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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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城難得的下雪了。
聽曲父說，雲城已經三年多沒下過雪了。
雪是傍晚時分開始下起來的，先是門口的小樹苗沾了些白霜，緊接著地皮也全部變白了，天空像一層灰色的幕布，遮的屋裏晦暗不明。曲翊站在一樓的玻璃窗前靜靜看著，一片又一片的小雪花推擠著撲簌簌的往下掉，王叔開了屋裏的燈，暖烘烘的燈光落在屋外的風雪中，給那些仍在嚴寒中挺立的花花草草渡了一層金色的光輝。
屋裏的座機突兀的響了，王叔從廚房奔出來接。
“哎，好，稍等，”王叔捂住話筒朝這邊的曲翊道，“外面有人找您，少爺，被保安攔在門禁外面了，您要見嗎？”
“是誰？”
王叔繼續詢問，半晌他輕輕的道：“是......林先生。”
林先生，林一寒！
選這麽一個日子來，是想踏著白雪走個白頭嗎？
“不見。”
王叔依著曲翊的話回覆了對面，然後掛上電話，在原地躊躇片刻似有話要說，怎奈曲翊一直未曾轉身，王叔也不敢貿然開口，轉身回了廚房。
片刻後，屋裏的座機又響了，王叔再一次奔出來，看了看仍舊站在窗邊的人，抹了抹手接起來。
這一次王叔直接拒絕了：“不好意思啊，我們少爺現在不大方便，麻煩讓他回吧！哎，別等了，回吧！哎，好，謝謝，辛苦了！”
掛掉電話，曲翊悠悠轉過了身。
“說什麽了？”
“昂，說林先生非常希望能見一見你，十分鐘也行。”
曲翊不再說話，王叔和阿姨燉了魚也不敢耽擱，匆忙又鉆進了廚房。
曲翊上了二樓，站在書房的窗子前朝著門禁的方向看，外面灰蒙蒙的什麽都看不清，路燈下全都是雜亂無章漂浮著的雪花，何況這裏離門禁很遠，想看清大約需要個望遠鏡。他推開窗戶試了試外面的溫度，剛伸出去就是一陣濕冷的寒意，他的視線不由又朝前看去，這麽冷，他該穿好衣服了吧？
正想著，樓下似有人回來了，熙熙簇簇的腳步聲，聽著不像一個人，曲翊心裏咯噔一下，該不會......
慌慌張張的沖出書房，踏上樓梯的那一瞬，曲翊呆了，站在門口的人肩膀頭發上全是雪花，此刻隨著突然暖下來的空氣正肉眼可見的蘊進衣服裏，他唇色煞白，像是在外面呆了很久，而那雙眼睛，正一動不動盯著站在樓梯上的他。
曲笙換了鞋子，又給林一寒找了一雙，大約是察覺氣氛不太對，她擡頭順著視線看向站在樓梯上的曲翊，這兩人是在幹嘛？深情對望？
“下來啊楞著幹嘛？”
曲翊被曲笙這麽一喊總算回了些神，正要往下走，又被曲笙喊住：“先別下來了，你去給林先生找幾件衣服吧，他的衣服都濕了。”
林一寒換了鞋子，又朝著一旁的曲笙道謝，曲笙雖然人在國外，但對這兩人的事多少知道些，要不是看在他一個人站在外面，雪又越下越大，她是斷然不會將人領進來的，何況還是個欺負他弟弟的人。然而人雖然領進來了，卻到底沒給林一寒多少好臉色，換了鞋子就自顧自的上樓了。
曲翊站在樓梯上終究還是不忍看他手足無措的樣子，往下走了幾步聲音淡淡的：“你和我來。”
林一寒跟在曲翊身後上樓，王叔和阿姨站在廚房門口一臉錯愕，這是什麽情況，這怎麽突然就領到家裏來了？
曲翊屋子裏的味道和他身上的香水差不多，很淡的茶香，林一寒往裏面走了幾步，沒去碰任何東西，掃了一眼便將視線放回到曲翊身上。
曲翊低著頭在衣櫃裏翻衣服，他沒什麽襯衫之類的，便找了一件加絨的衛衣，一件外套和一條黑色的牛仔褲遞給他，林一寒此刻，身上頭發上的雪早已化了，變成濕漉漉的水汽，他看著他，喉頭動了幾下，沒去接他的衣服，聲音輕輕的開了口：“對不起。”
曲翊微微一笑，不在意的將衣服放在床上，合上門走了出去。
他一直站在門口，隔壁的曲笙也換了衣服出來，她看了看緊閉的房門，撇了撇嘴道：“沒什麽別的意思，外面太冷了，他連車都沒開，再站下去，我怕他凍死。”
曲翊心下一動，面上卻依然無波無瀾，睨了她一眼，道：“你還真是好心。”
曲笙見他眼神不對，伸手拍在他肩膀上，壓低了聲音：“我這是在幫你好吧！有什麽誤會說明白了不就行了？”
曲翊輕哼了一聲：“沒什麽誤會，我謝謝您了！”
“你丫......”
身後的房門哢嗒一聲開了，林一寒換了曲翊的衛衣和褲子，一只手拿著自己的衣服，另一只手握著曲翊的外套。
“謝謝。”他朝著曲翊和曲笙點頭。
曲笙知道這不是自己該待得地方，冷著臉轉了個身直接下樓了。
曲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確認衣服合適，也轉身往樓下去。
“你住在哪裏？我送你回去。”
林一寒跟在他身後，搖了搖頭：“剛到，還沒找住的地方！”
曲翊穿了外套，又找了個袋子將他手裏濕了的衣服裝起來，臨出門他看著林一寒手裏握著的外套問：“不穿？”
被問的人似是嘆了一口氣，然後將外套穿上拉上了拉鏈。
曲翊是個半吊子司機，駕照拿了不久，雪天路滑他開的很慢，盛天公館，也就是他如今住的地方，毫無意外的又是在郊區，車少，所以路上的積雪分外多。
走了一截，林一寒主動提出還是自己來開吧，曲翊倒也坦然，直接下車將駕駛位讓給了林一寒。
車子緩慢駛入市區，曲翊也算是雲城的新人，人生地不熟，所以對於林一寒住哪，他緘口不言。
林一寒尋了一家差不多的酒店，車子停下正要將鑰匙扔給車童，曲翊拉住他的胳膊，卻也只是輕輕的碰了一下：“既然送到了，我就回去了！”
外面的積雪已經很厚，加上化了一些又結了冰，路況非常糟糕！
“你自己開車太不安全，何況現在市區車太多，雪又這麽大，好歹等雪停了再走，行嗎？”
曲翊看了看外面的路況，確實糟糕的很。他從車上下來，往裏面走了走等著過來的林一寒。
前臺小姐要求出示身份證的時候，曲翊搖了搖頭，說我不住，我一會兒就走！
許是這句話觸到了什麽開關，一直低頭打單子的小姐狐疑的看了曲翊一眼，又看了看一旁遮的嚴實的林一寒，擠出一個尷尬的微笑：“不好意思先生，我們酒店是有規定的......”曲翊突然明白前臺小姐的意思了，他失笑掏出自己的身份證遞過去，不動神色的往後退了兩步。前臺小姐的臉刷的紅了，知道是自己誤會了，尤其是看見曲翊的證件之後，臉越發紅了。
接身份證的時候，那個剛剛懷疑他的小姐姐手裏攥著身份證，面帶羞怯的湊近，眼含期待的朝他低聲道：“您是枕寒吧，寒神，能不能給我簽個名？我......”
“當然可以！”
小姐姐含羞帶怯的遞上一個本子，曲翊簽好遞過去，一邊推筆一邊小聲的囑咐：“我已經休息了，所以要替我保密，拜托。”
“好，好的。”小姐姐將本子抱在懷裏，忍不住又多看了曲翊幾眼。而明明站在他身側的林一寒名氣更大，她沒認出來，只有一種可能，就是林一寒用了別人的證件，或者他的真名並不叫林一寒。
接了房卡往樓上去，兩人站在電梯裏誰都沒開口。
又是一個大套間，曲翊跟在林一寒身後進門，直接走到沙發處坐下。
雪還在下，攜著這城市的燈火猛力的往下砸，曲翊手裏握著鑰匙，側身看著窗外出神。
林一寒拿了一雙棉的拖鞋放在曲翊腳邊，又起身接了一杯熱水遞過來，他按開電視，站在曲翊身邊片刻才開口：“要脫外套嗎？”
房間裏很熱，眼前的杯子蒸騰出熱氣，曲翊放下鑰匙，脫了外套搭在沙發靠背上，林一寒妥帖的將衣服拿起來掛好，又試探的問要吃點什麽？
曲翊本想回不想吃的，可他盯著窗外看了半晌，那雪絲毫沒有要停的意向，他總不能餓死吧？
“隨便吃點吧！我一會兒就走。”
身邊的人默默去下單，過了一會兒回身從自己的衣兜裏掏出幾塊散裝的巧克力，草莓味。
他將那一把巧克力放在曲翊面前，曲翊看著看著驀的笑了，他這是做什麽？打算用幾塊糖把自己哄回去？
“你有什麽話就說吧！”曲翊捏了一塊巧克力，把玩了半天終究也是沒拆。
“我......我只是來看看你。”
手裏依舊是那塊被玩的已經要化的巧克力，他笑了笑：“現在見到了，可滿意？”
他定定的看著曲翊，似是一時沒反應過來這話裏的意思。
“滿意，你過得好就行。”
他終於放下手裏那塊已經完全軟了的巧克力，輕笑道：“我很好，謝謝關心。”
窗外起風了，狂風卷的雪花到處飛散，時間滴滴答答跨過九點，曲翊沒帶手機，思索片刻開口道：“能不能借一下手機，我給家裏打個電話。”
林一寒正在收拾吃完的餐桌，他指了指桌子，手機安安靜靜的躺在那兒。曲翊拿起來，手指只是試探性的點了點，屏幕就開了，他的指紋還在，打開之後的壁紙還是他的自拍，沒換。
他點開通話記錄，一長串的小翊赫然留在上面，整整兩頁還多，有的甚至在深夜，沒想到他居然打過這麽多電話。
曲翊撥通了家裏的座機，是曲笙接的，簡單交代了一下，對面倒是爽快，讓自己別冒險，不回來也沒事，末了還囑咐自己，有誤會一定要說開了。
然而有什麽誤會，曲翊自己也不知道。
掛斷電話，他沒敢再多看，鎖了屏原封不動的放了回去。
心裏不知何時燃起一簇小火苗，正頑強的將那些雜草燒著，隱隱有燎原之勢。他看向那邊的林一寒，那人的側臉掩在燈火下，正認真的將那些吃完的東西裝進袋子裏，就像他們曾經一起生活時那樣，甚至有一瞬，曲翊想去抱抱他。
十點，屋外雪依舊下著，林一寒坐在沙發的另一側輕輕打了個哈欠，一整晚，誰都沒問，誰也沒說。
“困的話就休息吧！我下去再開一間房。”曲翊站起身打算下樓，另一邊的林一寒突然伸手拽住他的胳膊。
“就在這兒睡吧！你睡裏面。”
曲翊掙開他，淡然道：“不用了，你好好休息吧！”
身後的人突然用了蠻力將人拽進懷裏，雙手箍在腰上箍的死死的，曲翊被熟悉的香氣包圍，心思晃動一時呆在了原地，後背貼上堅硬的胸膛，呼吸留在耳側，鈍鈍的：“別走。”
一切都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感覺，曲翊終於回過了神，他用力掙脫林一寒的懷抱往後退了兩步，臉上浮了些冷冽的笑意：“你這是做什麽？紅杏出墻？”
林一寒眼裏滿是受傷的神色，他往前走了幾步，伸手去拉曲翊的手，他向來是溫柔且有耐心的，所以在曲翊避開他伸過去的手時，轉而便去拉另外一只，而當人完完全全躲開他時，那一直低垂著的眸子終於緩緩擡了起來。
“對不起，我也不知道事情會鬧成這樣，給你造成的傷害，我很抱歉。”
曲翊眨了眨眼睛，似在消化這話裏的意思，良久，他擺了擺手：“不必道歉，沒關系，我已經不在意了。”
“不在意了嗎？”那人又往前挪了半步，視線撞進曲翊的眼睛裏，似是想要直抵內心。
“不在意。”他毫不避諱的回望回去，語氣堅決。
終於誰都不在說話了，林一寒低著頭，半晌他像是鼓足勇氣一樣又往前走了一步：“就留在這裏睡吧，我很久睡不好覺了，”頓了一下，他低低的，“求你。”
曲翊終究還是留在這裏休息了，他睡在裏面的臥室，林一寒安靜的去睡了沙發，空調的熱氣緩緩吹著，躺了很久，卻還是睡不著。房門沒有完全關緊，他輕手輕腳的起來，推門的剎那結結實實被嚇了一跳，林一寒也沒睡，正半彎著腰坐在沙發上抽煙，一抹紅色的煙星明明滅滅，聽到響動，猛然回了身。
隨即他將手裏的煙掐滅，曲翊聞不得煙味，所以在他面前，他向來不怎麽抽。
“吵醒你了嗎？”
曲翊搖了搖頭走出來，他連聲音的沒發出來，何來的吵醒。
“那是餓了嗎？餓的話我去給你買吃的。”
曲翊眼神閃動了片刻，幸好燈暗著，離得遠也不看清表情。
“沒有，我只是出來喝杯水。”
外間很冷，飄散著濃郁的煙味，林一寒站在沙發前，目光一動不動的看著曲翊。
沙發上搭著一條薄毯，那人身上還穿著自己的衣服，曲翊放下水杯，沈默良久還是不忍心：“進裏面睡吧，外面太冷了。”
曲翊先走進去，門沒關，片刻後林一寒緩慢走了進來，臥室黑漆漆一片，曲翊往左邊躺了躺，讓出一半的位置，然後他翻過身背對著林一寒。
在一起的日子不短，但真正同床共枕的日子卻不多，後來曲翊細細思索過，想來想去。也覺得大約就是金帆所言的那樣吧，因為不夠喜歡，因為心裏還裝著其他人，所以那些耳鬢廝磨的事，就一並不想做了！
身側有輕微的塌陷，曲翊又往床邊靠了靠，縮起了身子，實話說，他很緊張。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曲翊已經完全放松，身後的人緩緩翻了個身，緊接著一股熟悉的香味從背後傳來，沒等反應，整個人就已經跌入熟悉的懷抱，林一寒從後面抱著他，手搭在他腰上，溫熱的呼吸打在耳後，聲音沈鈍而喑啞：“我真的好想你，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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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曲父說，雲城已經三年多沒下過雪了。
雪是傍晚時分開始下起來的，先是門口的小樹苗沾了些白霜，緊接著地皮也全部變白了，天空像一層灰色的幕布，遮的屋裏晦暗不明。曲翊站在一樓的玻璃窗前靜靜看著，一片又一片的小雪花推擠著撲簌簌的往下掉，王叔開了屋裏的燈，暖烘烘的燈光落在屋外的風雪中，給那些仍在嚴寒中挺立的花花草草渡了一層金色的光輝。
屋裏的座機突兀的響了，王叔從廚房奔出來接。
“哎，好，稍等，”王叔捂住話筒朝這邊的曲翊道，“外面有人找您，少爺，被保安攔在門禁外面了，您要見嗎？”
“是誰？”
王叔繼續詢問，半晌他輕輕的道：“是......林先生。”
林先生，林一寒！
選這麽一個日子來，是想踏著白雪走個白頭嗎？
“不見。”
王叔依著曲翊的話回覆了對面，然後掛上電話，在原地躊躇片刻似有話要說，怎奈曲翊一直未曾轉身，王叔也不敢貿然開口，轉身回了廚房。
片刻後，屋裏的座機又響了，王叔再一次奔出來，看了看仍舊站在窗邊的人，抹了抹手接起來。
這一次王叔直接拒絕了：“不好意思啊，我們少爺現在不大方便，麻煩讓他回吧！哎，別等了，回吧！哎，好，謝謝，辛苦了！”
掛掉電話，曲翊悠悠轉過了身。
“說什麽了？”
“昂，說林先生非常希望能見一見你，十分鐘也行。”
曲翊不再說話，王叔和阿姨燉了魚也不敢耽擱，匆忙又鉆進了廚房。
曲翊上了二樓，站在書房的窗子前朝著門禁的方向看，外面灰蒙蒙的什麽都看不清，路燈下全都是雜亂無章漂浮著的雪花，何況這裏離門禁很遠，想看清大約需要個望遠鏡。他推開窗戶試了試外面的溫度，剛伸出去就是一陣濕冷的寒意，他的視線不由又朝前看去，這麽冷，他該穿好衣服了吧？
正想著，樓下似有人回來了，熙熙簇簇的腳步聲，聽著不像一個人，曲翊心裏咯噔一下，該不會......
慌慌張張的沖出書房，踏上樓梯的那一瞬，曲翊呆了，站在門口的人肩膀頭發上全是雪花，此刻隨著突然暖下來的空氣正肉眼可見的蘊進衣服裏，他唇色煞白，像是在外面呆了很久，而那雙眼睛，正一動不動盯著站在樓梯上的他。
曲笙換了鞋子，又給林一寒找了一雙，大約是察覺氣氛不太對，她擡頭順著視線看向站在樓梯上的曲翊，這兩人是在幹嘛？深情對望？
“下來啊楞著幹嘛？”
曲翊被曲笙這麽一喊總算回了些神，正要往下走，又被曲笙喊住：“先別下來了，你去給林先生找幾件衣服吧，他的衣服都濕了。”
林一寒換了鞋子，又朝著一旁的曲笙道謝，曲笙雖然人在國外，但對這兩人的事多少知道些，要不是看在他一個人站在外面，雪又越下越大，她是斷然不會將人領進來的，何況還是個欺負他弟弟的人。然而人雖然領進來了，卻到底沒給林一寒多少好臉色，換了鞋子就自顧自的上樓了。
曲翊站在樓梯上終究還是不忍看他手足無措的樣子，往下走了幾步聲音淡淡的：“你和我來。”
林一寒跟在曲翊身後上樓，王叔和阿姨站在廚房門口一臉錯愕，這是什麽情況，這怎麽突然就領到家裏來了？
曲翊屋子裏的味道和他身上的香水差不多，很淡的茶香，林一寒往裏面走了幾步，沒去碰任何東西，掃了一眼便將視線放回到曲翊身上。
曲翊低著頭在衣櫃裏翻衣服，他沒什麽襯衫之類的，便找了一件加絨的衛衣，一件外套和一條黑色的牛仔褲遞給他，林一寒此刻，身上頭發上的雪早已化了，變成濕漉漉的水汽，他看著他，喉頭動了幾下，沒去接他的衣服，聲音輕輕的開了口：“對不起。”
曲翊微微一笑，不在意的將衣服放在床上，合上門走了出去。
他一直站在門口，隔壁的曲笙也換了衣服出來，她看了看緊閉的房門，撇了撇嘴道：“沒什麽別的意思，外面太冷了，他連車都沒開，再站下去，我怕他凍死。”
曲翊心下一動，面上卻依然無波無瀾，睨了她一眼，道：“你還真是好心。”
曲笙見他眼神不對，伸手拍在他肩膀上，壓低了聲音：“我這是在幫你好吧！有什麽誤會說明白了不就行了？”
曲翊輕哼了一聲：“沒什麽誤會，我謝謝您了！”
“你丫......”
身後的房門哢嗒一聲開了，林一寒換了曲翊的衛衣和褲子，一只手拿著自己的衣服，另一只手握著曲翊的外套。
“謝謝。”他朝著曲翊和曲笙點頭。
曲笙知道這不是自己該待得地方，冷著臉轉了個身直接下樓了。
曲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確認衣服合適，也轉身往樓下去。
“你住在哪裏？我送你回去。”
林一寒跟在他身後，搖了搖頭：“剛到，還沒找住的地方！”
曲翊穿了外套，又找了個袋子將他手裏濕了的衣服裝起來，臨出門他看著林一寒手裏握著的外套問：“不穿？”
被問的人似是嘆了一口氣，然後將外套穿上拉上了拉鏈。
曲翊是個半吊子司機，駕照拿了不久，雪天路滑他開的很慢，盛天公館，也就是他如今住的地方，毫無意外的又是在郊區，車少，所以路上的積雪分外多。
走了一截，林一寒主動提出還是自己來開吧，曲翊倒也坦然，直接下車將駕駛位讓給了林一寒。
車子緩慢駛入市區，曲翊也算是雲城的新人，人生地不熟，所以對於林一寒住哪，他緘口不言。
林一寒尋了一家差不多的酒店，車子停下正要將鑰匙扔給車童，曲翊拉住他的胳膊，卻也只是輕輕的碰了一下：“既然送到了，我就回去了！”
外面的積雪已經很厚，加上化了一些又結了冰，路況非常糟糕！
“你自己開車太不安全，何況現在市區車太多，雪又這麽大，好歹等雪停了再走，行嗎？”
曲翊看了看外面的路況，確實糟糕的很。他從車上下來，往裏面走了走等著過來的林一寒。
前臺小姐要求出示身份證的時候，曲翊搖了搖頭，說我不住，我一會兒就走！
許是這句話觸到了什麽開關，一直低頭打單子的小姐狐疑的看了曲翊一眼，又看了看一旁遮的嚴實的林一寒，擠出一個尷尬的微笑：“不好意思先生，我們酒店是有規定的......”曲翊突然明白前臺小姐的意思了，他失笑掏出自己的身份證遞過去，不動神色的往後退了兩步。前臺小姐的臉刷的紅了，知道是自己誤會了，尤其是看見曲翊的證件之後，臉越發紅了。
接身份證的時候，那個剛剛懷疑他的小姐姐手裏攥著身份證，面帶羞怯的湊近，眼含期待的朝他低聲道：“您是枕寒吧，寒神，能不能給我簽個名？我......”
“當然可以！”
小姐姐含羞帶怯的遞上一個本子，曲翊簽好遞過去，一邊推筆一邊小聲的囑咐：“我已經休息了，所以要替我保密，拜托。”
“好，好的。”小姐姐將本子抱在懷裏，忍不住又多看了曲翊幾眼。而明明站在他身側的林一寒名氣更大，她沒認出來，只有一種可能，就是林一寒用了別人的證件，或者他的真名並不叫林一寒。
接了房卡往樓上去，兩人站在電梯裏誰都沒開口。
又是一個大套間，曲翊跟在林一寒身後進門，直接走到沙發處坐下。
雪還在下，攜著這城市的燈火猛力的往下砸，曲翊手裏握著鑰匙，側身看著窗外出神。
林一寒拿了一雙棉的拖鞋放在曲翊腳邊，又起身接了一杯熱水遞過來，他按開電視，站在曲翊身邊片刻才開口：“要脫外套嗎？”
房間裏很熱，眼前的杯子蒸騰出熱氣，曲翊放下鑰匙，脫了外套搭在沙發靠背上，林一寒妥帖的將衣服拿起來掛好，又試探的問要吃點什麽？
曲翊本想回不想吃的，可他盯著窗外看了半晌，那雪絲毫沒有要停的意向，他總不能餓死吧？
“隨便吃點吧！我一會兒就走。”
身邊的人默默去下單，過了一會兒回身從自己的衣兜裏掏出幾塊散裝的巧克力，草莓味。
他將那一把巧克力放在曲翊面前，曲翊看著看著驀的笑了，他這是做什麽？打算用幾塊糖把自己哄回去？
“你有什麽話就說吧！”曲翊捏了一塊巧克力，把玩了半天終究也是沒拆。
“我......我只是來看看你。”
手裏依舊是那塊被玩的已經要化的巧克力，他笑了笑：“現在見到了，可滿意？”
他定定的看著曲翊，似是一時沒反應過來這話裏的意思。
“滿意，你過得好就行。”
他終於放下手裏那塊已經完全軟了的巧克力，輕笑道：“我很好，謝謝關心。”
窗外起風了，狂風卷的雪花到處飛散，時間滴滴答答跨過九點，曲翊沒帶手機，思索片刻開口道：“能不能借一下手機，我給家裏打個電話。”
林一寒正在收拾吃完的餐桌，他指了指桌子，手機安安靜靜的躺在那兒。曲翊拿起來，手指只是試探性的點了點，屏幕就開了，他的指紋還在，打開之後的壁紙還是他的自拍，沒換。
他點開通話記錄，一長串的小翊赫然留在上面，整整兩頁還多，有的甚至在深夜，沒想到他居然打過這麽多電話。
曲翊撥通了家裏的座機，是曲笙接的，簡單交代了一下，對面倒是爽快，讓自己別冒險，不回來也沒事，末了還囑咐自己，有誤會一定要說開了。
然而有什麽誤會，曲翊自己也不知道。
掛斷電話，他沒敢再多看，鎖了屏原封不動的放了回去。
心裏不知何時燃起一簇小火苗，正頑強的將那些雜草燒著，隱隱有燎原之勢。他看向那邊的林一寒，那人的側臉掩在燈火下，正認真的將那些吃完的東西裝進袋子裏，就像他們曾經一起生活時那樣，甚至有一瞬，曲翊想去抱抱他。
十點，屋外雪依舊下著，林一寒坐在沙發的另一側輕輕打了個哈欠，一整晚，誰都沒問，誰也沒說。
“困的話就休息吧！我下去再開一間房。”曲翊站起身打算下樓，另一邊的林一寒突然伸手拽住他的胳膊。
“就在這兒睡吧！你睡裏面。”
曲翊掙開他，淡然道：“不用了，你好好休息吧！”
身後的人突然用了蠻力將人拽進懷裏，雙手箍在腰上箍的死死的，曲翊被熟悉的香氣包圍，心思晃動一時呆在了原地，後背貼上堅硬的胸膛，呼吸留在耳側，鈍鈍的：“別走。”
一切都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感覺，曲翊終於回過了神，他用力掙脫林一寒的懷抱往後退了兩步，臉上浮了些冷冽的笑意：“你這是做什麽？紅杏出墻？”
林一寒眼裏滿是受傷的神色，他往前走了幾步，伸手去拉曲翊的手，他向來是溫柔且有耐心的，所以在曲翊避開他伸過去的手時，轉而便去拉另外一只，而當人完完全全躲開他時，那一直低垂著的眸子終於緩緩擡了起來。
“對不起，我也不知道事情會鬧成這樣，給你造成的傷害，我很抱歉。”
曲翊眨了眨眼睛，似在消化這話裏的意思，良久，他擺了擺手：“不必道歉，沒關系，我已經不在意了。”
“不在意了嗎？”那人又往前挪了半步，視線撞進曲翊的眼睛裏，似是想要直抵內心。
“不在意。”他毫不避諱的回望回去，語氣堅決。
終於誰都不在說話了，林一寒低著頭，半晌他像是鼓足勇氣一樣又往前走了一步：“就留在這裏睡吧，我很久睡不好覺了，”頓了一下，他低低的，“求你。”
曲翊終究還是留在這裏休息了，他睡在裏面的臥室，林一寒安靜的去睡了沙發，空調的熱氣緩緩吹著，躺了很久，卻還是睡不著。房門沒有完全關緊，他輕手輕腳的起來，推門的剎那結結實實被嚇了一跳，林一寒也沒睡，正半彎著腰坐在沙發上抽煙，一抹紅色的煙星明明滅滅，聽到響動，猛然回了身。
隨即他將手裏的煙掐滅，曲翊聞不得煙味，所以在他面前，他向來不怎麽抽。
“吵醒你了嗎？”
曲翊搖了搖頭走出來，他連聲音的沒發出來，何來的吵醒。
“那是餓了嗎？餓的話我去給你買吃的。”
曲翊眼神閃動了片刻，幸好燈暗著，離得遠也不看清表情。
“沒有，我只是出來喝杯水。”
外間很冷，飄散著濃郁的煙味，林一寒站在沙發前，目光一動不動的看著曲翊。
沙發上搭著一條薄毯，那人身上還穿著自己的衣服，曲翊放下水杯，沈默良久還是不忍心：“進裏面睡吧，外面太冷了。”
曲翊先走進去，門沒關，片刻後林一寒緩慢走了進來，臥室黑漆漆一片，曲翊往左邊躺了躺，讓出一半的位置，然後他翻過身背對著林一寒。
在一起的日子不短，但真正同床共枕的日子卻不多，後來曲翊細細思索過，想來想去。也覺得大約就是金帆所言的那樣吧，因為不夠喜歡，因為心裏還裝著其他人，所以那些耳鬢廝磨的事，就一並不想做了！
身側有輕微的塌陷，曲翊又往床邊靠了靠，縮起了身子，實話說，他很緊張。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曲翊已經完全放松，身後的人緩緩翻了個身，緊接著一股熟悉的香味從背後傳來，沒等反應，整個人就已經跌入熟悉的懷抱，林一寒從後面抱著他，手搭在他腰上，溫熱的呼吸打在耳後，聲音沈鈍而喑啞：“我真的好想你，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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