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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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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她已經靠在窗欄邊睡著了。他怕驚擾她,也沒敢動身子,只靜靜地看著她,眉眼舒展。

錦秀又夢見了白離然。

那是一片廣闊的廣場,他被綁在一根高大的石柱上,周圍人潮如蟻。那些人各個情緒亢奮,舉著拳頭義憤填膺地喊著口號,“殺了他!”

“殺死這個叛族的罪人!”

“他罪有應得,他罪該萬死!”

他的白衣已經染成了血衣,頭發淩亂的披散著,雙眸緊閉,遮住了所有的情緒。任那些人喊破了喉嚨,他仍舊渾然不覺一般的淡然。

直到,天際傳來威嚴震耳的最後一道審判,“處以極刑!”白離然才倏然驚變了神色,他焦急地望向人海,眸光不斷在尋覓,監斬官手起刀落的瞬間,她分明聽見,有人喚她,“月兒……”

“不要!”她從夢中陡然驚醒,眼角尚掛著淚痕。褚赫強撐起身子,溫柔地替她拭去淚痕,“做噩夢了?”

少年看著她,面色仍是有些慘白,但是眼角眉梢裏滿意的喜悅,還是顯而易見的。仿佛,看見她就歡喜。

“沒有,”錦秀很快調整了情緒,取來床邊早已備好的藥,揭開褚赫胸前的繃帶,一點一點幫他擦拭著血跡。待清理幹凈,方才將藥膏用手指沾了,一點點抹上去。

褚赫彎了唇角,雖然被碰觸的傷口很疼,從他的面上卻絲毫都看不出來。“你笑什麽?”錦秀沒好氣地看他,“不疼了是吧?”

“沒有沒有,”褚赫趕忙告饒,“好姐姐,你饒了我吧!”

“褚赫,我們……”上完了藥,錦秀神色漸漸變得凝重,這畢竟是關系到血脈至親的事情,她必得嚴陣以待。

可就在她開口的一瞬間,褚赫柔白的手指已經抵在唇邊,“姐姐,你什麽時候帶我返回上古界?”

少年的眉眼澄澈若琉璃,帶著點點光芒碎華,卻懷著滿滿的希望。錦秀在這一刻,忽然咽下了所有未出口的話。

因為信念太容易崩塌,也因這份美好,值得在真相大白的那一日,再去揭開塵封的標簽。

見錦秀沈默,褚赫忽然開口道,“姐姐,我想看看你,”錦秀從沈思中回神,看向那一臉期待的少年,就聽他道,“你不要聽淵無憂胡說八道,我從前,都是太過想念姐姐,所以才不得已將那些畫像帶下界。”

“至於皇後一說……”褚赫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錦秀,見她表情沒什麽異樣之後,方才甕聲道,“我若不對外這麽說,怎能引起人們的好奇和興趣?只有將這消息放出去,我才有可能盡快找到姐姐的蹤跡。

當初淵無憂帶走了姐姐,沒有人知道他把你藏在了哪兒。我找不到你,只能將那些畫像帶下界……”

錦秀聽後,淡淡地說了句,“我又沒怪你什麽!只是佐南,”她擡手撫了撫少年的發,“對不起,這麽多年,你過得一定很不易吧?”

一百二十七章 被教訓的百裏墨

褚赫忽地紅了眼眶,將臉埋在她的膝上,仿佛這許多年,終於找到了歸宿一般。

屋內出奇的安靜,有的只是那少年,壓抑著的輕輕抽噎聲。他的肩膀微微的顫動,雙臂緊緊抱著錦秀,生怕她會飛走了一般。

她的心思,卻是沒來由的平靜。又無法告訴褚赫,其實在她心裏,已經將所有前塵忘的幹幹凈凈,不記得過往,不念著誰。

可到底不忍心這少年難過,於是輕輕揭開了人皮面具,露出底下那張足以讓尋常人驚艷不已的容顏。

“佐南,”她試著喚這個名字,雙手捧著那少年的臉,溫柔的指尖撫去他眼角的淚痕,“我在這裏。”

褚赫緩緩睜開眼睛,那一貫彎彎的笑眼,這一次也因過分激動而溢滿了水花,雙手顫抖著抱住那張臉,是朝思暮想了十幾年的容顏……

“姐姐!”他不顧一切地撲了上去,緊緊地抱住了她,傷口因為過激的動作早已經撕裂,殷紅的血液溫熱成片。

可這些,與懷中人相比,實在太過微不足道。

褚赫抱著她的同時,沒人看見,那雙妖冶邪魅的眸子,滿溢著幽暗的光芒,亦正亦邪,頗有勢在必得之勢。

屋門就在這時,被人猛地打開。夜玄淩一身玄袍站在門口,見到屋中的一幕,瞬間就臉色鐵青。

錦秀匆忙站起身來,想和他解釋,夜玄淩卻是一掌拍碎了門板,舉步而去。

“唉!咱們殿下這脾氣,什麽時候能改改?”屋頂上,百裏墨和冷冥坐在梁瓦上,雙手拄著下巴,遙望他們家殿下,順便發點感慨。

冷冥:“這樣下去,殿下容易吃虧。”

百裏墨,“你最近覺悟好像提高了不少?”

冷冥隨手折了根檐上垂柳,嘆了口氣兒,“你懂個什麽?”

“呦呵?”百裏墨頓時來了興致,搖著小扇子,煽風道,“哪家的閨秀那麽點低,叫你給看上了?”

冷漠咯吱咯吱攥了拳頭,“會不會說話?不會說話我用拳頭教教你!”

“嗨!”百裏墨合了扇子,“你情場不順,就動輒拿兄弟開刀是吧?我告兒你,若非我多番手下留情,你以為你還能站在這裏和我閑談?”

“打不過就說打不過,還找什麽理由?逼著我鄙視你!”

冷冥的變化,著實讓百裏墨震驚不少,非但武力提升了,嘴皮子也變得溜了,這莫不是吃了什麽靈丹妙藥?

兩人爭執的正歡,一道鞭子冷不防地抽了過來。冷冥反應快,回手一把握住了軟鞭,百裏墨只見眼前藍光一閃,接著妙齡少女的一聲利叱,“什麽人?膽敢擅闖主人內院,找死!”

咳~退回半刻鐘前。

夜玄淩拂袖而去,錦秀起身欲追,褚赫一手撫著胸口,一手拽著她的袖擺,目光乞求,語調憂傷,“姐姐……”

恰此時,藍兒走了進來。

錦秀從懷中摸出了一瓶金玉露,遞給藍兒,然後轉頭對褚赫平靜道,“你先好好休息,我出去看看,一會兒可能直接回能量森林。晚一點再來看你!”

說完,轉向藍兒,“照顧好他!”話落,人很快消失在院中。

褚赫坐在床上,氣的一把將被子掀翻在地,指節因為用力攥著而隱隱泛白,一張臉更是陰森可怕。

藍兒握著手裏的藥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沒得只好跪下來,聆聽聖命。

褚赫閉上了眼睛,兀自平靜了一會兒,方才開口,咬牙切齒道,“去把屋頂那兩只蒼蠅給我拍出去!”

藍兒如獲大赦,趕緊遵命。

且說百裏墨見來者是那晚見到的藍衣少女,心情一瞬間就百花齊放了。藍兒的鞭子被冷冥緊緊握住,他畢竟是夜玄淩手底下的得力幹將,豈是藍兒一介少女能隨便對付得了的?

藍兒氣的臉色發紫,接連幾招下來都奈何不了冷冥。百裏墨看了一會兒,用扇子戳了戳冷冥,“好兒郎不與女鬥,你這是做什麽?”

冷冥,“你確定老子要不與女鬥?”這個實力沒兩把刷子,還長了一肚子花花腸子的家夥,他是在開玩笑嗎?

這女人潑辣陰狠,他若不制服了她,她一定會黃蜂尾後針,讓他們吃點苦頭!

百裏墨憚定地往身後退了退,與藍兒道,“姑娘莫氣,為他那種人氣傷了身子多不值得,既然冒犯了姑娘,那在下也只能先告辭!”

冷冥聽他這麽一說,也松開了手,以為百裏墨是要和他一起退。

結果百裏墨反手一扇子將他這個礙事的家夥打下了屋檐,而後一展折扇,對著日上三竿的大太陽說,“今天天氣真好!”

藍兒抿了抿唇,不著痕跡地握了握腰間的長劍。估摸著心裏琢磨的內容是——一會兒,該捅這無恥的廝,哪裏比較合適。

百裏墨說著,刷地一下都開了折扇,此情此景,適合吟詩,於是他幽幽念叨,“今夕何夕,見此良人……啊……”

藍兒到底是個心軟的姑娘,沒一刀結果了這家夥。而是選擇一記飛踢,將人踹下宅院後頭的菡萏湖……

藍兒跳下了屋頂,就聽院外斷斷續續地傳來微弱的救命聲,她腳步踟躕不前,仔細分辨那動靜。

畢竟,也未曾想過要真的傷人性命。只不過是想給那登徒子一點教訓而已。

“救命……”

“我不會游泳……”

“救……”

接連三聲過後,菡萏湖那邊再也沒了動靜,更沒有攪動水花的巨大聲音。藍兒慌了慌,再三猶豫,還是跑了出去。

湖裏一片安靜,只有靠近中間那裏有大片的菡萏倒了下去,明顯是他剛才掙紮的地方。

藍兒不由分說地跳了下去,她自幼生長在水域地帶,水性極好。一個猛子紮下去,就直接朝著大概位置游了過去。

她在水下摸了好大一會兒,才找到百裏墨,但是他實在太沈,她拉著他的手根本游不動。沒辦法,她只好用手攬住了對方的腰際,半托半抱著將人弄到了岸上。

百裏墨昏迷不醒,藍兒拍了拍他的臉,“你還好吧?”她試著按壓了幾下他的胸腔,並沒有水吐出來。

藍兒一時慌了神,倒不是因為他的身份,而是她真的不想害死任何人。

這小姑娘很矛盾,平日裏喜歡將自己弄的像只炸毛的刺猬,她不希望任何人來惹她。

一百二十八章 無恥之極

因為知道自己關鍵時刻下不了手,而幹脆選擇拒人於千裏之外。

現在百裏墨這倒黴的家夥,生死不明的,她該怎麽辦啊?

“拯救溺水之人,好像只能渡氣!”冷冥不知道什麽時候返了回來,抱膀站一邊看熱鬧。

藍兒咬著唇,糾結著蹲在原地,急的臉通紅,無論如何,她都不想背叛褚赫。

“兩個大男人,站在這裏戲耍一個小姑娘,你們是不是很閑?”寒滲滲的調子從背後傳來,百裏墨像是突然吃了靈丹妙藥一般,立即從地上彈了起來,冷冥也是一腦袋黑線,二人急忙開口求饒,“殿下恕罪,我們不閑,真的不閑。”

“你們?”藍兒驚得惱羞成怒地瞪著那二人,尤其是百裏墨。

百裏墨的感覺的確不怎麽好,絲毫不亞於泰山壓頂,他心裏就是翻不過那把尺來,你說殿下他什麽時候回來不好?怎麽偏偏這時候回來……

然,下一秒,他什麽都不用想了,被一記冷不防的飛踹直接又趕進了湖裏,同一池子荷花相依相伴去了。

“小夜。”

錦秀追來後,冷冥趕緊將湖裏游得比魚還溜的家夥撈了出來,夾起來就跑。藍兒看不慣這些人,也回去了。

湖邊忽然安靜下來,錦秀走上前去,雙手附在漢白玉欄桿上,目光落向遠處湖面。夜玄淩也隨之靠在欄桿上,兩人一時無語。

他沒法和她說,褚赫這只狐貍從一開始,就沒安好心。她一貫護短,知道了褚赫是自己的弟弟,怕是他再說再多也是徒勞。

與此同時,錦秀的掌心,卻是越來越灼熱的厲害。她緊緊地攥著,縱使強撐著自己不去看,奈何心裏也跟著生生牽扯著。

她的異樣,引起了夜玄淩的懷疑。他走上前,將那已經出了一臉薄汗的女子的臉扶正,“怎麽了?不舒服?”

“不是……”錦秀咬著牙,手腕被夜玄淩捉住,他欲將那攥的死死的掌心攤開,錦秀說什麽都不肯。

“你放松,”他試著安撫她,“別怕,我在呢!”

女子無助地看著他,唇角切喏出聲,“小夜,”她指著自己的心口,“明明是掌心不適,為什麽這裏卻這麽疼?”

莫不是通靈境?

夜玄淩似是忽然想起了什麽,他的眸間迅速閃過一抹不易覺察的黯淡,將錦繡的掌心攤開,裏面異常混亂的畫面正在上演。

“果真是通靈境,”夜玄淩喃喃自語著,錦秀卻聽得清楚,煞白著臉色問他,“何為通靈境?”

“你與他兩心知,”夜玄淩微啞一笑,“這答案,夠不夠精確?”

通靈境,實則是上古界高層生命練就的一種術法,相當於人間的雙修之術,一般都是用在戀人之間。若兩人沒有達到足夠的默契,或者心裏不夠對另一人忠誠,這通靈境是不會成功顯現在手腕上的。

“可是我沒有啊……”這話,錦秀說的沒什麽底氣,卻也是實話。

她是真的打算放棄與白離然之間的所有糾纏,她一向如此,對於剪不斷理還亂的事情,總想快刀斬亂麻,不再被其所拖累。

“是沒有,還是在逃避?”夜玄淩站在她面前,微微俯身,雙臂圈住了漢白玉欄桿,將她包圍在自己的懷裏。

她想再解釋些什麽,可每每剛一張嘴,又把那些話統統都咽了回去……越解釋越亂,越描越黑,甚至有些不知從何說起。

“姑娘啊,”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夾雜著嘆息聲,“你的身邊,怎麽就那麽多人呢?嗯?”

“小夜……”她微微擡起頭來,對上那雙目光灼灼,卻讓人看不清裏面的情緒的眼睛,也不過須臾,她的後腦就被有力的大手緊緊地扣住,帶著霸道氣息的吻,忽地鋪天蓋地而來。

由不得她抗拒,她比誰都清楚的知道,這個人一旦要霸道起來,蠻不講理起來,就沒有他不敢的事情。

“你會不會給我一個通靈境,會不會啊?”他咬著她的耳垂,像個向大人討糖吃的孩子,滿眼的哀求,“罷了,”他放開她,將她的掌心再次攤開,兩人的目光再次落在滄瀾宮亂糟糟的氛圍中。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為什麽那些人都要走來走去地忙個不停,像是發生了什麽重大的事情一般。

“去看看他吧,”他的語調沒來由的低沈,“我們一起去。”

路上,馬車顛簸的讓人禁不住犯暈,夜玄淩始終微閉著雙目,不說話。錦秀悶的無聊,這會兒心口稍稍好些了,她便朝夜玄淩開口道。

“那日,佐南喚你淵無憂,這是你在上古界的名字?”聞言,夜玄淩緩緩睜開了眼眸,卻是微微地瞇著,沖她淡淡一笑,“果然忘得幹凈!”

“……”真不是故意的好吧?

夜玄淩長臂一攬,將人圈在了自己懷裏,另一只手輕撫著她的發,“兮兒,你說這世上是否真的有忘情泉?”

夜玄淩從不言廢話,他這話,讓錦秀著實嚇了一跳。他揉了揉她的發,“我隨口一說,你這麽大反應做什麽?”說罷,便低低地笑了起來,“若沒有汪清泉,你怎的就忘的這麽幹凈啊凝兮?”

“無,無憂,”她生澀地喚著這個名字,內心深處,隱隱有一股子擔憂。這感覺讓她沒來由的害怕,就像那一日的東宮,就像被攪散的大婚……

她緊緊攥著自己的袖擺,或許,心中真正怕的,是失去他吧。

“無憂,”她伏在他的膝上,“給我講講從前吧?”

說到這裏,她似是想起了什麽,從袖中摸出了一塊花色琉璃墜,“這個是什麽?”

夜玄淩見到此物,先是面上一熱,繼而將那琉璃墜纏繞起來又塞回了她的袖中,攏手清咳了一聲,“這東西,你先替我保管好,以後你就會知道了。”

所以這是不打算告知來由了?

錦秀有點懊惱,就聽那人遮掩道,“以後,在人前,不許將這東西拿出來!”

“啊?”

“這是女殿召寢的令牌,”耳邊,忽然傳來一聲低啞的灼熱氣息,讓錦秀的臉在一瞬間便紅了起來,“你你你……”

“是你非要問我,”夜玄淩狡黠地笑了起來,錦秀捶了他一下。二人只顧一路說說笑笑,竟也忘了通靈境一事,直到女子的輕斥聲傳來,二人才倏然回神。

“無恥至極。”月玲瓏恨恨地磨著牙,緊接著通靈境上一片漆黑。

一百二十九章 他的皇後

錦秀尷尬地合上了掌心,卻也疑惑,“她怎麽會看到通靈境裏面的……”依著白離然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性子,絕對不會和月玲瓏共賞通靈境……

想到這裏,心頭又是一陣酸澀。

是啊,那人是月玲瓏,是如今他心坎上的人。

唇邊勾出一抹不易覺察的苦笑,並非是對當下的糾纏不清,不過少年舊事難忘,乍然想起,猶在眼前。

卻早已匆匆赴了塵寰。

話說自錦秀離開後,褚赫就一直在等她回來,足足兩日,都沒瞧見她的影子。

他再也沒了耐心,將之前趕出去的隱衛又召了進來,隱衛雙膝並攏著地,拜道,“皇……”褚赫一個擡手,止了他的下話,“兩日前,皇後都去了哪裏?”

藍兒端著茶杯剛要邁步進入,在聽見皇後二字時,也是震驚不已。師兄莫不是瘋了不成?帝姬殿下,那可是他的同胞姐姐啊?!

縱然驚訝,秉著伴君如伴虎多年的經驗,藍兒很快調整了情緒,裝作什麽都沒發生一般的端茶而入。

卻聽跪在地下的隱衛道,“娘娘於兩日前,隨同北淵太子一同去了嵐霧森林。”

“嵐霧森林?”褚赫坐在位置上,端著茶碗的手一頓,“那不是白離然的地方麽?”

褚赫微微瞇起了眼睛,淵無憂與白離然,素來敵對,頗有一山不容二虎之勢,再者,有姐姐夾在中間,他們二人焉能湊得起來?

思及此,褚赫冷聲吩咐,“派人去,給我盯緊了!一旦有什麽風吹草動,哪方弱勢先滅哪方!”

“遵旨!”隱衛抱拳起身,剛要離開,又忍不住回問,“那娘娘她……”萬一處於弱勢,也當同罪論處?

隱衛話說了一半,便沒再說下去。褚赫已經利眸警告,一字一句地交待,“她若少了一根頭發,孤定將你們萬仞淩遲,扔進蠆盆,受以極刑之苦!”

那隱衛哆嗦著退下了。

這廂,嵐霧森林裏,夜玄淩帶著錦秀站在那玄妙的入口處,指向眼前那方畫卷一般的風景,“你可知這是什麽?”

“森林的入口處。”錦秀自以為了解,脫口而出,“很神奇吧,像時光之門一樣!”

裏面的水仍舊流動著,樹枝輕輕隨風搖擺著,鳥兒蝶兒時不時地翩躚而落,比那畫中,還要生動幾分,又誰能想到,真的踏入,卻是乾坤方外兩重天!

夜玄淩仿佛對她之言早已洞悉一般,並沒有什麽意外的表情,反而是淡定地咧唇一笑,悠然道,“上古至寶流光卷,在這裏懸掛了幾十年,多少人為這至寶爭得頭破血流,到頭來,卻是徒勞而已。”

他笑笑,“所謂對面相逢不識君,怕也不過如此。”

“你說這就是……流光卷?”錦秀驚得倒退了兩步,夜玄淩十分肯定地點點頭,“沒錯,上古界至寶,流光卷!”

沒有人能明白錦秀此刻的覆雜心情,她搖著夜玄淩的手臂,“那你知道這東西怎麽用嗎?怎樣能讓它發揮作用,穿越時空啊?”

那麽突然的,她不想再呆在這裏,一時一刻都不想。多麽希望,這裏的一切一切,都是一場夢,醒了,便都散了……

“抱歉,”夜玄淩嘆息一聲,扶著她的肩膀,“走吧。”

錦秀回望了一眼流光卷,此時此刻的她,尚不知這號稱鮫人族至寶的東西,怎會被掛在嵐霧森林大門口。

更不知在她期期艾艾的同時,有人為她背負的代價……

夜玄淩深知這背後的一切,但又有什麽辦法呢?有些事情本就命中註定,非人力所能為之。至少,白離然為了她所付出的種種,是他比不起的。

二人來到滄瀾宮的時候,正巧碰上月玲瓏端著藥膳而來。苦冽的藥氣,老遠便傳了過來。錦秀自幼和他學醫,只需輕輕一嗅,便不難知曉其中的藥劑藥量有多重。

肝腸草、東五術、白苦枝、夏回魂……錦秀一一辨識著氣味,神色也隨之漸漸凝重起來,月玲瓏與她擦身而過,面目表情上已經很明顯,對這不速之客的到來,滄瀾宮表示不歡迎。

錦秀哪裏還有心情理會對方的態度,她直接猛然出手,攥住了月玲瓏的手臂,目光垂落在她手中的紫壺藥膳之上,“這是給誰送的藥膳?”

有些話,在惶然出口的瞬間,其實不用對方回答,自己也是有了答案的。月玲瓏在這滄瀾宮裏的地位,可想而知,又有誰,能承受得起她親自服侍?

“呵!”月玲瓏冷笑出聲,“貓哭耗子假慈悲,現如今,你還回來做什麽?不是你口口聲聲,要和他斷絕了關系,要老死不相往來了嗎?”

“與你無關!”錦秀淩厲地看向對方,握著月玲瓏手腕的手也因為氣惱而加狠了力度,“告訴我,他到底如何了?你這藥膳裏加了重劑量的夏回魂,可是給他服用的啊?”

說到後半句,她的聲音已然顫抖不已,仿佛淒楚,亦仿佛哀求。

月玲瓏被她攥的只覺得手臂都要折了,她幾經猶豫,沈默,最終閉上了沈重的眸子,將手中的托盤交給她。

“去看看他吧,”再次睜開眼睛時,這素來高傲的女子已是聲調哽咽,淚眼朦朧,“晚了,怕就沒有機會了!”

“你說什麽?你撒謊!”錦秀幾乎在一瞬間,渾身仿佛失去了控制一般,不停地顫抖,夜玄淩眼疾手快,將她手中的藥膳立馬端了過來,勸慰她,“先別緊張,咱們進去看看再說!”

她跌跌撞撞地爬著滄瀾宮上百道玉階,到了後來,腿軟的幾乎是連滾帶爬的往前奔著。

不是說好了,相忘於江湖,如今怎又這般亂了分寸?

不是說好了,不念不想不回頭,那如今的這番形容又是為的什麽?

我們都習慣了背負著沈重的枷鎖,負重前行。那些枷鎖裏,盛滿了恩怨情仇,剪不斷理還亂,放不下纏不休,臨了了,當所有偽裝的堅強轟然倒塌,這剎那,終於認清了自己。

其實你從未放下,只是在心中砌了一座墻,以為不死不休,怎料得,當真的面對生離死別,這信念,實則太容易崩塌。

白離然神色淡然地躺在床上,面容憔悴,曾經白皙的皮膚這會已經黯淡發黃,人還燒著,額頭有些燙手……

一百三十章 意難平

此時此刻,安靜的躺在床上的那個人,已經沒了昔日的風姿月韻。才幾日不見,人如何枯槁成這般?

最猙獰的,要數他額間的傷疤,指甲蓋大小的殷紅色圓點,讓人見之,忍不住驚心觸目。

“終於摘了額帶……”她微微苦笑,擡手撫平了那昏迷中仍舊緊皺的眉頭,“怎麽就那麽不小心,這額上的傷啊,治不好……”

雲景啊雲景,你究竟,還有多少秘密瞞著我?

“你閉嘴!”

隨後闖進來的月玲瓏,恨恨地瞪著她,上前不由分說地扯住錦秀的手臂,“你跟我去個地方!”

見夜玄淩阻攔,月玲瓏冷嗤,“太子殿下放心好了,我們宮主如今在這裏昏迷著,我都放心得下你,你又何必放心不下我?”

夜玄淩瞇了瞇眸子,沒有半分相讓的意思。月玲瓏對他拔了劍,被他一個飛踢給打了出去,“給你三分顏色還開上染坊了?”夜玄淩怒極,他一向不屑與女人動手,當然,敢對他的女人頤指氣使的女人,就另當別論了。

月玲瓏不是他的對手,卻不肯善罷甘休,氣氛一時變得僵持不下。

錦秀放心不下白離然,此時自是不願隨著月玲瓏而去,這個女人一向沒給她什麽好印象,只道是,與碧玉婉清一樣,處事極端。

有夜玄淩為她擋著,月玲瓏一時也帶不走她。

錦秀得出空閑,立即將白離然的傷勢查探了一番。得出的結論,卻讓她也是震驚不已。

這傷,或許,月玲瓏並沒有騙她。

白離然這一次,真的在劫難逃。

真的就沒有回天的辦法了嗎?到底經歷了什麽,才能將身體糟踐成這般模樣?

他素來長隱於世間,不與尋常人為伍,又不喜爭鬥,怎會受如此重的內傷?還是他本就受了重創,卻一直對她隱瞞……

忽地,錦秀想起了蘭玨。

那個從來一身藥香,看起來頗有些弱不禁風的他,總是時不時地攏手清咳。

那時,她以為,這些,可能是個人習慣,也可能是蘭玨臉皮薄,經不起她的戲弄,所以每每如此。

現在看來,一開始,她就完全摸錯了方向。

那時的蘭玨,就是有傷在身的,他禁不起情緒上的巨大波動,又不想被她洞悉身體情況。所以就極盡壓抑地咳著,聽起來,那麽輕淺……

她早該發覺的。

外間的打鬥聲還在繼續,月玲瓏不肯說出打算帶走錦秀的目的,因為她說了,夜玄淩必然會阻止。只得與這個該死的男人一直糾纏下去……

真不知道,自己那不開眼的妹妹,到底是看上了這個睚眥必報的男人哪點。

“夜玄淩,”月玲瓏躲過他的厲掌,猛地回身道,“他好歹也是你的師兄,你當真就一點也不姑息,非要在這裏將我逼至絕路?”

“二莊主嚴重了,”夜玄淩依舊死死地守住寢宮門外,絲毫不讓她有機會接近這裏半分,冷聲道,“除非你告知我帶她去哪裏,否則,別怪本殿手下無情!”

他說的是二莊主,這話讓月玲瓏心下微驚,這個人,什麽時候知道了她的身份?

如果他知道這些,是不是代表著破壞他大婚的前一晚,所發生的一切,乃是她碧落山莊所為,他其實早就一清二楚?

她有點矛盾。覺得這個男人如果知道有人對他不利,一定會第一時間選擇報覆,他睚眥必報,絕不是忍辱負重之流。

如此說來,他該是不知曉這些才是。

可他又是如何知曉她的身份的?既然有本事知道她的身份,又怎會不知道她曾對他不利……

月玲瓏其實並不怕有朝一日,知道真相的夜玄淩來找她報覆,她只是擔心,如今碧玉婉清還一門心思地花在此人身上。

如果被他知道,襲擊東宮之事,婉清也摻和進來,他一定不會放過她……

“我說了不會傷害她,只是讓她知道一些,原本她就該知道的,”月玲瓏收回了攻勢,斂了囂張氣焰,眉眼間倒是多了一魄諷刺的了然,“太子殿下怕什麽呢?”

說著,月玲瓏不禁嘖嘖嘆息,“沒想到啊,名震北淵的第一公子,也有這麽不自信的一面,說出去真是讓人汗顏。”

夜玄淩一聽到這話,面色遽變,拳頭禁不住攥的咯吱咯吱響,“女人,你少根本殿耍嘴皮子,不想成為冰淵劍下亡魂,你最好滾遠點。”

“呦?”月玲瓏抱膀靠在廊柱上,眼中戲謔之味明顯,“還真是被小女子給說中了!”她冷哼著,神情驟然變得冷冽,又仿佛十分不屑,“真相早晚有大白的那一日,她的身邊,永遠有一半的位置是他的,你就算只手遮天又如何,你瞞得了一時瞞得了一世嗎?”

“你閉嘴!”夜玄淩忽地瞬移微步,厲掌倏地掐住了月玲瓏的脖子,咬牙切齒道,“你有種,再給本殿說一次剛才的話!”

月玲瓏被摁在廊柱上,事實上,此刻的她,已根本一個音都發不出。這男人,果然是一匹不能惹的狼。

就在這時,白離然寢宮的門吱呀一聲開啟,走出裏面看起來頗為憔悴的女人。

“錦秀!”夜玄淩擔憂地看著她,猛地松開了月玲瓏,朝著錦秀走去。

錦秀卻並沒有看他,而是直接走到正在猛咳不已的月玲瓏身邊,“我可以跟你走,但你必須告知我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

月玲瓏下意識瞟了眼夜玄淩,對方漆黑幽深的眸子,殺機迸現,她抿了抿唇,終是沒說什麽。

並非她真的怕了這個男人,實在是碧玉婉清,讓她放心不下。

“你們的事情,不必將我卷進來,”碧玉婉清站起身,苦笑了一下,“我這個角色,註定只能,盡人事,安天命!”

說完,便扯著錦秀出了滄瀾宮,一路來到了森林深處。

這地方錦秀有些似曾相識,正是當初自己誤闖的霧虛幻境。

她站在那幻境面前,回眸看向月玲瓏,“帶我來這裏做什麽?”

月玲瓏看起來也沒什麽精神,就問她,“上次我從他那裏偷出來的東西,你可有收好?”

花色琉璃墜?

錦秀忽地想起上次夜玄淩告訴她的,這琉璃墜的用途,該是她作為上古界帝姬的那一世,用來……

“你給我那東西做什麽?”她的語氣聽起來不怎麽友好,頗有種被人耍了的錯覺。

但,這一次,她真的想錯了。

“沒什麽,”月玲瓏笑笑,神情間滿滿的諷刺,目光不覺望向四周,“人人都道滄瀾宮遍地是寶,街坊市井更有傳聞,說是滄瀾宮底下,實際埋著無數的稀世寶藏……”她收回目光,喉間忽感啞澀,“我呆在這裏十餘年,見過的唯一的寶貝,便只有那些花色琉璃墜。”

確切點說,那是他的寶貝,嚴禁任何人碰觸的東西。

那時她初來乍到,又被白離然慣的無法無天。所有人都不敢踏足進入他的寢宮,只有她敢。

白離然知曉後,也不見著惱,只是笑著道了句,無妨。

其實他的寢宮裏也沒什麽,更多的是水墨般的清雅素淡。可她就是沒事兒喜歡呆在這裏,雖與自己想象中的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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