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韋斯萊先生的葬禮還有幾個小時，哈利很清楚自己應該和韋斯萊一家待在一起，但他現在在湯姆身邊，一起鳥瞰倫敦。

窗邊，這似乎是湯姆在這個屋子裏最喜歡的地方。

他的黑西裝讓他感覺很僵硬，領帶又很緊。湯姆很安靜，自打兩天前的夜晚那個關於魂器的對話之後就很安靜。

他們倆都沒再戴過那個掛墜，但還是把它放在身邊。

“湯姆，如果你想的話，我們還是可以看看記憶球裏有什麽。”直到聲音消散在沈默之中，他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

湯姆的頭轉向他，哈利飛快地繼續。

“不管‘悲劇’是什麽，我們都可以一起面對，一起改變。”他說。

湯姆的嘴唇微微彎起，但視線仍然嚴肅，哈利感覺他在向自己索求什麽，沒有動，好奇地盯了回去，社交禮儀在他們這裏早就死了一百年了。

“頑固。”湯姆看著他輕聲說道。哈利微微笑了。

“你以前說過了。”他說。湯姆沈默了一會兒。

“你相信平行世界嗎？”他突然問。

哈利皺眉，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但是大腦並不明白為什麽。

“肯——”他不假思索地想說肯定是信的，既然時空旅行是可能的，那肯定就有平行世界……他突然停住了。大腦回到三年級，時間轉換器，他們改變了自己所在的時間，這就是說時間線只存在一條。

他突然有種很不好的感覺。

“我不相信。”湯姆安靜地說，好像在他的猶豫中聽出了答案，“只有一條時間線，這就是為什麽總是說擾亂時間是危險的……你可能最後會抹消自己甚至是你的世界的存在。”

哈利吞了口氣。他現在就在試圖改變過去，狠狠地改變，他想阻止伏地魔的誕生。他視線尖銳地看著湯姆，對方微微前傾，似乎感知得到他的內心。

“如果伏地魔沒有存在過，那這個世界，你的人生，就會完全毀滅。”湯姆繼續道，“一切都會消失。韋斯萊一家，那些斯萊特林，食死徒……一切都會被新的東西替代。你會死。”

湯姆的聲音是冷酷的，危險而緊張的感覺攥緊了哈利的每一分註意。

“所有的一切都不會發生，我們不會像現在一樣相遇。”

哈利咬起了嘴唇，筆直地看向對方的眼睛。

“那就這樣吧。”他虛弱地說道，“如果新的世界會更好——哦，我可沒機會體驗哪一個更好了，對不對？”他緊張地笑道。

“對。”湯姆安靜地說道，“但我會。”

哈利無法移開自己的視線，恐懼和驚愕扼住了他的身體。

“湯姆——”他無助地開口。

“你總在否認我和伏地魔可能是同一個人。”湯姆打斷了他，冷酷地繼續道，“因為你不能承受他和我可能從來就是一樣的，這裏發生的一切都是白費，他現在什麽都不記得了，但你卻擁有這一切不被承認的記憶，這讓你痛苦，所以你否認，不得不否認。”

哈利攥緊拳頭，下顎收緊，艱難地吸了口氣。

“你不會為了……讓整個國家陷入魔法內戰。”他開口道。

“我會讓整個世界燃燒，直到我願意放開你，還有這一切。”湯姆的聲音非常平實，黑色的眼睛看得他感受到致命的緊張，“你可能有強大得讓你自毀的英雄情結，但我不會那麽無私……我是精神變態。”

哈利立刻想起湯姆對這個詞的一千種扭曲變化的定義，那最後都落在湯姆會把自己看得比誰都重要這個冰冷的事實上面，他總是這樣。湯姆毫無笑意地笑了，哈利不敢呼吸。

“我會是你這輩子見過最自私的人，哈利。不要騙自己我會在你必死無疑的情況下摧毀伏地魔。不過如果你求我，我可能會讓那個人格消失。”

“小心。”哈利輕聲道，很想緩解這個房間中令人窒息的緊張，“我可能會開始覺得你愛著我了，你說了這麽多含情脈脈的話。”

“不。”湯姆直白地否認，“我只是執著於自己癡迷的東西，我不願意讓我唯一擁有的一個朋友殺死自己，還要讓整個世界忘記自己，好像從未存在過。”

“我也不願意看著你變成伏地魔。”哈利的脾氣爆發了，“尤其是因為我。我恨他！你知道的！我永遠不會原諒你的。”

“這，我親愛的，”湯姆苦澀而憤懣地說到，“就是這是悲劇的原因。”

哈利感覺很惡心，焦慮像納威失敗的魔藥一樣在他胃裏翻騰。他看向一邊，無法繼續承受湯姆強硬的視線了。他把頭埋進手裏，躲避這一切。

“所以呢？你要回到過去成為伏地魔，因為這是唯一一條讓我作為現在的我存在的方法？我怕你沒有睜開眼睛註意過，他，你，他想殺了我，而且對我是不是魂——”哈利絕望地把手從頭發裏抽出來，怒視著湯姆，“算了，我什麽也沒說。我不會讓你這樣做的。我不允許。你不可以。我寧願死。”

湯姆凝視著他，沒有動。

“那我們又回到這個事實了。不像你，我很自私，願意讓整個世界為我的目的毀掉，不管我的目的是什麽。因為無論如何世界都是令人厭惡的，也不會有多少改變。而且，老實告訴你，我和伏地魔的想法也沒有多少差異。”

“你沒有，”哈利咆哮道，“但是我有！去你媽的，湯姆，你不許為我做選擇，我現在就殺了我自己——”

“如果你敢，我就為了氣死你這樣做。”湯姆說道，現在聲音裏有厭煩的痕跡了，“你就是偽善，你是為了撫平自己的罪惡感，寧靜自己的生活才想伏地魔消失，但如果我有一樣的動機，你就會鄙夷我。”

“我不是為了自己的罪惡感。”哈利喊道，已經氣得不再惱火了，“我這樣做是因為不想看到我關心的一個人變成沒有心腸的可悲的怪物！”

湯姆看著他，僵住了，再次開口的時候，表情上的嚴肅被另一種令哈利更加，更加痛苦的東西：喜愛。

這種不像對方的感情尖叫著湯姆和伏地魔之間的區別。

“你這個英雄，哈利。我覺得你應該對我在拯救你的生命，還有你的世界，你的朋友們的生命多少有一點感激，但是我猜你還是總要選擇毀掉自己這條路的。”

“而我覺得，”哈利說道，希望自己的聲音沒有聽起來快要窒息了，或者有別的可笑的感覺，“你是個有很強的自我保護意識的人，不會做為阻止世界陷入戰爭犧牲自己這種‘愚蠢又感性’的事情。但這場戰爭中，我，還有其他很多人都會死於你的魔杖之下。”

湯姆安靜地看了他一會兒。

“我至少會在這個時間待到今年結束，我有時間讓你接受這會發生，而且必須發生。”

“我也有時間勸你改變主意。這不會是我們的故事終結的方式。”

湯姆嘆了口氣，在經過他身邊時捏了捏他的肩膀。

“去找你的朋友們吧，哈利。我還有些事要做，我們可以以後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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