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今天的小狗見故人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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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甄欣是一名beta，目前在房產中介公司當經紀人，日常就是帶客看房，尋找房源跟客戶。
他今天心情不錯，因為今天差不多能開一單了。
【電梯到了，一樓，請走好。】
電梯門隨著語音播報慢慢打開，明明是熱得心煩的天氣，但見到首先踏出的第一個人影，卻又讓人一瞬間神清氣爽起來了。
“您這邊要是沒什麽問題的話，下周一我們就可以簽合同了。”說話的人體貼的幫忙擋門，精致漂亮的臉上還帶著和煦的笑，“咱們這個兩戶無論是從地理位置還是周邊配套來說都很合適，更別說這旁邊還有重點小學和中學，對小孩上學也特別方便……能比市價低十萬。真的可以說是撿漏了。”
誰都喜歡聽好看的人說好聽的話，果然聽見這話的客戶也開心起來。
“哈哈哈哈，也全靠小甄你這些天陪著我們兩口子跑上跑下了。”
這單開得著實不容易，前前後後花了甄欣快兩個月時間，裏裏外外看了不知道多少戶才最終定下來。
“哪裏的話，這本來就是我的本職工作。不過，張姐你們能找到合適的房子，確實也是大喜事。”
這可是正兒八經的大喜事，這套房總價一百二十萬，中介費一共能得兩萬四，除去十五個點的店鋪維修，十五個點的房源開發，他能拿十五個點的拿鑰匙還有剩下業績的百分之四十。兩萬四的百分之十五再加剩下業績的百分之四十，裏外裏能拿一萬塊，再扣除這段日子的路費還有跟客戶套關系花的飯錢，他還能算是拿得到八千來塊。
甄欣腦子裏的小算盤劈裏啪啦，面上卻絲毫不顯，依舊是春風拂面。
他在這行幹的時間還不算太長，滿打滿算還不到兩年，不過這工作相對來說門檻不算太高。
比較適合他這樣空有一張皮囊的美麗beta呢。
——————
作為一個beta，他好看得過分，很多剛剛認識他的人都懷疑他的身份，甚至會有覺得他是一位裝B的omega，但是很抱歉，甄欣從出生開始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beta，而且天生地養連自己親生父母到底是誰都搞不清楚。他在福利機構沒待幾年就自己個兒跑到社會上混，一晃他也二十好幾快三十了。
在房地產公司當中介這活雖然成天都在外頭跑，也沒有個正經休息日，但是只要開單，就有收益，而且公司還包吃，甄欣對這份工作還是有六成滿意的。
敲定了簽約的時間地點，甄欣才剛剛把這次的客戶送上車，兜裏的手機就響了。
“餵，是我……好的好的，沒問題，明天下午我有時間，我可以過來看房的。”
生意不又向他招手了嘛。
02
這次是戶主想要近期出國定居，想把手頭的幾套不太中意的別墅想掛出去賣賣，換幾個零用花花。
世上最容易的就是錢生錢，普通人辛苦一輩子才能半死不活掙到一個蝸居，有錢人就不一樣了，買賣房產就好像進超市。
不過甄欣他們這樣的房產經紀人最愛掙的就是有錢人的中介費。
越貴的房子就提成自然就越多，就好像今天這個純別墅小區的客戶，二加一的美式結構，一共八百二十七個平方，前後花園都修整得精致，連棕櫚樹都透露著氣派，地下車庫可以停八輛轎車。錯層設計，一樓入戶就是玄幻左轉是一整間鞋櫃，再往裏走的客廳采光良好，挑高七米通透大氣。還有飯廳廚房設施齊全，連最裏頭的一室一衛的保姆房都有近三十個平方，比甄欣自己住的主臥都大好多倍。二樓就是一主一次兩個套房，全實木家具，衣帽間大得離譜。三樓就是書房、健身房、還有被改成機麻室的陽光房。更別提數不勝數的衛生間，馬桶都有七八個。
這一整套下來，以這個片區的平均房價來算，即使是二手的價格也得三千多萬，這一單如果能辦成，甄欣他們的中介費一共就能掙六七十萬，即使是指縫裏漏出來一點，都夠他啃的了。
“您就是戶主李先生吧，我是負責這次合作的經紀人甄欣，您叫我小甄就行。”甄欣剛到小區門口，一看已經到場的alpha就趕緊迎上去打招呼，“我們之前在app上聊過，您今天這麽早就到，真是久等了。”
這位李先生的眼裏閃過一絲驚艷。
“你好。”
他們簡單的握了一下手，以示禮貌。
這天底下的事實就是這麽殘酷，人們看到美人總是會多一份耐心。
不巧，甄欣就是位美人，而且他非常懂得利用自己的優勢，並且拿捏一個適合的分寸。
他既親切又不諂媚，很快完成了今天的工作。
“那既然都談妥了，我就先告辭了李先生。”
甄欣一邊確認了一遍剛剛簽訂的材料，一邊翻了翻剛剛拍下的視頻圖片，思考回去要怎麽處理掛網。
李先生熱情的送他到門口，還意猶未盡道。
“旁邊這棟是我兄弟住的，好幾年沒回國了，如果他有想法的話，也讓他聯系你給掛出去賣了算了。”
“哈哈，那就多謝李哥了。”甄欣揚眉一笑，一雙美目更顯靈動，“那我這邊回去就先把這次的資料整理好再跟您確認一下，沒有問題的話就推出去代售了。”
“沒問題。”李先生剛應聲，就看見一輛通身漆黑的西爾貝劃過街道。
“哎喲，說曹操曹操到，這不就是他的車嘛。”李先生高聲揮手喊道，“大梁！”
跑車一個甩尾停在他們面前，甄欣下意識往後一退。
懸窗下移，露出駕駛者的半張臉，線條優越淩厲，氣勢迫人。
“好久不見。”
alpha的聲音低沈磁性，甄欣卻一霎那紅了眼睛。
“怎麽不說一聲就回來，不夠兄弟啊。”
“我這次……”
“啊？什麽。”話語突然中斷，李先生莫名其妙順著alpha的眼神看過去。
只見一直笑臉盈盈的房產經紀人臉色煞白的垂下了頭。
“你們咋了，認識啊？”
甄欣克制的慌亂蒼白的笑了笑，他應聲道。
“不認識。”
他寧願他們從不認識。
03
“好你個梁韌，突然回國也不跟兄弟說一聲。”
剛剛還在張羅賣房的李先生，現在見到多年未見好兄弟了，這下高興得什麽都顧不得了，拉著人就在屋裏敘起舊來了。
“馮凡沒跟你講？”梁韌被抱怨了一通也不見生氣，他的表情還是淡淡的，只是說道，“我跟他一起回的國。”
他們三個是從小認識的連褲襠了，只不過後來高中畢業時，梁韌留在國內念大學，李多禹跟馮凡出了國。不過大學之後沒兩年，梁韌又出國深造，這時候李多禹兩年碩士畢業回到家裏公司接班，只有馮凡在外頭一口氣念到博士畢業，今年才終於回來。
“那小兔崽子，之前不知道怎麽招惹了他，又跟我甩臉，把我拉黑了……天知道他一個小書呆子怎麽脾氣那麽大。”李多禹遞了一罐可樂，一邊念叨，“你要開車，我就不給你喝酒了……哎對了，你跟今天那個美人真不認識？”
“哼。”
“你哼什麽呀？”
李多禹被老友這死氣沈沈的樣子弄得怪納悶，也不知道這小子是經歷了啥，以前多陽光一小夥啊，現在就像媳婦兒跟人跑了一樣，成天搭拉個臉。
梁韌摩挲著冰涼的易拉罐，垂著眼睛又冷笑了一聲。
“他說不認識就不認識吧。”
李多禹白眼翻到天上去。
“你看看你，現在老這麽陰陽怪氣的，你以前可不是這性子。”
梁韌卻只說。
“人都會變。”
“行吧行吧，不管你怎麽變。只要你把我當兄弟就行。”李多禹懶得管梁韌的心路歷程，只歡天喜地想著如何泡美人，“你覺得那小中介怎麽樣？漂亮吧，要我說比明星也不差什麽了。也不知道是什麽信息素味的omega……”
梁韌聽到omega這個字眼略一挑眉，盯著可樂罐上滑落的水珠，瞬間陷進了回憶裏去。
——————
“今天多謝你幫我了。”
瘦弱的美人仿佛一朵易碎的花，輕輕一碰就要破掉，那雙澄清的眼睛濕漉漉的望著你，好像你就是拯救他的英雄一樣，“你知道的，omega在體力方面確實比不過那些beta……你的衣服都弄臟了，能留個聯系方式嗎？我給你洗幹凈，不然我實在是過意不去。”
梁韌被那雙溫柔的眼睛沖昏了腦袋，從此義無反顧的摔進了名為愛情的牢籠裏去。
——————
“呵。”
李多禹簡直無語，他說了老半天追人計劃，結果這兄弟根本沒在聽的：“梁韌你又在這兒哼哼哈哈發什麽瘋。”
梁韌瞟了他一眼，拉開了易拉罐的環，仰頭灌了一口氣泡充盈的飲料，可惜快樂水也不能讓他快樂。
“我勸你少動心思。”
梁韌勸道。
真正的獵人名為獵物，一切的濃情蜜意都是算計。
又何必重蹈他的覆轍。
04
甄欣本來還打算著，看完這單再跑幾個新開的樓盤踩踩點。可是他見到梁韌後，就失魂落魄得厲害，就跟電腦中了病毒一樣全面癱瘓，只能渾渾噩噩的提前回了住處。
幸好他今天為了這單大的，沒有安排別的客戶，工作時間還能臨時調整。
甄欣租了個loft公寓，交通便利緊鄰商圈，雖然是商水商電，但是租金便宜，再加上他平日裏都在外頭跑，在單位吃飯，除了睡覺很少回來待著，所以也差強人意一直租下去了。
——————
甄欣顫著手反鎖了房門，就克制不住靠著門脫力地跌坐了下去。
他腦子裏反反覆覆會想著今天的場景。
車窗打開後，那個人露出的半張側臉，每一個瞬間都跟電影一樣，在甄欣的心中反反覆覆。
真是可笑，他自己竟然說不認識。
也不知道梁韌會不會更討厭他了。
原來他從國外回來了啊。
也是，他家裏還有父母長輩，產業也都在這邊，總得要他來接班的。
那這樣說起來，今天這個李多禹就是他原來掛在嘴邊的發小李話多，原來還說要介紹他跟發小認識，沒想到陰差陽錯還能這樣見面。
甄欣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想起過梁韌這個alpha，他在努力工作，靠自己的辛苦勞動換取收入，每天都忙得不亦樂乎，根本來不及回憶過往。
可是不提不代表忘記。
今天見到梁韌的那一刻，潮水一般的回憶就淹沒了他，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甄欣木著一張臉，跌跌撞撞爬到上層的臥室，從抽屜的底層抱出了一個結實精美的大盒子。
他把盒子放到小桌上，又抽來濕紙巾仔仔細細的擦了擦自己的雙手，深呼吸了一口氣，一口一口的慢慢吐出來。
盒子被打開，裏頭是更為精致的相冊。
相冊被拿出來，這個精美的冊子流露著濃重的高級感，跟四周簡單樸素的家裝格格不入。
甄欣抿緊了嘴唇，才慢慢翻開它。
裏頭的新人合影對著他燦笑，幸福與甜蜜灼傷了他的眼睛，讓甄欣的眼裏突然滾落下連綿的淚滴。
他狼狽地使勁擦拭自己的眼睛，卻徒勞無功，反而連抽泣聲都控制不住，只能整個人蜷縮在一起，像被拋棄的狗狗一樣，哀哀的低聲嗚咽起來。
他把頭埋進膝蓋裏，下意識的摩挲了一把後頸。
那裏光滑依舊，早已沒了標記的痕跡。
就像他過去短暫擁有的一切，全都是如夢泡影。
一瞬絢麗，一瞬逝去。
05
甄欣從小就被拋棄，他連父母是誰都不知道，記事起就在福利院裏。他想自己的親生父母應該也不會是什麽好人，因為他天生就不是個良善的人。
靠著嘴甜面乖騙吃騙喝都是尋常事情，他初中畢業就放棄繼續念書，跑到社會上打混。
他沒得學歷，人又瘦弱，又沒有一顆正直拼搏的心，偷雞摸狗變成了他討生活的方式，好幾次被便衣逮住，又因為慣會討巧賣乖年齡又小，次次都被放了出來，卻依舊死不悔改。
他本該這樣有一頓沒一頓的三天兩頭行兇作惡，或許有一天被人抓住揍個半死，無錢醫治爛在橋洞裏，又或是哪天犯下彌天大罪，罪無可恕一命嗚呼。
他這種沒人要的beta，早就陷進汙糟的泥潭裏，永世不得翻身的。
甄欣十六歲以前一直是這麽以為的。
直到他遇見那個傻不楞登的大冤種。
——————
“都給我住手！”
甄欣正蜷縮成一團抱著腦袋準備忍受三五個人的拳打腳踢的時候，就聽見有人沖上前制止。
他今天真是撞了大運。
這群混混之前搶了小學生的零花錢，誰料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又被他一直盯梢給摸了錢包。
只可惜他前些天摔斷了一只腿，終究還是被混混們發現，一路把他逼進了巷子裏群毆。
雙拳難敵四手，打肯定是打不過的，甄欣只能寄希望於被踹幾腳出出氣，畢竟他可沒有閑錢看病。
誰成想，他命不該絕，竟然還有人出手相助呢。
這幾個混混也不過是普通的beta，揍他這麽一個殘廢還成，卻完全不是高大健壯alpha的對手，很快就落荒而逃作鳥獸散了。
“你沒事吧，他們都跑了。”
甄欣感覺到這個alpha在他身邊靠近蹲下。他是個beta嗅不到淺淡的信息素味，但能聞到被體溫烘熱的衣物清香，跟他平日裏總在流浪漢身上聞到的酸臭味毫不相同。
“能站起來嗎？我送你去醫院吧。”
甄欣保持著蜷縮的姿勢，微微的擡起一點頭，眼前的alpha溫柔而熱心，讓他本就英俊的面孔更加惑人，甄欣卻緊緊盯著對方通身的名牌不肯眨眼。
“今天多謝你幫我了。”他故意放緩了音調，讓自己的表情更加可憐柔弱，試圖激起對方的保護欲，“你知道的，omega在體力方面確實比不過那些beta……你的衣服都弄臟了，能留個聯系方式嗎？我給你洗幹凈，不然我實在是過意不去。”
他感受到對方呼吸一緊，甄欣狀似膽怯的垂下了頭，卻在看不到的地方勾起戲弄的笑來。
他逮住了肥羊。
真好運呢。
06
甄欣動了心思要在這人身上撈一筆油水，卻沒想到這只肥羊根本不上套。
這個alpha把他送進了醫院，趁著他檢查的時候墊付了醫藥費，便毫不留戀的離開了。
甄欣披著對方的外套，站在急診門口滿臉無語。
他什麽都沒撈著，只有一張被遺忘在外套裏的校園卡。
上頭的登記照帥氣大方，看得甄欣怒火中燒。
到嘴的鴨子飛了，他咽不下這口氣。
—————
於是乎接下來有意無意的，甄欣還是去到了肥羊所在的高校。
學校的大門高聳氣派，甄欣站在門口，心裏閃過一絲莫名的滋味來。
但是他很快把這種異常拋之腦後，開始想辦法接近對方。
他十分幸運，這只肥羊在學校裏頗有人氣，很快就被他打探到了一些信息。
家境殷實，成績優越，友好熱心，無數人希望擁有這樣的alpha作為另一半，他就像是太陽，有數不清的人為之狂熱。
甄欣自己都說不清當初是為什麽不依不饒的想要接近對方。反正他身無長物，但最多的就是空閑精力，他摸排了好長一段，神不知鬼不覺的開始監視起這個太陽來了。
他本來就是陰溝裏的臭蟲，做起這類事來得心應手，甚至有一次撞上了表白現場。
那個火辣熱情的omega說出的求愛令人耳熱，這個alpha卻面不改色，依舊是那副體面的笑容，只是說出口的話幹脆利落。
“抱歉，很感謝你對我有好感。”alpha英俊的臉上都是篤定的溫和，“但是我的確不喜歡你這種類型。”
“那你喜歡什麽樣的？”
大美人不依不饒追問，甄欣也豎起了耳朵。
“我啊……”他這麽說，眼裏都是甜蜜的光，“比較喜歡溫柔一點，有愛心，上進努力，嬌小一點的吧。”
那天最後大美人只得郁郁放棄，藏在角落的甄欣卻突然冒出了一個可怕的念頭來。
如果可以的話，他是不是也能成為肥羊的心上人。
要是成功，他就能飛黃騰達，洗去一身塵埃了。
那時候的他只想著撈一筆就跑路，完全料想不到如今的他，有多悔不當初。
07
那段感情，就像是黃粱一夢。
甄欣時而都會恍惚，覺得一切都是虛無的幻覺。
可是他確實真真正正的被愛過一場。
他真的被人放在心上，被當作寶貝，小心疼惜。
他不再是流落街頭的小混混，不再是被拋棄的小土狗，帶被帶回了暖呼呼的屋子裏，精心養了起來。
那樣的幸福像深不見底的海洋將他沈溺，讓他忘記了自己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搖搖欲墜的謊言之上，一旦被戳穿，就只能摔得粉身碎骨。
他像是穿著烙鐵跳舞，越是跳得熱烈，越是刺骨錐心。
——————
甄欣又夢到那個大傻子摟著自己問他：“崽，等明年過年，我們就結婚好不好。”
他的眼裏都是甜蜜，好像能夠跟自己互許終身是一件無比幸福的事情一樣。
甄欣在夢裏跟對方相擁，第一萬次的說我願意。
在他的美夢裏，他們當真舉行了婚禮，父母朋友們都滿臉祝福，仿佛幸福真的被他攥緊。
可是六點整的鬧鐘把他喚醒，甄欣隨著尖銳的聲響睜開了眼睛。
他麻木的抹了一把臉，擦去眼角殘存的濕意。
他又很快的收拾好自己，盤算著今天的工作要如何推進。
六點三十他舉著傘踏入了雨霧中去。
天色晦暗不明，太陽失去蹤跡。
08
“同學，請問你的飲料，喝完了能把瓶子給我嗎？”
秀秀氣氣的小美人，拖著他的蛇皮口袋，站在球場邊緣認認真真的問。
他的生意不怎麽好，整個袋子都還是癟癟的，一看就沒有幾個收獲，肯定沒能搶過那幾個眼疾手快的阿婆。
“你不是上次那個……”alpha笑起來，臉上都是意外的喜悅，“你也在這裏念書嗎？好巧，又見面了。”
“不不不……不是的。”梁韌眼瞅著對方好看的臉上泛起紅暈，垂著眼不肯直視他，卻還是放下手中的東西，從懷裏的口袋掏出了一個用手帕包著的東西，“謝謝你上次幫我，這個……這個是你拉下的，還給你。”
梁韌接過來，還沒開口，害羞的小狗就連空瓶子也不要，拖著空空蕩蕩的袋子逃跑了。
“我有這麽嚇人嘛。”
他把手帕打開，就是一怔。
除了一張眼熟的校園卡，別的鼓鼓囊囊，都是五塊十塊的現鈔，整整齊齊疊在一起，明明輕飄飄，卻墜得他的心跟著手一起沈甸甸起來。
——————
後來總能在校園裏碰見他。
有時候遇見他在食堂裏打雜，有時候遇見他在校園裏撿空水瓶和紙箱，有時候遇見他在快遞站打工分包裹。
梁韌好幾次想打招呼，可是剛剛一靠近，本來還開開心心搖著尾巴幹活的小狗就一下子炸毛，慌不擇路的跑掉了。
好不容易逮住炸毛小狗，還是在課堂上。仗著上課時間，小狗不敢鬧出動靜，梁韌終於把他堵在了座位裏頭。
“你是哪個專業的學生？怎麽每次一見我就跑？我這麽嚇人啊。”
“啊……沒有沒有。”小狗又睜著他濕漉漉的眼神賣乖，他低下頭不安的扣著指尖，“我不是學生，我只是想聽聽課，不過我沒文化，都聽不懂。”
那個時候的梁韌滿心都是憐惜，直接許下了承諾：“這有什麽聽不懂的，我教你啊。”
——————
天還沒明，因為見到故人而陷入舊夢的alpha卻已經滿眼清醒的靠坐在床頭了。
他那曾經總是帶笑的臉上現已被陰霾遮住了光彩，跟久不放晴的天色一樣沈悶壓抑。
梁韌久未回國，回來之後也沒有住到原來的住處，而是另選了別居。
這個房子裏空空蕩蕩，完全沒有人氣，卻正和他意。
要知道，梁韌這麽多年以來，最後悔的事情就是多管閑事，幫了一個落難小狗。
事到如今，他也想不明白。
他本以為的真心，怎麽會滿盤都是假意。
09
“我看你回了國，每天除了上班就是上班。真是幾年不見要刮目相看了……”電話那頭的人還是跟往常那樣話又多又密，“我不管別的，我這周末攢了個局，你必須給我來，還有馮凡那兔崽子你也給我叫上，真是反了天了，拉黑我一兩天就得了，都快一周了還耍性子，他這種性格的omega真的不難怪三十好幾了都沒人跟他處對象。”
“你們倆的事情我不摻和。”梁韌註意力都在手頭的文件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跟聒噪的發小說話。“你自己惹毛的拉我進來算怎麽回事。”
話雖如此，最後梁韌還是沒抵擋住李多禹的軟磨硬泡，當了這個中間人。
——————
他跟馮凡約在了咖啡館裏見面。
馮凡雖然對李多禹沒好氣，但也沒有連坐到他身上，準時赴了約。
大熱天，馮凡就穿了一件寬大的短袖跟半截運動褲，還有他那副十年如一日的銀色鏡框。
“又是那個混蛋找你來說情的？”馮凡看到他第一句話便是這樣，他細長的眉眼擰緊，看上去很是不好親近，“沒膽的慫貨，這種時候知道搬救兵了。”
梁韌並不搭話。
實際上他們三個雖說是發小，但是起連接作用的其實是李多禹。
那家夥從幼兒園就過分熱情，非要組什麽鐵三角的局。
如果說那個時候的梁韌還是開朗好相處的小孩，那馮凡從那時候就是孤僻難搞的小家夥了。
後來高中畢業，李多禹跟馮凡兩個人一同出了國，到碩士畢業整整六年時間都沒能跟梁韌正兒八經的聚過幾次。梁韌待在國外這幾年，雖然跟馮凡在一個國家，但是交往也並不多，現在見面，難免透露幾分生疏起來。
要說還是李多禹厲害，不管是誰都是他異父異母的親生兄弟。
“他說你不搭理他，只能讓我跑一趟。”梁韌現在也沒有原來熱心，只是看在多年朋友份上借為傳話，“周日他組了個局，想叫我們幾個朋友一起聚聚，怕你不願意去。”
“我有什麽不願意去的？”馮凡推了推眼鏡，笑道。“我正想看看那個傻豬現在追得正歡的小中介，究竟是何方神聖呢。”
“中介？”梁韌黑了臉色，“什麽中介。”
“就那個幫他折騰賣房的小美人唄。”馮凡眼中玩味，“已經丟了魂，被迷得團團轉了。”
10
“小甄，什麽時候下班呀？我請你吃飯。”
甄欣覺得自己的頭開始疼了。
誠然因為樣貌的關系，他難免會遇到各種追求他的人，而且就算是更難纏的人他也不是沒有拒絕過。
可是，這次的情況卻不一樣。
李多禹李先生真的過於有毅力，成天在他附近轉悠。
而且最大的問題就是，李多禹是梁韌曾經向他提起過的好友，他不希望自己在對方面前的印象太過糟糕。
更何況李多禹這個alpha實在是太愛閑聊，東拉西扯中難免會提到梁韌。甄欣實在是克制不住自己想要知曉對方近況的心，便更加不方便狠下心腸，拒人於千裏之外了。
他實在沒骨氣，如今哪怕只是聽到對方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都會覺得特別幸福。
“李先生，吃飯就不必了。”甄欣連套近乎的哥都不敢喊了，只能客客氣氣叫一聲李先生，“咱們公事歸公事，私底下也沒有什麽必要有什麽太多的交集，不是嗎？”
“不熟那就更得處處，多吃幾頓不就熟了嘛。”李多禹直言不諱得厲害，“我確實是看你好看想要追你，但是這種事也沒個準，不接觸接觸，還真不知道合不合適。”
“我跟您的的確確是不合適。”甄欣把話說得很死，他這些年一直單身，無論誰追都沒有再交往過別人，“我是不婚主義，更何況您別看我這樣，其實我是個beta……”
“行行行，你也不必推脫。”李多禹完全不信，幹脆另起了話頭，“我說個正經事，這周末我有時間，有套房想處理一下，你看有沒有時間來一趟。”
甄欣不疑有他，愛屋及烏對梁韌的朋友也多一份信賴，只是他答應下來，卻沒成想，最後又難堪成那樣。
11
“來來來，小甄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朋友小張，小劉……”
甄欣一進去就覺得大事不妙。李多禹果然是借著公事的理由邀約他私下聚會。
“張先生，李先生。”甄欣依次點了點頭，算是問好，他趕緊從手袋裏掏出名片，“兩位好，我是全意家的房產中介甄欣，這次來看房屋租售的，冒昧打擾你們小聚了。”
“哎呀，這種時候就不談公事了，哈哈哈。”李多禹按下他遞名片的胳膊，示意他往裏走，“既然來了，相請不如偶遇，大家一起吃個飯熱鬧熱鬧不也挺好。”
“可是，房子……”
李多禹太會死纏難打，完全不給他跑路的機會。
“吃了再看，吃了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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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多禹組織的這場聚會就辦在自家小院裏。
參加的人也不全是富家子弟，還有很多同學朋友，足以看出他的好人緣了。
好在甄欣被帶進去之後，李多禹忙著招呼別人，並沒有死乞白賴跟在他旁邊，讓甄欣松了口氣。
他一直都不喜歡這種推杯換盞的場合，原來那幾年梁韌想帶他出去見朋友他便滿口推脫，耍著賴不想去見人。好在他那時候有人疼，不願做的事也沒人強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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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崽，你就陪我一起去嘛。”
在一起之後，梁韌就喜歡一口一個崽的念叨他，明明也就只比他大個三歲，不知道是哪兒來的養崽心。
“我們在一起這麽這麽久了，我那些朋友兄弟個個都聽我誇你聽得發膩了，你就大發慈悲，跟我一起去見見人，好不好？”
alpha熱乎乎的懷抱擁著他，弄得他整個人都燙燙的，alpha濃郁的信息素味道縈繞在房間裏，讓作為一個beta，嗅覺並不靈敏的甄欣都隱隱約約嗅到了柚子的清香味。
“我不要去。”
甄欣伸出胳膊捧著對方的臉乖乖送吻。
“你依我嘛，老公。”
——————
當年的梁韌被美人計沖昏了頭腦，聽之任之也完全不強求甄欣去融入圈子。也好在是沒有去，一個圈子的人難免互相認識，這要是當初去了，現在再見到面，那豈不是尷尬得腳趾抓地。
甄欣正打算著找個借口先遛，就看著英俊冷漠的alpha走了進來。
曾經屬於他的位置卻有了另一位嬌小乖巧的omega。
甄欣深呼吸好幾次告訴自己理所應當。
自古新人換舊人，更何況舊人還是他這樣的壞人呢。
12
“多謝啦大梁。”馮凡板著臉道謝，“沒了眼鏡我真是什麽都看不見。”
說起來就倒黴，馮凡今天一早起來發現自己眼鏡被自家養的小祖宗給摔成幾大塊，隱形眼鏡又八百年沒帶過，一帶上就眼淚狂飆，只能半路上自己扣掉。還好他今天是叫的車出門，但麻煩就在他不戴眼鏡能見度只有五米，這裏他又不常來，東西南北都分不清楚，好在是正好碰上梁韌，不然他已經打道回府了，根本不來這破會。
“沒事。”
梁韌應了一聲，又奇怪的看了看剛剛那角落，好像有什麽人一閃而過，只是他沒註意看清。
——————
“大梁，你們來啦！”
李多禹聞訊而來，跟裝了雷達一樣。他目光在梁韌被馮凡拽著的臂彎上頓了一下，又看向馮凡笑起來。
“大少爺，果然還是我們大梁面子才夠大，能把你這尊大佛給請過來呀。”
馮凡完全不給對方面子，小臉一皺就懟上了。
“少給我陰陽怪氣，不歡迎直說，我立馬就走，不耽誤您。”
馮凡長得並沒有多絕頂漂亮，但是氣質很好，稍微一裝扮便很是書卷氣。李多禹平日裏一口一個小書呆子叫人家，但他其實面嫩，本來也就一直在學校裏待著，如今三十出頭看著也像個學生。所以生氣挖苦人，看著也不兇悍，也沒人跟他較真。
“這哪兒能啊，不能夠不能夠。”李多禹趕緊把人往裏頭請，“今天瞅著你頭也洗了衣服也換了，太給我李某人面子了，上座上座。”
“我可不敢坐您的上座。”馮凡瞥他一眼，看著還有幾分怒氣嬌嗔，“你那小美人呢，就你能追得上嘛。”
馮凡聲量不小，這可把李多禹急壞了。
“噓，小祖宗你小聲點，我還沒說明呢！”
一直當背景板的梁韌實在是受不了這兩人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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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欣是一名beta，目前在房產中介公司當經紀人，日常就是帶客看房，尋找房源跟客戶。
他今天心情不錯，因為今天差不多能開一單了。
【電梯到了，一樓，請走好。】
電梯門隨著語音播報慢慢打開，明明是熱得心煩的天氣，但見到首先踏出的第一個人影，卻又讓人一瞬間神清氣爽起來了。
“您這邊要是沒什麽問題的話，下周一我們就可以簽合同了。”說話的人體貼的幫忙擋門，精致漂亮的臉上還帶著和煦的笑，“咱們這個兩戶無論是從地理位置還是周邊配套來說都很合適，更別說這旁邊還有重點小學和中學，對小孩上學也特別方便……能比市價低十萬。真的可以說是撿漏了。”
誰都喜歡聽好看的人說好聽的話，果然聽見這話的客戶也開心起來。
“哈哈哈哈，也全靠小甄你這些天陪著我們兩口子跑上跑下了。”
這單開得著實不容易，前前後後花了甄欣快兩個月時間，裏裏外外看了不知道多少戶才最終定下來。
“哪裏的話，這本來就是我的本職工作。不過，張姐你們能找到合適的房子，確實也是大喜事。”
這可是正兒八經的大喜事，這套房總價一百二十萬，中介費一共能得兩萬四，除去十五個點的店鋪維修，十五個點的房源開發，他能拿十五個點的拿鑰匙還有剩下業績的百分之四十。兩萬四的百分之十五再加剩下業績的百分之四十，裏外裏能拿一萬塊，再扣除這段日子的路費還有跟客戶套關系花的飯錢，他還能算是拿得到八千來塊。
甄欣腦子裏的小算盤劈裏啪啦，面上卻絲毫不顯，依舊是春風拂面。
他在這行幹的時間還不算太長，滿打滿算還不到兩年，不過這工作相對來說門檻不算太高。
比較適合他這樣空有一張皮囊的美麗beta呢。
——————
作為一個beta，他好看得過分，很多剛剛認識他的人都懷疑他的身份，甚至會有覺得他是一位裝B的omega，但是很抱歉，甄欣從出生開始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beta，而且天生地養連自己親生父母到底是誰都搞不清楚。他在福利機構沒待幾年就自己個兒跑到社會上混，一晃他也二十好幾快三十了。
在房地產公司當中介這活雖然成天都在外頭跑，也沒有個正經休息日，但是只要開單，就有收益，而且公司還包吃，甄欣對這份工作還是有六成滿意的。
敲定了簽約的時間地點，甄欣才剛剛把這次的客戶送上車，兜裏的手機就響了。
“餵，是我……好的好的，沒問題，明天下午我有時間，我可以過來看房的。”
生意不又向他招手了嘛。
02
這次是戶主想要近期出國定居，想把手頭的幾套不太中意的別墅想掛出去賣賣，換幾個零用花花。
世上最容易的就是錢生錢，普通人辛苦一輩子才能半死不活掙到一個蝸居，有錢人就不一樣了，買賣房產就好像進超市。
不過甄欣他們這樣的房產經紀人最愛掙的就是有錢人的中介費。
越貴的房子就提成自然就越多，就好像今天這個純別墅小區的客戶，二加一的美式結構，一共八百二十七個平方，前後花園都修整得精致，連棕櫚樹都透露著氣派，地下車庫可以停八輛轎車。錯層設計，一樓入戶就是玄幻左轉是一整間鞋櫃，再往裏走的客廳采光良好，挑高七米通透大氣。還有飯廳廚房設施齊全，連最裏頭的一室一衛的保姆房都有近三十個平方，比甄欣自己住的主臥都大好多倍。二樓就是一主一次兩個套房，全實木家具，衣帽間大得離譜。三樓就是書房、健身房、還有被改成機麻室的陽光房。更別提數不勝數的衛生間，馬桶都有七八個。
這一整套下來，以這個片區的平均房價來算，即使是二手的價格也得三千多萬，這一單如果能辦成，甄欣他們的中介費一共就能掙六七十萬，即使是指縫裏漏出來一點，都夠他啃的了。
“您就是戶主李先生吧，我是負責這次合作的經紀人甄欣，您叫我小甄就行。”甄欣剛到小區門口，一看已經到場的alpha就趕緊迎上去打招呼，“我們之前在app上聊過，您今天這麽早就到，真是久等了。”
這位李先生的眼裏閃過一絲驚艷。
“你好。”
他們簡單的握了一下手，以示禮貌。
這天底下的事實就是這麽殘酷，人們看到美人總是會多一份耐心。
不巧，甄欣就是位美人，而且他非常懂得利用自己的優勢，並且拿捏一個適合的分寸。
他既親切又不諂媚，很快完成了今天的工作。
“那既然都談妥了，我就先告辭了李先生。”
甄欣一邊確認了一遍剛剛簽訂的材料，一邊翻了翻剛剛拍下的視頻圖片，思考回去要怎麽處理掛網。
李先生熱情的送他到門口，還意猶未盡道。
“旁邊這棟是我兄弟住的，好幾年沒回國了，如果他有想法的話，也讓他聯系你給掛出去賣了算了。”
“哈哈，那就多謝李哥了。”甄欣揚眉一笑，一雙美目更顯靈動，“那我這邊回去就先把這次的資料整理好再跟您確認一下，沒有問題的話就推出去代售了。”
“沒問題。”李先生剛應聲，就看見一輛通身漆黑的西爾貝劃過街道。
“哎喲，說曹操曹操到，這不就是他的車嘛。”李先生高聲揮手喊道，“大梁！”
跑車一個甩尾停在他們面前，甄欣下意識往後一退。
懸窗下移，露出駕駛者的半張臉，線條優越淩厲，氣勢迫人。
“好久不見。”
alpha的聲音低沈磁性，甄欣卻一霎那紅了眼睛。
“怎麽不說一聲就回來，不夠兄弟啊。”
“我這次……”
“啊？什麽。”話語突然中斷，李先生莫名其妙順著alpha的眼神看過去。
只見一直笑臉盈盈的房產經紀人臉色煞白的垂下了頭。
“你們咋了，認識啊？”
甄欣克制的慌亂蒼白的笑了笑，他應聲道。
“不認識。”
他寧願他們從不認識。
03
“好你個梁韌，突然回國也不跟兄弟說一聲。”
剛剛還在張羅賣房的李先生，現在見到多年未見好兄弟了，這下高興得什麽都顧不得了，拉著人就在屋裏敘起舊來了。
“馮凡沒跟你講？”梁韌被抱怨了一通也不見生氣，他的表情還是淡淡的，只是說道，“我跟他一起回的國。”
他們三個是從小認識的連褲襠了，只不過後來高中畢業時，梁韌留在國內念大學，李多禹跟馮凡出了國。不過大學之後沒兩年，梁韌又出國深造，這時候李多禹兩年碩士畢業回到家裏公司接班，只有馮凡在外頭一口氣念到博士畢業，今年才終於回來。
“那小兔崽子，之前不知道怎麽招惹了他，又跟我甩臉，把我拉黑了……天知道他一個小書呆子怎麽脾氣那麽大。”李多禹遞了一罐可樂，一邊念叨，“你要開車，我就不給你喝酒了……哎對了，你跟今天那個美人真不認識？”
“哼。”
“你哼什麽呀？”
李多禹被老友這死氣沈沈的樣子弄得怪納悶，也不知道這小子是經歷了啥，以前多陽光一小夥啊，現在就像媳婦兒跟人跑了一樣，成天搭拉個臉。
梁韌摩挲著冰涼的易拉罐，垂著眼睛又冷笑了一聲。
“他說不認識就不認識吧。”
李多禹白眼翻到天上去。
“你看看你，現在老這麽陰陽怪氣的，你以前可不是這性子。”
梁韌卻只說。
“人都會變。”
“行吧行吧，不管你怎麽變。只要你把我當兄弟就行。”李多禹懶得管梁韌的心路歷程，只歡天喜地想著如何泡美人，“你覺得那小中介怎麽樣？漂亮吧，要我說比明星也不差什麽了。也不知道是什麽信息素味的omega……”
梁韌聽到omega這個字眼略一挑眉，盯著可樂罐上滑落的水珠，瞬間陷進了回憶裏去。
——————
“今天多謝你幫我了。”
瘦弱的美人仿佛一朵易碎的花，輕輕一碰就要破掉，那雙澄清的眼睛濕漉漉的望著你，好像你就是拯救他的英雄一樣，“你知道的，omega在體力方面確實比不過那些beta……你的衣服都弄臟了，能留個聯系方式嗎？我給你洗幹凈，不然我實在是過意不去。”
梁韌被那雙溫柔的眼睛沖昏了腦袋，從此義無反顧的摔進了名為愛情的牢籠裏去。
——————
“呵。”
李多禹簡直無語，他說了老半天追人計劃，結果這兄弟根本沒在聽的：“梁韌你又在這兒哼哼哈哈發什麽瘋。”
梁韌瞟了他一眼，拉開了易拉罐的環，仰頭灌了一口氣泡充盈的飲料，可惜快樂水也不能讓他快樂。
“我勸你少動心思。”
梁韌勸道。
真正的獵人名為獵物，一切的濃情蜜意都是算計。
又何必重蹈他的覆轍。
04
甄欣本來還打算著，看完這單再跑幾個新開的樓盤踩踩點。可是他見到梁韌後，就失魂落魄得厲害，就跟電腦中了病毒一樣全面癱瘓，只能渾渾噩噩的提前回了住處。
幸好他今天為了這單大的，沒有安排別的客戶，工作時間還能臨時調整。
甄欣租了個loft公寓，交通便利緊鄰商圈，雖然是商水商電，但是租金便宜，再加上他平日裏都在外頭跑，在單位吃飯，除了睡覺很少回來待著，所以也差強人意一直租下去了。
——————
甄欣顫著手反鎖了房門，就克制不住靠著門脫力地跌坐了下去。
他腦子裏反反覆覆會想著今天的場景。
車窗打開後，那個人露出的半張側臉，每一個瞬間都跟電影一樣，在甄欣的心中反反覆覆。
真是可笑，他自己竟然說不認識。
也不知道梁韌會不會更討厭他了。
原來他從國外回來了啊。
也是，他家裏還有父母長輩，產業也都在這邊，總得要他來接班的。
那這樣說起來，今天這個李多禹就是他原來掛在嘴邊的發小李話多，原來還說要介紹他跟發小認識，沒想到陰差陽錯還能這樣見面。
甄欣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想起過梁韌這個alpha，他在努力工作，靠自己的辛苦勞動換取收入，每天都忙得不亦樂乎，根本來不及回憶過往。
可是不提不代表忘記。
今天見到梁韌的那一刻，潮水一般的回憶就淹沒了他，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甄欣木著一張臉，跌跌撞撞爬到上層的臥室，從抽屜的底層抱出了一個結實精美的大盒子。
他把盒子放到小桌上，又抽來濕紙巾仔仔細細的擦了擦自己的雙手，深呼吸了一口氣，一口一口的慢慢吐出來。
盒子被打開，裏頭是更為精致的相冊。
相冊被拿出來，這個精美的冊子流露著濃重的高級感，跟四周簡單樸素的家裝格格不入。
甄欣抿緊了嘴唇，才慢慢翻開它。
裏頭的新人合影對著他燦笑，幸福與甜蜜灼傷了他的眼睛，讓甄欣的眼裏突然滾落下連綿的淚滴。
他狼狽地使勁擦拭自己的眼睛，卻徒勞無功，反而連抽泣聲都控制不住，只能整個人蜷縮在一起，像被拋棄的狗狗一樣，哀哀的低聲嗚咽起來。
他把頭埋進膝蓋裏，下意識的摩挲了一把後頸。
那裏光滑依舊，早已沒了標記的痕跡。
就像他過去短暫擁有的一切，全都是如夢泡影。
一瞬絢麗，一瞬逝去。
05
甄欣從小就被拋棄，他連父母是誰都不知道，記事起就在福利院裏。他想自己的親生父母應該也不會是什麽好人，因為他天生就不是個良善的人。
靠著嘴甜面乖騙吃騙喝都是尋常事情，他初中畢業就放棄繼續念書，跑到社會上打混。
他沒得學歷，人又瘦弱，又沒有一顆正直拼搏的心，偷雞摸狗變成了他討生活的方式，好幾次被便衣逮住，又因為慣會討巧賣乖年齡又小，次次都被放了出來，卻依舊死不悔改。
他本該這樣有一頓沒一頓的三天兩頭行兇作惡，或許有一天被人抓住揍個半死，無錢醫治爛在橋洞裏，又或是哪天犯下彌天大罪，罪無可恕一命嗚呼。
他這種沒人要的beta，早就陷進汙糟的泥潭裏，永世不得翻身的。
甄欣十六歲以前一直是這麽以為的。
直到他遇見那個傻不楞登的大冤種。
——————
“都給我住手！”
甄欣正蜷縮成一團抱著腦袋準備忍受三五個人的拳打腳踢的時候，就聽見有人沖上前制止。
他今天真是撞了大運。
這群混混之前搶了小學生的零花錢，誰料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又被他一直盯梢給摸了錢包。
只可惜他前些天摔斷了一只腿，終究還是被混混們發現，一路把他逼進了巷子裏群毆。
雙拳難敵四手，打肯定是打不過的，甄欣只能寄希望於被踹幾腳出出氣，畢竟他可沒有閑錢看病。
誰成想，他命不該絕，竟然還有人出手相助呢。
這幾個混混也不過是普通的beta，揍他這麽一個殘廢還成，卻完全不是高大健壯alpha的對手，很快就落荒而逃作鳥獸散了。
“你沒事吧，他們都跑了。”
甄欣感覺到這個alpha在他身邊靠近蹲下。他是個beta嗅不到淺淡的信息素味，但能聞到被體溫烘熱的衣物清香，跟他平日裏總在流浪漢身上聞到的酸臭味毫不相同。
“能站起來嗎？我送你去醫院吧。”
甄欣保持著蜷縮的姿勢，微微的擡起一點頭，眼前的alpha溫柔而熱心，讓他本就英俊的面孔更加惑人，甄欣卻緊緊盯著對方通身的名牌不肯眨眼。
“今天多謝你幫我了。”他故意放緩了音調，讓自己的表情更加可憐柔弱，試圖激起對方的保護欲，“你知道的，omega在體力方面確實比不過那些beta……你的衣服都弄臟了，能留個聯系方式嗎？我給你洗幹凈，不然我實在是過意不去。”
他感受到對方呼吸一緊，甄欣狀似膽怯的垂下了頭，卻在看不到的地方勾起戲弄的笑來。
他逮住了肥羊。
真好運呢。
06
甄欣動了心思要在這人身上撈一筆油水，卻沒想到這只肥羊根本不上套。
這個alpha把他送進了醫院，趁著他檢查的時候墊付了醫藥費，便毫不留戀的離開了。
甄欣披著對方的外套，站在急診門口滿臉無語。
他什麽都沒撈著，只有一張被遺忘在外套裏的校園卡。
上頭的登記照帥氣大方，看得甄欣怒火中燒。
到嘴的鴨子飛了，他咽不下這口氣。
—————
於是乎接下來有意無意的，甄欣還是去到了肥羊所在的高校。
學校的大門高聳氣派，甄欣站在門口，心裏閃過一絲莫名的滋味來。
但是他很快把這種異常拋之腦後，開始想辦法接近對方。
他十分幸運，這只肥羊在學校裏頗有人氣，很快就被他打探到了一些信息。
家境殷實，成績優越，友好熱心，無數人希望擁有這樣的alpha作為另一半，他就像是太陽，有數不清的人為之狂熱。
甄欣自己都說不清當初是為什麽不依不饒的想要接近對方。反正他身無長物，但最多的就是空閑精力，他摸排了好長一段，神不知鬼不覺的開始監視起這個太陽來了。
他本來就是陰溝裏的臭蟲，做起這類事來得心應手，甚至有一次撞上了表白現場。
那個火辣熱情的omega說出的求愛令人耳熱，這個alpha卻面不改色，依舊是那副體面的笑容，只是說出口的話幹脆利落。
“抱歉，很感謝你對我有好感。”alpha英俊的臉上都是篤定的溫和，“但是我的確不喜歡你這種類型。”
“那你喜歡什麽樣的？”
大美人不依不饒追問，甄欣也豎起了耳朵。
“我啊……”他這麽說，眼裏都是甜蜜的光，“比較喜歡溫柔一點，有愛心，上進努力，嬌小一點的吧。”
那天最後大美人只得郁郁放棄，藏在角落的甄欣卻突然冒出了一個可怕的念頭來。
如果可以的話，他是不是也能成為肥羊的心上人。
要是成功，他就能飛黃騰達，洗去一身塵埃了。
那時候的他只想著撈一筆就跑路，完全料想不到如今的他，有多悔不當初。
07
那段感情，就像是黃粱一夢。
甄欣時而都會恍惚，覺得一切都是虛無的幻覺。
可是他確實真真正正的被愛過一場。
他真的被人放在心上，被當作寶貝，小心疼惜。
他不再是流落街頭的小混混，不再是被拋棄的小土狗，帶被帶回了暖呼呼的屋子裏，精心養了起來。
那樣的幸福像深不見底的海洋將他沈溺，讓他忘記了自己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搖搖欲墜的謊言之上，一旦被戳穿，就只能摔得粉身碎骨。
他像是穿著烙鐵跳舞，越是跳得熱烈，越是刺骨錐心。
——————
甄欣又夢到那個大傻子摟著自己問他：“崽，等明年過年，我們就結婚好不好。”
他的眼裏都是甜蜜，好像能夠跟自己互許終身是一件無比幸福的事情一樣。
甄欣在夢裏跟對方相擁，第一萬次的說我願意。
在他的美夢裏，他們當真舉行了婚禮，父母朋友們都滿臉祝福，仿佛幸福真的被他攥緊。
可是六點整的鬧鐘把他喚醒，甄欣隨著尖銳的聲響睜開了眼睛。
他麻木的抹了一把臉，擦去眼角殘存的濕意。
他又很快的收拾好自己，盤算著今天的工作要如何推進。
六點三十他舉著傘踏入了雨霧中去。
天色晦暗不明，太陽失去蹤跡。
08
“同學，請問你的飲料，喝完了能把瓶子給我嗎？”
秀秀氣氣的小美人，拖著他的蛇皮口袋，站在球場邊緣認認真真的問。
他的生意不怎麽好，整個袋子都還是癟癟的，一看就沒有幾個收獲，肯定沒能搶過那幾個眼疾手快的阿婆。
“你不是上次那個……”alpha笑起來，臉上都是意外的喜悅，“你也在這裏念書嗎？好巧，又見面了。”
“不不不……不是的。”梁韌眼瞅著對方好看的臉上泛起紅暈，垂著眼不肯直視他，卻還是放下手中的東西，從懷裏的口袋掏出了一個用手帕包著的東西，“謝謝你上次幫我，這個……這個是你拉下的，還給你。”
梁韌接過來，還沒開口，害羞的小狗就連空瓶子也不要，拖著空空蕩蕩的袋子逃跑了。
“我有這麽嚇人嘛。”
他把手帕打開，就是一怔。
除了一張眼熟的校園卡，別的鼓鼓囊囊，都是五塊十塊的現鈔，整整齊齊疊在一起，明明輕飄飄，卻墜得他的心跟著手一起沈甸甸起來。
——————
後來總能在校園裏碰見他。
有時候遇見他在食堂裏打雜，有時候遇見他在校園裏撿空水瓶和紙箱，有時候遇見他在快遞站打工分包裹。
梁韌好幾次想打招呼，可是剛剛一靠近，本來還開開心心搖著尾巴幹活的小狗就一下子炸毛，慌不擇路的跑掉了。
好不容易逮住炸毛小狗，還是在課堂上。仗著上課時間，小狗不敢鬧出動靜，梁韌終於把他堵在了座位裏頭。
“你是哪個專業的學生？怎麽每次一見我就跑？我這麽嚇人啊。”
“啊……沒有沒有。”小狗又睜著他濕漉漉的眼神賣乖，他低下頭不安的扣著指尖，“我不是學生，我只是想聽聽課，不過我沒文化，都聽不懂。”
那個時候的梁韌滿心都是憐惜，直接許下了承諾：“這有什麽聽不懂的，我教你啊。”
——————
天還沒明，因為見到故人而陷入舊夢的alpha卻已經滿眼清醒的靠坐在床頭了。
他那曾經總是帶笑的臉上現已被陰霾遮住了光彩，跟久不放晴的天色一樣沈悶壓抑。
梁韌久未回國，回來之後也沒有住到原來的住處，而是另選了別居。
這個房子裏空空蕩蕩，完全沒有人氣，卻正和他意。
要知道，梁韌這麽多年以來，最後悔的事情就是多管閑事，幫了一個落難小狗。
事到如今，他也想不明白。
他本以為的真心，怎麽會滿盤都是假意。
09
“我看你回了國，每天除了上班就是上班。真是幾年不見要刮目相看了……”電話那頭的人還是跟往常那樣話又多又密，“我不管別的，我這周末攢了個局，你必須給我來，還有馮凡那兔崽子你也給我叫上，真是反了天了，拉黑我一兩天就得了，都快一周了還耍性子，他這種性格的omega真的不難怪三十好幾了都沒人跟他處對象。”
“你們倆的事情我不摻和。”梁韌註意力都在手頭的文件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跟聒噪的發小說話。“你自己惹毛的拉我進來算怎麽回事。”
話雖如此，最後梁韌還是沒抵擋住李多禹的軟磨硬泡，當了這個中間人。
——————
他跟馮凡約在了咖啡館裏見面。
馮凡雖然對李多禹沒好氣，但也沒有連坐到他身上，準時赴了約。
大熱天，馮凡就穿了一件寬大的短袖跟半截運動褲，還有他那副十年如一日的銀色鏡框。
“又是那個混蛋找你來說情的？”馮凡看到他第一句話便是這樣，他細長的眉眼擰緊，看上去很是不好親近，“沒膽的慫貨，這種時候知道搬救兵了。”
梁韌並不搭話。
實際上他們三個雖說是發小，但是起連接作用的其實是李多禹。
那家夥從幼兒園就過分熱情，非要組什麽鐵三角的局。
如果說那個時候的梁韌還是開朗好相處的小孩，那馮凡從那時候就是孤僻難搞的小家夥了。
後來高中畢業，李多禹跟馮凡兩個人一同出了國，到碩士畢業整整六年時間都沒能跟梁韌正兒八經的聚過幾次。梁韌待在國外這幾年，雖然跟馮凡在一個國家，但是交往也並不多，現在見面，難免透露幾分生疏起來。
要說還是李多禹厲害，不管是誰都是他異父異母的親生兄弟。
“他說你不搭理他，只能讓我跑一趟。”梁韌現在也沒有原來熱心，只是看在多年朋友份上借為傳話，“周日他組了個局，想叫我們幾個朋友一起聚聚，怕你不願意去。”
“我有什麽不願意去的？”馮凡推了推眼鏡，笑道。“我正想看看那個傻豬現在追得正歡的小中介，究竟是何方神聖呢。”
“中介？”梁韌黑了臉色，“什麽中介。”
“就那個幫他折騰賣房的小美人唄。”馮凡眼中玩味，“已經丟了魂，被迷得團團轉了。”
10
“小甄，什麽時候下班呀？我請你吃飯。”
甄欣覺得自己的頭開始疼了。
誠然因為樣貌的關系，他難免會遇到各種追求他的人，而且就算是更難纏的人他也不是沒有拒絕過。
可是，這次的情況卻不一樣。
李多禹李先生真的過於有毅力，成天在他附近轉悠。
而且最大的問題就是，李多禹是梁韌曾經向他提起過的好友，他不希望自己在對方面前的印象太過糟糕。
更何況李多禹這個alpha實在是太愛閑聊，東拉西扯中難免會提到梁韌。甄欣實在是克制不住自己想要知曉對方近況的心，便更加不方便狠下心腸，拒人於千裏之外了。
他實在沒骨氣，如今哪怕只是聽到對方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都會覺得特別幸福。
“李先生，吃飯就不必了。”甄欣連套近乎的哥都不敢喊了，只能客客氣氣叫一聲李先生，“咱們公事歸公事，私底下也沒有什麽必要有什麽太多的交集，不是嗎？”
“不熟那就更得處處，多吃幾頓不就熟了嘛。”李多禹直言不諱得厲害，“我確實是看你好看想要追你，但是這種事也沒個準，不接觸接觸，還真不知道合不合適。”
“我跟您的的確確是不合適。”甄欣把話說得很死，他這些年一直單身，無論誰追都沒有再交往過別人，“我是不婚主義，更何況您別看我這樣，其實我是個beta……”
“行行行，你也不必推脫。”李多禹完全不信，幹脆另起了話頭，“我說個正經事，這周末我有時間，有套房想處理一下，你看有沒有時間來一趟。”
甄欣不疑有他，愛屋及烏對梁韌的朋友也多一份信賴，只是他答應下來，卻沒成想，最後又難堪成那樣。
11
“來來來，小甄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朋友小張，小劉……”
甄欣一進去就覺得大事不妙。李多禹果然是借著公事的理由邀約他私下聚會。
“張先生，李先生。”甄欣依次點了點頭，算是問好，他趕緊從手袋裏掏出名片，“兩位好，我是全意家的房產中介甄欣，這次來看房屋租售的，冒昧打擾你們小聚了。”
“哎呀，這種時候就不談公事了，哈哈哈。”李多禹按下他遞名片的胳膊，示意他往裏走，“既然來了，相請不如偶遇，大家一起吃個飯熱鬧熱鬧不也挺好。”
“可是，房子……”
李多禹太會死纏難打，完全不給他跑路的機會。
“吃了再看，吃了再看。”
——————
李多禹組織的這場聚會就辦在自家小院裏。
參加的人也不全是富家子弟，還有很多同學朋友，足以看出他的好人緣了。
好在甄欣被帶進去之後，李多禹忙著招呼別人，並沒有死乞白賴跟在他旁邊，讓甄欣松了口氣。
他一直都不喜歡這種推杯換盞的場合，原來那幾年梁韌想帶他出去見朋友他便滿口推脫，耍著賴不想去見人。好在他那時候有人疼，不願做的事也沒人強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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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崽，你就陪我一起去嘛。”
在一起之後，梁韌就喜歡一口一個崽的念叨他，明明也就只比他大個三歲，不知道是哪兒來的養崽心。
“我們在一起這麽這麽久了，我那些朋友兄弟個個都聽我誇你聽得發膩了，你就大發慈悲，跟我一起去見見人，好不好？”
alpha熱乎乎的懷抱擁著他，弄得他整個人都燙燙的，alpha濃郁的信息素味道縈繞在房間裏，讓作為一個beta，嗅覺並不靈敏的甄欣都隱隱約約嗅到了柚子的清香味。
“我不要去。”
甄欣伸出胳膊捧著對方的臉乖乖送吻。
“你依我嘛，老公。”
——————
當年的梁韌被美人計沖昏了頭腦，聽之任之也完全不強求甄欣去融入圈子。也好在是沒有去，一個圈子的人難免互相認識，這要是當初去了，現在再見到面，那豈不是尷尬得腳趾抓地。
甄欣正打算著找個借口先遛，就看著英俊冷漠的alpha走了進來。
曾經屬於他的位置卻有了另一位嬌小乖巧的omega。
甄欣深呼吸好幾次告訴自己理所應當。
自古新人換舊人，更何況舊人還是他這樣的壞人呢。
12
“多謝啦大梁。”馮凡板著臉道謝，“沒了眼鏡我真是什麽都看不見。”
說起來就倒黴，馮凡今天一早起來發現自己眼鏡被自家養的小祖宗給摔成幾大塊，隱形眼鏡又八百年沒帶過，一帶上就眼淚狂飆，只能半路上自己扣掉。還好他今天是叫的車出門，但麻煩就在他不戴眼鏡能見度只有五米，這裏他又不常來，東西南北都分不清楚，好在是正好碰上梁韌，不然他已經打道回府了，根本不來這破會。
“沒事。”
梁韌應了一聲，又奇怪的看了看剛剛那角落，好像有什麽人一閃而過，只是他沒註意看清。
——————
“大梁，你們來啦！”
李多禹聞訊而來，跟裝了雷達一樣。他目光在梁韌被馮凡拽著的臂彎上頓了一下，又看向馮凡笑起來。
“大少爺，果然還是我們大梁面子才夠大，能把你這尊大佛給請過來呀。”
馮凡完全不給對方面子，小臉一皺就懟上了。
“少給我陰陽怪氣，不歡迎直說，我立馬就走，不耽誤您。”
馮凡長得並沒有多絕頂漂亮，但是氣質很好，稍微一裝扮便很是書卷氣。李多禹平日裏一口一個小書呆子叫人家，但他其實面嫩，本來也就一直在學校裏待著，如今三十出頭看著也像個學生。所以生氣挖苦人，看著也不兇悍，也沒人跟他較真。
“這哪兒能啊，不能夠不能夠。”李多禹趕緊把人往裏頭請，“今天瞅著你頭也洗了衣服也換了，太給我李某人面子了，上座上座。”
“我可不敢坐您的上座。”馮凡瞥他一眼，看著還有幾分怒氣嬌嗔，“你那小美人呢，就你能追得上嘛。”
馮凡聲量不小，這可把李多禹急壞了。
“噓，小祖宗你小聲點，我還沒說明呢！”
一直當背景板的梁韌實在是受不了這兩人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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