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轉過頭，熟悉，但意想不到的聲音：馬爾福，小的那個。

“德拉科？”他微微皺起了眉頭。

他本來打算假睡的，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叫了對方的名字，而不是像之前平常任何一次那樣：“馬爾福”，或許是因為對方叫了他哈利，或許是因為記憶球，或許是因為對方語氣中不易察覺的那種恐懼。算了，無所謂。“你——”

“裏德爾讓我勸你下去。”馬爾福懨懨地說道。

“你？”哈利不敢置信地問道，德拉科不安地轉身，第一次與他視線相對。

“顯然我是認識你最久的那一個，而且我們看起來像……朋友。”

“看起來像。”哈利的臉色白了，“你覺得他知道你給了我那個，你知道的東西嗎？還有，謝謝你。”

“我不知道。但我不喜歡他看著我的眼神。”

“媽的。我什麽也沒說！我向你發誓。我不喜歡你，但……薩拉查，就算是我也不會那麽殘忍。”

“我好感動。”德拉科幹巴巴地說道，哈利做了個鬼臉。

“抱歉，我們可能只是想太多了，他不可能知道。”他沈默了一會兒，“我不下去。我不關心湯姆是不是一個人自作自受地在那裏發脾氣。”

德拉科立即警覺了起來。

“不，我不要一個人下去——我不能！他會把我剁成魔藥原料的。你必須來，波特，看在上帝的份上！”

“告訴他我睡著了。”哈利說道。

“我才不會為了你對黑魔王撒謊。”德拉科冷笑道。

哈利不能不痛苦地註意到小馬爾福臉上纏繞的不安和恐懼。他簡直想辱罵自己的這種英雄情結了。

“搞什麽鬼，突然這麽堅持要我坐在休息室裏。”他憤怒地咕噥著。好吧，其實他很確定自己知道是什麽鬼，但……去他媽的。他太累了，不想被卷進湯姆的權力游戲和大腦扭曲試煉中。他這種累還不是缺乏睡眠的累。湯姆想讓他下去，只是因為哈利堅決不想下去——他想通過對方的服從證明自己絕對的統治。有時，哈利真的懷念格蘭芬多那種輕松的生活。

現在下去有悖他自己的原則，這和向湯姆屈服有什麽區別？但德拉科焦慮的表情牽動著他的英雄情結。見鬼，他現在怎麽感覺好像欠這個家夥什麽了？

“你可以待在上面，”他聳了聳肩，“別回去了。”

德拉科直瞪瞪地註視著他，好像他完全瘋了一樣。

“你聽見‘他會把我剁成魔藥原料’了嗎？波特——哈利……如果這是因為你那愚蠢的自尊心——”

“行了！”他大叫著站了起來。

他看了看周圍，決定下去看他找到的那本講魔力場和魔力等級的書，但還是算了，他不想讓斯萊特林繼承人滿意地看到他的好奇。他抓過幾張羊皮紙和一只羽毛筆，準備給小天狼星和萊姆斯寫信。他像暴風雨一樣沖過了馬爾福身邊，走向休息室。

他感覺到視線從他離開宿舍的那一刻開始就匯聚到他身上。德拉科緊緊地跟在他的身後，無視了這些人。哈利特意無視了一道白熱化的視線。他平靜地走向一個遠離湯姆和其他斯萊特林的角落，坐下，開始看他的信紙。

寂靜讓人窒息。

下來是他給那個妄自尊大擾亂人心的混蛋唯一的妥協。他不會看他，他不會承認他，在他的世界裏，湯姆裏德爾根本甚至就不存在。

談話和細語又開始慢慢恢覆……戰栗的感覺不時因為那雙眼睛尖銳的視線湧上他的脊骨。

但他無視了。

盡管他選擇遺忘整個世界，但他還是對周圍發生的一切都一清二楚。他恨自己。他為自己這種不接受湯姆的存在又能明確地感知到他在做的任何事的情況感到恥辱。

那個斯萊特林很難讓人不去註意，尤其是他散發出來的氣場。這也是他在房間裏的談話聲音突然減弱的前一秒就知道要警惕的原因。他能感覺到魔力的逼近，盡管他一點也不想去在意。

“你在寫給誰？”湯姆問道。他沒有回答，審視著自己目前已經寫好的部分。他甚至沒有眨眼，很確定其他斯萊特林都在試圖偷聽。

“冷戰？你好成熟。”

哈利劃去了一個句子，重新寫道：

我們都很想念我們塊頭最大的那個朋友。

他能感覺到年輕的黑魔王因為自己對他的存在隨意的無視逐漸煩躁起來，但他不會讓湯姆獲勝的。

他寧願用生銹的鈍勺把自己的眼睛挖出來。

而且，湯姆也無視了他一整天。他只是要求對方不要強迫他的陪伴而已。有的人好像就是缺少禮貌，不明白什麽時候別人不希望他們在身邊。

他要把信寫完，然後他就有實際的借口離開了。他已經開始懷疑湯姆要玩一些不公平的手段了，他什麽時候不是這樣。這可是湯姆比他獲得了更多明顯的勝利的原因，哈利還是有點榮譽感的。

期待收到你們的回信，我不得不說我有多想念理智——好吧，相對理智，我知道你是個什麽樣的人，小天狼星！——的陪伴和談話。愛你，他停了下來，為這個詞感到猶豫。這樣寫是可以的嗎？赫敏在寫給家人和朋友的信最後都會這樣，但是赫敏是個女孩，對他來說規則應該不同？

致意？祝你愉快？哈利歪著頭思考，心裏有一部分在問自己為什麽要在這種小小的詞法上面吹毛求疵，明明“愛”這個詞可以有千變萬化的含義。他無視了內心的質疑。

他覺得自己真的是非常善於避免爭端的。

他最後還是決定寫“愛你”，憑什麽他不能這麽寫呢？小天狼星以前也在信的最後這麽寫過，也就是說這是可行的，不是嗎？

他將羽毛筆再次伸向墨水瓶，發現它被移開了。他不想去找它被移到了哪裏。他用了個召喚咒，為自己不需要去找就能將它再次拿到手裏感到得意。不，他沒有在幼稚，或者固執。

愛你，哈利。

“哈利，別無視我。”湯姆的聲音聽起來有致命的危險。

他等了一會兒，等墨跡變幹，這樣就不會被蹭花。然後折起信紙準備起身，他沒有擡頭。

手指仿佛要捏碎他的手腕一樣將他纏住，讓他的動作突然中止。一比一。湯姆打破了自己漫不經心的表象。這可不會對他嚇唬仆人有什麽好處。

哈利小心地控制住想要翹起的嘴角，他甚至沒有皺眉，對方的手緊得都要留下淤青了。如果再用力一些，哈利很肯定他手上會有一些脆弱的骨頭碎裂。

他堅定地看著地板，抗拒著自己想要抽身或者屏住呼吸的本能。他才不會反應。

但湯姆從來不會拒絕使用下流的手段。

趁著他拒絕回答或者反應的機會，湯姆毫不費力地把他拉到他之前坐著的沙發那邊去了。媽的，他想反抗，可是反抗就是一種反應。

“哦，你找到了一種讓他閉嘴的方法？”蘭斯徹奇問道。

哈利可以聽出那種腔調中的奚落。他艱難地無視了。

“嗯，”湯姆愉快地回答道，但哈利可以感受到他的聲音裏細微的緊繃感。他真的通過這個方法把湯姆惹毛了，他以後得多試試。“我把他訓練得很好，對吧，寵物？”

別。別反應。別反應。千萬別看他，他就想你看他。哈利在心裏反覆地對自己說道。按照經驗，尖銳的回應和戰鬥都不是獲得勝利最有效的方法，所以他這次要嘗試一種新穎的招數。湯姆沒見過的招數。

他讓視線鎖在地板上。作為年級裏最矮的人之一，這比擡起頭藐視別人更加容易。

“你沒什麽要說的嗎，哈利？”湯姆用蛇語貼在他的耳邊嘶喃道。他沒有發抖。

他被扯成了一種坐著的姿勢。湯姆的手臂環著他的肩膀，避免他逃跑。那太緊了，簡直要讓他窒息，他感覺自己的肌肉不自覺地要繃緊，魔力和身體都咆哮著要將對方甩開。“沒關系，我有整整一個夜晚。”

哈利決定自己這輩子都會恨精神變態，現在比以前更討厭。他都可以感受到空氣中緊張而又詭異的氣氛了。

生銹的勺子這個選項突然更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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