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結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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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時日長安並不安穩, 裴婼總隱約覺得會有大事發生。

過了兩日,北狄皇室大亂,四皇子奪權的消息傳到長安, 又掀起一陣波瀾。

老百姓們都只當熱鬧來看,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可裴婼不免擔心,問了好幾回他會不會有戰事,他都說不會,起碼近期內不會。

而早就知道消息的掌權人有些心慌不已, 有些則安定下來。

這幾日的朝廷議事也都圍繞著北狄新帝,紛紛猜測新帝接下來的動作, 有朝臣建議主動出使,爭取邦國友好,而有的朝臣則認為此時北狄因內亂而元氣大傷,我朝趁機出擊可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可還沒下定論呢, 就有北狄來使來訪, 說是願與天啟朝交好, 把建成帝嚇一跳, 連夜召喚大臣議事。

北狄是馬背上的民族, 自古與中原格格不入,因而此次示好不得不讓人多疑。

可這其中最膽戰心驚的非東宮莫屬, 當皇子的誰心裏都打了個精算盤, 沒能緊緊握在手裏的都不是自己的。

有了端王的前車之鑒, 蕭章遠近來已收斂了許多鋒芒, 北狄二皇子那邊更是不敢聯系,也因此對於北狄派來的使臣一無所知。

無論如何,天啟朝還是以隆重的規格接待了這位大使——四皇子的親舅舅商晁。

一連兩日, 宮裏都無比熱鬧,白日是安排好的接待禮節,晚上是宴會,等第三日才會談及正事。

可璃院裏某人一反常態,外面多熱鬧他就多悠閑,不是指導寧梧洗練武就是幫裴婼處理府裏的小事,好像那些事與他完全沒有關系。

裴婼試探問:“你失寵了?”

寧暨敲她頭:“失什麽寵,我是身子抱恙在家休養。”

寧暨見她實在好奇,便解釋:“我先前去過北狄,與這商晁見過幾回,商晁可不是個小人物,四皇子能奪權成功有他一半功勞,人又精又壞,我可不想那麽快招惹他。”

“你又做什麽壞事了?”

“我做的可都是好事,難不成你想讓你夫君出去打仗?你想守寡?”

“呸呸呸,亂說什麽。”這回輪到裴婼打他,“那這商晁會帶來好消息是吧?”

“是,天大的消息。”

過了一會,寧暨又問專心處理事情的人,“婼婼,若是太子倒了,你希望哪個皇子上位?”

這話聽得十分熟悉,就像他之前問她希望端王有什麽下場一樣,裴婼笑:“我希望哪個哪個就能上位?”

“唔,這就難辦了。”寧暨摸著下巴思考,“不過我努努力,也不是不行。”

裴婼被他話裏的囂張氣焰給逗笑了,不過笑歸笑,她知道他有這個能力,說誇張些,他有計謀背後有三十幾萬寧家軍撐著,他想要這江山都不為過。

“總歸不能像端王和蕭章遠這樣的。”

建成帝膝下皇子不多,年長點的就這兩人,可惜都長歪了。剩下一個十三歲的五皇子,兩個四五歲的小皇子,按這麽看來,要是蕭章遠倒了,那後來的太子人選大概率是五皇子。

裴婼繼續說:“不過三個皇子都小,五皇子也才十三,培養培養還是能走正道的。”

裴婼說這話時全程盯著他看,寧暨一個激靈退後,“你看我幹嘛,我可沒那心思去給蕭家培養人。”

“你不能這樣想,你想啊,你培養出一個明君,沒了暴.政沒了戰事,那最後清閑的還不是你?最好再把寧梧洗帶出來,那這大將軍的活就丟給他,你在後頭指揮就成。”

“你算盤打得還挺好。”

“等以後都定下來了,咱們就去衛陽,去北城,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好不好?”

裴婼一臉憧憬,仿佛將來已經觸手可及。

寧暨笑了,應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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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寧暨仍是不出門,可書房裏不斷有人進出,比外出還要忙碌許多。

下午裴婼還要去王府裏的鋪子見見各個掌櫃,也不再管他,叮囑著人把飯送進去給他就直接出了門。

王府鋪子多,不僅有王府自己的還有寧暨母親陪嫁過來的,攏共三十多間,各行各業都有,不過裴婼今日也只是去一趟露個臉,不用像胭脂鋪那樣操心過多。

一出門才發現外面變了天,原本上午還是晴空萬裏,可這會已經是烏雲密布,剛踏入鋪子豆大的雨珠便洋洋灑灑落下,屋頂奏出美妙樂章,遠處還不時傳來幾聲悶雷。

正是好時節。

有人的地方永遠有新鮮的消息。

裴婼來的這家鋪子正好是家小茶館,人來人往,談的都是剛出爐的熱消息。

於是便裴婼便知道了,今早商晁面聖,帶來了誠意滿滿的結盟條件,可以說對天啟朝百利而無一害,但他們只有一個條件——把太子換掉。

從這些客人的嘴裏說出來的意思大概是當初四皇子還未從龍時就遭遇了太子和二皇子的聯合迫害,險些命喪黃泉,如今四皇子記仇,不願未來與這樣一個皇帝共享天下。

此言一出,舉朝上下震驚,不過大多人都是氣憤,先不論太子如何行事,這樣一個小國竟妄想插手本朝儲君事宜,實在囂張。

建成帝也氣得不行,當場拒絕。

而商晁也沒有多強求,只說讓建成帝好好考慮,他願意在長安等。

裴婼聽了只覺得這事怎麽可以如此簡單,這個應還是開頭,寧暨手段多著呢。

不過裴婼細想一下,這個北狄四皇子當初是怎麽奪權的,怎麽提出了這麽個條件,這種已經不能算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了,而是傷敵八百自損一千,實在劃不來。

裴婼搖搖頭,繼續忙活她的小事。

這天晚上,建成帝又找了左右相與一眾骨幹大臣議事,可這回局勢明顯變化了。沈相一派的臣子紛紛將太子以往所作所為細細鋪出,話裏話外都在指責太子不配為儲君,而後又將北狄所提條件一一分析,指明利弊。

建安帝越聽越煩躁,最後無奈道:“沈相,你們這是要我命啊,章遠是我一手帶大的孩子,虎毒尚且不食子,我又怎麽能把章遠往火坑裏推。”

不久前才將自己一個兒子送去皇陵,現在建成帝無論如何都不忍再動太子了。

就算同樣是與外邦勾結這樣的事,在建成帝眼裏罪狀也是不一樣的,太子總歸是太子。

“聖上,君父君父,先有君臣再是父子,您得為天下百姓多加考慮而不是一味的縱容太子行事。”沈相言辭懇切,“若是如此,最後咱們天啟朝怕是要就此斷了啊!”

寧振戚比沈相更加氣憤,也更加直言:“聖上,老臣不管別人怎麽想,可我那三十萬寧家軍可不受不了這個委屈,一國太子竟然為了謀私利而不顧邊境安危,不顧三十萬條人命,老臣今日就把話放在這裏了,太子要是繼續當這個儲君,寧家軍第一個不同意!”

建成帝一口氣又堵在喉頭,“你!”

也有站在太子一邊的大臣:“沈相與大將軍不免誇張些,用寧家軍來威脅聖上又與居心不良的北狄人有何區別,太子錯歸錯,但是因一個北狄小國就罷黜太子未免讓人看了笑話去,這些年來太子協助理政我們都看在眼裏,又怎麽能說太子全是過錯?”

“聖上,此事應當慎重考慮,切不可動搖國之根基啊。”

建成帝仿佛聽到了想聽的話,不斷點頭讚同,“愛卿說得不錯。”

沈相與寧振戚互看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無奈。

而宮裏另一處也是不得安寧,蕭章遠鐵青著臉坐在位子上,捏緊著的拳頭青筋暴起。

“這個商晁,派人解決了。”狠戾的話語恨不得現在就把人殺了。

一邊的陳岫臉上已經有些絕望,這一波針對太子的事情接踵而來,已經不能用偶然來解釋。

而太子出事,工部與兵部又怎麽能脫得了幹系,這一關,怕是不好過了。

陳岫沈聲道:“太子!切勿沖動!”

說完又恨鐵不成鋼地看他一眼,當初他真是押錯了人上錯了船,這個太子性格沖動一出事就想到把人解決,之前寧暨一事也是,以為寧暨死了,那就什麽事都沒有。

可最後呢,刺殺了那麽多次不僅沒有成功,還落了許多把柄在人家手裏。

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再觀望觀望,廢太子可不是小事,若是僅僅憑一國來使之言就將一國儲君罷黜,那不是貽笑大方嗎?現在朝臣抗議,百姓也都言明是北狄自不量力,局勢對我們並非沒有壞處。”陳岫道。

蕭章遠再次沈聲:“觀望?觀望到什麽時候,洗幹凈了脖子等著被人宰嗎?”

陳岫嘆氣:“太子!此時行事更是讓有心人抓住把柄,現在我們能做的就是積極認錯,先與北狄來使達成和解,讓他們取消這個想法,他們既然敢提出這個條件那必然是想為北狄謀更大的利益,我們不妨滿足他,之後怎麽樣,那還不是我們說了算?”

“之後再到聖上面前好好認個錯,端王剛走,聖上必然不會再對另個一兒子做什麽,您服個軟,事情就好辦許多。”

可陳岫看著仍是一臉陰狠的人再次搖頭嘆息,自己說了這麽多,他怕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果然,蕭章遠道:“陳岫,京畿軍現在有多少人?”

陳岫大驚,“殿下!”

“我問你,有多少人!”蕭章遠厲聲。

“殿下萬萬不可啊,城外三萬寧家軍還駐紮著呢,而且此事一拉弓就回不了頭了!”

“我再問最後一次,有多少人!”

陳岫幾近絕望,“......五萬。”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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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註定不得安寧。

裴婼回家的時候雨還在下,不過已由午間的大雨化為綿綿細雨,在將暗未暗的夜色中朦朦朧朧,潤澤大地。

璃院裏靜悄悄的,平時伺候的小廝都不知去了哪裏,連徐白都不見人影。

裴婼惦記著書房裏的人,這麽晚了,也不知他忙完了嗎,午間的飯有沒有吃。

“綠衣,你回去帶份飯來書房。”裴婼站在廊下吩咐,隨後輕輕推開書房的門。

隨後一楞,裏面說事的兩人都擡著頭朝她望過來,目露疑惑。

都這麽晚了他怎麽還有客人在?

而且這人長相淩厲,不像中原人的模樣。

裴婼進退兩難,最後恬然一笑,“世子先忙著,我晚些時候再來。”

隨著門吱呀一聲關上,商晁朝寧暨望去,眼裏似笑非笑,“這就是你日思夜想的夫人?”

寧暨冷森森看他一眼,不答話。

“怪不得在北狄時就見你惦念得慌,原來是家有小嬌妻啊。”商晁繼續調侃:“你這嬌妻模樣甚是不錯,看著身材嬌軟,要是我,我也得放在心上捧著。不過你們中原女子都這般好看嗎?”

“商國舅要是喜歡不若帶一個回去?”

“可有像夫人這樣美貌的?”

“沒有。”寧暨答得極快。

“那算了。”

寧暨踢他一腳,“說正事。”

商晁即刻正經,“我看你要是想弄倒太子,有些難,你是今早沒看到你們那皇帝的臉,臭得都不能看。”

“我就不明白你們中原人做事怎麽這樣拖拖拉拉的,要是你倆有仇,你直接找個人把他殺了不就成,還這樣拐彎抹角的。”

“你們不拐彎抹角?那當初怎麽不直接把二皇子給幹了?”

商晁一噎,說不出話來了。

“那你還要我如何做,這次我們北狄可是吃了大虧來幫你了。”

“我沒幫你們?”

商晁再次無語。

寧暨道:“先看看,看看狗急會不會跳墻。”

商晁先是理解了一下這句話,然後才問:“要是不跳呢?”

“不跳就逼著他跳。”

“我最近學會了你們中原一個詞,叫雞蛋碰石頭,你們一個雞蛋,外面看著是堅硬的殼,其實裏面什麽都沒有,而你呢,就是裏外都硬的,用刀子戳都戳不動。”

寧暨笑,“學得還不錯。”

倆人又說了許多,最後臨走前商晁捂著肚子道:“你們中原待客之道就是這樣的,我這坐了大半天,連頓飯都不給?”

可說完又在寧暨的不善眼神中敗下陣,“行行行,我就不打擾寧大人回屋抱嬌妻了,這就走。”

寧暨心情不錯,回臥室時腳步輕快,在看賬本的嬌妻側臉偷香一口,自顧回內間去換被雨水打濕的外衣。

“用過飯了嗎?”裴婼問。

“還沒呢。”

裴婼就又讓綠衣去熱早就備好的飯菜,隨口問道:“怎麽看起來如此高興?先前那個可是你說的又精又壞的商晁?”

“是。”寧暨走過來,伸手抱住她的腰,暗暗道:“真想把你藏起來。”

商晁那個狗東西說什麽身材嬌軟,那是他能看的人嗎?

裴婼覺得耳朵處癢癢的,歪了頭偏開,“我今日聽說了宮裏的事,而且我方才回府的時候好像父親還沒有回來呢。”

“嗯,他們忙著呢。”寧暨說完就又去蹭她,裴婼雖然沒有養過貓狗之類的小寵物,可她想現在寧暨的動作大概也跟個小狗狗差不多了。

“阿暨,我有一事十分好奇。”

“嗯?”

“母親是個什麽樣的人?”

裴婼沒頭沒尾的一句把人問懵了,這個母親指的定然不是溫氏,而是寧暨過世的娘親。

寧暨又“嗯?”了一聲。

裴婼便解釋:“我看父親雖然打仗有一手,可心思卻簡單,人也和善,與你一點都不像。”

寧暨聽完在她脖頸啃咬一口,以示不滿。

“你這麽說,就是說我心思覆雜,為人兇狠?”

“.......難道不是?”

隨之而來又是一記懲罰,裴婼低聲喊:“你別咬了!我明日還要不要見人了?”

過了一會,終於聽到身後的人說:“母親比父親更良善,下人犯了錯從來不會大罰,遇上來打秋風的親戚也都好好招待,以前小時候不懂事,惹了許多事都是母親善後,從來沒有打過我罵過我。”

“那小時候的阿暨肯定也是個惹人心疼的好小孩。”

裴婼從溫氏口中、從老太太等人口中知道的花夕顏從來都是一個散發著溫柔母親光芒的形象,今日有此問不過也是想聽聽他親自說這些事。

而在她眼裏,寧暨雖然計謀多,為人不算善良,可那些都是針對外人、針對壞人的,對親人朋友可是比任何人都好的,不然又怎麽會因為大哥的事而如此耿耿於懷,過不去自己這一關?

寧暨低聲笑,“惹不惹人疼不知道,招人厭倒是真的。”

“那要按你這麽說,我小時候也招人厭的,朋友也沒幾個,長安裏的貴婦人也不喜歡我,說我妖精轉世,說我不學無術。”

“那是他們沒長眼。”

裴婼淺淺笑了,丟下一直沒有翻過頁的賬簿,轉身回抱他,“對,是他們不長眼。”

“嗯。”寧暨低頭把她散落的發別到而後,親了親嬌艷欲滴的紅唇,“不問問我今日怎麽回事?”

“不問了,我不關心。”裴婼說,“不過你小心些,小心蕭章遠狗急跳墻,你要再受一回傷我可真的不管你了,我就搬回國公府去,讓你自生自滅。”

“不會了。”

窗外毛毛細雨不知何時停了下來,雨後清新的濕潤空氣彌漫,沁人心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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