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九章 夜闖鎮魂閣(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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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巫醫族的概念,在少年的心裏,還是個未知。

他甚至不知道,在南洲國,巫醫族即皇族,他自己,亦是巫醫族中的一員。阿九並沒有騙他,只他不知,巫醫族族長就是皇帝,也是他的父皇。

君衡文清風磊落,為人寬厚,待他,也與宮中的皇弟們無異。他親切地給他介紹,除了九皇妹和他這個皇長兄之外,他還有君衡松、君衡熠、君衡浩……等等共計五個哥哥。

為什麽其他的皇子都統一犯個衡字,獨他,和他們不同?

揣著這個疑問,夜班三更,少年足尖一點,乘著月色,來到南洲皇宮。南洲皇帝已經在禦書房久等多時。

少年直接從窗戶鉆了進來,見了南洲皇,也未行禮。只面色平靜淡淡,看不出情緒,“你找我?”

之前在地宮,他在他胸前拍了三下。少年便猜想,南洲皇帝是想單獨召見他,有話說。

南洲皇深邃的目光打量了少年一番,頗有幾分讚許之意。回手拖了把椅子,道,“坐吧。”

少年也不客氣,坐在上頭翹起二郎腿,等候下文。這南洲皇倒也不怒,反而還誇他,“朕就知道,冥絕是個聰慧的。”

少年自覺與這富麗堂皇的高堂闊地格格不入,自然也沒多少耐心,他抱著腦袋往後一仰,打了個哈欠,示意南洲皇有話快說,他困了。

南洲皇抽了抽嘴角,也沒多說什麽。只長嘆了口氣,慢吞吞道,“將你養在地宮十幾年,為父也於心不忍。奈何,一切都是天數,是命!”

寥寥深夜,父子十七年來第一次相距,也無歡喜也無憂。話說開了,不外乎都是一些人力所不能更替的命數。

他生而帶煞,與宮廷格格不入。大巫師預言,他的出生,將會給巫醫皇族帶來一場巨大的災難。那時,年輕的南洲皇無奈之下,只得將他送到遠離皇宮的別苑地宮裏……

這樣的理由,他接受的平靜。姑且要比那些因為陰謀、算計和無視的理由要強上許多倍。

只是,說到阿九時,南洲皇犯了難。

而今,阿九已經被關進公主閣整整五日。五日來,她油鹽不進,嚷著吵著她也要搬進他的地宮裏去住。

“你要父皇如何是好?”南洲皇氣的胡子直抖,“阿九再這麽胡鬧下去,被天下人知道,我南洲皇家的面子,可還往哪兒擱?”

少年歪在椅子上,沈思了片刻,“我去找她說……”

且正說著,房門忽地被一腳踹開。卻是多日不見的君九兒。她還穿著那日的紅袍子,小臉活脫脫瘦了一圈兒,人也削瘦的近乎不堪一擊的樣子。

可她的眼睛還是那般氣勢十足,不服氣地瞪著君冥絕,紅了眼眶,“我就在這裏,你要找我說什麽?”

他張張口,“九兒,你不該胡鬧……”

“君冥絕,你答應過我的,答應過我的!”她氣的直哆嗦,“你說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那是因我不知道,你其實是我的……”少年急急辯白,卻被君九兒打斷,“不準說,”她捂著自己的耳朵,“我不是,我不是……”

如果可以,她恨不能即刻放幹了自己的血,以證明和他並無血緣關系……

人有的時候,執拗的過了,並不見得是好事,也許傷人傷己,也許兩敗俱傷。倘若連累了無辜,這罪孽便大了。

九兒與君冥絕,其實更像兩個趣味相投的人。她解了他歲月清寂,他對了她年少眉眼,若竹馬,若鄰家少年。有時候,喜歡是一回事;攜手一生,又是另外一回事。

可那時的君九兒還是情竇初開的少女,她看不透這深刻的紅塵。她以為對了他心思的人,就該被她禁錮在身邊,日日相伴,不管其他。

因這,九兒幹了一件驚天動地的事兒。她在瞞著所有族人的情況下,私自開啟巫醫族密室,放出了囚在裏面的九尾白狐。

她允許九尾白狐附在自己的身體內,她企圖將自己變成另外一個人,以為這樣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和他在一起。

哪知,這禍根,也便從這時起,就埋下了。

她的道行有限,玄術低微,根本就控制不了九尾白狐。時間一長,九尾白狐幹脆弄死了她的元神,霸占了她的軀體,便成了如今這個媚態天成的妖孽少女。

不知就裏的南洲皇族,並不知道是九兒放走的九尾白狐。只道那畜生狡詐,自己逃了出去。

那九尾白狐弄死九兒的元神,心頭也存有那麽一點點的愧疚,便決心為九兒做點什麽。可它畢竟是畜生,不具備人的感情。

她以為報覆君冥絕,就是九兒所願的。

君冥絕也因九兒的關系,向南洲皇帝請求代替原本赴北淵做質子的六皇子,南洲皇允。

九尾白狐在他去北淵的路上,將他攔截。彼時的君冥絕,尚不知眼前的九兒,已非昨日的九兒。

“王兄,左右此去北淵,山高路遠,你一人也悶得慌,便攜上我一程吧!”九兒可憐兮兮地上前,抱著少年的手臂,哀求。

“你快回去!”少年甩開手臂,冷冷對左右道,“還不快將九公主帶回去!”

“我不回去!”九兒氣的腳一跺,趁機鉆進了他的馬車裏。

少年無奈,也撩簾子上了馬車,坐在她的對面,沈臉道,“再不回去,休怪我對你不客氣!”

“你不客氣又待怎樣?”少女說著,便委身朝他而來,手臂順勢攀上了他的脖子,語調暧昧,“王兄,我不會讓你寂寞的……”

“你!”君冥絕被她氣的俊臉一紅,正待甩開她,豈料懷中的少女忽地變了神色,那面目,極是猙獰可怖。

他只覺心神一晃,頸上竟莫名其妙地多了一排細軟如牛毛的瘟針。這瘟針的威力非同小可,輕者即刻喪命,重者狀似瘟病,痛苦難熬。

“你……”少年捂著脖頸靠在馬車上,怒道,“你不是九兒!”

“哈哈哈哈……”一連串柔媚入骨的笑聲,刺耳刺心,“我是啊,我怎麽不是?你看,我如今可不就是你的好妹妹君九兒麽?”

“你不是!”少年堅定地看著她,“九兒在哪裏?”

“想知道她在哪兒嗎?”妖媚的少女腰肢一扭,坐在了他的身旁,柔軟冰涼的指尖勾勒著他完美的下頦,“想她了嗎?碧落黃泉,或許能見上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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