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公子，您用早膳嗎？”

林琦正在看書，冷不丁被打斷倒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冷冷答了“不吃”便不在說話。

小廝毫不意外，默默退下去以免耽誤這位林公子讀書。

這小廝喚作阿清，從小就在趙家伺候，大概也就是一年前，自家二少爺渾身是傷還不知道從哪裏撿了個昏迷不醒的人回來，他就被安排去伺候這位昏迷不醒的人了。

當時人們對這個昏迷不醒的人滿是猜測，有點人膽大去問了二少爺，結果二少爺表示不知道，隨手撿的。仆人們自知無權幹涉主子，就不再多問，誰知道過了兩天馬上就有人扒出來了他的身份，這人來頭竟然還不小——他是罪臣林俅之子，林琦。

二少爺身邊的仆人知道了這事情後忙和二少爺交流意見，二少爺卻不以為然，不過之後也不再管這個林琦，給了他一個小院子讓他自生自滅。

林琦自己心裏明白，這種處境可以說是能活下來就不錯了，他也不太敢奢望別的，趙雲澤那位爺不管自己他反倒覺得很自在，可以安心讀書，就這樣大概過了一年。

阿清就這樣在旁邊候著，看看窗外開開小差，畢竟也沒什麽需要他做的，林琦自然也不會管他。

突然間，林琦似乎想到什麽事情，翻書的手一頓，頭擡了起來，問道：“阿清，今天是幾月幾？”

阿清聽到公子問話趕緊回過神來，略微思索了一下，答道：“公子，今天是五月廿五。”

林琦笑了笑，心道原來已經一年了。

一年前也是今天，他們林家舉辦家宴。不知究竟是特意調的日子還是個巧合，皇帝那日派人抄了他們家，父親被抓，不久就被處死，母親聽聞消息後上吊了，一大家子有的找了門路走了，家奴也都被變賣，只剩他一個。

“阿清，京城如今有什麽休閑的地方嗎？”

“有是有，公子您想去哪一種？”

“有什麽去什麽。”

阿清思索了一下，京城嘛，玩的地方是不少，但是什麽青樓勾欄這位心志高潔的林公子是肯定不會去的，可拋開這些還有什麽可真得想想……

林琦似乎是懶得等阿清想地方，徑直道：“要不然就先出去走走吧。”

阿清不敢再說什麽，馬上準備隨身物品準備出門。

京城中車水馬龍，林琦望著這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心中不免有些惆悵。

一年了啊，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

原來的店有的搬走了，有的徹底關張了，只有幾家老字號，也在這一年中有過一兩次裝潢，林琦還真有些不認道了。

阿清帶著林琦來到一個叫幽蘭軒的茶館，由於林琦只是隨意出來走走了解了解世事，所以並沒有上二樓找雅間坐，而是隨意在一樓找了個小角落坐下，點了些茶水和茶點就靜靜地聽周圍人聊天。

“你聽說沒，趙家二少爺似乎和唐家那個小姐走的越來越近了？”

“這年頭小少爺小娘子走的近不都正常事兒嗎，你太大驚小怪了。你看趙家大少爺，不知道和多少小娘子走的近，你看有誰他真的有什麽事嗎？兩個人雖然性格不太一樣，好歹都是一個娘生的，沒那麽多不同吧。”

唐家的？趙雲澤回憶了一下，朝廷中似乎還真沒有姓唐的人，但畢竟一年過去了，也許是後起之秀吧。

“可是那大少爺也不一樣啊，和他走的近的小娘子多大部分是因為和人家的兄長或弟弟關系好順帶和小娘子關系好的，有的人說直白點也是因為對方家族勢力大，趙老爺子新娶的那位夫人最近也懷孕了，他也是早做打算。可這唐家就這樣一個大小姐，根本沒有什麽能H和二少爺關系好的兄弟，並且也是個商賈人家，和趙家這樣的人家比起來也太……”

“誰知道呢，他們家也不是咱能弄懂的。”

林琦笑了笑，這種敢直接在大庭廣眾下討論官家子弟事情的，多數是有後臺有背景或者直接就是別人找來說事情的，且後者居多。但不管究竟是誰讓他們來的，也不管是想講給誰聽，評論或許誇張，但是中心事件一般不會瞎說，否則太假了正常人一聽就能聽出來。

不過趙雲澤和這個從來沒聽說過的商賈人家的小姐走的近……還真是奇怪的很。

趙家不缺錢，所以不會勾搭這樣一個唐家，趙雲澤這樣做要不然就是唐家有什麽別人不知道的秘密，要不然就是真動情了。不過也還好，他居老二，有資本整這些，畢竟有一個大哥在上面扛著。

不過……他身在趙家竟然知道的這樣少。

老老實實當了一年乖孩子，趙家對他的顧慮應該也少了，他也是時候為以後做打算了，總不能一輩子待在趙家。

林琦覺得聽人說話也聽得差不多了，決定逛逛街。

他一年來省吃儉用，加上趙家給的本來就很多，他現在楞是比普通小官家的小少爺有的錢還多。雖然永遠比不上他當年吧。

走著走著，看見前面的背影有一絲熟悉，便走上了前，在距離那人還有幾步的時候停了下來。

阿清也不是瞎子，馬上就認出來了，道：“公子，那似乎是二少爺。”

果然。

林琦一年沒怎麽見人，所以剛才還有點不確定，現在算是確定了。

趙雲澤旁邊還有一個女子，身著桃色薄衣，和趙雲澤有說有笑，似乎關系很親密。

阿清知道林琦不認識，馬上低聲道：“這個女子是唐家大小姐，唐芬。”

林琦了然，默默看著這兩個人，唐芬長得倒是不錯，很好看，可惜是個商賈家的大小姐，士農工商，商人為最末等，而趙雲澤將來定是要當官的，等級差別擺在這裏，唐家再有錢唐芬也做不了正妻。可是好歹一個大小姐，又怎麽會願意當妾？

想到這裏，林琦突然笑了笑，自己又不是他們二人中的一個，想這些幹什麽。再說，自己看著他們兩個難成，人家怎麽樣他其實也不清楚。搞不好唐家真有什麽背景他也不知道。

再想想自己，林琦覺得自己的路才真是難走。目前靠著趙家他活倒是不成問題了，回來找趙雲澤說說他估計還會幫著自己參加科舉當官，可是之後呢？

他的身份十分透明，罪臣之子，但是實際上那個罪名大多數是被人莫須有安上的，就算他不恨那些人，那些人也認為他恨，為了防止自己被他打擊報覆，肯定先要打擊一番林琦。

所以……該怎麽辦呢？

唐芬和趙雲澤有說有笑，在小攤販買完東西又進了其他的店挑東西，林琦對這二人做什麽也沒什麽興趣，就和阿清去了別處，找了個地方坐下吃飯。

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林琦的生辰。

不過現在應該沒有人會記得這些吧……除了林琦自己。

林琦覺得自己真是奇怪，明明沒有對任何人提過，但自己卻希望有人知道，不管是誰都好，就算是阿清他也會覺得開心，不過阿清也好，其他人也好，都不知道。

一旁的阿清雖然簡單今天林琦有點奇怪，但覺得可能就是學久了累了，也沒想太多，畢竟只是個小廝。

他要了兩道葷菜一道素菜一道湯，又要了一小壇酒，讓阿清同他一起吃，阿清客氣了一句但馬上就坐下來了，這一年他也經常與阿清同吃，所以那點本來就沒有多少的主仆觀念早就沒了，只是阿清父母經常提醒著他，他才偶爾客氣一下。

阿清其實挺好的，有父母在趙家罩著他，當個普通小廝也沒什麽不好的。

但是轉眼想起自己家當年的家仆的下場，又覺得小廝不好。

不過說到底可能也都是命吧。

酒來了，林琦小心的開封，給自己和阿清都倒了些，一小口一小口的喝，仿佛又回到了以前。

當年父親母親不讓他喝酒，他就偷偷跑到廚房偷酒，不過只敢喝一點，生怕被發現。

阿清沒喝多少，大部分都是他喝的，所以當他晃晃悠悠起身的時候頭不免有些暈。

林琦付了錢回趙家的宅子，阿清微微扶著他，夜很深，月色很美，兩個人一路無話，四周靜悄悄的，能清晰的聽到蟬鳴聲。

回到趙家他那個小院子的時候，看著院子裏的人，林琦有點懵。天太黑了，林琦看不到對方的臉，更不明白自己院子裏為什麽會有人，根本沒來得及過腦子馬上就對那人喊道：“你是誰！”

院子裏的人聽到聲音回頭，看見喝得有些醉的林琦，沒有一絲驚訝，笑了笑，從院子裏的石壇上蹦下來，手裏似乎還拿著什麽，不慌不忙道：“呀，連我都不認識了，我還挺難過的呢。林公子真是記性好差，我是趙雲澤呀！”

林琦望著眼前這個人，漸漸回過神來，終於意識到眼前人是誰。

“林琦……見過二少爺。”

寄人籬下，總是低人一等。林琦該懂的規矩還是要懂的。

“嗐，你太客氣了。那個什麽，祝你生日快樂，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啊我也不會說話，這東西你拿著。”說著，趙雲澤就把懷裏的包裹遞給了林琦。林琦看著眼前的包裹，思考著剛才這一會兒時間內發生的事情，有點摸不著頭腦。

趙雲澤似乎並不是特別想留在這裏，又說了幾句話就走了，留下仍舊很茫然的還沒緩過神來的林琦和剛剛反應過來今天是自家公子生辰的阿清。

林琦發完呆之後沒有對阿清說一句話，默默走進了屋子。他現在腦子有些混亂，也有一些疑問。不過他也不好和阿清討論這些。

阿清見自己什麽都做不了，且連自己都不知道主子生辰有些愧疚，等林琦一休息就退出了房間到自己的屋子睡覺。

林琦等阿清離開了，又躡手躡腳爬起來，悄咪咪的打開了那個包裹。

並不是特別名貴的什麽東西，不過是一把扇子，但是制作精美，上面畫的山水不是特別好但也不錯，仔細看看落款，原來是趙雲澤自己畫的。

不得不說，趙雲澤身為官宦家的少公子，能記住林琦這種人的生辰還送禮物真的是太難得了。

林琦久違的微笑了，然後把扇子收好。

趙雲澤真的是不太一樣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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