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還想睡覺，模糊地感覺到自己的腦袋埋在誰的肩膀上，腿還和那個人的腿纏在一起。

他的頭疼，嘴幹。

感謝上帝地窖裏沒有多少光線。他昨晚到底為什麽喝那麽多？

他現在沒有清醒到能去細想的程度，還在享受半夢半醒之間舒適溫暖的感覺。

澤維真是舒服……突然照進房間的光線讓他從模糊的思緒中驚醒，房間的門被猛地推開，發出一聲巨響，他立刻警惕地坐了起來，握住魔杖。

哦，斯內普。

斯內普為什麽用那麽奇怪的眼神看著他……哦，日。

他不在澤維的床上，是不是？

湯姆對這個清晨的打擾微微眨眼，昨夜的酒精只讓他看起來有那麽一點需要仔細分辨的淩亂。

記憶全都湧向了他。

韋斯萊先生。上帝。他死了。這給他心頭一擊，就像湯姆生氣時的視線一樣沈重。

他……他在湯姆身上哭了……梅林啊……太糟了。這好尷尬。這之後發生了什麽？他為什麽在湯姆床上？這部分他記不太清了，日啊。

其他斯萊特林都漸漸醒了，斯內普盯著他們兩個，表情覆雜，似乎僵在了那裏。

哈利往下看，他不會光著身子吧？不，他還是像平常一樣穿著四角內褲，雖然身上沒有T恤，沒什麽問……斯內普看不到他穿了內褲。不是吧……

“這不是你想的那樣。”他忍不住解釋，心裏覆雜極了。

湯姆用一邊手肘撐起身體，嘴角帶著小小的愉悅觀察著他。哈利看向一邊。他們貼得非常近。希望他沒有臉紅或者有別的什麽反應，他真的沒有理由這樣，只是身邊的人關於他們的誤解和想象在他腦子裏揮之不去。斯內普走向他們，他的目光回到他身上。

他的手裏拿著兩個瓶子，臉上掩飾不住強烈的反感，恐懼和反對。

“醒酒藥。”魔藥大師簡明地介紹，然後飛快地後退，好像他們身上有什麽致命的傳染病毒一樣。“穿上衣服，波特。校長想要在你離開之前見你一面。我該認為你忙得沒有時間收拾行李嗎？”

離開？去——格裏莫廣場。哦。他要去韋斯萊先生的……昨晚他拒絕的時候喝醉了，所以他們沒有把他的請求當成實際的請求？

薩拉查啊。

不是說他不想看看羅恩和大家是否還好，但……韋斯萊先生的死要歸咎於他，所以他們肯定不想見到他？在他表達自己的想法之前，斯內普離開了房間，袍子像黑色的蝙蝠在他身後翻騰。

“狂野的一晚？”蘭斯徹奇看著他們兩個，酸酸地問道。哈利心裏有個開關壞掉了，他真是受夠對方這種態度了。

“對。”他富有深意地假笑起來，畢生之假的巔峰，生怕人家看了不難受，“你讓我好好釋放了虐待狂的一面，美好時光，謝謝你，塞古納斯……”

蘭斯徹奇氣得說不出話，澤維大笑起來。德拉科謹慎地看著他，好像不知道他說的到底是不是真話。湯姆翻了個白眼，又躺回床上，漫不經心地看著他慌慌張張地爬出被子去找褲子。

其他斯萊特林也在看著他，他試圖假裝不知道，但不行。

“別盯著我了變態們。”他叫道，他的精神緊張。大多數斯萊特林都立刻移開了視線。湯姆只是挑起了一邊眉毛。他已經不想理這個家夥了。

他拿起斯內普放在床頭櫃上的一支試管，把它一飲而盡。難喝到喪失表情管理，他沖進廁所，立刻刷牙，把這種味道在口腔和大腦中雙重消除。

他感覺背後有一雙眼睛，不情願地看了鏡子一眼，湯姆進來了，正靠在門上觀察著他。他彎腰把牙膏吐掉，沒有說話。上帝啊。

“昨晚，”他尷尬地開口，湯姆同時發問，

“你什麽時候回來？”

他們停了下來，觀察了彼此一會兒。

“你先。”哈利其實很開心有不用繼續說下去的借口。湯姆只是看著他，手放松地抱在胸前。哈利真的很想，很想直接和他打架。

“昨晚，”他只好再次開口，“我很抱歉……呃，你知道的……在你身上哭，還有……嗯……打了你……但是是你先引誘我的！還有，呃嗯……我要走了，我還要去收拾行李，鄧布利多還要見我。”

“我聽見了。”湯姆說道，沒有從門邊離開。哈利在他面前停下，想找到除了昨晚的事和他內心詭異的感受以外盡量多的話題。

“我可能過幾天就回來了，”他主動說道，“我不知道，看韋斯萊家。”

哈利有些期待地吞了口氣。至少他要見到小天狼星和萊姆斯了。這是沈重鉛雲邊緣的一縷光線，但仍然是光。

他感覺惡心，大概不是因為斯內普給他下毒了吧。湯姆側頭，表示聽到了他的話。

“我會等你回來。”斯萊特林繼承人說道，“如果你聖誕節沒有回來，我會去找你。”哈利疲憊地笑了。

“充分獲悉。”他輕聲說，“你最好給我準備一個聖誕禮物。”他補上最後這句話是為了創造隨意的氛圍，他抱著最渺茫的希望，宿舍外面的世界沒有停滯。

他覺得奇怪，他其實從來沒有機會了解韋斯萊先生，可能正是這讓情況更糟糕了。他現在只覺得很不確定，感覺他本來應該有更好的表現，感覺他完全沒有權利哀悼這個讓他對父親的模樣產生幻想的男人。

韋斯萊家會看不起他的。

“請讓我離開，”他輕柔地說道，希望對方讓開。湯姆讓開了，仍然觀察著他。他的話讓哈利稍稍停頓了一下。

“如果遇到任何問題，寫信給我。”湯姆用蛇語說道。

哈利不知道湯姆覺得他會遇到哪種問題，甚至不知道湯姆是不是真的想他接受這個提議，但他還是點了點頭。

“給你寫信。”他輕聲說道。

鄧布利多坐在書桌後，姿勢和哈利上次來的時候幾乎完全一樣。他的手交疊在下巴底下，藍色的眼睛傳遞著沈重的情緒。

“哈利，”他安靜地迎接，“請坐。”

哈利謹慎地坐了下來，掃了房間一眼，福克斯安撫地叫了一聲。

“你擅自離開學校的懲罰會在你回來之後執行。你必須明白你不能隨意來去，尤其是在現在的黑暗時期。”

“我違反了什麽規則？”哈利反問，感覺憤怒在身體裏積攢。韋斯萊先生被納吉尼襲擊的時候又在幹什麽？鄧布利多的視線變得冷酷而嚴肅。

“我只是在關心你的安全……你和裏德爾先生去哪裏了？”

哈利幹笑了幾聲。果然這就是他要他來的原因。

“我和裏德爾去了哪裏完全是我們自己的事情，”他冷冷地說道，“韋斯萊先生被蛇襲擊的時候在哪裏？”

“你沒看見嗎？”校長反問道，視線仿佛要將他穿透，“你現在不再看到伏地魔的大腦的畫面了嗎？”

“我沒看見。”哈利肯定道，沒有回答後面那個問題。“你真的覺得如果我看到了還會故意無視這一切嗎？”他質問道。

“有時，”鄧布利多輕柔地說道，“我不再確定該對你怎麽想，還有你會怎麽做了，波特先生。”

哈利移開了目光，無法抑制地為血管中騷動的情緒感到煩躁。鄧布利多嘆了口氣，向他靠近，乞求道。

“回到光明這一邊，哈利。我們處於這樣對立的狀況，這是不對的。”

“我們沒有對立。”哈利叫道，視線再次回到這個老人身上，“我和你一樣想要伏地魔的事被解決，是你用那個和格林德沃一樣非黑即白的思維把我們推向對立的局面的！”鄧布利多似乎因為這個過去的黑魔王的名字難以註意地畏縮了一下。哈利皺眉，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但還是繼續。“我的方法只是和你的不同，我只是和你不同。你不永遠是對的。”

鄧布利多中立地看了他一會兒。

“你聽起來很像年輕的湯姆，看上去他對你有很大的影響。”

哈利忍住咆哮的沖動，咬住牙齒。

“我可以走了嗎？”他問道，“這場對話對我們沒有作用。”

鄧布利多重重地嘆了口氣，重新靠到椅背上，看起來非常蒼老。

“等你回來，我希望和你進行一些私人授課。我很抱歉在你哀悼的時候和你說這件事，但是戰爭不會為一個人停滯，不管你有多麽愛他。不管你對我有什麽不滿，我希望你現在能試著把它放到一邊。”

“我已經有大腦封閉術的老師了。”哈利說。

鄧布利多的眼睛微微因為驚訝和別的情緒亮了起來，然後露出微弱的笑容。

“我不是在說思維魔法，孩子。我想韋斯萊們現在應該在等你了。”

哈利站了起來，意識到對方在逐客，不過他並不困擾，留那個老人自己思考吧，“哈利，”鄧布利多在他靠近門口的時候再次叫道。哈利沒有轉身，小心地控制自己的情緒。

“什麽事？”他問道。

“感到痛苦，去愛，是人類的表現。不要讓裏德爾剝奪你這些能力。”

哈利沈默了一會，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五分鐘之後，他到了格裏莫廣場的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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