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今天的小狗好焦心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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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李多禹讓我叫你吃飯去。”馮凡剛踏入陽臺就覺得氣氛怪怪的。梁韌跟那個李多禹想要追求的中介小美人一人站一頭，氣氛僵硬得跟凝住了一樣。
“這位就是甄先生對吧？”馮凡走上前去，因為看不清楚人，他忍不住瞇了瞇眼睛，“久聞大名了。”
甄欣不太明白這人為什麽突然瞥他，整個人都有點緊張，又抹了把臉把剛剛的失態掩飾住，下意識望向梁韌，惶恐又驚慌，像被拋棄了很久狗狗，依舊希望能被過去的主人保護。
可惜梁韌沒接住他的眼神，他看著另一個omega，語氣裏透露著一股子輕松勁。
“那就去吃飯吧。”
梁韌總算找到機會不跟前男友待在一個空間了。這麽多年都過去了，他哪兒能知道自己居然還是受不了這個騙人精哭哭啼啼，搞得他怪尷尬的。
馮凡卻不如他意，還走到甄欣面前社交起來了。
“你好甄先生，我叫馮凡，是他們發小。”
“你好馮先生。”甄欣只能硬著頭皮自報家門，“很榮幸能夠認識您。”
“我很好奇，你究竟好在哪兒呢？”馮凡直言不諱到甄欣頭皮發麻，“為什麽alpha會喜歡你呢？”
“您……您誤會了。”
“不，我沒有。”馮凡並不覺得自己說的話驚世駭俗，他看不太清眨了眨眼也只覺得眼睛幹澀，幹脆扯著梁韌的衣袖抓了壯丁，“今天不是說話的好時候，等下次吧……大梁，帶我去餐廳。”
馮凡轉過身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好煩，他今天可是真抓瞎了。
梁韌看了眼楞在原地，臉色又蒼白起來的甄欣，忍不住對完全狀況外的馮凡嘟囔道。
“我真是服了你了，半個瞎子就別亂跑了行嘛。”
那家夥好不容易止住淚了，可別又哭起來。
“我怎麽啦？”馮凡還渾然不覺，“我餓了，快點！”
甄欣也不吱聲，抿著唇睜著泛紅的眼圈看著他們倆不說話。
搞得怎麽跟他劈腿一樣，他可是單身好幾年了哎。
得得得，他才是最大的壞蛋行了吧。
梁韌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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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多禹真是想不明白了，他好不容易攢個局吧，也就是一眼沒看住，怎麽一個二個都哭喪著臉。
梁韌就不用說了，自打他回國之後臉色就沒正常過。馮凡這個少爺也就算了，之前惹他生氣之後沒給過自己好臉色。
可怎麽甄欣也苦著一張臉啊，這小美人可一直見著都是笑瞇瞇的，表情可甜了。現在這小臉灰灰白白的，知道的是聚餐，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李多禹強搶民男把人家給怎麽樣了似的。
“吃菜啊，吃菜。”李多禹招呼著，“這個蝦澳洲進口的，鮮得很。”
“好的好的，我自己來就行。”甄欣誠惶誠恐的微微欠身，“不勞煩您動手。”
他其實海鮮過敏，根本碰不得海鮮，但是人家如此殷切，他也不敢當場推脫。
“來嘗嘗。”李多禹還在熱情張羅，“真不錯的，喜歡一會兒帶點回去吃。”
甄欣猶猶豫豫伸了筷子，還沒加到蝦肉，就被人截了胡。
梁韌一筷子把大蝦夾起來放馮凡盤裏去了。
“你喜歡吃蝦，你吃。”
“我什麽時候……”馮凡還在納悶就看著李多禹氣勢洶洶瞪著他，趕緊應聲，“還是你對我最好，知道我喜歡吃大蝦，不像某些人，見色忘友不是個東西。”
“馮凡你快多吃點吧，快把你那嘴給堵上。”李多禹色厲內荏完全拿他沒辦法，只能轉過頭跟甄欣抱歉，“哈哈，那你吃點別的。”
“好好好。”
甄欣松了一口氣，低下頭端著茶杯喝了一口。
他偷偷瞄了一眼梁韌，可惜對方依舊沒看他，自顧自吃飯。
怎麽辦呀，好想自作多情的。
可是明明已經被討厭了，他怎麽可能還想著照顧自己呢。
真的，好喜歡他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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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頓飯不尷不尬的總算是吃得差不多收場了。
甄欣默默的降低存在感，只是偷偷打量著坐他對面的梁韌。
他真的很想這個人，三年的時光並沒有沖淡他的思念，反而讓他更加悔恨和自責。
他跟梁韌從認識開始，一直到最後分崩離析，整整六年。
他們曾經是世界上最親密的兩個人，最後卻分開得無比狼狽。
梁韌認真的對待他，對待他們的關系，而在他甄欣的眼裏，他們的關系從一開始就是自己偷來的。
他從來就不是梁韌喜歡的那種樂觀積極光明善良的人，他甚至都不是一個omega。
連依靠最終標記，糾纏對方的機會都沒有。
——————
事情敗露的原因非常簡單，世上本就沒有紙包得住火。
一直以來甄欣都是通過混混堆裏的一些途徑買的omega信息擬素，在特定時間段裏偽裝自己omega的身份，這種東西只要噴在後脖頸上，就能模擬omega信息素的生理期狀態吸引alpha。
這玩意兒並不高明，大多數時間是很多beta為了提高自己莫些方面的吸引力而購買使用的，特別是最底層的某些不太和諧的群體，非常喜歡用這種東西增加客群。
謊言這種東西，覆水難收，梁韌越是對他上心體貼，甄欣就越是害怕自己的身份暴露。
甄欣總是僥幸著想要瞞一天算一天，左捱右托，總於圖窮匕見。
他跟混混交易的時候，被梁韌抓了個正著。
他流裏流氣的叼著對方遞的香煙，因為害怕煙味被察覺而不敢點燃，滿嘴汙言穢語的跟對方交涉著，對方吹捧他釣凱子的手段高明，給自己找到了一張長期飯票，他還有一搭沒一搭的應聲。
然後就聽到他聽過千萬遍的聲音，叫他名字。
“甄欣！”
完了，甄欣木楞楞想。
他終於被發現，不是乖崽了。
19
“小甄，我送你吧。”
甄欣被李多禹一下子叫回神，他從過往的深淵裏被喚醒，卻依舊沒有輕松多少，他依舊沈重，重得他喘不過氣。
“不必了，李先生你太客氣了。”甄欣一邊推脫一邊四處張望，卻沒能看到梁韌的身影。
一個走神便消失不見，就好像他一旦踏錯就回不了頭一樣。
“那多不好意思啊，你看我今天叫你白跑了一趟，搞得這麽不尷不尬的，你這要是不讓我再送送，我多過意不去啊。”
李多禹說得好聲好氣，甄欣也不好意思半點面子不給對方。
“那……好吧。”
從家門口到小區門口，甄欣一路上一直保持沈默，李多禹又耐不住性子開口了。
“其實我這套房子各方面都不錯，綠化啊，占地面積什麽的都還可以，對吧。”
幾千萬的豪宅，當然各方面條件都不錯了，甄欣尷尬的點頭。
“當然。”
“哈哈，是我沒話找話了。”李多禹笑笑撓撓頭，又另起了一個話頭，“你看我現在也老大不小這麽大歲數了，也沒個對象。之前馮凡……就是你今天見的那個臭臉omega，他就老笑話我，說我是因為廢話太多，才一直單身的。”
“也許是沒遇到合適的對象吧。”甄欣低聲道，“如果遇到了合適的人，別人不喜歡的地方他也會喜歡的。”
他自己沒察覺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的神色有多溫柔，這是一個真正擁有過愛情的人才能流露出的眼神。
李多禹都看楞了神。
“我那個發小，就梁韌啊。”李多禹突然又說，“他是我們三個裏頭唯一談過戀愛的，他那時候總說戀愛好，說他家崽最乖，我還笑話他來著……他當時跟我說，他們確定戀愛關系那天，人家說——”
“如果以後要有對象的話……”
——————
“韌哥，如果以後我要是有對象的話……”
“你才多大點你就想著對象。”梁韌這麽說，語氣卻並不嚴厲，“好不容易有了大專文憑就飄了？”
是了，梁韌花了一年半功夫，讓這個撿瓶子聽不懂課的小流浪狗通過了自考大專的考試，剛拿到了畢業證書，梁韌今天借著甄欣生日的機會專程出來慶祝。
梁韌之前借著找家政的借口，把甄小保姆領回了家去。甄欣總算不用在地下通道溫書預習，有了個住處。他們今天一起開開心心做了一餐飯，梁韌又帶著小狗去了從沒去過的游樂園。
甄欣以前只在廣告上見過瘋狂過山車，今天直接把他嚇哭了。可是他還是高興，一會兒就興高采烈的拽著梁韌去打氣球，淚珠都沒擦幹，掛在長長的睫毛上，像晶瑩的糖霜，甜絲絲的。
甄欣後頭瘋累了，才跌跌撞撞靠著梁韌往家走。
對於世界上的其他人而言，今天只是普通的一個工作日，才九點來鐘，街道上就已經沒有幾個行人了。
“我已經十八了，成人了！”甄欣不太服氣的嘟囔，他長得漂亮，生氣也好看，“都說了今天是恭喜我，你不許兇。”
“行，你今天最大你說了算。”梁韌笑著看他，眼裏都是縱容，“你以後找對象要怎麽樣？”
“我要……”
甄欣垂下眼，臉頰有一點不明顯的紅，但是他卻果斷的伸出手，牽住了梁韌的。
他明明要比對方細瘦上一整圈，連指節都短上一大截，卻還是固執的跟人家十指緊扣，貼得密不可分。
“我要這樣牽著他，一直一直不分開。”
梁韌先是一楞，又笑起來，最後終於是應了一聲，真的一路牽著他沒有再分開。
——————
“對不起！”
李多禹伸出手還沒挨到對方的衣角，甄欣飛快地連退了三步，誠惶誠恐的跟他道歉。
“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beta，除了這張臉暫時還能看以外，別的都上不了臺面，您實在是錯愛了。”
李多禹都被他嚇了一跳。
“小甄……”
“對不起對不起，真的抱歉。”甄欣慌得無與倫比，“您完全可以找到門當戶對的心儀對象，沒必要浪費時間在我身上……您的中介費我退給您，您後續換別的經紀人或者別家中介都是可以的，我可以替您轉接。”
“……買賣不成仁義在嘛。”李多禹可尷尬死了，他還覺得他風流倜儻呢，結果把人家小美人嚇成這樣，“做朋友也挺好，你別擔心，我不退單。”
甄欣現在也沒心情聽他說什麽工作業務了，再三道歉就要跑路。
可是他才繞開了李多禹，又撞上了另一個alpha。
梁韌站在之前看不見的拐角處，居高臨下，又面帶不解的盯著他問。
“他跟你表白不是正合你意嗎，為什麽又拒絕，這又是什麽欲拒還迎的推拉技巧嗎？”
“不是的……”
甄欣的心好像被擰成了麻繩一樣酸得直打顫。
“我是真的覺得李先生錯愛了，我現在不想……”
梁韌恍然大悟。
“你現在不想騙人了，金盆洗手了嗎？”
“我沒有了。”甄欣的聲音越來越輕，一看到梁韌他就又覺得無地自容起來了，只能手足無措的望著對方，“……韌哥。”
現在，他真的是乖崽了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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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欣的眼裏明明沒有淚，卻仿佛盛滿了一汪泉。
梁韌看著他，心裏五味雜陳。
每一次每一次，每一次他總是因為甄欣這樣的眼神，義無反顧豁出一切，給人家吃得死死的。
無怨無悔的張羅住處，想方設法搞到學籍重新上學，平常還擠時間輔導功課，查漏補缺學習考試……他把下水道裏窩著的臟兮兮小狗，小心翼翼裹在衣服裏帶回家，打針驅蟲洗澡梳毛，把對方當作最寶貝的小家夥養著。
明明他一片熱心，什麽都不圖。是甄欣自己拉住他的手說喜歡，是小狗主動伸出小舌頭舔他的臉頰，嬌聲嬌氣叫著要永遠跟他在一起。
他思來想去答應下來，還會為此而難為情，覺得是不是自己太過占人便宜。
結果呢。
他自己給自己畫餅吃，喜氣洋洋的設想未來，幻想以後，在父母朋友面前一遍又一遍的說對方的好話，想讓世界上的每個人都喜歡他的小狗寶貝。
然後呢。
他親耳聽到這個在他面前乖巧害羞的人，流裏流氣的翹著腳跟那些下三濫的人打交道，交易一些亂七八糟的地下藥品，叼著煙晃著腳跟地痞流氓打趣。
原來他是飯票，是提款機，是冤大頭，是傻叉。
就這樣了，他還壓著怒氣把小狗帶回家，不準他在跟三教九流的來往。
“你以後不準再跟這些二流子交往，聽見沒。”
甄欣卻變了臉色，聳聳肩用一種他無比陌生的語氣開口。
“夠了，我受夠了。”甄欣推開他惡聲惡氣的嚷道，“真的沒意思，就這樣吧，斷了算了。”
——————
他精心對待的寶貝，最後狠狠的反咬了他一口，現在卻倉惶又可憐的叫他哥了。
“甄欣。”梁韌看著對方的眼睛，說出口的卻是狠心腸的話，“今日不同往日了。”
三年前我給過你機會的，是你自己要斷了的。
“這世上的有錢人不少的，不止我跟李多禹兩個傻子。你薅羊毛也不應該就逮著一只薅對吧。”愛哭的小狗又落下淚了，梁韌終於伸出手，用指腹為對方抹掉了淚，“你放過我行不行，算我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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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甄，這個月的業績怎麽回事？之前談的單子怎麽還沒開下來？”
“抱歉經理。”甄欣站起身來道歉，“之前的那個客戶最後還是沒能談攏，不過我這邊已經又接了幾個租房的客戶，今天下午就能安排看房了。”
“那行吧，你好好工作，最近神不守舍的，要收心知道不。”
“知道知道，謝謝經理關心。”甄欣臉上帶著抱歉的笑容，連聲說道，“我會好好工作的。”
唉。
甄欣默默嘆了口氣，上次之後，他就在線上跟李多禹好好道了歉，然後把之前的單子能轉接的轉接，不能轉接的就賠償，算是徹底撇清的聯系。
雖然他跟李多禹認識純屬巧合，但是他也實在不希望被梁韌認為又是一場故意算計的局了。
——————
他跟梁韌走到今天，萬般不對都只能怨他自己。
誰叫他一開始就用心不良，想著從富二代身上撈上一筆。謊言越說越多，就想橫亙在他們中間的玻璃，一層一層砌成城墻，明明近在咫尺，卻無法觸碰。
如果他從一開始就沒有裝作什麽omega就好了。
他不裝成omega，就不會為了信息素和生理期費盡心思的遮遮掩掩，就不會去聯系那些混混們，就不會被那些蛇蟲鼠蟻盯上，一心想要從梁韌身上扯下一塊肉。
他明明跟別的地痞流氓是一樣的人，就不過是因為遇到了梁韌，就從泥濘裏掙脫出來，過上了好日子。
他的幸運，讓多少陰溝裏的害蟲紅了眼睛。
“喔唷，這可是稀客呢。”那個滿身刺青的beta咧著生滿煙漬的黃牙，“你說你這beta的身份要是被你那個相好知道了，以後可怎麽得了。”
“那又怎麽樣。”甄欣已經記不清自己是第多少次聽到類似的話了，他就像是安在梁韌身邊的定時炸彈，隨時可能引爆，讓對方的名譽受損，但是他只能鎮靜，裝作毫不在乎，“釣凱子嘛，誰有錢就勾搭誰唄。他哪天給不了我想要的了，那就一腳踹掉，換一個新的飯票唄……”
所有人全都以為他陰險貪財，
沒有人曉得他只想有人愛他。
22
“您好，歡迎光臨全意家。全心全意為您安家。”
全意家房產中介有限責任公司，今天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我指定要那位姓甄的房產經紀人為我服務。”
說話的客人臉色冷淡，態度卻非常堅決。
接到領導通知的甄欣連忙從踩盤的路上趕過來。
他心裏盤算著不知道又是惹到了哪兒來的牛鬼蛇神，最近當真是諸事不順。
可等他硬著頭皮到了公司，看到那個坐在軟椅，面無表情的omega，卻一下子楞住了。
“馮……馮先生？”
“你可真難等。”馮凡扶了扶眼鏡，皺眉道，“那兩個家夥一個比一個沒用，梁韌嘴嚴也就罷了，李多禹他這個大漏勺竟然也半個字不透露的……還好我機靈，能把你給找著了。”
甄欣難免尷尬，問道：“您找我是有何貴幹嗎？”
“我要買房啊。”
理由可正當了。
——————
甄欣直接被馮·財神爺·凡帶走了。
“馮先生您有什麽訴求呢？”
甄欣坐在馮凡的路虎裏神色緊張。
“這個房子的事情不急。”馮凡卻很平常，完全不覺得自己說的話有多驚世駭俗，“我是來拜師的，我想你教我，要怎麽樣才能讓alpha喜歡，讓alpha心甘情願對我好。”
“什麽……”甄欣整個人楞住，覺得每個字都聽得懂，為什麽偏偏連起來就讓人無法理解，“馮先生，您的意思我不太理解。”
“就是說！”一向冷冷靜靜的omega說到喜歡的人也紅了臉頰，猶猶豫豫半天才嘟囔道，“我明明跟他都在一起了，他怎麽還是藕斷絲連想著別的人啊……”
甄欣聽得心裏一痛，因為馮凡說。
“甄先生，你能不能主動放手啊，我真的很愛他的。”
23
“甄先生，你能不能主動放手啊，我真的很愛他的。”
當初他跟梁韌在一起的時候，甄欣就無數次想象過這樣的場景。
他這樣濫竽充數的人，終究有一天會被戳穿，會有真正優秀的omega成為梁韌的伴侶，而他只能夾著尾巴灰溜溜逃走。
不過時隔多年，如今再聽到這樣的話，甄欣只覺得松了一口氣。
好像那把懸掛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終於掉落下來，他再也不會惴惴不安了。
眼前的omega自然是比他優秀多了。
淵博的學識，優越的家境，良好的教養。
這才是他所虛構的那種omega，跟梁韌最為般配的那種omega。
看著馮凡認真的表情，甄欣微微笑起來：“你沒有必要找到我，我跟他並沒有在一起，他是自由的，可以跟任何他喜歡的人在一起。”
“可是……”
馮凡並不滿意，他並不想被甄欣三言兩語擊退。
“喜歡總要有道理的啊，就像做實驗有方法技巧一樣，戀愛也應該有法門的啊。”
甄欣一楞。
“這個確實也會有。”他笑起來，窗外的車流不息，閃爍的車燈隱約看得到他眼中破碎的濕意，“一個人的喜好偏好都是有跡可循的，你們認識這麽多年，多多少少都能整理出來他的信息，你可以把自己包裝成他喜歡的那樣子……”
“整理喜好，並且包裝……”馮凡甚至不知道從哪兒掏出了一個本子開始做起了筆記，“嗯嗯，你繼續說啊，甄老師。”
“不用記了。”甄欣奪走了對方手裏的筆搖頭道，“就算你裝模作樣成功了又如何呢，在一起並不是萬事大吉，裝出來的人是假的，得到的愛情也是空中樓閣……你會更加恐懼，越發焦慮，每天都被痛苦煎熬。”
馮凡不解挑眉：“為什麽啊？在一起不是挺好嘛。”
“可是他愛的到底是誰，你分的清嗎？”
我分不清。
24
梁韌確實愛護他，可是越是愛護，甄欣就越是害怕，他不明白，梁韌愛的究竟是真正的他，還是愛的那個不存在的人。
甄欣就這麽日覆一日的把自己的心放在油鍋裏小火煎熬著，覺得連喘氣都生疼。
其實當初他們之間並不是沒有回旋的餘地。
梁韌這麽好的人，對他有無限包容。即使是知道他是個混蛋也不會隨便拋棄他的。
可是，當甄欣身上的金箔被通通剝掉，露出裏頭泥濘臟汙的軀體，又怎麽繼續站在幹幹凈凈的梁韌身邊呢。
比起繼續抱著忐忑不安，膽戰心驚的心情，等著日覆一日中耗盡梁韌對他的愛意，從心愛的紅玫瑰變成令人作嘔的血汙。
還不如快刀斬亂麻，直接把梁韌對他的所有愛都變成恨，恨得轟轟烈烈，深入骨髓，一輩子都咬牙切齒，無法忘記。
他骨子裏就是惡人，想在梁韌清清白白透透亮亮的心裏烙出一個血洞來。
就算沒有了愛，至少恨是屬於他的。
25
梁韌的辦公室最近總是出現一位不速之客。
“大梁，你說馮凡那個兔崽子怎麽又把我拉黑了？”
李多禹打著旋在他辦公室裏晃來晃去，從桌子這頭晃悠到那頭，又從那頭晃悠到這頭，梁韌簡直頭疼得要命，不明白同樣都是人，為什麽只有自己要工作。
“你就沒事可幹嗎？”梁韌忍無可忍放下手裏的文件擰著眉頭問，“前幾個月不是還說要出國，你手續辦完了？辦完了不趕緊走，就在這兒幹嘛。”
要知道李多禹這兩年在國內站穩了腳跟，就打算著出國開拓海外市場，國外的辦公地址都安排好了，萬事俱備就只差他這陣東風過去。
“我等馮凡那個祖宗把暑假放完一起過去唄，一個人過去多無聊，多個人還能多個伴。”
馮凡博士畢業之後順利留校任職，如今也是享受寒暑假的正式員工。他們倆一向離得近，李多禹的新公司跟馮凡的學校在同一個區，還有項目合作，甚至馮凡自己都還蹭著李多禹一起住。
沒有辦法，馮凡一做起課題實驗就廢寢忘食，沒人看著可以把自己餓到低血糖住院。作為發小李多禹可不得多照看照看嘛。
李多禹覺得理所應當，他們可是鐵子，異國他鄉人生地不熟的，肯定要相互照應了！
不過他這麽想，旁人可不這麽想。
比如梁韌就直接問道。
“你跟馮凡兩個人關系好成這樣，為什麽你們不考慮幹脆在一起算了，反正一個未娶一個未嫁，不是正正好？”
李多禹楞在當場，半晌沒有回話。他那硬漢的臉上都漫上了誇張的紅暈，竟是羞澀起來了。
“你可別給我倆拉郎配！”李多禹辯解道，“你是不知道那小兔崽子有多難搞，跟他在一起那就跟伺候祖宗一樣，除了他的項目基金課題論文以外，什麽事情都搞不明白，又聰明又笨，簡直操不完的心……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歡什麽樣的，我雖然一直忙著沒空談，但是我哪一次不是喜歡大美人的！”
“你不想想你為什麽忙？”梁韌無語的挑了挑眉，“你都忙著伺候誰了啊？”
李多禹被說得跳腳，氣急敗壞道。
“你不要講了，他那個omega渾身上下都是毛病，我可不要自尋苦吃。”
梁韌也果真沒有再講話。
他看著自己桌面上用作鎮紙的平凡鵝卵石，想起某人歡欣鼓舞從沙灘上撿起來，捧在手心送給自己時亮晶晶的眼睛，沈默想到。
哪怕知道對方滿身毛病又能怎樣？
畢竟愛使人盲目。
26
“小甄，接你的人又來啦！”
聽到同事的打趣，甄欣只覺得無語。
上次他雖然已經拒絕了馮凡一次，但是馮博不屈不撓，把他的科研精神放到了拜師學藝上去。正巧他近來放假，整天悠閑，有著大把時間去跟甄欣耗著。
甄欣打也打不得，罵也罵不得，只能聽之任之了。
果不其然，他剛一出門，馮凡就迎了上來。
“甄老師！”
馮凡還是那個短袖短褲的打扮，腦袋上扣了個帽子，讓人不太能看出他的真實性別。
他還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樣子，但是語氣急迫，兩眼明亮，像是有光。
“馮先生，您又來了。”甄欣笑中帶苦，滿臉都是無可奈何，“我當真沒有什麽好教給您的。”
馮凡很是不羈的揚了揚下巴，說道：“沒關系，我是來觀察你的。”
就很好學。
——————
甄欣如今成了實驗對象了。
馮凡像個跟屁蟲一樣跟在他身後，也不說話就默默盯著他看。你說他煩人吧，每當甄欣買個什麽柴米油鹽雞鴨魚肉，馮凡又一馬當先沖出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搶先付錢，搞得甄欣怪不好意思。
甄欣被馮凡一路死皮賴臉跟到家門口，這個omega又停了下來，收起自己的實驗記錄本，站在原地頂著一張面無表情的冷臉，一手跟他再見，一手扶住自己咕咕作響的肚子跟他禮貌告別。
“甄老師，那我就走了，再見。”
甄欣忍不住扶額，開口道。
“別走了，進來吃了飯再走吧。”
這富二代怎麽跟個書呆子一樣。
還挺可愛的。
27
馮凡進了門，他從小養尊處優，住的地方最差都是一百多平的平層，還是第一次見這樣躍層的小loft，真是看到哪兒都覺得稀奇。
“這個地方竟然還可以建一個衛生間啊……不過地方太小了擺不下浴缸哎，你平時都是淋浴嗎？”馮凡從浴室裏躥出來又好奇的看看軟沙發和樓梯上的臥室。
“樓梯上面是只有臥室嗎？沒有衣帽間，你衣服都放哪兒啊。”
甄欣把今天買回來的菜拿出來淘洗，一邊回覆道：“有櫃子也有抽屜都可以收納……馮先生，每個人的生活條件都是不一樣的。”
就像有的人出生在羅馬，有的人一輩子都是牛馬。
“啊，我沒有別的意思。”馮凡楞了一下，認真的扶了扶眼鏡評價道，“我只是少見多怪而已。”
他在生活方面是真的沒有什麽經驗，小時候是家裏傭人照顧，後來出國又一直靠著李多禹照顧，他的世界裏只有學習跟學術，旁的事情一竅不通，也明白這樣子並不討人喜歡，也就是因為這樣他才希望自己能過跟著甄欣學習一下正常的討人喜歡的人會是怎麽樣的。
馮凡掏出自己的筆記本翻了翻。
【1.有自己的工作。（√）
2.會自己做飯。（X）
3.看到別人會主動打招呼。（X）
4.遇到人要面帶微笑。（X）
27.哪怕遇到無理取鬧的人也禮貌對待，還讓人進屋裏吃飯。（X）】
馮凡擡頭看向正在利落切菜的甄欣，憂愁的合上了筆記本。
他真的有太多東西要學了，比申請基金都難。
唉，憂郁。
28
因為今天有客人，甄欣還專門多做了一道包漿豆腐。
一葷兩素一份湯，足夠他們兩個人吃得肚皮溜圓了，馮凡坐在桌邊一聲不吭，但是下箸如風，吃得腮幫子都鼓鼓囊囊來不及咽。
馮少爺實在是太給面子，甄欣都楞住不知道該不該再加道菜了。
“不夠的話，我這邊再去加一道……”
“不用麻煩了。”馮凡矜持的擦了擦嘴，端正的放下了自己剛剛消滅的第三碗飯，正色道，“我吃得差不多了，甄老師你是怎麽學會做飯的啊？”
“啊？”甄欣先是一楞，又壞壞的笑起來，“這可是我為了釣alpha，特意學來的手段呢。”
——————
他從前流離失所，自己都饑一頓飽一頓，根本就不是會做飯的人，在他過去的觀念裏，只要有一口飯吃能活命就算好日子，哪裏會關心吃得夠不夠好營不營養。
可是他套上了梁韌這個冤大頭，人家花大價錢讓他可以繼續學業，還故意打著需要家政的借口把他帶回自己住的屋子裏去溫書學習。
甄欣十六七歲就足夠漂亮，多得是想從他身上卡油的不法之徒，偏偏只有梁韌這個alpha古怪又稀奇，成天只想著助人為樂，甄欣自己都納悶。
家政就要有家政的樣子，甄欣鬥志昂揚的進了竈房，差點把廚房給點著了。
鍋碗瓢盆摔了一地，他看著一片狼藉的廚房畏手畏腳，不知道怎麽處理才好，卻被下課趕回來的梁韌一把拽住了後頸領口拖走。
“崽，你沒事吧！”梁韌著急忙慌的把他翻來覆去的看，看到他毫發無損才放心，“沒受傷就行。”
甄欣看著對方眼裏的關切，心中一抖。
原來他是比鍋碗瓢盆更重要的呀，他剛知道。
29
無論後來的結局如何，甄欣從未懷疑過自己的曾經擁有過人生中最美好的感情。
不僅是一起吃喝玩樂那麽簡單，是有另一個人，認認真真的為你規劃更好的未來，把你的一切都放進他的生活裏去。
比起溫柔，甄欣更願意說梁韌是個正直的人。
甄欣雖然有一點小聰明在身上，但是耽擱的時間太久，哪怕是自考大專也並不輕松，常有吃力的時候。
而往往這種時候，梁韌便顯得十分嚴厲苛刻，一切的討巧賣乖通通失效，只能老老實實的聽梁老師的話，認認真真查漏補缺了。
學習這種事本就很難裝模作樣，即使是一心想要裝乖的甄欣也難免破功。
“韌哥，我真的不想做了！我不會做這些，我就是沒用，是個廢物。”
甄欣每次做題做到崩潰邊緣，就會這麽一邊自我厭棄一邊氣鼓鼓的趴在書桌上耍賴。
總是笑模樣的alpha也只有這種時候會滿臉嚴肅的任由他發洩，又督促他收拾心情，繼續學習。
他當真把甄欣當作是自家崽在對待，他的愛意深厚而長遠，明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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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李多禹讓我叫你吃飯去。”馮凡剛踏入陽臺就覺得氣氛怪怪的。梁韌跟那個李多禹想要追求的中介小美人一人站一頭，氣氛僵硬得跟凝住了一樣。
“這位就是甄先生對吧？”馮凡走上前去，因為看不清楚人，他忍不住瞇了瞇眼睛，“久聞大名了。”
甄欣不太明白這人為什麽突然瞥他，整個人都有點緊張，又抹了把臉把剛剛的失態掩飾住，下意識望向梁韌，惶恐又驚慌，像被拋棄了很久狗狗，依舊希望能被過去的主人保護。
可惜梁韌沒接住他的眼神，他看著另一個omega，語氣裏透露著一股子輕松勁。
“那就去吃飯吧。”
梁韌總算找到機會不跟前男友待在一個空間了。這麽多年都過去了，他哪兒能知道自己居然還是受不了這個騙人精哭哭啼啼，搞得他怪尷尬的。
馮凡卻不如他意，還走到甄欣面前社交起來了。
“你好甄先生，我叫馮凡，是他們發小。”
“你好馮先生。”甄欣只能硬著頭皮自報家門，“很榮幸能夠認識您。”
“我很好奇，你究竟好在哪兒呢？”馮凡直言不諱到甄欣頭皮發麻，“為什麽alpha會喜歡你呢？”
“您……您誤會了。”
“不，我沒有。”馮凡並不覺得自己說的話驚世駭俗，他看不太清眨了眨眼也只覺得眼睛幹澀，幹脆扯著梁韌的衣袖抓了壯丁，“今天不是說話的好時候，等下次吧……大梁，帶我去餐廳。”
馮凡轉過身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好煩，他今天可是真抓瞎了。
梁韌看了眼楞在原地，臉色又蒼白起來的甄欣，忍不住對完全狀況外的馮凡嘟囔道。
“我真是服了你了，半個瞎子就別亂跑了行嘛。”
那家夥好不容易止住淚了，可別又哭起來。
“我怎麽啦？”馮凡還渾然不覺，“我餓了，快點！”
甄欣也不吱聲，抿著唇睜著泛紅的眼圈看著他們倆不說話。
搞得怎麽跟他劈腿一樣，他可是單身好幾年了哎。
得得得，他才是最大的壞蛋行了吧。
梁韌無語。
17
李多禹真是想不明白了，他好不容易攢個局吧，也就是一眼沒看住，怎麽一個二個都哭喪著臉。
梁韌就不用說了，自打他回國之後臉色就沒正常過。馮凡這個少爺也就算了，之前惹他生氣之後沒給過自己好臉色。
可怎麽甄欣也苦著一張臉啊，這小美人可一直見著都是笑瞇瞇的，表情可甜了。現在這小臉灰灰白白的，知道的是聚餐，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李多禹強搶民男把人家給怎麽樣了似的。
“吃菜啊，吃菜。”李多禹招呼著，“這個蝦澳洲進口的，鮮得很。”
“好的好的，我自己來就行。”甄欣誠惶誠恐的微微欠身，“不勞煩您動手。”
他其實海鮮過敏，根本碰不得海鮮，但是人家如此殷切，他也不敢當場推脫。
“來嘗嘗。”李多禹還在熱情張羅，“真不錯的，喜歡一會兒帶點回去吃。”
甄欣猶猶豫豫伸了筷子，還沒加到蝦肉，就被人截了胡。
梁韌一筷子把大蝦夾起來放馮凡盤裏去了。
“你喜歡吃蝦，你吃。”
“我什麽時候……”馮凡還在納悶就看著李多禹氣勢洶洶瞪著他，趕緊應聲，“還是你對我最好，知道我喜歡吃大蝦，不像某些人，見色忘友不是個東西。”
“馮凡你快多吃點吧，快把你那嘴給堵上。”李多禹色厲內荏完全拿他沒辦法，只能轉過頭跟甄欣抱歉，“哈哈，那你吃點別的。”
“好好好。”
甄欣松了一口氣，低下頭端著茶杯喝了一口。
他偷偷瞄了一眼梁韌，可惜對方依舊沒看他，自顧自吃飯。
怎麽辦呀，好想自作多情的。
可是明明已經被討厭了，他怎麽可能還想著照顧自己呢。
真的，好喜歡他的啊。
18
這頓飯不尷不尬的總算是吃得差不多收場了。
甄欣默默的降低存在感，只是偷偷打量著坐他對面的梁韌。
他真的很想這個人，三年的時光並沒有沖淡他的思念，反而讓他更加悔恨和自責。
他跟梁韌從認識開始，一直到最後分崩離析，整整六年。
他們曾經是世界上最親密的兩個人，最後卻分開得無比狼狽。
梁韌認真的對待他，對待他們的關系，而在他甄欣的眼裏，他們的關系從一開始就是自己偷來的。
他從來就不是梁韌喜歡的那種樂觀積極光明善良的人，他甚至都不是一個omega。
連依靠最終標記，糾纏對方的機會都沒有。
——————
事情敗露的原因非常簡單，世上本就沒有紙包得住火。
一直以來甄欣都是通過混混堆裏的一些途徑買的omega信息擬素，在特定時間段裏偽裝自己omega的身份，這種東西只要噴在後脖頸上，就能模擬omega信息素的生理期狀態吸引alpha。
這玩意兒並不高明，大多數時間是很多beta為了提高自己莫些方面的吸引力而購買使用的，特別是最底層的某些不太和諧的群體，非常喜歡用這種東西增加客群。
謊言這種東西，覆水難收，梁韌越是對他上心體貼，甄欣就越是害怕自己的身份暴露。
甄欣總是僥幸著想要瞞一天算一天，左捱右托，總於圖窮匕見。
他跟混混交易的時候，被梁韌抓了個正著。
他流裏流氣的叼著對方遞的香煙，因為害怕煙味被察覺而不敢點燃，滿嘴汙言穢語的跟對方交涉著，對方吹捧他釣凱子的手段高明，給自己找到了一張長期飯票，他還有一搭沒一搭的應聲。
然後就聽到他聽過千萬遍的聲音，叫他名字。
“甄欣！”
完了，甄欣木楞楞想。
他終於被發現，不是乖崽了。
19
“小甄，我送你吧。”
甄欣被李多禹一下子叫回神，他從過往的深淵裏被喚醒，卻依舊沒有輕松多少，他依舊沈重，重得他喘不過氣。
“不必了，李先生你太客氣了。”甄欣一邊推脫一邊四處張望，卻沒能看到梁韌的身影。
一個走神便消失不見，就好像他一旦踏錯就回不了頭一樣。
“那多不好意思啊，你看我今天叫你白跑了一趟，搞得這麽不尷不尬的，你這要是不讓我再送送，我多過意不去啊。”
李多禹說得好聲好氣，甄欣也不好意思半點面子不給對方。
“那……好吧。”
從家門口到小區門口，甄欣一路上一直保持沈默，李多禹又耐不住性子開口了。
“其實我這套房子各方面都不錯，綠化啊，占地面積什麽的都還可以，對吧。”
幾千萬的豪宅，當然各方面條件都不錯了，甄欣尷尬的點頭。
“當然。”
“哈哈，是我沒話找話了。”李多禹笑笑撓撓頭，又另起了一個話頭，“你看我現在也老大不小這麽大歲數了，也沒個對象。之前馮凡……就是你今天見的那個臭臉omega，他就老笑話我，說我是因為廢話太多，才一直單身的。”
“也許是沒遇到合適的對象吧。”甄欣低聲道，“如果遇到了合適的人，別人不喜歡的地方他也會喜歡的。”
他自己沒察覺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的神色有多溫柔，這是一個真正擁有過愛情的人才能流露出的眼神。
李多禹都看楞了神。
“我那個發小，就梁韌啊。”李多禹突然又說，“他是我們三個裏頭唯一談過戀愛的，他那時候總說戀愛好，說他家崽最乖，我還笑話他來著……他當時跟我說，他們確定戀愛關系那天，人家說——”
“如果以後要有對象的話……”
——————
“韌哥，如果以後我要是有對象的話……”
“你才多大點你就想著對象。”梁韌這麽說，語氣卻並不嚴厲，“好不容易有了大專文憑就飄了？”
是了，梁韌花了一年半功夫，讓這個撿瓶子聽不懂課的小流浪狗通過了自考大專的考試，剛拿到了畢業證書，梁韌今天借著甄欣生日的機會專程出來慶祝。
梁韌之前借著找家政的借口，把甄小保姆領回了家去。甄欣總算不用在地下通道溫書預習，有了個住處。他們今天一起開開心心做了一餐飯，梁韌又帶著小狗去了從沒去過的游樂園。
甄欣以前只在廣告上見過瘋狂過山車，今天直接把他嚇哭了。可是他還是高興，一會兒就興高采烈的拽著梁韌去打氣球，淚珠都沒擦幹，掛在長長的睫毛上，像晶瑩的糖霜，甜絲絲的。
甄欣後頭瘋累了，才跌跌撞撞靠著梁韌往家走。
對於世界上的其他人而言，今天只是普通的一個工作日，才九點來鐘，街道上就已經沒有幾個行人了。
“我已經十八了，成人了！”甄欣不太服氣的嘟囔，他長得漂亮，生氣也好看，“都說了今天是恭喜我，你不許兇。”
“行，你今天最大你說了算。”梁韌笑著看他，眼裏都是縱容，“你以後找對象要怎麽樣？”
“我要……”
甄欣垂下眼，臉頰有一點不明顯的紅，但是他卻果斷的伸出手，牽住了梁韌的。
他明明要比對方細瘦上一整圈，連指節都短上一大截，卻還是固執的跟人家十指緊扣，貼得密不可分。
“我要這樣牽著他，一直一直不分開。”
梁韌先是一楞，又笑起來，最後終於是應了一聲，真的一路牽著他沒有再分開。
——————
“對不起！”
李多禹伸出手還沒挨到對方的衣角，甄欣飛快地連退了三步，誠惶誠恐的跟他道歉。
“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beta，除了這張臉暫時還能看以外，別的都上不了臺面，您實在是錯愛了。”
李多禹都被他嚇了一跳。
“小甄……”
“對不起對不起，真的抱歉。”甄欣慌得無與倫比，“您完全可以找到門當戶對的心儀對象，沒必要浪費時間在我身上……您的中介費我退給您，您後續換別的經紀人或者別家中介都是可以的，我可以替您轉接。”
“……買賣不成仁義在嘛。”李多禹可尷尬死了，他還覺得他風流倜儻呢，結果把人家小美人嚇成這樣，“做朋友也挺好，你別擔心，我不退單。”
甄欣現在也沒心情聽他說什麽工作業務了，再三道歉就要跑路。
可是他才繞開了李多禹，又撞上了另一個alpha。
梁韌站在之前看不見的拐角處，居高臨下，又面帶不解的盯著他問。
“他跟你表白不是正合你意嗎，為什麽又拒絕，這又是什麽欲拒還迎的推拉技巧嗎？”
“不是的……”
甄欣的心好像被擰成了麻繩一樣酸得直打顫。
“我是真的覺得李先生錯愛了，我現在不想……”
梁韌恍然大悟。
“你現在不想騙人了，金盆洗手了嗎？”
“我沒有了。”甄欣的聲音越來越輕，一看到梁韌他就又覺得無地自容起來了，只能手足無措的望著對方，“……韌哥。”
現在，他真的是乖崽了唉。
20
甄欣的眼裏明明沒有淚，卻仿佛盛滿了一汪泉。
梁韌看著他，心裏五味雜陳。
每一次每一次，每一次他總是因為甄欣這樣的眼神，義無反顧豁出一切，給人家吃得死死的。
無怨無悔的張羅住處，想方設法搞到學籍重新上學，平常還擠時間輔導功課，查漏補缺學習考試……他把下水道裏窩著的臟兮兮小狗，小心翼翼裹在衣服裏帶回家，打針驅蟲洗澡梳毛，把對方當作最寶貝的小家夥養著。
明明他一片熱心，什麽都不圖。是甄欣自己拉住他的手說喜歡，是小狗主動伸出小舌頭舔他的臉頰，嬌聲嬌氣叫著要永遠跟他在一起。
他思來想去答應下來，還會為此而難為情，覺得是不是自己太過占人便宜。
結果呢。
他自己給自己畫餅吃，喜氣洋洋的設想未來，幻想以後，在父母朋友面前一遍又一遍的說對方的好話，想讓世界上的每個人都喜歡他的小狗寶貝。
然後呢。
他親耳聽到這個在他面前乖巧害羞的人，流裏流氣的翹著腳跟那些下三濫的人打交道，交易一些亂七八糟的地下藥品，叼著煙晃著腳跟地痞流氓打趣。
原來他是飯票，是提款機，是冤大頭，是傻叉。
就這樣了，他還壓著怒氣把小狗帶回家，不準他在跟三教九流的來往。
“你以後不準再跟這些二流子交往，聽見沒。”
甄欣卻變了臉色，聳聳肩用一種他無比陌生的語氣開口。
“夠了，我受夠了。”甄欣推開他惡聲惡氣的嚷道，“真的沒意思，就這樣吧，斷了算了。”
——————
他精心對待的寶貝，最後狠狠的反咬了他一口，現在卻倉惶又可憐的叫他哥了。
“甄欣。”梁韌看著對方的眼睛，說出口的卻是狠心腸的話，“今日不同往日了。”
三年前我給過你機會的，是你自己要斷了的。
“這世上的有錢人不少的，不止我跟李多禹兩個傻子。你薅羊毛也不應該就逮著一只薅對吧。”愛哭的小狗又落下淚了，梁韌終於伸出手，用指腹為對方抹掉了淚，“你放過我行不行，算我求你。”
21
“小甄，這個月的業績怎麽回事？之前談的單子怎麽還沒開下來？”
“抱歉經理。”甄欣站起身來道歉，“之前的那個客戶最後還是沒能談攏，不過我這邊已經又接了幾個租房的客戶，今天下午就能安排看房了。”
“那行吧，你好好工作，最近神不守舍的，要收心知道不。”
“知道知道，謝謝經理關心。”甄欣臉上帶著抱歉的笑容，連聲說道，“我會好好工作的。”
唉。
甄欣默默嘆了口氣，上次之後，他就在線上跟李多禹好好道了歉，然後把之前的單子能轉接的轉接，不能轉接的就賠償，算是徹底撇清的聯系。
雖然他跟李多禹認識純屬巧合，但是他也實在不希望被梁韌認為又是一場故意算計的局了。
——————
他跟梁韌走到今天，萬般不對都只能怨他自己。
誰叫他一開始就用心不良，想著從富二代身上撈上一筆。謊言越說越多，就想橫亙在他們中間的玻璃，一層一層砌成城墻，明明近在咫尺，卻無法觸碰。
如果他從一開始就沒有裝作什麽omega就好了。
他不裝成omega，就不會為了信息素和生理期費盡心思的遮遮掩掩，就不會去聯系那些混混們，就不會被那些蛇蟲鼠蟻盯上，一心想要從梁韌身上扯下一塊肉。
他明明跟別的地痞流氓是一樣的人，就不過是因為遇到了梁韌，就從泥濘裏掙脫出來，過上了好日子。
他的幸運，讓多少陰溝裏的害蟲紅了眼睛。
“喔唷，這可是稀客呢。”那個滿身刺青的beta咧著生滿煙漬的黃牙，“你說你這beta的身份要是被你那個相好知道了，以後可怎麽得了。”
“那又怎麽樣。”甄欣已經記不清自己是第多少次聽到類似的話了，他就像是安在梁韌身邊的定時炸彈，隨時可能引爆，讓對方的名譽受損，但是他只能鎮靜，裝作毫不在乎，“釣凱子嘛，誰有錢就勾搭誰唄。他哪天給不了我想要的了，那就一腳踹掉，換一個新的飯票唄……”
所有人全都以為他陰險貪財，
沒有人曉得他只想有人愛他。
22
“您好，歡迎光臨全意家。全心全意為您安家。”
全意家房產中介有限責任公司，今天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我指定要那位姓甄的房產經紀人為我服務。”
說話的客人臉色冷淡，態度卻非常堅決。
接到領導通知的甄欣連忙從踩盤的路上趕過來。
他心裏盤算著不知道又是惹到了哪兒來的牛鬼蛇神，最近當真是諸事不順。
可等他硬著頭皮到了公司，看到那個坐在軟椅，面無表情的omega，卻一下子楞住了。
“馮……馮先生？”
“你可真難等。”馮凡扶了扶眼鏡，皺眉道，“那兩個家夥一個比一個沒用，梁韌嘴嚴也就罷了，李多禹他這個大漏勺竟然也半個字不透露的……還好我機靈，能把你給找著了。”
甄欣難免尷尬，問道：“您找我是有何貴幹嗎？”
“我要買房啊。”
理由可正當了。
——————
甄欣直接被馮·財神爺·凡帶走了。
“馮先生您有什麽訴求呢？”
甄欣坐在馮凡的路虎裏神色緊張。
“這個房子的事情不急。”馮凡卻很平常，完全不覺得自己說的話有多驚世駭俗，“我是來拜師的，我想你教我，要怎麽樣才能讓alpha喜歡，讓alpha心甘情願對我好。”
“什麽……”甄欣整個人楞住，覺得每個字都聽得懂，為什麽偏偏連起來就讓人無法理解，“馮先生，您的意思我不太理解。”
“就是說！”一向冷冷靜靜的omega說到喜歡的人也紅了臉頰，猶猶豫豫半天才嘟囔道，“我明明跟他都在一起了，他怎麽還是藕斷絲連想著別的人啊……”
甄欣聽得心裏一痛，因為馮凡說。
“甄先生，你能不能主動放手啊，我真的很愛他的。”
23
“甄先生，你能不能主動放手啊，我真的很愛他的。”
當初他跟梁韌在一起的時候，甄欣就無數次想象過這樣的場景。
他這樣濫竽充數的人，終究有一天會被戳穿，會有真正優秀的omega成為梁韌的伴侶，而他只能夾著尾巴灰溜溜逃走。
不過時隔多年，如今再聽到這樣的話，甄欣只覺得松了一口氣。
好像那把懸掛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終於掉落下來，他再也不會惴惴不安了。
眼前的omega自然是比他優秀多了。
淵博的學識，優越的家境，良好的教養。
這才是他所虛構的那種omega，跟梁韌最為般配的那種omega。
看著馮凡認真的表情，甄欣微微笑起來：“你沒有必要找到我，我跟他並沒有在一起，他是自由的，可以跟任何他喜歡的人在一起。”
“可是……”
馮凡並不滿意，他並不想被甄欣三言兩語擊退。
“喜歡總要有道理的啊，就像做實驗有方法技巧一樣，戀愛也應該有法門的啊。”
甄欣一楞。
“這個確實也會有。”他笑起來，窗外的車流不息，閃爍的車燈隱約看得到他眼中破碎的濕意，“一個人的喜好偏好都是有跡可循的，你們認識這麽多年，多多少少都能整理出來他的信息，你可以把自己包裝成他喜歡的那樣子……”
“整理喜好，並且包裝……”馮凡甚至不知道從哪兒掏出了一個本子開始做起了筆記，“嗯嗯，你繼續說啊，甄老師。”
“不用記了。”甄欣奪走了對方手裏的筆搖頭道，“就算你裝模作樣成功了又如何呢，在一起並不是萬事大吉，裝出來的人是假的，得到的愛情也是空中樓閣……你會更加恐懼，越發焦慮，每天都被痛苦煎熬。”
馮凡不解挑眉：“為什麽啊？在一起不是挺好嘛。”
“可是他愛的到底是誰，你分的清嗎？”
我分不清。
24
梁韌確實愛護他，可是越是愛護，甄欣就越是害怕，他不明白，梁韌愛的究竟是真正的他，還是愛的那個不存在的人。
甄欣就這麽日覆一日的把自己的心放在油鍋裏小火煎熬著，覺得連喘氣都生疼。
其實當初他們之間並不是沒有回旋的餘地。
梁韌這麽好的人，對他有無限包容。即使是知道他是個混蛋也不會隨便拋棄他的。
可是，當甄欣身上的金箔被通通剝掉，露出裏頭泥濘臟汙的軀體，又怎麽繼續站在幹幹凈凈的梁韌身邊呢。
比起繼續抱著忐忑不安，膽戰心驚的心情，等著日覆一日中耗盡梁韌對他的愛意，從心愛的紅玫瑰變成令人作嘔的血汙。
還不如快刀斬亂麻，直接把梁韌對他的所有愛都變成恨，恨得轟轟烈烈，深入骨髓，一輩子都咬牙切齒，無法忘記。
他骨子裏就是惡人，想在梁韌清清白白透透亮亮的心裏烙出一個血洞來。
就算沒有了愛，至少恨是屬於他的。
25
梁韌的辦公室最近總是出現一位不速之客。
“大梁，你說馮凡那個兔崽子怎麽又把我拉黑了？”
李多禹打著旋在他辦公室裏晃來晃去，從桌子這頭晃悠到那頭，又從那頭晃悠到這頭，梁韌簡直頭疼得要命，不明白同樣都是人，為什麽只有自己要工作。
“你就沒事可幹嗎？”梁韌忍無可忍放下手裏的文件擰著眉頭問，“前幾個月不是還說要出國，你手續辦完了？辦完了不趕緊走，就在這兒幹嘛。”
要知道李多禹這兩年在國內站穩了腳跟，就打算著出國開拓海外市場，國外的辦公地址都安排好了，萬事俱備就只差他這陣東風過去。
“我等馮凡那個祖宗把暑假放完一起過去唄，一個人過去多無聊，多個人還能多個伴。”
馮凡博士畢業之後順利留校任職，如今也是享受寒暑假的正式員工。他們倆一向離得近，李多禹的新公司跟馮凡的學校在同一個區，還有項目合作，甚至馮凡自己都還蹭著李多禹一起住。
沒有辦法，馮凡一做起課題實驗就廢寢忘食，沒人看著可以把自己餓到低血糖住院。作為發小李多禹可不得多照看照看嘛。
李多禹覺得理所應當，他們可是鐵子，異國他鄉人生地不熟的，肯定要相互照應了！
不過他這麽想，旁人可不這麽想。
比如梁韌就直接問道。
“你跟馮凡兩個人關系好成這樣，為什麽你們不考慮幹脆在一起算了，反正一個未娶一個未嫁，不是正正好？”
李多禹楞在當場，半晌沒有回話。他那硬漢的臉上都漫上了誇張的紅暈，竟是羞澀起來了。
“你可別給我倆拉郎配！”李多禹辯解道，“你是不知道那小兔崽子有多難搞，跟他在一起那就跟伺候祖宗一樣，除了他的項目基金課題論文以外，什麽事情都搞不明白，又聰明又笨，簡直操不完的心……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歡什麽樣的，我雖然一直忙著沒空談，但是我哪一次不是喜歡大美人的！”
“你不想想你為什麽忙？”梁韌無語的挑了挑眉，“你都忙著伺候誰了啊？”
李多禹被說得跳腳，氣急敗壞道。
“你不要講了，他那個omega渾身上下都是毛病，我可不要自尋苦吃。”
梁韌也果真沒有再講話。
他看著自己桌面上用作鎮紙的平凡鵝卵石，想起某人歡欣鼓舞從沙灘上撿起來，捧在手心送給自己時亮晶晶的眼睛，沈默想到。
哪怕知道對方滿身毛病又能怎樣？
畢竟愛使人盲目。
26
“小甄，接你的人又來啦！”
聽到同事的打趣，甄欣只覺得無語。
上次他雖然已經拒絕了馮凡一次，但是馮博不屈不撓，把他的科研精神放到了拜師學藝上去。正巧他近來放假，整天悠閑，有著大把時間去跟甄欣耗著。
甄欣打也打不得，罵也罵不得，只能聽之任之了。
果不其然，他剛一出門，馮凡就迎了上來。
“甄老師！”
馮凡還是那個短袖短褲的打扮，腦袋上扣了個帽子，讓人不太能看出他的真實性別。
他還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樣子，但是語氣急迫，兩眼明亮，像是有光。
“馮先生，您又來了。”甄欣笑中帶苦，滿臉都是無可奈何，“我當真沒有什麽好教給您的。”
馮凡很是不羈的揚了揚下巴，說道：“沒關系，我是來觀察你的。”
就很好學。
——————
甄欣如今成了實驗對象了。
馮凡像個跟屁蟲一樣跟在他身後，也不說話就默默盯著他看。你說他煩人吧，每當甄欣買個什麽柴米油鹽雞鴨魚肉，馮凡又一馬當先沖出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搶先付錢，搞得甄欣怪不好意思。
甄欣被馮凡一路死皮賴臉跟到家門口，這個omega又停了下來，收起自己的實驗記錄本，站在原地頂著一張面無表情的冷臉，一手跟他再見，一手扶住自己咕咕作響的肚子跟他禮貌告別。
“甄老師，那我就走了，再見。”
甄欣忍不住扶額，開口道。
“別走了，進來吃了飯再走吧。”
這富二代怎麽跟個書呆子一樣。
還挺可愛的。
27
馮凡進了門，他從小養尊處優，住的地方最差都是一百多平的平層，還是第一次見這樣躍層的小loft，真是看到哪兒都覺得稀奇。
“這個地方竟然還可以建一個衛生間啊……不過地方太小了擺不下浴缸哎，你平時都是淋浴嗎？”馮凡從浴室裏躥出來又好奇的看看軟沙發和樓梯上的臥室。
“樓梯上面是只有臥室嗎？沒有衣帽間，你衣服都放哪兒啊。”
甄欣把今天買回來的菜拿出來淘洗，一邊回覆道：“有櫃子也有抽屜都可以收納……馮先生，每個人的生活條件都是不一樣的。”
就像有的人出生在羅馬，有的人一輩子都是牛馬。
“啊，我沒有別的意思。”馮凡楞了一下，認真的扶了扶眼鏡評價道，“我只是少見多怪而已。”
他在生活方面是真的沒有什麽經驗，小時候是家裏傭人照顧，後來出國又一直靠著李多禹照顧，他的世界裏只有學習跟學術，旁的事情一竅不通，也明白這樣子並不討人喜歡，也就是因為這樣他才希望自己能過跟著甄欣學習一下正常的討人喜歡的人會是怎麽樣的。
馮凡掏出自己的筆記本翻了翻。
【1.有自己的工作。（√）
2.會自己做飯。（X）
3.看到別人會主動打招呼。（X）
4.遇到人要面帶微笑。（X）
27.哪怕遇到無理取鬧的人也禮貌對待，還讓人進屋裏吃飯。（X）】
馮凡擡頭看向正在利落切菜的甄欣，憂愁的合上了筆記本。
他真的有太多東西要學了，比申請基金都難。
唉，憂郁。
28
因為今天有客人，甄欣還專門多做了一道包漿豆腐。
一葷兩素一份湯，足夠他們兩個人吃得肚皮溜圓了，馮凡坐在桌邊一聲不吭，但是下箸如風，吃得腮幫子都鼓鼓囊囊來不及咽。
馮少爺實在是太給面子，甄欣都楞住不知道該不該再加道菜了。
“不夠的話，我這邊再去加一道……”
“不用麻煩了。”馮凡矜持的擦了擦嘴，端正的放下了自己剛剛消滅的第三碗飯，正色道，“我吃得差不多了，甄老師你是怎麽學會做飯的啊？”
“啊？”甄欣先是一楞，又壞壞的笑起來，“這可是我為了釣alpha，特意學來的手段呢。”
——————
他從前流離失所，自己都饑一頓飽一頓，根本就不是會做飯的人，在他過去的觀念裏，只要有一口飯吃能活命就算好日子，哪裏會關心吃得夠不夠好營不營養。
可是他套上了梁韌這個冤大頭，人家花大價錢讓他可以繼續學業，還故意打著需要家政的借口把他帶回自己住的屋子裏去溫書學習。
甄欣十六七歲就足夠漂亮，多得是想從他身上卡油的不法之徒，偏偏只有梁韌這個alpha古怪又稀奇，成天只想著助人為樂，甄欣自己都納悶。
家政就要有家政的樣子，甄欣鬥志昂揚的進了竈房，差點把廚房給點著了。
鍋碗瓢盆摔了一地，他看著一片狼藉的廚房畏手畏腳，不知道怎麽處理才好，卻被下課趕回來的梁韌一把拽住了後頸領口拖走。
“崽，你沒事吧！”梁韌著急忙慌的把他翻來覆去的看，看到他毫發無損才放心，“沒受傷就行。”
甄欣看著對方眼裏的關切，心中一抖。
原來他是比鍋碗瓢盆更重要的呀，他剛知道。
29
無論後來的結局如何，甄欣從未懷疑過自己的曾經擁有過人生中最美好的感情。
不僅是一起吃喝玩樂那麽簡單，是有另一個人，認認真真的為你規劃更好的未來，把你的一切都放進他的生活裏去。
比起溫柔，甄欣更願意說梁韌是個正直的人。
甄欣雖然有一點小聰明在身上，但是耽擱的時間太久，哪怕是自考大專也並不輕松，常有吃力的時候。
而往往這種時候，梁韌便顯得十分嚴厲苛刻，一切的討巧賣乖通通失效，只能老老實實的聽梁老師的話，認認真真查漏補缺了。
學習這種事本就很難裝模作樣，即使是一心想要裝乖的甄欣也難免破功。
“韌哥，我真的不想做了！我不會做這些，我就是沒用，是個廢物。”
甄欣每次做題做到崩潰邊緣，就會這麽一邊自我厭棄一邊氣鼓鼓的趴在書桌上耍賴。
總是笑模樣的alpha也只有這種時候會滿臉嚴肅的任由他發洩，又督促他收拾心情，繼續學習。
他當真把甄欣當作是自家崽在對待，他的愛意深厚而長遠，明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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