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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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翊走後,昆城一連下了好幾天的雨,陰雨綿綿更加重了燥熱,樹葉被燙的發亮,在灰茫茫的腥濕空氣裏,顯得分外格格不入。

沙發上的人蓋著一塊薄毯子,天亮之前才剛剛睡去。

他似是做了什麽不好的夢,眉心一直緊緊皺著。

“叩叩叩......叩叩叩......”

睡下不久,門外就響起了匆忙的敲門聲,林一寒正沈在睡夢裏,聽聞叩門仍以為是在自己夢裏,打了個機靈轉身繼續睡。

身子還沒側好,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先是突兀的兩聲震動,隨即震耳欲聾的鈴聲響起,硬生生將剛剛睡了一個半小時的人從夢裏拽出來。

他眼睛通紅,掀開毯子站起來的時候,整個人晃了幾晃才站穩。

僵硬又煩躁的走至門邊,手放在門把上醒了幾秒“嘭”的一聲打開了。

站在門外的人撐著一把黑色的傘,襯衫袖子挽起,手裏還拎著些冒著熱氣的食物,整個人神清氣爽,和站在門內蓬頭垢面的林一寒形成鮮明對比。

甩開門一見人,林一寒就迅速轉回去繼續睡覺了,毯子還沒蓋好,就被言念一把掀開揪起來。

“吃點東西再睡吧,我有事和你說,關於曲翊的。”

一聽曲翊,睡意翻飛的林某人立馬坐了起來,昨天一整晚,都被曲翊弄得焦頭爛額,剛睡下,又來了。

“趕緊說,我五點多才睡的。”

言念將那些包裝分外精致的早餐放在林一寒面前,貼心的把筷子遞到手裏,就差親自去餵了。

“已經安全抵達公寓了,你的朋友給我來過電話,但聽聞曲翊的狀態似乎不大好,眼睛。”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林一寒嘴裏含著半勺粥,大約是沒睡醒,反應了半晌才問:“那醫生呢?醫生聯系過了嗎?”

“聯系過了,這幾天先倒一下時差,然後就開始治療,他姐姐本想過去陪著他,但他執意要自己一個人。”

林一寒算是徹底醒了,嘴裏的包子嚼不出味道,一口氣卡在嗓子眼裏,吐不出去又咽不下去。昨晚飛機到達在機場迷路,看不清楚還語言不通,要不是曲笙掐著時間打了電話過去,說不準那人就要在機場過夜了。匆忙聯系了自己當地的朋友,大半夜辛辛苦苦去機場把人接了,還不能說是自己的朋友,白白讓言念得了便宜。不過好處倒也有,一直多方探尋不到的下落,就這麽輕易拿到了。

“你打算怎麽做?要過去陪他嗎?”

“去吧,他一個人在那邊我不放心。”

“金帆的事進展如何了?你的工作是全部停了嗎?”

林一寒點了點頭,嘴裏的粥總算品出了味道:“沒什麽進展,證據不足,暫時沒辦法進行逮捕,我現在基本算是封殺,其他的事就多拜托你和舟紳了,但還是那句話,不要親自出面,你現在和曲翊的姐姐關系特殊,牽一發而動全身,到時候不好收場。”

“那你呢?”

“我?”林一寒不解,“我怎麽了?”

“你自己呢?怎麽打算?”

面前的人頓了頓,手裏的筷子支立在半空,視線飄忽的落在被雨霧蒙住的玻璃上:“先養好他的病,再做打算吧,他現在這樣,我什麽都不想做。”

言念也頓了頓,似是回憶起久遠的往事,他輕輕笑了笑,脫口而出:“我記得當年你第一次帶他過來的時候,他看著,還是那樣的感覺,和如今完全不一樣,連曲笙都說,曲翊變的她快不認識了。”

林一寒低著頭,捧著一盒快涼的粥一時無言,初見少年的青澀陽光,確實早就看不見了,哪怕當初被拒絕時,那個人也是渾身充滿生氣,後來在一起之後便更不用說了,粘人的本性暴露無遺,不像現在,沈默寡言,不笑不鬧,看著似乎和平日無甚區別,但只要親近過他的人,一眼就能知道,他到底哪裏變了,歸根到底,這所有的變化,還是因為自己。

他其實也沒想到,曲翊對他的感情,會沈重成這樣,早知是這樣,當初就不該貿然決定。

越想他便覺得一刻也等不了,“啪”的一聲放下粥盒,起身便要走。

“你幹什麽去?”

“找老婆。”他邊說邊往二樓去,言念楞了一下,趕忙起身拽住他。

“你瘋了吧,他才剛去你就去,怎麽也等他情況穩定一點再去吧,你現在去了,他還能好好配合治療嗎?再說你現在什麽身份,別過去添亂了成嗎?消停點,給他點時間適應。”

奔出去的理智又被拉回來,等,等,等,他到底要等到什麽時候?真是瘋了!

等待消息的每一日,對林一寒而言,都是一種煎熬,每晚的淩晨三點,醫生會準時將今日的治療結果發到他郵箱裏,每天兩點五十分,臥室裏的定時燈會準時亮起,緊接著便是鬧鈴,但其實,大部分時候他都沒睡,睜著眼睛在黑暗裏一直等到三點,看完了,確定了,心裏那口氣才能松下來,才能睡著。

世界賽如約開賽,南柯臨危受命擔任主教練,親自上臺參與BP,沒有了曲翊的AZ人氣大不如前,現場的粉絲多數都是很早就買好票又沒法退的,曲翊人雖然沒到,但領他應援物的人仍舊是最多的,空曠的場館裏,西南角亮起一小片淺藍色的燈光,南柯站在後臺,頭一次有了睹物思人的感受。他看了看舞臺上的位置以及此刻正在播放的VCR,他想,如果他在,現在下面應該會有歡呼吧!

第一次小組賽時,曲翊正在接受治療,沒有趕上直播,BO1的比賽,結束的很快,AZ十六分鐘結束比賽,率先收了一分,代替曲翊上場的二隊的上單,打法操作上雖然不如曲翊,但整體和團隊配合協調,沒有暴露出什麽問題,曲翊窩在自己的小公寓,看完便直接關上,他的眼睛醫生每天只讓看一個小時的電子設備,最好是一分鐘都不看,治療初期要規避風險,任何幹擾因素都有可能引發意想不到的後果,曲翊的病很特殊,並非簡單的眼部問題或者神經問題,更像是一種心理疾病,所以除了常規的治療眼睛,其他的治療也是排滿了,每天除去吃飯基本就待在醫生的治療室裏,接觸不到外界消息,心好像也忽然安靜了。

曾經那些願意說的不願意說的,再也不是秘密,他在藥物的作用下,完完整整將他和林一寒的故事告訴了眼前的陌生男人,這裏沒有人認識他,說完的一瞬間,一直壓在心上的那塊石頭好像挪開了,那些散不出來的,已經腐化變形的回憶,順著縫隙鉆出去,悄然消散在風塵裏。

AZ最終止步八強,第一次世界賽,無名而歸。也大約是從那時候開始,AZ俱樂部開始重新考慮,他們放任曲翊休賽,是否正確。

整個人漸漸好起來,曲翊所在的那所小鎮冬天漸漸過去,南太平洋的海風夾著暖濕氣流,吹開湖面上的冰層,入春了。

而昆城,也漸漸秋涼,又是一年將至尾聲。

林一寒收拾了行李,只簡單戴了一頂帽子,三個多月的休息,他在公眾的視野裏,早就不像從前那般炙手可熱,網絡上的聲音一直沒停過,有人說他得罪了什麽人,有人說他吸毒了,有人說他和曲翊一起私奔了,總之就是沒什麽好話,當然,如果非要讓他自己選一個原因,他選最後一個,私奔這種事,聽起來就非常有意思。

“東西都帶好了嗎?”

“嗯,差不多了,到時候去了那邊買不到,拜托你從國內寄些過來吧!”他一邊系安全帶一邊朝身邊的言念道。

言念撇了撇嘴,無奈:“我感覺我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天天付出不求回報不說,還身兼數職,人間不值得啊!”

“得了吧,你從我這兒撈了多少好處你自己心裏有數!”

“切,不就蹭了點你的人氣嗎?德行。”

“那我不就讓你跑了跑腿嗎?有什麽?”

“......”果然人間不值得。

“到了打個電話,先安頓好,萬事別急,這邊差不多了,我和曲笙也過去,能幫就幫一點,你也照顧好自己。”言念站在安檢口,細心囑咐著。

“嗯,”林一寒點了點頭,“多辛苦你,金帆這邊一有動靜就通知我,記住別自己出面。”

言念嫌棄他啰嗦,這話都說了多少次了也不嫌煩:“行行行,知道了,走吧走吧。”

“那我走了?”

“走吧,趕緊滾,磨磨唧唧。”

“......”

目送著通過安檢,又隔著海關從縫隙裏揮了揮手,林一寒煎熬等待的三個月總算到了盡頭,他有點興奮,因為再過不久,他就不用再透過那每日一張照片和幾頁報告看他了,他甚至已經想好,他要給他買什麽花,怎樣和他道歉,他不原諒自己應該怎麽做等等,萬事好像都在朝著好的方向走。

窗外日光正好,透過飛機上那片小窗子可以看見不遠處機場高速上來往的車輛,他翻出包裏的書,然後循著廣播關閉手機,關機前,他朝著手機屏幕上的人笑了一下,手指劃過他的臉頰,呢喃道:“明天見。”

手機屏幕最後的顯示時間是下午2點12分,林一寒關閉手機,將它收進包裏,懷裏握著那本他還只看了一半的書,等待飛機起飛。

下午2點25分,飛機從昆城國際機場起飛,飛往南半球有他的城市,全程16個小時,轟鳴的引擎聲在耳側響起,他翻開手裏的那本《夢境日記》,將昨日放好的書簽抽出來——第十五話,恐怖血腥的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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