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三點半，楊姐帶著曲翊和新來的小助理，提前到達林一寒下榻的酒店。

酒店門口已經圍滿了人，全部都是林一寒的粉絲。

曲翊透過車窗，淡淡掃了一眼，掃到那花花綠綠的應援物時，難得有興致的看了一會兒，說實話他是不大理解追星的孩子的，雖然他也打職業，但在職業圈裏，能稱得上偶像的，還真沒有，多數時候，他都是抱著欣賞的態度去看待比他厲害的職業選手，從來沒有崇拜一個人到只為看他一眼不惜凍著的地步，他還是挺佩服這些女孩子的。

十二月的昆城，室外溫度接近零下十五度，半小時不出，就凍得人臉紅耳赤，冷風直往身體裏鉆。那些女孩子一看就在這兒等了許久，不住的搓手呵氣，可縱使如此，手裏也仍堅持不懈的拿著手幅，好像這樣，樓上的林一寒就能透過玻璃墻壁遠遠看見他們的真心，繼而再隔著墻壁玻璃回給她們更多的真心。事實上，他們的林老師此刻正忙得焦頭爛額，采訪一個接一個，車軲轆問題問了已經將近三個小時，他實在是笑的臉都僵了，哪裏顧得上想樓下那些小孩子。

所以有時候人對人的這種喜歡，還真是挺莫名其妙的。

采訪上妝的空隙，助理從外面進來，正是昨天去俱樂部那個姑娘。

“林哥，KM的人已經到了，在隔壁的化妝室等著。”

林一寒一時有點不知所雲，他在心裏反覆思索了幾遍KM到底是什麽，終於勉勉強強思索出個結果。隱約記得是個游戲俱樂部，裏面有個男孩子和他長得有點像，名字裏也帶個寒字，估摸是這次總決賽的事吧。

“行，我知道了，約了幾點？”

“四點。”

林一寒點了點頭，主持人已經坐好，等著林一寒接受采訪。

“行，你先招呼一下。”

助理接了任務很快離開了，林一寒整了整狀態，繼續接受他今天已經不知道第多少個采訪。

林一寒真正意義上的爆紅，是在去年十一月份。憑借一部粗制濫造的無腦瑪麗蘇校園劇一舉成名，在二十七歲這個不前不後的關卡，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姿態席卷了娛樂圈，成為當年最炙手可熱的“小鮮肉”。

林一寒二十歲出道，爆紅前已經挨過六個無人問津的年頭。若單從年齡上來說，他確實不算年輕，但從長相上看，他又年輕的讓人嫉妒，如果事先不知道他的年齡，說是二十一二毫不違和，甚至還能更小，若非要比對個所以然，他和曲翊真的差不了多少。唯一不同的，大約就是歲月沈澱的氣質，一個青春正年少，一個已經褪了稚氣，穩穩盡是男人的輪廓。林一寒是模特出身，身形自然不用說，寬肩窄腰，五官棱角分明，比起曲翊的柔和溫潤，他則更為英氣。如果一定要說兩人哪裏像了些，或許是眼睛吧，自帶秋水，略略一彎，就是一副盛景。

曲翊坐在安排的房間裏，剛來的緊張已經不覆存在，低著頭心無旁騖的打著訓練場，楊姐和助理也各自刷著手機，房間裏十分安靜。

四點整，房間的門從外面推開，楊姐第一個擡頭，緊接著他碰了碰身旁的曲翊，一臉熟稔的笑容先開了口：“林先生您好，我是KM俱樂部王者榮耀分部的經理，我姓楊，這是枕寒。”

林一寒點了點頭，心裏反覆默念了幾遍，枕寒，挺別致的名字。

“久等了。”林一寒伸手和楊姐握手，握完又轉過來看向曲翊，“你好，我是林一寒。”

曲翊也禮貌的回握：“你好，曲翊。”

林一寒恰當的歪了歪頭，眉頭微皺示意自己有點理不清。

曲翊明白他的意思，解釋道：“我本名叫曲翊，職業ID枕寒。”

“曲翊，很好聽的名字。”林一寒聲音輕巧又帶些磁性，聽上去十分舒服，曲翊禮貌的笑了笑：“謝謝。”

林一寒真人要比照片上帥氣的多，周身氣場很強，卻又不是那種壓迫性的強，混雜了些許斯文克制的氣質，無端有些清冷禁欲的感覺。林一寒到底有些太高了，曲翊已經不低，在俱樂部那群糙老爺們裏已然鶴立雞群多時，如今見了林一寒，還是矮了小半頭，一矮，視線就總有些對不上，幸好曲翊是個佛門弟子，對這凡塵俗世也不想看的太真切，矮就矮吧，還能怎麽辦呢。

他隨手拿起身旁的臺本，平靜道：“那我們就開始吧？”

林一寒幾不可聞的閃過剎那驚愕，從他一進門，他就覺得眼前的人有些特別，可一時又說不出哪裏特別，現在他有點明白了，是他身上那點與世無爭的氣質，遠看著不顯，近了一接觸，就發覺那氣質濃的太過灼眼。這樣的人畢竟少了，許久不見，偶爾見一次感覺還真特殊。

林一寒沒看過臺本，助理遞過來，他拉了把椅子坐在曲翊對面，對面的人也在看本子，完全不在意他是否在看他。林一寒的明星光環像被突然淹沒了一般，從眾星捧月裏驟然跌落。更有趣的是，他不僅沒感到不適，反倒生出久違的輕松感。他松了松肩膀，大致看了一遍後道：“我們可以開始了嗎？”

曲翊直了直腰：“當然。”

林一寒毫不避諱的望向曲翊的眼睛，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正式的看曲翊的眼睛，眼眸幽深，無波無瀾，輪廓描摹之處與自己有幾分相似，渾身一股子濃烈少年氣，白色的衛衣襯的膚色雪白，林一寒低下頭，心猛地跳了跳。

林一寒的性向圈內人盡皆知，爆火之後，更是有前赴後繼的追求者使出渾身解數想爬上他的床，以求溫存換利益。但林一寒口味向來極挑，有了名氣之後更甚，看不對眼的人，哪怕長得貌若天仙也不成，看對眼的，當然也不會差到哪去，只是這捉摸不透的口味，讓品牌商煩透了心，偶爾想討好送個人，也總送的提心吊膽，勢必得時時刻刻察言觀色，看看這位爺，又對哪個男孩子多看了幾眼，好一獻殷勤。可就算這樣，踩雷的人也是數不勝數，被大半夜扔出酒店的極多。

用經紀人舟紳的話來說，簡直就是慘無人道，沒法直視。

當然，這種性格性向的人，娛樂圈多了去了，林一寒不是獨一份，他也不想做獨一份，槍打出頭鳥，樹少難隱藏，誰都知道的道理。何況喜歡個男人而已，不殺人不放火，沒什麽可避諱的。

“大概就是這麽個流程。”對了兩遍之後，林一寒具體給他說了些問題。

曲翊雖然性子慢熱，但頭腦靈光，兩遍之後，他就基本摸清了是怎麽個套路。林一寒看得出他是第一次做這種形式的直播，一直很有耐心的引導他，那人倒也不緊張，磕巴了一遍，第二遍明顯好多了，熟悉的飛快，只是他一直低著頭，完全沈浸在詞裏，就像背課文一樣，基本不和林一寒對視。

林一寒盯著那人彎腰做筆記的背，看似隨意的問了一句：“你平時直播嗎？”

“嗯，偶爾會播。”曲翊下筆飛快，沒多想林一寒的問題是什麽意思。

“是不愛看鏡頭嗎？”

曲翊反應了片刻，眼神停留在林一寒臉上，隨即不好意思的笑：“平時播是不怎麽看，我註意一些。”

一點就透，林一寒對曲翊的欣賞更甚了些，他往後靠了靠，語氣輕快不免多說：“直播的時候有搭檔一定要經常互動，眼神，肢體都要有，像我們這樣官方故意為之的更甚，”說到這裏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直至那人茫然的擡頭看他，才意味深長的繼續道，“那我們再對一遍就結束可以嗎？”

曲翊咬了咬下唇眼神隨意飄向別處，林一寒這話說的簡直不能更明顯，官方故意為之，聽上去就有意思。

“好，我配合你。”

最後一遍，曲翊明顯放開了許多，林一寒的話奏了效，兩人的視線碰撞多了許多，偶爾林一寒有意的引導他做一些肢體互動，曲翊剛開始還有點僵，後來也完全適應了，兩個人一來一回，迅速熟悉了起來，至少在這個戲裏是熟悉了。

不是有句話說嘛，人生如戲，戲如人生，曲翊也算體會了一把。

最後一遍結束，林一寒松開搭著曲翊肩膀的胳膊，周身還留有淡淡的香氣，那是曲翊的。

助理已經過來催了，林一寒站起來，朝曲翊伸出手：“我們明天見。”

曲翊把手遞過去，腹誹，這一來一走都要握手是什麽奇怪的毛病，但臉上仍舊一副純良無害的樣子：“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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