憶起了過去無數的美好時光，連身上的傷口都不再疼得那麽厲害了。

他曾經無數次被這樣的懷抱擁著，不用面對任何的風霜。

這感覺太過於美好，以至於他都不願意醒來。

不過再美的夢也終究得清醒，甄欣睜開眼的時候只看到馮凡面無表情的坐在他身邊，專心致志的一眼不眨地盯著他。

“甄老師！你醒了！”

甄欣被馮凡嚇了一跳，好在他很快穩住了情緒，點頭回道。

“嗯嗯，我沒事。”甄欣想要從病床上坐起來，卻被馮凡一把擋了回去，“你躺著別動，醫生之前說有一點輕微腦震蕩，多休息。”

“都是小傷，沒什麽大礙。”甄欣過去受的傷比這厲害多了，因此他滿不在乎，反而開始擔心自己現在待的這個有電視有沙發的單人病房醫保能不能報銷，“今天能出院嗎？這個病房一天可得不少錢吧。”

“這我不知道，這是大梁家裏的私人病房。”馮凡老老實實回答，“本來是他送你來的，不過他因為公共場合釋放信息素，也跟那些壞人一起被帶走調查了。”

“大梁？”甄欣的眼中好像一下子被點亮了，“你是說梁韌嗎？是他帶我進醫院的嗎？”

“對啊。”馮凡依舊沒什麽情緒，只是陳述道，“我認識他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那副樣子，跟要宰人一樣，可嚇死我了。”

他臉上毫無表情，肩膀卻縮了縮。

“怪不得他被先前的小男友蹬了之後就沒有行情，每天這個表情，哪裏有人會看上他啊”馮凡冷靜吐槽，滿眼都是無語，“果然找alpha還是得找情緒穩定的，動不動信息素壓制誰能受得了他。”

“他是為了救我！”甄欣突然大聲，又收斂問道，“所以說——你中意的人不是他？”

“那肯定不是啊！”馮凡完全不明白為什麽會有這樣的誤會，話都多起來了，“救命啊，我怎麽也不會喜歡他啊，更何況他一心都只有他的前男友我為什麽好端端的要去找晦氣。”

“哈哈！”

甄欣一下子就傻樂起來，嚇得馮凡急急忙忙給他找腦外科專家。

不過他這時候也顧不上被人當傻子了。

甄欣捧著臉笑得花團錦簇。

他是不是可以厚著臉皮追人啦。

蕪湖，好開心！

35

“梁先生麻煩您配合調查。”

梁韌坐在審訊室裏面色平靜，面對人家的逼問也非常溫和。

“我接到我愛人的電話，說馮凡出事找不到人，於是就開車趕了過去，沒想到馮凡逃了出來，反而是我愛人被抓住虐打，我一時情急就沒能控制住信息素……非常抱歉在公共場合失態，我願意接受相應賠償。”

梁韌的態度非常配合，再加上專業律師團隊的幫助，很快便順利結束了審訊。

“沒事吧大梁？”

梁韌一出門口就遇到等候多時的李多禹，他點了點頭回應道：“賠錢了事……他們沒事吧。”

“馮凡被打了一耳光，別的沒事。”李多禹難得臉色嚴肅，“甄欣剛拍了ct，輕微腦震蕩，別的還在檢查，挫傷不少。”

梁韌點了點頭，突然開口道。

“我建議你不要追他了。”

李多禹一楞，還沒反應過來就聽梁韌說。

“因為他是我對象。”

36

甄欣出院失敗，不是因為馮凡阻攔，而是因為梁韌打電話來說他一會兒來醫院找他們。

甄欣當場就不掙紮了，立刻乖乖躺平，任由腦外科的專家對著他的腦袋查來查去。

“馮凡你沒誆我吧。”甄欣跟個洋娃娃一樣蓋著被子，小心問，“他真說的要來？”

“對啊，多禹剛去接他了，一會兒他們兩個就來醫院找我們，你有什麽東西要帶的沒有？我讓他們順路捎過來。”

“沒有沒有。”甄欣美滋滋閉上眼休息，“我什麽都不用帶。”

可得趕緊閉目養神，他可是要追老公的人呢。

——————

“你說甄欣是你那個老相好？”李多禹震驚得快掉下巴，再怎麽他也沒成想他去勾搭個美人差點把兄弟媳婦兒給撬了墻角，“你早說啊，你早說我肯定不會在他面前晃悠啊，你這小子悶聲不吭，顯得我這人多不地道啊。”

“都分了跟你說什麽說。”梁韌滿是不爽，“前男友就前男友，說什麽老相好多難聽。”

“你還管得真寬呢。”李多禹瞥他一眼，沒多言語，“反正我們現在往醫院去，你正正好英雄救美情深義重，幹脆就破鏡重圓覆水重收算了，今年辦酒明年揣崽，馬上就升級當爹了……”

“就你會貧。”梁韌嗤笑一聲，“再說吧。”

“你不打算覆合，還攔人家桃花幹嘛？”

李·很愛勾搭·從未成功·至今單身·顏控·多禹無語。

真是搞不懂這些談戀愛的人。

37

“你們來啦，就在這兒。”馮凡在咨詢臺給趕來的兩個人領路，“剛剛請了腦科專家會診，應該是沒什麽太大的問題，不過他剛才突然一下特別興奮，沒查出來原因，可能還得密切觀察……”

馮凡一邊說，一邊推開病房門，又是一楞。

“他剛還醒著傻笑，怎麽一轉眼又躺下了？”馮凡滿臉嚴肅，“不會是昏過去了吧，不行，我要去找醫生過來看看。”

“行了行了，你可別操心了。”李多禹看著一言不發，眼睛卻死死盯著床上的人不松的梁韌出面解圍，“讓梁韌操心就行了，你快跟我再去看看你這臉，本來就沒多好看，一會兒再毀容了咋辦。”

“閉上你的嘴，用不著你。”馮凡個小書呆子還會歇後語，“鹹吃蘿蔔淡操心，管好你自己吧。”

“得了得了，我錯了馮大博士。”李多禹一邊道歉一邊強行搬運，硬是把馮凡給搬走了，“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快跟我一起走吧。”

可別耽誤人家重修舊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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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多禹跟馮凡吵吵鬧鬧的聲音遠了，病房裏一下子靜下來，裝睡的甄欣都忍不住縮了縮手指。

為什麽一聲不吭啊，這樣他很難醒過來的，就這麽一言不發待在這兒幹嘛呢。

甄欣腦子裏亂哄哄，甚至胡思亂想到梁韌會不會跟小說裏那樣偷親他了。

他正想得面紅耳赤就聽見梁韌終於開口了。

“你要裝睡到什麽時候去？”梁韌語氣冷冷淡淡，“如果不想見我，我可以馬上走。”

甄欣委委屈屈睜開眼，沒意識到曾經的依賴又漫出眼底。

這個alpha真討厭，一點不按套路來的哎。

他才剛剛挨了打，就不能挨哄嘛。

38

“舍得睜眼了？”

梁韌看著腦袋被紗布包得嚴嚴實實的人又好氣又好笑。

明明跟這個小混蛋的舊賬都沒算完，之前騙他氣他的事都不算完，怎麽現在看他受了傷可憐兮兮躺在病床上又覺得可憐了。

“我……”甄欣平日裏能說會道，這時候就蔫巴了，“我就是剛剛太累睡著了。”

梁韌看著他不說話，甄欣就有點發虛，也不敢盯著人家看了，兩眼飄飄虛虛的四處看。

他剛剛才為了馮凡的幾句關於梁韌的話開心鼓舞，現在真的面對梁韌卻又心中忐忑，覺得一點都做不得數了。

明明心裏的期待和開心才從死水一片的心底升騰起來還沒有來得及冒起甜蜜的泡泡就被通通壓下去，半點不剩了。

“我是真的受傷了，所以才沒什麽精神的。”甄欣本來是裝作委屈，越見著梁韌不搭理他，就越是真真覺得委屈了，“我這次是做好人好事，馮凡他一個omega對上那四個beta哪能有好果子吃，我路見不平才拔刀相助的，我有很努力保護好他的哎。”

甄欣擡眼，認真看對方的眼睛，眼裏都是酸澀。

我現在是乖崽了哎。

39

又來又來，梁韌發現這人總是跟它耍這招。

每次一有點什麽事，就開始可憐兮兮賣乖。

遇到這個小撿破爛的時候就是這樣，問他吃沒吃飯就細聲細氣說吃過了，一問吃的什麽就是煮了五天的玉米糊糊。

撿回家了也是，本就是借了個家政的名頭，讓他待在家裏溫書，結果每次下課一回去，打開門就是做好飯，打掃好了家裏，期期艾艾的用一雙狗狗眼望著你不作聲。

他什麽時候都耍乖，什麽時候都服低做軟，偏偏就是最後那麽狠心。

半點低頭都沒有，兇神惡煞的把過往所有的一切都碾落成泥，說離家出走就離家出走，說拉黑就拉黑，說分手就分手，說不要他……就不要他了。

梁韌越是想就越是生氣，都把他給逗樂了。

“你做好人好事？難道我還要給你買一副錦旗掛墻上去。”

梁韌冷哼了一聲，放下了手裏一直提著的口袋放到床頭小櫃上。

“既然見義勇為就多躺幾天。”

他說完就走，甄欣都沒反應過來就不見了蹤影。

“說走就走啊……”

昕昕小狗失落地捶了捶被子，又伸手去夠梁韌帶來的袋子。

一個金黃飽滿的柚子從袋子裏滾出來落到軟蓬蓬的被子上去。

甄欣先是一楞，又歡喜地捧起柚子湊到鼻尖上嗅了一嗅，親親熱熱的用臉頰蹭了蹭。

他最喜歡柚子啦！

40

“梁總，那個人又來了。”

梁韌的助理滿臉為難。

不知道怎麽回事，最近這幾天公司樓下總有個人在樓下待著。

穿一身襯衣西褲，像個搞推銷的。但是安保一問他就說是找梁韌梁總的。被告知沒有預約不能見面也不離開，人家不吵不鬧，就乖乖待著，連轟人也不太好意思。

這人不屈不撓，明明每天連梁韌的頭發絲都見不著，還是每天準時到達。

就站在梁總辦公室窗戶正對著的空地上自己待一會兒，差不多隔兩個小時就自己離開了。

他連著來了一周，總算是被安保隊層層上報到了梁韌耳邊去。

說來也奇怪，遇到這種來路不明的人，梁韌站在窗口邊看了一眼，不說驅趕也不說約見，就這麽不言不語把人晾著，跟鬧脾氣的小情侶一樣。

“來了就來了，跟我說幹嘛。”梁韌擡頭看他一眼，又埋頭工作，“你沒別的事情可做了，安排的任務都做完了？”

助理默默在內心罵了一句上司難搞，上次人來了沒說也被訓，這次匯報了還是被訓，簡直沒名堂。

但是有什麽辦法，打工人還不是一樣得點頭哈腰，只能回覆。

“是，那我先去幹活了。”

梁韌不知道助理的腹議，只是悶頭幹了一陣子活，又心煩意亂的站起來，轉了兩圈還是忍不住走到窗口往下看。

從這看下去，甄欣就只有那麽小小一點，傻兮兮站在太陽底下，也不知道躲蔭避暑。

又來又來，梁韌煩躁得要命。

到底在搞什麽陰謀詭計？

他明天可是要去外地出差，一連一周都不會在公司待的！

41

“老板，拿瓶水！”

甄欣喜滋滋給自己買了瓶水，沒辦法這天氣實在是太熱，他又不是鐵打的，今下午還頂著太陽帶客戶去看了五套房，現下不喝點水實在是有點撐不住。

不過身體撐不住，精神卻是愉悅的。

沒辦法，自從上次在馮凡那兒聽說了梁韌一直對他這個前男友念念不忘以後，他心裏那團偃旗息鼓的小火苗就蹭得燒騰起來，讓他全身都是幹勁。

他本就不是那種扭捏別扭的人，之前只不過是覺得梁韌厭他惡他，他就是被逐出家門的小狗，自知被討厭，哪怕記得路也不敢回家。

如今既然知曉了對方對自己還有情誼，哪怕只有那麽淺薄的一丁點，他也不會放棄的！

不過就是把臉面放在兜裏揣著罷了，他可太熟這道理了。

“帥哥，你這都待了一個多禮拜了吧。”甄欣模樣好看，連便利店老板都願意跟他搭話，“我知道你們跑銷售辛苦，但是業務也不是幹等耗來的，你還是得鼓起一口氣，主動推銷才行。”

甄欣笑瞇瞇點頭：“謝謝您指點，我也覺得我該主動點。”

不過主動是該主動，苦頭總該是要吃點的。誰讓他當初幼稚執拗，傷了愛人的心，現下在日頭下面站站崗也是應該的。

“帥哥，你今年多大了哎，有對象沒對象啊？”

“早有了。”甄欣瞇起眼睛，笑得甜甜蜜蜜，“他可好了！”

我超愛他的哦。

42

“韌韌，這次出差回來之後回家裏吃個飯，你都多久不回家了。”

梁韌剛下飛機就接到親媽電話，他再是冷臉也冷不到他媽身上去。

“之前年中太忙了，等這邊弄完差不多能回來。”

“你今天的飛機回來對吧，擇日不如撞日，我正好今天閑著有空，來你公司找你吃個飯好嘞。”

梁韌他媽從小起就是嬌小姐，結婚前在家裏受寵，結婚後在家裏還是受寵，自然是有幾分嬌縱在身上的。

“隨你吧。”梁韌知道他媽確定的事情八匹馬都拉不回來，也就不再相爭，本來他們一家人感情本來不錯，之前回國一直沒怎麽回家也的的確確是因為工作繁忙的因素，幹脆答應道，“那你找個店休息，最近天熱，不要在外頭待著。”

“知道知道，你怎麽啰哩啰嗦跟你爸一個樣，掛啦。”

梁媽媽笑瞇瞇掛了電話，又擡頭跟司機囑咐：“劉師傅你把我送到公司樓下就下班回去吧，晚上我跟韌韌一起回去，不用接了。”

“好的，夫人。”

——————

甄欣又跑來站崗了，他百折不撓，一點脾氣都沒有。

原因無他，前兩天有一位打扮精英的青年專程跟他說梁總已經出差五天了，最近都不在公司。

可把他高興壞了。

這不就說明之前他天天現在這兒已經被梁韌看在眼裏，沒有白費功夫嘛！

梁總越是出差，他就越是要等。他就知道世界上就屬梁韌的心最軟，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

甄欣半點沒退縮，跟打了雞血一樣，開開心心的繼續明天準時站崗。

不過他也沒多等，每天就等兩小時，時間到了就乖乖回家。

原來韌哥就跟他說要照顧好自己，他賣乖是賣乖，可是不做這種自殘事情的。

眼看今天的兩個小時就要結束，甄欣坐在長凳上吸空了叼著的牛奶盒，伸手拍扁又拿著起身準備扔進垃圾桶去。

只是他剛剛背過身去丟垃圾，就被一道熟悉的聲音叫住了。

“欣欣呀！”梁媽媽滿臉笑容，開開心心的幾步快走過來，拉住甄欣的手說道，“好久都不見了，你也是，跟著梁韌出國去都不跟阿姨打個電話的啊，白疼你了。”

甄欣看著親切依舊的omega女士，漂亮的臉上滿是詫異。

欣欣震驚。

43

“這麽久不見，阿姨本不應該說這些，但是實在是不吐不快。”梁媽媽沒察覺甄欣的驚詫，還繼續說道，“就算是留學也可以先結婚之後再去的呀，你也是，太慣著他了，他說回國再說你就隨著他回國再說，萬一那臭小子跑了怎麽辦……”

甄欣平覆了好一陣子呼吸才接話道：“沒有的事兒，韌哥他對我很好的。”

他臉上笑意盈盈，卻忍不住撐了一把臉，一雙眼眨了又眨，好不容易才把濕氣散掉。

“你們兩個，回國了他不回家看看就算了，欣欣你怎麽也不來看看叔叔阿姨。”梁媽媽的抱怨裏帶著些關心，“韌韌一點也不會照顧人，你看你，才這麽幾年，人都顯憔悴了。”

“哪兒有憔悴。”甄欣甜笑起來，跟過去一樣親親熱熱地挽住梁媽媽的胳膊賣乖，“不過跟容光煥發的阿姨比，那當然是不能比啦。”

梁媽媽對他的態度一如往初，甄欣就是再笨，也明白梁韌當初與他鬧掰後不僅沒有在家人面前說他的不是，還用一己之力幫他護住了體面。他的心裏就像檸檬糖水一樣又酸又甜，咕嘟咕嘟在小心冒泡。

他清楚知道自己應該澄清誤會，跟梁媽媽賠罪，卻實在是無法不沈溺在甜蜜的謊言中無法自拔。

甄欣就跟很久以前那樣乖順的跟長輩聊天，直到看到拉著箱子風塵仆仆的梁韌出現才被打回現實。

“韌韌你怎麽才到？”梁媽媽皺起眉假意埋怨道，“讓我跟欣欣一起等你這麽久，太不體貼了吧。”

“媽。”梁韌喊了人，目光又從甄欣身上掃過，惹得甄欣一個激靈，“我回去就行，你還特意來一趟。”

“哎喲，怪我打擾你們二人世界了吧。”

甄欣被調侃得臉都紅了，卻最終還是咬了咬牙，站起身來一個飛撲，撲進了梁韌懷裏。

“我好想你呀，老公！”

管他的，蹭到一點算一點。

欣欣沖沖沖！

44

梁韌被抱了個滿懷。

比他矮一個頭的beta就像一個塞滿最新鮮棉花團子的布娃娃，軟得不可思議。

這個懷抱曾經被他天天抱在懷裏，好像與他貼合到密不可分。他已經有好些日子沒有體會到這樣心臟充盈的滿足了。

沒有了曾經故意渲染的信息素味道，甄欣依舊是香的，他香得綿軟，香得像樹梢巔上最軟嫩的花。

梁韌沈默地圈住這朵即將摔落的小花，一時沒有說話。

“哎喲，年輕人就是年輕人。”梁媽媽笑起來，笑眼裏都是溫柔調侃，“快放下行李坐下來。”

甄欣這才期期艾艾的松開了手，小心翼翼的挽著梁韌的胳膊乖巧道：“那我們先坐嘛。”

他心裏捏著一把冷汗，生怕梁韌不配合，讓他當場下不來臺。他這只不乖小狗夾著尾巴，睜著濕漉漉的眼睛希望梁韌不要發作。

“媽你專門來怎麽也不跟我提前說一聲。”好在梁韌沒有動作，只是把欣欣小狗當作胳膊掛件任由甄欣纏著他沒放，“也好安排人去接。”

“我有什麽好接的……”

甄欣挨著梁韌在梁媽媽對面坐下，又跟一起閑話家常，恍惚之間他還以為時鐘的鐘擺逆向旋轉，一圈一圈回到了好久之前的過去。

可惜，灰姑娘要在十二點鐘聲敲響前離開宮殿，他也不得不在梁媽媽跟他們告別後認清現實。

他們眼看著梁媽媽的車尾燈消失在視線裏，甄欣的手便被梁韌放開。

交握的餘溫還沒散盡，便被冷風吹得冷冷冰冰。

45

“真是辛苦你了。”

梁韌垂下眼看著甄欣蓬蓬的發旋，他過去也總是這樣看他。

看著小撿破爛的害羞兮兮的拖著破蛇皮袋，看著他手足無措又故作鎮靜的被帶回家，看著他咬牙切齒的學習對著輔導資料擠眉弄眼，看著他為了一丁點小事喜笑顏開或愁眉苦臉。

甄欣比他年紀小，個頭也小，自己看著他，就像是看一個小寶貝，他過去總是心疼，舍不得對方再挨磕挨碰，自以為是得厲害，總一廂情願的以為自己是拯救對方的英雄。

梁韌眼裏的光黯了些，如今說出口的也不再是甜蜜的話。

“在李多禹那兒討不到好，也可以去找找機會認識些別的富家子，沒必要回頭找到我身上來，我現在工作很忙，沒有精力跟你掰扯。”

甄欣的眼眶又忍不住紅了，他有點委屈又覺得自己自作自受，他一把扯住梁韌的衣擺不肯松手。

“我真的沒有釣凱子，之前跟李多禹接觸也好，跟馮凡接觸也好，都是因為他們是你發小，我怕處不好，讓你難做……”

他說的話其實好笑，他跟梁韌都毫無關系了，跟梁韌的朋友關系如何都沒有意義。

梁韌也只是冷淡的看著他，讓甄欣語塞。

“我……我知道當初分開得不體面，我應該遠遠避著不聯系你才是對的，但是我舍不得……”甄欣就跟落水小狗一樣淚眼汪汪，“不是想在你身上撈油水的，我就是單純想見你。我也知道你被我傷了心，不願意再搭理我，我都可以理解。所以再見你之後我一直避著，盡量不在你面前出現，只是偷偷在你朋友那兒旁敲側擊打探一下你的消息。我不是要算計你，我只是想知道你過得好就行……”

梁韌明明一把就可以把人掀開，卻偏偏只是反問他。

“那你躲著避著，就是成天在我公司地下站崗？”

甄欣頓了頓，他垂下頭深深呼吸了好幾下才鼓足勇氣的仰起頭看梁韌的眼睛。

“我本來是想著不要聯系你了，但是後來又覺得你還是在意我的，所以就故意在你公司底下等你……”

“我不會見你的。”

笨蛋，甄欣偷偷翹了翹嘴角，不會見現在也是見了啦！

但他也不戳穿，只是死纏爛打的把自己塞進梁韌懷裏。

“你幹什麽！你放開，大庭廣眾拉拉扯扯像什麽樣子……”

“韌哥……我想抱抱你嘛，我好久都沒有抱到你了。”甄欣軟著嗓子撒嬌，又鴕鳥一樣不肯擡頭，“我不管，反正今天要不然你打死我，要不然你就帶我回家。”

我就是要黏住啦。

黏緊緊！

46

梁韌都要氣笑了。

這算什麽混話？

說一刀兩斷就一刀兩斷，說重歸舊好就重歸舊好，世上的事情難道真就全由甄欣一個人說了算嗎。

“甄欣，你覺得我是開善堂的嗎？”梁韌丟不來懷裏的小累贅，幹脆直挺挺站著，雙手垂下，半點不挨著他的，“隨你的便，你想要怎麽樣都行，反正我是不會再管你的。”

甄欣被刺了一下，整個人都縮了縮，好像左晃右擺的小狗尾巴都耷拉下來了。

說來也是奇怪。

他活這麽大，難聽話不知道聽了幾籮筐，再惡毒的叫罵對他而言都不痛不癢，偏偏只有梁韌說他的時候一丁點都受不了，哪怕一個臟字都沒有他都委屈得要命。

“那我也要黏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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